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国战争 第 10 部分阅读

文 / 林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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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王澍对集团军参谋部后勤处处长、集团军直属反坦克炮兵主管、集团军直属防空兵主管做了吩咐,要求他们立即拿出后勤供应、反坦克兵力配置和防空兵力配置的方案,并立即接管可以为集团军生产后勤物资、反坦克武器和防空武器的工厂,与时间赛跑,竭力加强薄弱的军备。最后,王澍放下手中的铅笔和文件,环视着整个会场。他的眼光掠过一张又一张充满决心的脸,最后停留在我的脸上,沉吟了片刻,终于说道:

    “国家安全代表卫明宪中校,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想交给你。”

    第九章 鲜血与生命的保证

    “国家安全代表卫明宪中校,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想交给你。”王澍将军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我身上。这几天我已经经历了太多令人激动、镇静的事情,但此时此刻我仍禁不住心跳加速,喉咙发干。“请您吩咐!”我站起身来,用微微发抖的右手行了一个军礼。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出人意料,我先抓紧时间把卫明宪中校介绍给你们。”王澍沉吟了片刻,斟字酌句地说道,“国防部和国家安全委员会关于任命卫明宪中校为第13集团军国家安全代表的命令,已经在一星期前发到集团军参谋部,想必大家都已经看到了。卫明宪中校曾在吉林军分区的第11装甲师任国家安全代表,对机械化战争的战术理论颇有研究。希望我们今后能够通力合作,团结一心,给侵略者以毁灭性打击。”

    会议室内响起了一阵掌声,虽然掌声很大,却并不热情。我能够察觉出大家目光里有怀疑的态度——毕竟,以这样年轻的年龄和浅薄的资历出任集团军国家安全代表,处在与集团军参谋长平起平坐的位置上,即使我自己也觉得太快了一点。我竭力不去理会那些怀疑的目光,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王澍和谢开的脸,他们都面无表情。

    “今天上午签发的第13集团军1号战斗命令已经说了,我们要在整个黑龙江实施动员。首先是组织民兵,其次是接管工厂,生产技术装备。”王澍继续说道,“估计共和国总统会在24小时内颁布全国总动员令,整个中华共和国的战争机器就要全面开动起来了。作为苏联入侵的首要目标,黑龙江应该首先开动起来。我已经发布急电,要求伊春、佳木斯、牡丹江、大庆的守军立即在当地组建民兵师,并组织工厂转产;但最重要的还是哈尔滨。哈尔滨有150万人口,并且集中了黑龙江1/3的大型工厂,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让哈尔滨成为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这就是我要交给国家安全代表的任务。”

    “我愿意竭尽全力完成使命。”我再次行了一个军礼,这次我的手已经不再颤抖了。王澍从自己面前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我面前,说:“这是哈尔滨全部大中型工厂的名册,一共有300多家。后面还附有哈尔滨所有高等院校、职业技术院校、高中以及主要用人单位的资料,是市政府刚刚提供给我们的。现在我宣布,任命你为哈尔滨堡垒守备负责人,详细情况你可以与哈尔滨市长商讨,在24小时内拿出一个动员方案给我看。你有信心吗?”

    “当然有信心。我不会辜负您的希望的。”我一面轻轻擦拭着头上的汗水,一面接过文件。“有信心就好,那么,现在散会。”没有任何总结性的收场白,王澍当即拿起文件袋,起身向会议室门外走去。“将军,将军!”一位少校参谋有些惶惑地叫道,“您提到了一件事情,我们想知道详情,能告诉我们吗?”

    “什么详情?”王澍不耐烦地回过头来,“我的话有不清楚的地方吗?”

    “当然没有……不过,还是有的。”参谋的话有点语无伦次,“我们想知道……您说的,关于欧洲战争?详细的情况我们可以知道吗?”

