共和国战争 第 5 部分阅读

文 / 林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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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防委员会主席李原草有些惊异地站起身来,说道:“请进——是什么消息?”

    “有两条消息,一条是外交部长先生发给您的,另一条是总统先生发给您的,他们说希望您在这次听证会上公布。外交部长的消息可能几天后就会上报纸,不过总统先生的消息是绝密,不会上报纸,只能在这里公布,作为参议院决策的参考。”工作人员答道。

    “在场的议员和证人都能听吗?还是只有参议院国防委员会的人能听?”李原草的语气有点紧张,他知道这肯定是非常重要的消息。

    “在场的议员和证人都能听,但总统先生要求大家必须先宣誓自己不会泄密,永远不会泄密。”工作人员的回答很礼貌,也很凝重。

    李原草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声说:“让我们举起右手宣誓!”所有的议员立即站了起来,我们这些证人也随之站了起来;其中心情最紧张的恐怕就是我了,在场的其他人都是议员、部长级的高官,最低级别也是集团军司令,惟独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工作人员、陆军少校,竟然也能够在这里聆听绝密消息?这会是关系到国家安全的消息吗?我看到李原草首先举起了右手,周围所有人都缓缓地举起了右手,就像是官员宣誓就职时的姿势;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宣誓,我感到自己的右手有点发抖,但还是举起来了。在那一刻,我第一次真实的感受到自己对中国的责任。

    “我们宣誓:我们仅仅将机密消息作为决策的参考,决不把国家机密泄露给其他人。我们确信,始终不渝。”李原草庄重地念完了誓词,所有人包括我在内跟着他念了一遍。“我们确信,始终不渝”这句话念了两次,在我心中激起了强烈的神圣感。“好了,请把外交部长和总统先生的消息拿过来。”李原草坐下说道。

    总统府工作人员双手捧着一个文件夹,走到李原草座位前方,恭恭敬敬地递给了他;他在回执上签了名字,工作人员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便转身离开了。李原草打开文件夹的封面,只看了一两眼,脸色就变得煞白;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迫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大约过了两分钟,他才捧着文件慢慢站起来,用平静的语调读道:

    “共和国外交部绝密文件,1933年外字第072号:

    “据可靠消息,日本帝国首相近卫文麿已经在4月28日在莫斯科秘密会见了苏联领袖斯大林和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4月29日,近卫文麿、斯大林和里宾特洛甫分别代表日本帝国、苏联和德国,签署了《柏林…莫斯科…东京轴心条约》,目前尚不清楚这个条约的具体内容,但应该是对《柏林…莫斯科轴心条约》的扩充和修改,其中可能涉及到苏联和日本在战争时期的合作义务问题。

    “虽然这个条约的签署是秘密的,但我国和美国、英国的外交官都事先得到了风声,情报人员也发现了可疑的迹象。4月30日,外交部长魏尧先生秘密召见日本驻华大使,要求他说明日本是否加入了轴心国集团,但日本大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含糊其辞地说日本要加强与德国、苏联的合作关系。据悉,《柏林…莫斯科…东京轴心条约》很快就要在日本国会审议通过,可能一星期内就会公开;美国、英国、法国已经通过秘密外交渠道对这个条约表示强烈关注。中国外交部也将继续密切关注轴心国条约的最新动向。”

    外交部长送来的消息念完了,大厅里死一般的沉寂。20分钟前还在叫嚣“日本绝不会加入轴心国”的薛琦现在也安静多了,大家的脸色都很难看。良久,一位社会民主党议员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日本会把自己绑在苏联的战车上?不可思议,实在不可思议。”坐在他后排的一位共和同盟议员则冷笑道:“不可思议的事情还很多,如果你哪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发现苏联飞机已经开始轰炸南京了,你也会慢慢习惯的,呵呵!”

