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国战争 第 37 部分阅读

文 / 林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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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撞了朱可夫和华西列夫斯基,他说:“我们必须明白,在一支部队需要攻克一个重要战略目标时,最好不要抽调它的骨干力量。然而这种事情就发生在后贝加尔方面军身上,我们还有大概一周的时间就要进攻哈尔滨了,4个坦克师和3个机械化军却被调到内蒙古,总参谋部是否认为夺取山海关比夺取哈尔滨更重要?”华西列夫斯基的答复是:“总参谋部认为夺取山海关是更加顺利的夺取哈尔滨的基础,因此现在抽调你们的兵力也是在帮助你们更好的完成任务。”

    进攻山海关、葫芦岛和锦州的计划本来定于6月22日开始,却因为客观原因不断被推迟。首先是苏联铁路系统出了严重问题,蒙古铁路线效率太低,蒙古方面军迟迟收不到应有的后勤物资,无法按时发动进攻;接着,华北地区又普降大雨,作战飞机无法起飞,摩托化部队也难以在泥泞的环境下行动,马利诺夫斯基急的焦头烂额;虽然大雨在6月26日结束,但小雨仍然不断,道路非常泥泞,一些被选定作为主要突击方向的山路因为过于湿滑,甚至根本无法通行。6月27日,也就是库利克元帅攻克绥化的同一天,斯大林亲自飞抵蒙古人民共和国首都乌兰巴托,与马利诺夫斯基上将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商谈,马利诺夫斯基承认他在一星期内没有能力发动进攻。于是,进攻山海关和锦州的计划被推迟到7月5日,蒙古方面军一边竭力协调后勤补给,一边坐在潮湿的草原上等待天晴,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布琼尼元帅眼睁睁看着他最精锐的坦克部队被调拨给蒙古方面军,又眼睁睁地看着蒙古方面军消极等待,不由得大发脾气,抱怨蒙古方面军把一切事情都弄砸了。马利诺夫斯基因此承受了非常巨大的压力,斯大林原本决定在夺取山海关的时候授予他大将军衔,现在这个日子只能无限期推迟。既然山海关那边迟迟没有动静,东北战场的三个方面军就只能先对哈尔滨动手了。

    防守哈尔滨…长春一线的中国军队总编制为四个集团军,包括比较精锐的第13、第17集团军,从后方调来的第22集团军,以及用各种增援部队临时编组的第21集团军,统一归属松花江集团军群(6月23日之前称为东北集团军群)节制。扼守哈尔滨周围地区的主要是第13集团军,第17集团军部署在哈尔滨东南,与罗科索夫斯基的红旗第1集团军正对;第21方面军在松花江东北,徒劳地阻挡着科涅夫的推进;第22集团军则把守着哈尔滨以西、西南的广阔沼泽,与刚刚攻占大庆油田的苏军对峙。黑龙江境内还拥有数量庞大的民兵部队,在牡丹江防御战中就有3个民兵师参战并几乎全部壮烈牺牲,现在东北集团军群下辖的民兵师高达15个,其中13个可以用于哈尔滨防御作战。民兵师大多装备了步枪、手榴弹、轻机枪和迫击炮等轻型武器,但他们的作战经验奇缺,素质比较优秀的士兵都被抽调到正规军中去了,因此很难单独完成作战任务。正规军的装备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枪支弹药都很齐全,却非常缺乏大口径野战炮及反坦克炮,面对苏军强大的炮火优势,往往要付出极大的牺牲。

    第七章 哈尔滨争夺战(下)

    坦克部队是最缺乏的,“65号作战计划”几乎耗尽了松花江集团军群的一切装甲力量,哈尔滨、长春的工厂只能生产最轻型的20式坦克,虽然沈阳、鞍山和四平正在开足马力生产27式和光永式坦克,但补给数量远远赶不上消耗数量。在6月的一个月内,松花江集团军群组建了5个新的装甲师、4个新的摩托化步兵师,指挥官都来自装甲兵指挥学院,但它们都缺乏起码的装备,有的装甲师甚至根本没有坦克。从内地运输坦克本来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山海关铁路已经受到苏军严重威胁,运输能力很难保证,日军的入侵又使渤海湾的海运岌岌可危,内地生产的坦克、火炮和装甲车辆无法及时送到哈尔滨前线。东北境内所有大型工业企业都已经转产军火,但工人经验还明显不足,可能需要两三个月才能达到专业兵工厂的产量,这对于东北战场的局势而言已经太迟了。