    王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皱,显然他对这个问题非常不感兴趣。“少校,欧洲战争当然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我们第13集团军好象还没有被派去支援波兰。我们还在黑龙江。”他用尖刻的语气说道,“再说,如果各位真的想知道欧洲战争的情况的话……难道不知道去看报纸吗?不要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养成听广播、看报纸的习惯。《哈尔滨晚报》还有一小时就要出版了,自己掏腰包买一份看着吧。散会!”

    没有人愿意再等上一个小时。整个司令部地下室很快遍布了关于欧洲战争爆发的流言蜚语,有人说法国已经攻入德国境内50公里,有人说英国远征军已经在比利时登陆,还有人说苏联已经同时和波兰、芬兰、罗马尼亚、土耳其开战,没有人能说清欧洲战争……

    我穿过后勤处参谋办公室,在短短15米的距离中我听到了三种关于欧洲战争的不同说法,一位上尉参谋一边在地图上画后勤补给线,一边不停地自言自语:“世界大战,英国、法国、比利时、德国、苏联、波兰、日本……”我用那份厚厚的文件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大声补充了一句:“中国。中华共和国。”接着,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地下室。

    5分钟之后,我已经坐在国家安全代表专用的吉普车上,在哈尔滨最大的主干道上行驶,准备到市政府去和市长、市议会商讨在哈尔滨进行总动员的事宜。大道两旁的店铺都非常冷清,有的商场甚至根本没有开门,电影院、戏院的霓虹灯也停止了闪烁,一派肃杀的气氛。苏联空军的轰炸还只是10个小时之前的事情,所幸苏军轰炸的只是工厂、机场、重要交通设施,民用建筑物此时还没有遭到很大破坏。我只看到一座高大的建筑物的屋顶被炸裂了,钢筋张牙舞爪地裸露出来,外墙被烧的焦黑,显然是遭到了凝固汽油弹的袭击。“那是哈尔滨阳光重型机床厂的一座厂房,”司机对我介绍道,“这是哈尔滨第三大的重工业工厂,据说死伤41人。但总体说来,设备损失好象不是很严重。”

    我让司机放慢车速,近距离地观察这座被破坏的厂房。厂房周围的瓦砾堆前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有十多名陆军士兵看守,当然更多的是市政府配属的警察。许多头戴安全帽的工程师正在残破的围墙之间架设测量工具,好象是在测算修复厂房所需要的数据。“我们的高射炮太少了,”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样的大型工厂至少应该配备一个高射炮连保卫的。否则,即使很快修复了,苏军随便再来一次轰炸,又可以立即摧毁。必须开足马力生产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否则就不可能把哈尔滨变成一座坚固的堡垒。”

    吉普车行驶上了松花江畔的滨江大街,这条宽敞的八车道大街本来是哈尔滨最著名的“迎宾大街”,现在却增添了不少弹孔。苏军飞机当然不会把宝贵的炸弹浪费在一条马路上,但低空飞行的轰炸机还是用其强大的12。7毫米重机枪对地面进行了一番扫射,结果滨江大街上每隔一两百米就有一片密集的弹痕,弹痕四周的水泥碎片高高翘起,令车辆不得不绕道而行。大街两侧种植的是参天的梧桐和白杨树,其中竟然有几棵被打断了,无声无息地躺在人行道上。“现在道路已经清理过一次了,早上的情况更惨!”司机叹息道,“有四五棵大树横卧在道路上,交通都中断了。市政府不得不出动吊车和推土机,用电锯把大树据成几段,再吊到卡车上运出城去。这还仅仅是第一天……”

    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窗外。我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巍峨的影子,那应该就是著名的松花江铁路桥了。作为松花江上最早的固定桥梁,它始建于1850年,那时工业革命还没有广泛开始;到1900年,经过了一次大规模改修,在不破坏原有桥体的情况下增加了八座钢筋水泥桥墩,并且重新铺设了现代化的铁路轨道,被称为“世界桥梁史的奇迹”。然而,现在我可以清晰地看到,这座奇迹的桥梁中间有一个巨大的豁口,有两座桥墩看来已经被炸塌了,桥体已经裂成两部分,一段铁轨摇摇晃晃地悬挂在江心上方,随时有可能坠落进去。“看来只有1000磅炸弹才有这样巨大的功效,”我喃喃自语道,“桥头的火车中转站看样子也被摧毁了。司机,到前面停一下,我想看看毁坏的情况究竟如何。”