    李原草翻过一页,继续读着总统发来的消息,刚刚开始嘈杂的大厅又安静了下来:

    “中华共和国总统陈卓群致参议院国防委员会:

    “尊敬的参议员们,我不得不向你们通报一个足以令人震惊的消息,这个消息得到了共和国情报局专家的一致确认,美国最近也通过外交渠道向我们透露了这方面的情报,因此,我认为这个消息是可靠的。

    “苏维埃国家社会主义联盟正在向远东地区增兵。他们利用了刚刚建成的西伯利亚铁路复线和长途公路网,在过去三个月内向蒙古人民共和国、外兴安岭以南运送了相当于60个师的部队。虽然这些部队主要部署在离中苏、中蒙边境线100公里以外的地区,但它们仍然对我国安全构成了严重威胁。据不完全情报,苏联目前在远东地区至少拥有90个师的庞大军力,还不包括停泊在海参崴港的远东舰队和西伯利亚后备部队。由于苏联方面的情报封锁非常严格,现在难以搞清苏联真正兵力究竟有多少,也难以搞清苏联是否还要向远东增兵。

    “当然,苏军向远东调动并不意味着向中国开战,至少在近一个月内,没有发现苏军恶意侵犯我国边境、向我国进行大规模侦察渗透的迹象,而且苏联多名政治局委员还在德国、意大利、法国进行访问,近期内不可能有军事行动。我准备近期召见苏联驻华大使,并向苏联领导人提出呼吁,要求解除它对在我国边境的强大军事压力。在这个问题上,美国政府与我们的态度是一致的,罗斯福总统在热线电话中已经向我保证,他将发挥美国的调停人作用,争取让苏联停止在远东地区制造紧张局势。

    “国家安全顾问卢浩轩早在今年2月就曾交给我一份关于苏联军备的报告,认为苏联的战略目标已经指向中国。从现在的局势发展来看,卢浩轩的预测是完全正确的,苏联可能会在一年之内把一半以上的兵力调到远东。我希望参议院在讨论《陆军机械化建设拨款法》时,能够充分考虑苏联的动向,虽然战争并非迫在眉睫,但已经不是天边的影子了。

    “如果以上消息能够得到参议院国防委员会的重视,我将感激不尽。中华共和国总统陈卓群”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是爆炸性的,我简直想立即站起来大叫:“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现在就开始加强军备吧!”但奇怪的是,在场的参议员都很安静,这个消息引起的效果还没有前一个消息大。我看到社会民主党议员的脸上都浮现出狐疑的神色,薛琦更是缓慢地摇着头。大厅里并没有出现什么爆炸性的场面,难道他们都是聋子不成?

    终于有一个社会民主党议员发话了:“虚张声势。俄国人在虚张声势,希望通过军队调动给我们施加压力。我知道俄国人在想什么,他们和我们在边境线上还有3万多平方公里的争议地域,他们要以武力为威吓,迫使我们在外交上让步,把争议地域全部让给他们。”

    “我看不止如此!”一个共和同盟议员说道,“俄国人对远东有野心,事实很清楚——和日本签订轴心国条约,向远东地区增兵……如果我们再不通过《陆军机械化建设拨款法》,两年之内苏军将对我军形成压倒性优势,即使远东地区步兵师的数量也会超过我军。我们只有加强军备,才能避免战争。”

    在争论中,薛琦终于慢条斯理地发话了:“我觉得某些人又在自己吓唬自己。战争不是一个军事问题,它是一个政治问题,现在的政治形势不允许苏联进攻中国,就是这样。日本和苏联、德国签署条约,就能证明它们会一起进攻中国?法国和波兰、比利时还签署了条约呢,难道它们会一起进攻德国不成?国家安全顾问先生,您又在向总统散布您的鹰派思想,天知道您的情报来源准确不准确。即使这些情报是准确的,苏联在远东拥有90个师,那又怎么样?总统先生也说过,它们大部分驻扎在离中苏、中蒙边境100多公里的地方,只是想形成一种外交压力而已。”