    松花江集团军群司令陈兴润大将认为,只有用步兵的数量优势弥补坦克和火炮的劣势,才能尽可能守住哈尔滨。因此,陈兴润在吉林、黑龙江两省实行了毫不留情的征兵措施,不仅组建了许多民兵师,还把体格健壮、受过军事训练的青年男子直接征调进正规步兵师,通过这种方式建立了8个新的步兵师。在“65号作战计划”中,中国陆军第79步兵师、第80步兵师、第132步兵师等都已经被歼灭,但在陈兴润的亲自干预之下,这些师的番号并没有取消,它们很快在长春、松原、哈尔滨和吉林重建起来,在一个星期之内就令人吃惊的补足了全部兵力。原有的步兵师都保持着很高的兵员数目,只要从前线退下来,就能在四五天之内补充到满员。民兵师成为了正规步兵师的“兵员水库”,只要步兵师出现严重减员,民兵师就按照顺序补充进去,再从适龄男子中征召新兵补充民兵师。除了兵工厂的熟练技术工人和铁路、公路的协调人员,所有人都可能随时被征调入伍。40岁以上的男性公民被编入“人民防空部队”,每天工作结束后进行三到五个小时的防空培训,学习高射炮、高射机枪的操作和防空设施的维护。当然,在哈尔滨郊区修筑防御工事是最需要人力的,民兵在训练之余都被组织挖掘反坦克壕沟、搭设永久性火力点,身体健康的妇女也被组织起来拿起铁锹和铲子,挖掘散兵坑、步兵壕,建设铁丝网和土木火力点,为炮兵清理出防御阵地。5月底,哈尔滨还是一座完全没有防御工事的城市,6月底却已经拥有累计2200公里长的各种防御阵地、8200个土木火力点、1000个永久性火力点,形成了三道纵深防御体系。

    当苏军于6月29日开始向哈尔滨外围进行试探性攻击时,才发现中国军队在人数上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在牡丹江、大庆和依兰损失许多兵力之后,哈尔滨居然还聚集着二十五万以上的守军(不包括民兵),进攻方和防御方的步兵比例不是5比1,而是接近2比1,随着时间的发展,中国步兵人数总有一天要超过苏军。苏联用来进攻哈尔滨的三个方面军在协调上出现了问题,库利克元帅希望接到更多火炮和坦克援助后再发动进攻,布琼尼元帅希望尽快发动进攻,而科涅夫大将和罗科索夫斯基上将又产生了矛盾。在这种一团糟的情况下,苏军总参谋长朱可夫大将不得不于6月29日深夜飞抵满洲里,召见了远东第1方面军、远东第2方面军和后贝加尔方面军的参谋长,要求他们立即拟订一个切实可行的协同作战方案,这个方案必须保证在十天之内夺取哈尔滨。令朱可夫吃惊的是,三位方面军参谋长都比较悲观,他们认为哈尔滨的防御已经非常稳固,补给也比较到位,正面进攻伤亡会非常大,至少需要十五天才能攻下。

    朱可夫当即提出了一个问题:“既然正面进攻哈尔滨会造成严重伤亡,我们能不能放弃正面进攻的计划,改为绕过哈尔滨,直取哈尔滨后方的长春、松原、双城等地,截断其补给线,从而达到合围哈尔滨守军的目的?”三位方面军参谋长都给予了否定的答复,他们指出哈尔滨控制着黑龙江南部和吉林北部的一切交通线,而且防御兵力非常雄厚,不可能完全绕过去。即使真的想绕过哈尔滨,也必须首先强渡松花江,这本身就是一次正面攻坚作战,中国军队一定会拼死抵抗,死守各个渡口。后贝加尔方面军参谋长指出,从大庆有两条公路和铁路通向吉林的北大门——松原,再从松原通向长春,看起来是一个奇袭的好选择,但实际上公路、铁路两侧都是广阔的沼泽,步兵行动的速度会很慢,而且主要的交通隘口都已经被中国第21集团军把守住了,所以不应该采取这条进攻路线。但是朱可夫还不死心,他连夜打电话给布琼尼、库利克和科涅夫三个方面军指挥员,询问他们能否绕过哈尔滨,在哈尔滨后方形成合围,得到的答复几乎是如出一辙的:“绝对不可能!”其中科涅夫反对的最为激烈,他强调苏军的绝大部分兵力(除了罗科索夫斯基的红旗第1集团军之外)都在松花江以北,而松花江最优良的渡口都在哈尔滨附近,所以强渡松花江几乎肯定意味着强攻哈尔滨。科涅夫同时指出,哈尔滨是东北第二大重工业基地,规模仅次于沈阳,战略地位远远超过长春,攻占哈尔滨将使长春守军士气遭受沉重打击,因此他希望最高统帅部能够把一切可以使用的资源都放到哈尔滨前线上来,不要到处分兵。