    2分钟后,吉普车在离松花江铁路桥200米的地方停下了。直到此时,我才真实地体会到苏军轰炸的恐怖,这种恐怖将一直袅绕在我们心头,直到很久以后。铁路桥桥头的货运中转站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座废墟,成吨的水泥、砖块和瓦片杂乱无章地堆积着,像一座巨大的古代陵墓。钢筋已经弯曲成麻花型,而且有熔化后再冷却凝固的痕迹,我看到有一滩黑色的铁水凝固在瓦砾堆上。在大块水泥的缝隙中,偶尔还可以看到破损的纸箱,焦黑的编织袋,甚至是帽子、皮鞋和残破的衣服。我随手拿起一块砖头,上面仿佛还带有1000磅航空炸弹的余热;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汽油的焦糊味,令我艰于呼吸,甚至不敢呼吸。要知道,仅仅12小时之前,这里还是哈尔滨最热闹的地方之一,现在一切的生命和财富却都埋葬在数百吨瓦砾之下了……

    废墟周围有十多个集团军直属卫队士兵警戒,他们看到我的肩章,都立即立正敬礼。我茫然地望着这一切,过了半晌才想起来回礼。一个士兵的眼眶中满含着泪水,双手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你怎么了,受伤了吗?”我走到他身前问道。这个士兵只是呆呆地凝望着我,无声地张了张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报告长官,他没有受伤。”另一个士兵低声说道,“他从今天上午八点就一直在这里值勤,帮助医生们抢救伤员,但我们没有足够的吊车和推土机来清理这些瓦砾。他一个人拿着一把铁锹,从废墟里挖出了四个人,但四个人都已经死了,其中两个人的头颅都被砸烂了。他看到一块水泥有一只手伸出来,就拼命地挖开那块水泥,最后却只找到一只血淋淋的手臂……”讲到这里,那位士兵已经泣不成声,无法再讲下去了。我感到大滴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溢出眼眶,在面庞上流淌,最后坠落在地上,汇合在那些死难者的鲜血之中。我想说些话来鼓励他们,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我只得低沉地问道:“难道没有幸存者了吗?”

    “幸存者已经被送到中心医院抢救了,当然也有少数轻伤的。”另一位士兵回答道,“但在这片废墟里应该没有幸存者了,因为苏联飞机是先投下凝固汽油弹,再投下高爆炸弹,里面的人早就被烧焦了。失踪的人一共有230个,加上两部机车和几十个货车车厢,都被埋在里面了。”

    我低下头,沉默着绕过废墟,向桥头走去。桥头聚集着二十多辆卡车和吊车等工程技术车辆,至少有两三百名戴着安全帽的工程人员在忙碌地奔走。每隔两三米就站着一位全副武装的陆军士兵,甚至还有两辆“27式”中型坦克开上铁路桥,却惟独没有高射炮或高射机枪。这叫什么安全戒备?在修复铁路桥的过程中,难道不应该立即派遣一个高炮营把守桥头吗?

    我迈着大步向桥上走去,想找到负责大桥戒备的军官,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一听就知道是重型车辆发动机的轰鸣。我回过头去,只见一队载重30吨的十六轮重型卡车正在驶下滨江大街,向桥头驶来,而且车头前方悬挂的是第13集团军的车牌!在每辆车后的平板上,都赫然矗立着几门高射炮,粗略一看可以辨认出37毫米和70毫米两种不同的口径。车队的末尾是两辆军用敞篷卡车,车上整齐地站满了第13集团军防空部队的战士。没有人说话,大家的面色都很凝重,只有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震撼每个人的心灵。我看到为首的那辆卡车驾驶室里坐着一个熟悉的人,这不就是刚刚在会议室开会的集团军直属防空部队主管吗?我和他隔着汽车挡风玻璃对视了片刻,互相敬了一个军礼。接着,我就掉转方向,向桥头西侧的另一堆废墟走去。