    国家安全顾问卢浩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从证人席上站起来抗议道:“薛琦议员,我以一个共和国政府官员的名义发誓,我从来不向总统先生提供假情报。苏联的威胁已经很接近了,不管是外交压力还是军事压力,我们都不能轻视。现在您还打算让中国解除武装吗?在这个国际局势风雨飘摇的时刻?”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中国解除武装?”薛琦的口气有点松动,“我热爱祖国,或许比你更热爱。但我不同意花320亿元去加强军备。我坚持我的看法,世界大战打不起来,局部战争也很难打起来。无论你怎么散布战争威胁论,我都坚持和平主义。”

    薛琦刚说完,国防委员会主席李原草就站起身,用小锤子敲着桌子说道:“听证会已经举行了接近2个小时,现在又出现了新的情报,我决定缩短时间。接下来,证人演讲的时间不能超过20分钟,等议员提问完毕后,我们就开始表决,可以吗?”

    第十章 终身难忘的第一次演讲

    李原草突然提出动议,要求缩短听证会时间,并在提问结束后立即表决,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议员席顿时传来了嘈杂的议论声。我是第一次接触国会,对这个动议的意义还不清楚,只听见国家安全顾问在旁边低声道:“好高明的手段!”事后我才知道,李原草是想趁这两个绝密情报刚刚公布,“和平主义”分子受到极大冲击的机会,趁热打铁进行表决,确保《陆军机械化建设拨款法》顺利通过;连和平主义的领袖薛琦都已经松动了,战备派恐怕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听证会再进行20分钟,然后表决。”李原草又用小锤子敲了几下桌面。几名社会民主党议员似乎有点不满,但发现自己处于少数地位,也不敢反对,连薛琦都安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很好,没有人提出异议。那么请下一位证人上台。”薛琦收起小锤子,神闲气定地坐下了。

    下一个会是谁?只剩下20分钟了,下一个证人几乎肯定是最后一个证人。陆军部长、陆军总参谋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看着第13集团军司令,似乎都难以决定。这时,国家安全顾问卢浩轩突然站了起来,隔着两个座位向我轻声喊道:“卫明宪,你上台讲讲机械化战争的战术吧。”国防部长蔡景丰随即符合道:“对,卫明宪少校准备好没有?”

    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陆军部长和总参谋长都没有出场,集团军司令也比我高了七八个级别,现在怎么会轮到我出场?但是卢浩轩的态度很坚决,他和蔡景丰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我甚至盼望着陆军部长或总参谋长提出否决,但他们也默然同意了,看来实在无法逃避了。我拿起演讲稿,用手拢了拢头发,慢慢站起身来,感觉心都快要跳出喉咙了。“记住——真诚,自然,不要夸夸其谈。这就够了。”当我走过卢浩轩身边时,他低声提醒着我。所有的目光都已经聚集到我身上,但我已经分辨不出哪些是鼓励的目光,哪些是同情的目光,又有哪些是敌意的目光……

    我是如何走上讲坛,又是如何打开讲稿、向议员们鞠躬致意,这些细节我都早已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我的第一句话颤抖的非常厉害:“主席先生,各位尊敬的议员们,我是陆军少校卫明宪,现任国家安全委员会驻东北军区第21集团军第4装甲军第11装甲师的国家安全代表。现在请允许我向你们谈谈我对机械化战争的战术,尤其是装甲兵战术的一些见解,希望能够为你们的决策提供参考。”

    台下传来了轻微的嘘声,我甚至听到有议员轻蔑地说:“他是谁?这个黄口孺子有什么可讲的?”李原草不得不再次敲着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但这些嘘声反而让我更加清醒了,无论如何,我的任务是要完成这次演说;于是我清了清嗓子,用坚定的声音继续讲道:

    “未来的战争将肯定是机械化战争,20年前世界大战中那种静态的阵地战、堑壕战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过时,死守20年前的战法必然遭受巨大损失。机械化战争是以装甲为主力、以战术空军为主要支援火力的高机动战争,进攻的矛头是坦克和突击炮,进攻的后续保障则是摩托化步兵,传统的徒步步兵则用来协助装甲兵突破敌军防御阵地、保证交通线的畅通、占领装甲兵已经肃清的地区。