    此时此刻,朱可夫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一方面所有苏军将领(包括最高统帅斯大林在内)都希望尽快攻下哈尔滨,另一方面哈尔滨却又不是那么好打的,从理智的角度讲,他更希望让坦克部队从哈尔滨的侧翼穿插过去,对长春、松原进行深远迂回,这样有望在一个月之内结束整个东北战局。后贝加尔方面军本来可以抽调一部分兵力,沿着大庆以南的公路进攻长春,但现在它的机动兵力都被调去支援蒙古方面军,无法同时完成对哈尔滨和长春两个战略目标的进攻。在仔细观察地图之后,朱可夫意识到,他手头唯一一支可以立即向哈尔滨后方进行深远迂回的部队,就是罗科索夫斯基的红旗第1集团军,它拥有6个步兵师、2个炮兵师、2个坦克师和2个机械化军,这些部队随时可以通过牡丹江…绥芬河铁路线得到补给,因此都是齐装满员的,在牡丹江战役胜利之后,士气普遍非常高昂。但是这支部队基本上是孤立的,周围100公里半径内没有友军,而且一旦离开牡丹江,它的后勤补给就很成问题了。究竟应该如何使用这支机动部队呢?朱可夫再次陷入了沉思。

    6月30日凌晨,正当朱可夫准备再次召集三个方面军参谋长开会时,一个莫名其妙的密码电报忽然打到了满洲里的会议室里,发信人居然是罗科索夫斯基!作战参谋小心翼翼地把这封电报放在黑色的保密信封里交给朱可夫,这在理论上是违规行为,因为罗科索夫斯基只是一个集团军司令员,在没有与自己的顶头上司——远东第1方面军司令员科涅夫商量的情况下,不能直接给总参谋长朱可夫发电报。但是朱可夫丝毫没有因此而生气,只是淡淡的说:“我想现在到了罗科索夫斯基挺身而出的时候了。”接着就躲进卧室里,读起了那封长长的电报。

    朱可夫的判断非常正确——罗科索夫斯基的确挺身而出了。他在电报中提出的作战方针几乎与朱可夫如出一辙,那就是绕过哈尔滨,穿插到哈尔滨后方,截断长春…哈尔滨铁路线并威胁长春、松原、吉林等重镇的安全,最终使哈尔滨这个防御要塞失去意义。罗科索夫斯基详细分析了中国的兵力配置——二十多个齐装满员的师部署在哈尔滨、尚志、呼兰这个狭小的三角形防御地带,在这个防御地带以南直到长春却只有九个师,而且大部分部署在左翼即大庆以南地区,右翼也就是红旗第1集团军正对的位置只有非常薄弱的几个民兵师,防御工事也很不完善。“显然,敌人认为红旗第1集团军将沿着尚志…哈尔滨铁路线进攻哈尔滨,他们绝对不会料到我军将向西南方向突击,那将越过松花江的两条支流和两座险峻的山脉,还有广阔的无人区,我军的补给会发生一些困难。但是不要忘记,自然的障碍永远没有人为的障碍那么可怕,如果能够绕开敌人重兵防御的地区,从防线的空隙中直取长春,那么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罗科索夫斯基在电报的末尾如是说。

    于是哈尔滨…长春战役的基调就这样定下了。靳成亮上将曾多次警告陈兴润,一定要加强长春两个侧翼的守备,尤其不要放松右翼,但陈兴润总是置若罔闻。他太重视哈尔滨,认为苏军也和他一样重视哈尔滨。然而他不知道自己在面对苏军两大战略天才,以他本人的才华是无论如何抵挡不了这两位名将的。

    第八章 牡丹江英雄师(上)

    随着从麻醉剂的影响中清醒过来,疼痛也开始了。事实上我一直没有丧失意识,只是周围的一切都像一场梦幻一样,我无法区分哪些是真正发生了的事情,哪些是我的幻觉。时间过去了多久?一个小时,十个小时,三天,还是一个月?有好几次我在梦魇中惊醒,以为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打输了,我居然错过了整个悲壮的战斗历程;但是很快我闻到了医院特殊的气味,感觉到有某种馨香的、黏糊的医用油脂粘贴在肋骨上方,整个右肩膀都是麻木的,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接着,我感到特别疲乏,就不由自主的继续沉睡了。

    刚开始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被抬上了一辆火车,火车的地板在有节奏的振动,可以听到周围嘈杂的说话声。所幸的是,我的呼吸还能够自主,有一个人大声要求在我的鼻孔插上医疗插管,但很快被更多的人否决了。此后的事情我没有整体的印象,只记得火车的振动一直没有停息,周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只剩下金属碰撞的声音(当然也有可能是玻璃碰撞)。这个过程中,我居然一直没有完全醒来,也一直没有感到疼痛,大概是麻醉剂在发挥作用。一想到麻醉剂,我昏昏沉沉的脑海就产生严重的恐惧,我害怕麻醉剂会损害大脑的功能,并且使人上瘾。在睡眠与半昏迷的交替状况中,我一直希望赶快醒来,赶快和周围的人说话以搞清楚我现在的处境,但我无法做到。有三次我感觉到一双细腻的手在触摸我伤口的皮肤,像手术刀一样锋利的金属慢慢切割着我的皮肤,切割到我肌肉的深处,一种体积更小的金属器械伸了进去,我怀疑那是镊子。这些事情给了我一个可以安心的信号:我正在接受妥善的治疗。