    可以看出来,桥头西侧原来是一片居民楼,并没有什么军事价值,但是也被苏军飞机的炸弹摧毁了。可能是有几枚炸弹偏离了预定的方向,落到了居民楼上,也有可能是苏军故意轰炸平民——但结果又有什么区别呢?有的房屋的框架已经被炸毁了,只剩下一面墙壁孤零零地伫立着;有的房屋被炸掉了屋顶和门窗,虽然还保留着四面的墙壁,里面却已经被烧干净了。一座稍微高一点的居民楼并没有完全倒塌,第一、第二层楼还比较完好地保存着,只是周围被零碎的瓦砾遮蔽了。我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在废墟之间,看到许多幸存的市民正在废墟中翻拣着什么,还有几个人默然坐在倒塌的房屋台阶前一动不动。看样子警察和医生已经清理过现场了,在这里看不到尸体或残缺的断肢,只看到一滩又一滩乌黑的血渍。在废墟中隐约还有什么东西在冒烟,这又是哪个无辜平民的财产在燃烧?

    一个中年妇女费力地用双手搬开碎砖头,想从瓦砾堆里寻找些什么。“我的家全都毁了,他们说我的女儿被炸死了,但我不相信,”她告诉我,“无论瓦砾有多深,我都要找到她……即使她真的死了,我也要找到她。即使找到她的一条围巾、一只袜子,也比什么都没有强。”接着,她抛开我,用手指抠着水泥和砖石的缝隙,我注意到她的指甲已经脱落了。面对这样一个可怜的母亲,我能够说什么呢?能够做什么呢?我突然想到,如果双亲没有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去世,那么也应该到这个年龄了吧……

    在这片废墟的尽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坐在一根焦黑的梁木上簌簌流泪。看到我身上的军服,她像找到了救星一样,当即坐了起来,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到我面前,用力抱住我的双肩,像发了疯一样摇晃着,让我不由得大吃一惊。“您是个军人!您是个国防军军官!我的丈夫、儿子、儿媳和孙子都死了,”她一边叫着,一边仍在不停地流泪,她的声音比乌鸦的叫声还要凄厉,“只剩下一个孙女躺在医院里,医生说她可能挨不过今天……他们都说,是俄国佬扔的炸弹,俄国佬明天还要扔炸弹,每天都要扔炸弹,我总有一天会被他们炸死的,但我不害怕。只要能够为我家里人报仇,我甘愿被炸死一万次!只有你们能够帮我们报仇,你们能狠狠地揍那群畜生,把他们一个个用雷劈死,用火烧死……你们要为我们伸冤,我就算死了也要做厉鬼,帮你们揍死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讲到这里,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剩下喉咙中不停地发出“咕咕”的声音。她的手没有力气了,放开了我的肩膀,腿弯一软,竟然跪倒在了我面前。

    在那一瞬间,我感到全身所有鲜血都往头顶涌来。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站稳,怎样扶起老婆婆,又怎样安慰她的。我只记得我对她说的最后一段话:“我向您保证,用生命保证,我会为您的所有亲人报仇。侵略者犯下的血债,必须用血来赔偿。或许我也会在几天之内战死疆场,但只要我有一口气,我就要让这群畜生付出代价!”