    “我强调装甲兵的作用,并不是忽视步兵。步兵在机械化战争中仍然很重要,如果没有步兵的协助,坦克将无法充分发挥战斗力,也不能保证自身的安全;步兵的摩托化程度越高,对坦克的协同作用也就越大。在步兵与坦克的协同作战中,步兵的口号应该是‘支援坦克’,坦克的口号则应该是‘掩护步兵’!而且,在那些坦克装甲车辆无法经过的山区或河流密集地区,步兵仍将占据主导作用,对重要阵地的争夺仍然将以步兵占领为最后步骤,因为坦克本身是无法固守阵地的。

    “可以推测,在未来的机械化战争中,炮兵的作用是有限的,因为炮兵太慢,而且攻击精度远远比不上强击机或俯冲轰炸机。炮兵只负责在大规模进攻开始前进行火力准备,攻击敌方土木工事或永久性工事,压制敌方反击火力,为我军坦克和摩托化步兵的进攻创造先决条件;在我军坦克突破对方阵地之后,炮兵就无法迅速跟上了,必须依靠强击机或俯冲轰炸机进行火力支援。一般说来,坦克的顶部装甲是最薄弱的,因此敌方强击机肯定也会抓住一切机会空袭我方坦克,这就需要我军具备足够强大的战斗机部队进行空中掩护,夺取战场制空权。当然,使用自行火炮、自行高射炮也可以达到火力支援和防空的目的,但效果都不如空军。能否夺取制空权,将是机械化战争胜负的关键。

    “坦克的使用可以用两个词来形容:‘集中’和‘快速’。把坦克分散配备给步兵师是毫无意义的,我们必须建立许多强大的装甲师,一次集中上百辆甚至几百辆坦克,在敌方防线的一个狭窄正面上进行迅猛突破,这将是机械化战争最有效的进攻手段。在突破作战的过程中,徒步步兵可以掩护坦克,吸引对方火力,歼灭对方反坦克火力,保证坦克的侧翼安全;但是,一旦坦克突破了敌方防线,就不能再等待徒步步兵,而是必须远远甩开徒步步兵,向敌方背后的纵深地带迅速推进;在公路上,这种推进速度可以达到每天几百公里(注:讲到这里,观众席上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惊叹),在干燥的平原地区每天也可以推进一百公里以上。坦克向敌方纵深迅速推进,第一可以严重削弱对方士气,第二可以威胁对方补给线,第三可以趁对方后方部队毫无准备之机予以打击,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第四条——在敌军背后形成合围,这将对敌军造成毁灭性打击。

    “如果坦克仅仅在对方防线上形成突破,就是上面所说的向敌方纵深地区一路狂奔,这样最多只能击溃敌军,难以大量歼灭敌军,而且坦克的侧翼很不安全;真正可靠的歼敌方法是包抄合围,就是向对方纵深前进一段距离、切断对方主要补给线之后,装甲兵立即向自己的两翼方向作包抄机动,在敌军防线背后形成一道包围圈,切断来不及撤退的敌军的后路。要完成严密的合围,光靠坦克是不够的,还必须辅助以摩托化步兵,因为只有步兵才能够占领和守住阵地。就这样,坦克一路奔驰并摧毁对方据点,摩托化步兵负责保卫坦克的侧翼,并占据重要阵地,直到与敌军防线另一侧的我军其他部队(主要是徒步步兵部队)汇合,包围圈就收紧了;如果说正面突破只能造成击溃战,那么包抄合围则会造成一场真正的大歼灭战,这种歼灭战的规模是传统战争所难以企及的!