    说完这段话,我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向滨江大街走去。司机已经在那里等我很久了。为了实现我的保证,我必须立即赶到市政府,把这座城市变成一座坚固的堡垒。

    第十章 哈尔滨堡垒

    我到达市政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哈尔滨市市长、民政局长、警察局长、基础设施建设局长和市议会议长等高级官员正忙的焦头烂额,市政府大楼比第13集团军司令部还要热闹。在市长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我遇到了市议会一位负责安全事务的副议长,他显然是第一次经历这样严峻恐怖的局势,满脸都是冷汗。“今天凌晨的空袭至少造成1200人死亡,3000人受伤,其中大部分是普通市民。目前还有500多名重伤市民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死亡人数随时还会上升。总共有470幢建筑物遭到不同程度的损害,其中松花江铁路桥、阳光重型机床厂、松花江拖拉机制造厂的损害最为严重。目前市议会已经紧急拨款250万元用于救治伤员和修复重要设施,但资金还远远不够。”这位副议长十分悲观地摇着头,摊开双手,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

    五分钟后,我见到了哈尔滨市长本人。市长办公室已经乱作一团,三张办公桌上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两部电话机此起彼伏地发出铃声,秘书人员忙的不亦乐乎。“您是国家安全代表卫明宪中校?如此年轻啊。初次见面,荣幸之至。”市长一边客气地招呼我坐下,一边递给我一摞文件,“这是市议会紧急开会通过的决议。哈尔滨的整个政府机构都会服从反侵略战争的要求,将每一根稻草都送到前线去支援作战。希望我们与国防军能够通力合作。”

    我粗略浏览了一下那摞文件的标题:《交通设施防空紧急办法》《在主要地段实施交通管制的决定》《关于夜间灯火管制问题》《防空洞和其他紧急防护设施管理规定》……大部分是关于预防空袭的法规,看来10小时前的空袭真的是把市议会炸怕了。我叹了一口气,放下文件说道:

    “市长先生,第13集团军司令官王澍上将已经任命我为哈尔滨堡垒守备负责人。我奉命在最短时间内将哈尔滨堡垒化,全面动员哈尔滨的一切人力物力资源,并全面加强城市防御体系。现在苏军虽然还只推进到小兴安岭、密山和完达山一带,但以苏军坦克部队的速度,要推进到哈尔滨也不是那么遥远的事情。前方战事瞬息万变,哈尔滨随时有可能成为战场,因此,我要求市政府和市议会服从第13集团军的备战工作。第一是配合,第二是完全配合,第三是绝对配合。”

    市长的脸色变的惨白,额头上隐隐有一丝汗珠。“配合,我们一定会配合。”他的声音变的十分沙哑,“如果国防军决定将哈尔滨变成堡垒,我们绝不会添麻烦。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通知就是。”

    “好的。你们愿意配合,我非常感激。现在正是万众一心,共赴国难之时,要随时准备为打击侵略者付出一切财产乃至生命。”我点点头,严肃地说道,“王澍将军已经对整个黑龙江的动员工作作出了指示,现在,我对市政府和市议会通告几点措施,这些措施必须得到不折不扣的支持和贯彻。如果有人胆敢破坏这些措施,我将代表国防军将他们立即送交军事法庭审判。市长先生,您应该知道,按照中华共和国《国防动员法》和《刑法》规定,在战争期间破坏战备动员工作的人,将被判处叛国罪,最高可以处以死刑。为了打败敌人,我或许不得不采用一些极端的严厉手段,希望您能够理解。”

    “我能够理解。不仅理解,而且我坚决支持您采取一切严厉手段,惩罚破坏战备动员的人。”市长的脸色更加惨白,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坚定,“请您尽管吩咐吧。”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清清嗓子,继续讲道:“我军的初步侦察结果认为,苏军在黑龙江方向至少动用了70万军队,接下来几天内很可能超过100万。苏军不仅在人力上占据绝对优势,而且在飞机、坦克、大口径火炮等技术兵器上也占据压倒性优势。现在的问题,第一是需要大量兵员补充,第二是需要反坦克火炮、高射炮以遏止苏军攻势,第三是需要坦克装甲车辆以进行反击。只有满足这三条,我们才有希望守住哈尔滨。

    “第一,王澍上将已经下令,要在黑龙江全境的各大城市组建民兵师,哈尔滨是省会,又是人口最多的城市,自然首当其冲。哈尔滨全市有150万人口,我认为至少可以组建6个民兵师,每个师的编制10000人。此外,我还打算动员10万人在哈尔滨北郊和东郊修筑防御工事,不是那种简单的战壕,而是包括战壕、坑道、铁丝网、土木火力点、永久性火力点、防空火力点、地雷区在内的全方位立体防御工事,这些防御工事应该能够抵抗苏军强大坦克部队的冲击。5个民兵师所需的6万人和修筑防御工事所需的10万人,都由我全权负责征召。

    “第二,我军现有的反坦克炮和高射炮、高射机枪数量都严重不足。我打算于明天接管全市有条件的大中型工厂,令其尽快转产反坦克炮和高射炮。这是一项非常繁重的任务,必须日夜不停地进行生产,我建议,凡是不适合上前线作战的劳动力,都分配到各个工厂去工作,即使是妇女也要参与工作。拖拉机厂、汽车厂、机车厂要立即转产坦克装甲车辆,这需要大量的熟练技术工人,希望市长阁下能够全力配合。

    “第三,前线战事离不开后勤保障,我准备征召2万人确保后勤的畅通,一切被炸毁的铁路、公路都必须尽快修复,敌人随时轰炸,我们就随时修复。铁路公司和公路运输公司的火车、汽车全部收归军管,24小时不间断地向前线运输物资。哈尔滨市一切食品工厂必须立即开通生产军用食品的生产线,同时必须保证弹药和油料的供应。大庆油田会为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成品油,我们的工厂必须将其尽快将其分装,有必要的话,必须予以进一步加工。如果我军有一辆坦克、一架飞机因为缺油而不能参加作战,那就是我们的责任——我的责任,也是你的责任,明白吗?”

    “明白!”市长的嘴唇都被咬的发白了,从齿缝中蹦出了这两个字,“不过我有些疑问,希望国家安全代表能够替我解答。”

    “有疑问尽管讲,只要是我能够解答的,我绝无保留。”我将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保持一种强大的精神压力。我知道,如果没有市政机构的完全配合,哈尔滨堡垒化就是一句空话。

    “首先,您已经提到要动员6万人组建民兵师,虽然哈尔滨肯定有6万名适龄男子可以参军,但要挑选6万人并组织起来,至少需要一星期时间吧?还有,民兵师的训练、军官和武器装备怎么解决?您都胸有成竹吗?”

    我微笑了一下:“市长阁下考虑的很深啊。我们组建民兵师肯定不会到大街上去随便拉人,而是会有组织、有程序地进行。首先考虑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哈尔滨各个高等院校和专科院校的学生!这些学生的年龄一般都在18到23岁之间,而且他们有现成的体检记录,我们只要通过各个学校的医院调用他们的体检记录,选出合格的学生充当民兵就可以了。身体素质和文化素质都比较优秀的学生,经过军事理论训练和战术训练后,可以直接担任民兵师的士官或低级军官;民兵师的高级军官则由正规部队抽调出来。市长阁下,您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您真的打算用学生去组织一支军队?”市长一边轻轻地摇着头,一边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高等院校的学生是我们民族未来的希望,怎么能够让他们先上战场……再说,哈尔滨的大学和专科学校虽然有数十家,但学生人数总共也不超过5万,其中适合当民兵的,恐怕也不会超过1万人吧。”

    “我没有说要完全用学生组成一支军队。这种事情只有苏联、日本这些侵略成性的刽子手才干的出来。”我扬起眉头,不满地说道,“我是说,以学生为骨干力量。我们的大学生都是爱国的,他们又具备很高的文化素养,虽然在体质上可能参差不齐,但我们可以专门挑选那些体质优秀的。6万人的民兵队伍,如果有5000名大专院校学生作为骨干力量,其战斗力一定可以飞跃一个档次。再说,没有国哪有家?没有国家兴盛,哪有个人前途?我相信,我们的大学生都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会踊跃加入民兵师的。”