    “不过,合围这种歼敌手段也不是随时有效,它非常依赖坦克的机动性,如果缺乏燃油或路况不好,就很难迅速形成合围;它还非常依赖战术空军的支援,没有制空权,就谈不上坦克的机动性。而且,由于突破敌人阵地、摧毁敌方战斗意志的任务主要是由坦克来完成的,因此坦克的损失会非常大,必须保证源源不断的补给,维持坦克的战斗力。而且,选择合围的时机也非常重要,最好是对敌方明显的战略突出部进行合围,这样除了正面突破外,还可以从突出部的两翼进行突破,更快速地达到合围,用专业术语讲就是‘向心突击’。如果双方战线基本是平的,没有明显的突出部,合围作战就很难达到效果了,这时往往采取‘钳型攻击’的战术,也就是两支坦克部队从平行的方位出发,如同一只钢钳的两个钳臂,最终在敌军身后合拢,形成合围。在这种大范围的包围战当中,使用的坦克可能达到一千辆以上;因此制造更多的坦克是非常必要的。

    “我在装甲师担任参谋军官两年期间,深刻感觉到我军军官的战术思想、专业修养都是很先进的,完全能够胜任大规模机械化战争的指挥。在机械化战争的战略战术领域,我们的军官都做了许多有益的探索,以上我提到的战术思想,除了有一部分借鉴了法国人戴高乐、德国人古德里安的著作之外,大部分都是我和军官们在日常训练、演习和沙盘推演中总结出来的。我相信,只要能够装备大量先进的坦克装甲车辆,我国陆军将决不逊色于任何一国的陆军;同样,只要能够装备大量先进的战斗机、强击机和轰炸机,我国陆军航空兵也一定能够在现代战争中保住制空权。我们是一个伟大的民族,我们拥有一个伟大的国家、伟大的军队,只要我们对战争足够重视,任何战争都不可能毁灭我们,任何侵略我们的行径都必将以失败告终(注:台下的共和同盟议员开始发出欢呼声)!

    “尊敬的参议员们,我恳请你们给国防军一个机会,也给中华民族一个机会,一个绝对不能失去的机会,这就是尽快实现陆军机械化建设的机会,也是打赢下一场战争的机会!我相信你们会做出明智的选择,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会有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我的想法就是这些,谢谢各位!(注:长时间热烈鼓掌)”

    在演讲结束的一刹那,我就意识到,我们已经赢了。《陆军机械化建设拨款法》已经赢了,国防军已经赢了,整个中华共和国已经赢了。只要满足最基本的条件,我们一定能够打赢下一场战争,打赢一切敢于入侵的敌人,这是我坚信不疑的原则。我一生中做过很多次重要的演讲,许多演讲都比这次演讲重要;但多年之后回忆起来,我想再也没有比这次演讲更让我激动、更值得回味的了。

    第十一章 国防委员会的表决

    “如果各位没有疑问的话,那么马上就开始表决。”参议院国防委员会主席李原草大声说道。这个时候,我已经走下讲坛,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看到了国家安全顾问、国防部长、陆军部长和陆军总参谋长欣喜的目光;现在还不是庆祝胜利的时候,即使表决通过了也不是庆祝胜利的时候,因为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要建立一支强大的机械化军队,我们的共和国还任重道远。

    坐在我右边的东北军区第13集团军司令王澍上将低声对我说:“年轻人,好样的!希望在未来的战争中,我们的装甲兵能够像你说的那样,狠狠打击敌军的要害!”我则微笑着低声回答:“将军,我更希望战争永远不会来临。”当时我们还以为战争是可以避免的,一切国际矛盾还可以通过外交手段解决;不过历史证明我们错了,因为军国主义和战争狂人的野心是无法用理智衡量的,更无法用条约或道德来约束。

    李原草站了起来,转过身去,用小锤子连续在桌上敲击了五下——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是参议院的议事规则之一,连续轻敲小锤子是代表开始投票。现场顿时变的肃静起来,几个离开座位的议员也急忙回到了座位上。“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么我宣布本委员会现在开始对《陆军现代化建设拨款法》投票表决。本次表决将采取顺序表决的方式,也就是各个议员按照自己的资历和党派顺序,依次起立说明自己的投票态度。各位听明白了吗?”