    我昂起头,以居高临下之势凝视着市长的眼睛。市长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我趁势继续说道:“除了大学生之外,各个工业企业的工人、商业企业的职员都应该择优加入民兵师。当然,熟练的技术工人、需要重体力劳动的工人可以不征召入民兵师,我们需要征召的只是那些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的工人,他们的岗位可以由不适合当兵的人代替。市长先生,我还特别希望您能够鼓励政府机关的工作人员加入民兵队伍,政府可以只保留必要的中高级官员和专业技术人员。请您理解我的苦心,我们的军队太需要兵员了。”

    市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整个办公室里仍然回荡着此起彼伏的电话声和秘书小姐的答话声。我知道他的心情非常沉重,全体国民的心情也一样沉重,因为我们在面临一场总体战,一场全国、全民族、各个阶层都要参与的战争。每一根稻草都要拿去支援前线,每一个人也要随时做好上战场的准备。

    良久,市长终于抬起头来,用缓慢而坚定的语调说道:“我完全赞成。我要对市民发表讲话,号召他们踊跃参军。过一会我就签发行政命令,要求政府机关的全体男性公职人员,只要身体条件允许,都要报名参加民兵。只有不适合当兵的人,才能留在政府机关维持日常工作。”

    “太感谢您了。前方的将士也一定会感激您无私的支援。”我感到热泪在眼眶中涌动,这是我今天第三次有这种感觉。市长一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一边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但我还有两个疑问需要解决。第一,让工厂转产火炮、坦克、装甲车和弹药,我们是否有这个技术能力?或者说,国防军是否有足够的技术人员和技术设备,指挥工厂迅速完成转产?第二,把食品、弹药、油料和其他补给物资送到前线,需要进行一系列的后勤协调工作,市政府的能力肯定是不够的,应该由谁来完成?”

    “第一个问题是可以解决的。我们第13集团军有一个直属小型兵工厂,虽然规模很小,但门类齐全,可以生产反坦克炮、高射炮、高射机枪、榴弹炮等多种技术兵器,我们可以抽调那里的技术人员去各个工厂进行培训,指导他们转产。至于生产设备,许多军用生产设备和民用生产设备其实是相通的,只需要稍加改装就可以了,比如履带式拖拉机厂可以迅速转产坦克和履带式装甲车,汽车厂也可以迅速转产军用卡车和炮兵牵引车。”我回答道,“况且哈尔滨还有六家重型机床厂,可以随时为我们提供制造火炮、枪支和军用车辆的机床。哈尔滨工业大学、哈尔滨工程大学和哈尔滨工业高等专科学校的工科学生也可以加入工厂,成为军工工程师。我们还准备向东北军区总司令部提出申请,要求给哈尔滨支援120名高级军工技术人员,我想这足以解决问题了。”

    “至于第二个问题,的确比较棘手,我还是希望依靠人民大众的力量解决。我已经说过,打算征召2万人修复被炸毁的铁路,包括铁路桥、火车站在内,昼夜轮班、加班加点地完成修复任务。后勤协调最大的问题无非是指挥交通运输,要保证工厂生产的产品及时送上火车、汽车,这个任务可以交给不适合当兵的老人或妇女来完成。在重要的交通路口、车站和中转站,都设立一定数量的老人或妇女充当交通监管员严格的规章制度协调货物运输。当然,我们决不能把货物送出哈尔滨就算了,要在通向牡丹江、伊春、佳木斯、大庆等重要城市的铁路沿线都设立交通监管员,保证后勤物资万无一失地送到前方将士手中。市长阁下,您认为如何?”

    我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全部设想,便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市长。市长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脸上有有了一丝血色,显然他对我的设想是比较满意的。“很好,您能够安排的这样周到,我很高兴……的确很高兴,”他将两只手掌并拢,轻轻地揉搓着,“有您这样负责任的军官负责哈尔滨的战备工作,全体市民一定会很放心的。今晚之前,我会按照您的意思发布行政命令,并向市民发表讲话。”

    “国防军军官都会向我一样负责的,在国家存亡的危急时刻,我们每一个人都愿意随时挺身而出。”我骄傲地站起身,向市长行了个军礼,“大事都已经说完了,我就不打扰您了。希望我们能够随时保持密切联系。”

    “我们会在市政府大楼为您安排一间办公室,专门处理哈尔滨市战备动员的问题。”市长站起身来,我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我们会用事实向您证明,政府官员同样热爱共和国,热爱人民,热切期待着打赢这场战争。”

    事实证明,市政府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10分钟后,当我走出政府办公大楼的时候,看到大楼前方的柱子上已经挂起了一块醒目的牌子:“哈尔滨堡垒守备动员办公室”。迄今为止,这里的一切还是非常平静有序的;但谁也不知道,这里会在什么时候被战争变成一片人间地狱。

    第十一章 火焰与潮水

    “停一下车,我想买张晚报。”吉普车行驶在繁华的东北新街上,路边的店铺都很冷清,只有书报亭门前挤满了人,我募然想起了两小时前王澍将军说过“欧洲战争已经爆发”,可我居然至今不知道详细情况。身为国际政治学毕业生,我当然清楚,遥远的欧洲战争可能决定着中国的命运,也决定着苏联、日本、德国乃至美英法等西方大国的生死存亡。

    司机在离书报亭20米远的地方停了车,我整理了一下军装上的褶皱,戴上帽子,打开车门走了出去——越是在这种危急的时刻,军人越是应该维护自己的形象,当人民看到一位军容严整、士气高昂的军官或士兵时,他们肯定会对战争胜利充满信心。

    书报亭周围的人实在太多了,每个人都一手拿着硬币或零钞,一手拿着报纸。一份报纸还不够,不少人手中拿着三四份报纸,还意犹未尽地在报纸架上四处搜寻着。人群里到处是嘈杂的叫嚷和争吵声:“天啊,俄国人像潮水一样涌来了!他们想干吗?”“报纸上说俄国飞机今晚还会来轰炸,我们是不是应该进防空洞?”“英国人和法国人对德国人宣战了,为什么还不对俄国人宣战?让他们尝尝两面夹击的滋味!”“小日本也动手了,真是何其猖狂,上次世界大战还没挨够打?”……在嘈杂的吵闹声中,《共和国日报》(号外)《哈尔滨晚报》《自由论坛报》《太阳岛新闻述评》等哈尔滨流行的各大报纸被成捆成捆的扔在货架上,以飞快的速度被散发到公众的手中。

    但是,报纸并不能减轻公众的恐慌,反而更加剧了这种恐慌。我艰难地挤进人群,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人剧烈的心跳,连呼吸声都变的更加急促、沉重。“请给我一份报纸。”我随手掏出一张5元钱的钞票。“报纸?什么报纸?我们这里有六十多种报纸。”书报亭营业员非常不耐烦地接过了钱。我给了他一个同样不耐烦的回答:“您就拿10份最热门的报纸给我吧。”

    报纸很快被送到了我的手里,正当我抓住它们,准备挤出人群时,营业员突然意外地叫了一声:“您是位军人呀!”随即,他把那张钞票塞回到我的手中,加上了一个简洁的结束语:“不收您的钱了。”

    周围的许多人也把目光放到了我的肩章上。我清楚地听到有人说:“这是位中校!”“他还很年轻啊。”“或许他也会上战场?”“那简直是肯定的……这样大的战争,或许连我们都得上战场。”……我低下头,不敢看他们的目光,在我面前却出现了一条通道,大家都自动让开了。当我慢慢走出人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军官先生,我们能够打赢苏联人吗?”

    我的心猛然一紧,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穿着小学生的校服,身后还背着一个小巧的书包。我没有记住她的相貌,只记住了她那震撼人心的眼神:惊慌,恐惧,紧张,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我不由得俯下身去,轻轻抚摩了一下她的头发,轻声说道:“当然能够打赢。不仅能够打赢苏联人,谁来侵略我们,我们都能够打赢谁。难道你认为我们打不赢吗?”

    “可是大人们都说,我们很难打赢,苏联人会打进哈尔滨的。”? ( 共和国战争 http://www.xshubao22.com/4/42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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