    社会民主党人发出了轻微的嘘声,唯一的一名国家社会党人没有说话,共和同盟党人则发出了洪亮的“明白!”毕竟,在参议院国防委员会里,共和同盟有8个人,社会民主党和国家社会党加起来只有6个人,而且主席还是共和同盟的,谁优谁劣一目了然。原先共和同盟内部对于加强陆军机械化还有不同意见,经过这个听证会,共和同盟几乎变成了铁板一块,连社会民主党人似乎也放弃和平主义了,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拨款法能否通过,而是拨款法将以多大优势通过。

    第一次亲眼目睹参议院投票,我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共和国立法机关究竟是怎样做出决策的呢?李原草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慢慢走上讲坛,十分庄严地说道:“我,共和国参议院议员李原草,以参议院国防委员会主席的名义宣布,正式开始对《陆军机械化建设拨款法》的表决。在表决过程中,旁听的议员和证人请不要喧哗或随意走动。国防委员会成员在说明自己的投票态度后,就请保持安静,不要发表演说。现在,请各位按照资历和党派的顺序依次起立!”

    一位须发皆白、看上去至少有七十高龄的共和同盟议员首先站了起来(分辨议员的党派很简单,他们一般都戴着党徽,共和同盟是蓝色,社会民主党是红色,国家社会党是红白相间),用不可置疑的口气说道:“赞成!”李原草再次问道:“共和同盟的陈新星参议员赞成这个提案,是吗?那好,下一位。”

    下一位仍然是共和同盟议员,年龄也有近七十岁了,他的回答当然也是“赞成”。剩下的五位共和同盟议员一个比一个年轻,我只听见连续不断的“赞成”“赞成”之声。当第六个共和同盟议员宣布赞成时,我意识到,表决还差一票就可以通过了,因为台上的主席李原草肯定会赞成,这样《陆军机械化建设拨款法》最少也能得7票!

    第七个共和同盟议员可能还不满30岁,脸上带着一股初出茅庐的锐气和乐观,令我想到了我自己;他站起来大声说道:“赞成!”话音刚落,场内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法案实际上已经通过了!一贯严肃的李原草竟然也露出了微笑:“共和同盟的沈辛成参议员赞成这个法案,是吗?好了,下面轮到社会民主党议员投票了。”我记住了沈辛成这个名字;事实证明,此后的几十年中我还有很多和他合作的机会,其中某些合作足以在世界历史上留下精彩的一页。

    社会民主党人的脸色已经比较难看了,头两个站起来的议员都是老先生,一个投了反对票,一个投了赞成票,但对形势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薛琦是社会民主党现在炙手可热的领袖人物,不过资历还浅,只能第四个投票;在他投票的时候,赞成与反对人数之比已经是9比2了。我看的出来,他的脸色有点不自然,额头上有点微汗,但他还是稳稳地站了起来,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惊讶的话:

    “弃权!”

    为什么是弃权?不是反对?虽然法案已经肯定通过,但投反对票至少可以壮大一下“和平主义者”的声威,让他们不至于输的太惨,这不仅仅是个面子问题,还可以取悦“和平主义选民”;可是现在,薛琦却自动缴械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社会民主党的参议员薛琦弃权,是吗?”李原草的声音也有些惊讶了。“是的,我弃权!”薛琦的声音很平静,没带任何感情色彩。

    李原草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按照国会秩序,继续进行投票。最后的结果是11票赞成(包括主席在内),2票反对,1票弃权。当李原草终于宣布这个正式结果时,会场里又爆发了一阵欢呼。只有国家安全顾问的神色还很平静,口中低声念着:“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国防委员会只是第一关,还要拿到参议院全院大会上表决,经过全体议员半数以上支持才能生效……”但国防部长很快用愉快的声音打断了他:“全院大会更没问题。国防委员会一向是和平主义者盘踞的老巢,在全体参议员中还是头脑清醒的占多数。再说,日本加入轴心国的消息足以让更多的人清醒,法案通过已经成为必然了。”

    在一片欢呼声中,议员们开始退场,薛琦和几个社会民主党议员还意犹未尽地站在那里,他们的身影显得异常落寞。在走出参议院大厅之前,我低声问国家安全顾问:“如果今天这个法案没有得到通过,那会怎么样?”

    国家安全顾问转过头来,用深邃明亮的眼光看着我,一字一句说道:“那也不会是中国的末日。即使战争现在就爆发,我们也可以用鲜血、眼泪和汗水换取胜利。但是,越早准备,我们的牺牲就越小,被蹂躏的人民也会越少。”

    这天晚上,躺在钟山酒店的房间里,我一直在回味国家安全顾问的这段话。轴心国还会给我们多少时间呢?如果战争真的不可避免,那么在战争到来之前,我们还可以做多少准备呢?

    但愿上帝和历史保佑中国……

    第十二章 战争,挥之不去的阴影

    听证会结束之后,我以为会立即安排新的工作了,因此向国家安全顾问卢浩轩打了两份报告,要求调到外交或情报岗位上去,得到的回复却是“先休息几天,然后有更重要的任务”。5月7日,我从报纸上看到了《陆军机械化建设拨款法》在参议院全院大会上获得通过,并很快经过共和国总统陈卓群签署,成为正式法律。我为中国在加强军备方面作出的努力感到由衷高兴,同时我仍然在思考一个解不开的谜:战争究竟是可以避免的,还是不可以避免的?如果可以避免,应该怎么避免?如果不可以避免,那么谁应该为战争负责?

    我的双亲在上次世界大战最后的硝烟中死在日本海军陆战队的炮火之下,这不仅仅使我痛恨日本人的侵略扩张,更使我痛恨一切侵略战争,这痛恨来自我灵魂深处!无论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多么无懈可击的借口,都不能成为战争狂人使用武力的借口。如果他们一定要发动战争,那么他们无休止的扩张欲望一定会把他们拉下深渊,无论他们在战争的开始阶段多么耀武扬威,最终都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我坚信,无论是德国、日本还是苏联,这些看起来生机勃勃、前途无量的轴心国,都不可能让全世界匍匐在脚下,都不可能奴役全体热爱和平与自由的人民。是的,我再也不想回军队,再也不想当军官了;这与其说是因为我更喜欢外交,倒不如说是因为我讨厌战争。当我为指挥员拟订坦克突击方案,为国家安全委员会撰写关于装甲兵建设的报告时,我不得不说,我根本不希望这些东西成为现实。我根本不希望看到强大的装甲兵、摩托化的步兵、无处不在的战术空军真的在广阔的原野上互相屠杀,每当我梦见机械化战争制造的大片焦土、化为废墟的城市和无数死尸时,我就恨不得时光倒流200年,回到发展停滞却保持和平的18世纪去。在那个时代,没有世界战争,没有战胜国和战败国,没有那些能在一瞬间毁掉无数人生命的杀人武器。现在人们把我视为机械化战争理论的鼓吹者,但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理解我真实的内心——我宁可在一个和平的时代自甘堕落,也不愿在一个战争的时代享受光辉。

    战争永远是可恶、可卑的,发动战争的人是可憎、可怜的,然而世界上只有战争才能消灭战争。既然德国、苏联和日本已经丧心病狂地勾结了起来,要将亚欧大陆从西到东都置于他们的铁蹄之下,夺走我们心爱的一切,那么除了拿起武器,再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轴心国一旦把战争强加给我们,我们的目的就不仅仅是挫败他们的侵略,还要彻底粉碎他们发动战争的能力,粉碎他们征服世界的梦想,粉碎他们的一切军队、一切后备部队、一切兵工厂乃至一切工业体系,一直打到他们统治的中心去,确保人类再也不会陷入军国主义的恐怖阴影之中。我敢确信,只要轴心国发动战争,那么战争就必然以轴心国的完全毁灭告终!柏林、莫斯科、东京,这些征服者的首都,世界的“轴心”,必然会从征服者沦落为被征服者,或许在它们的街道上也会踏上中国士兵的脚印。

    世界近代史真是悲惨凄凉,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屠杀和暴政、侵略和远征。1909…1913年世界大战的硝烟还没有散尽,竟然又出现了三个新的战争策源地,每一个都比上次世界大战时的策源地更强大。中国是上次世界大战的战败国,靠着坚韧顽强的意志重新强大了起来,避免了被瓜分、衰落亡国的命运(当然,也要感谢美英的帮助),虽然丧失了200多万平方公里的领土,但中国人从来没有想过用一场侵略战争夺回这些领土;恰恰相反,中国只维持了一支适中的军队,并用这支军队保卫自己的本土,从来没有制订过入侵他国的计划。中国的陆军(包括陆军航空兵)虽然有267万之众,但考虑到中国漫长的国境线和辽阔的国土,这些兵力甚至还是不够的,苏联、德国的陆军规模都超过了这个数字。中国虽然有强大的技术和工业能力,而且的确研制出了许多先进设备,但中国从来没有打算进行一场军备竞赛,从来不曾把任何邻国设为假想敌。只是到了1933年,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全世界的时候,中国才开始认真进行陆军机械化建设,并且考虑加强与美国的军事同盟关系。事实很清楚,我们已经陷入苏联与日本的夹击当中,如果再得不到美国的帮助,胜利的希望就很渺茫了。

    英国和法国的绥靖政策,应该对战争负最大的责任。1924年希特勒通过“啤酒馆政变”上台后,英法从来没有试图推翻他,甚至没有以任何政治手段削弱他的统治,坐看他恢复义务兵役制,加强军备,占领莱茵兰非军事区……1930年,希特勒第一次提出对奥地利的领土要求时,懦弱的英国居然宣称“尊重奥地利人民自己的选择”,法国虽然握有百万大军,却不曾向德国发出一颗子弹,甚至在德国武力吞并奥地利之后都没有提出抗议,这真是世界历史上最奇怪的滑稽剧。奥地利之后是捷克,捷克之后将是波兰,等到波兰灭亡之后,骄傲的英国人和法国人,你们就等着品尝自己一手造成的苦果吧。当希特勒的坦克和轰炸机像潮水一般向你们的国土倾泄而来之时,你们将如何应对呢?

    苏联和德国结成军事同盟,是20世纪最大的历史悲剧。我始终不理解,协约国是怎么把苏联逼到了德国那条战线上?虽然苏联和德国都是国家社会主义政权,都拥有强烈的扩张欲望,但它们的利益冲突远远大于共同点,希特勒对斯拉夫人是非常鄙视的,斯大林也不怎么欣赏德国人;更重要的是,它们在东欧的势力范围有不少重合的地方,本来是引起两国冲突的根源,协约国却硬是通过《凡尔赛和约》把苏联踢进了轴心国的行列。《凡尔赛和约》为了照顾所谓“民族自决”的原则,竟然不顾战胜国苏联的利益,硬是把波兰、芬兰、波罗的海三国从苏联领土中挖了出来(这些土地在世界大战时被德国占领),苏联虽然赢得了世界大战,感觉却比战败国还要窝囊。于是,希特勒就有了引诱苏联的诱饵——把波兰东部、芬兰东部、波罗的海三国、罗马尼亚的比萨拉比亚乃至土耳其的黑海海峡都划做苏联的势力范围,给苏联保留通向北海和地中海的出海口,这虽然不能满足苏联全部的领土要求,但至少可以满足一大半。希特勒居然还通过高超的外交手腕,把苏联的注意力转向了东方,鼓吹“欧洲是德国的,亚洲是苏联的”,企图把中国变成苏联扩张野心的下一个牺牲品。天知道苏联和德国的同盟能够保持多久,不过看样子能够保持到德国击败英国、法国的那一天。没有了后顾之忧的德国,将很可能席卷欧洲大陆,还能够在英国本土和北非登陆,甚至一直打到中东,到那个时候,苏联就失去利用价值了。问题在于,中国能够支撑到德国与苏联反目的那一天吗?谁也不知道苏联的军力究竟有多强大,这是一个谜。如果苏联进攻 ( 共和国战争 http://www.xshubao22.com/4/42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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