    在我的意识中出现了许多奇怪而散乱的片断:早年读书的岁月,在第11装甲师服役的日子,与国家安全顾问卢浩轩的第一次会面,像做梦一样来到国会参议院做演讲,和第13集团军司令王澍上将一起乘飞机掠过燃烧的天空,乘着吉普车在哈尔滨各个工厂组织军火生产,“65号作战计划”开始前死一般的沉默,牡丹江、林口和鸡西被鲜血浸染的黑土地……这些记忆经常被一种噩梦打断,那就是关于“施图卡”和伊尔…2的噩梦,它们好象长着铁翼、以人的心脏为食的怪鸟,日复一日地盘旋在云端之上,一发现裸露在外的目标,就以飞快的速度俯冲而下,用利爪将他们撕的粉碎。我不知道该如何摆脱这个噩梦,除了把“施图卡”和伊尔…2这两种怪物从世界上连根拔除之外,我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可是,现在的我是这样渺小无力……

    最终让我醒来的是持续的疼痛,因为麻醉剂的效力已经消除了,我感到自己的嘴唇已经干燥而且开裂了。眼睛倒是很容易张开,但是阳光过于明亮,让我几乎看不清周围的一切。慢慢转过头去,我看到自己的右手手腕上插着两根针头,两个颜色不同的吊瓶高高悬挂在床头的铁架子上,气泡缓慢地从塑料管里移动到瓶子上方。这是一家医院,和普通的医院并没有差别,除了床头的桌子上印的那行字——陆军长春总医院。我飞速的在脑海中搜索这个词,但是没有任何结果,只知道自己身在长春。见鬼,那颗该死的子弹发射的时候我还在哈尔滨郊区,现在竟然到了战线后方两百公里的安全地带?真是不由自主地做了逃兵!

    我想挪动自己的身体,坐起身来仔细观察周围的一切,但稍一动弹就感到钻心的疼,疼痛主要来自右肩膀背面的肌肉,我哆哆嗦嗦地移动左手想触摸疼痛的部位,但是立即被一个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制止了:“你醒来了?别动。你需要休息。”

    我抬头看着那声音的主人,使劲眨着眼睛,想把挡住自己视线的那层阴霾都清除掉。对方穿着典型的军队护士的淡绿色制服,脑后梳着一头黑色的、光泽照人的长发,柔和的面容稍微有一点冰冷,鼻子的线条有一些弯曲。她的眼睛没有表情,但我可以读出一种钦佩关切的目光。这是一张倔强但是令人愉快的面孔,可惜不是我熟悉的某个面孔……

    “今天是几号?”这是我急切的想问的第一句话。其实我心里清楚,我受伤应该没有经历太久,因为长期昏迷肯定会导致头脑非常不清醒,可是现在我没有这样的感觉。对方耸了耸肩膀,回答道:“6月26日。你昏迷了不到三天,没有错过什么。但是恐怕你还得忍受在病床上躺一个月。”

    “一个月?”我惊的出了一身冷汗,感到自己的喉咙都沙哑了,“伤势很严重吗?我感到自己很好,只是肩膀有点疼……应该没有伤筋动骨吧。在前线,这样的伤势只用经过简单的包扎……”

    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的话:“如果在前线,你有90%的可能死亡。7。62毫米子弹的弹片划伤了你的辅助动脉,如果没有特殊的止血针,你根本不可能活下来。你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在受伤的一瞬间,你乘坐的火车上就有那种止血针,还有医生和护士,所以你活了下来。”

    “呃……谢谢你们。实在太感谢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机械地重复那几句感谢之辞。我知道,这位护士是陆军长春总医院的工作人员,当时她不在现场,但除了感谢她,我还能感谢谁呢?或许,我应该感谢陈新计团长,是他第一个冲到我身边并把医生叫来的,但是详细的过程我已经忘记了……

    医护人员告诉我,我的伤的确没有触及骨骼,否则就至少需要静养三个月了。医生前后做了三次手术取出我体内的子弹碎片,现在还不清楚是否有残存的弹片,但脾脏已经没有危险,可以正常工作了。子弹撕裂了我右肩背面的三块肌肉,手术刀又不得不再次割断它们,我的恢复速度已经算是令人吃惊了。到了晚上7点钟,我的主治医师——一位白发苍苍、戴着高度眼镜的外科医生就会来看望我,他是陆军系统中颇负盛名的外科医生,总是用一种挑剔的眼光看着我,絮絮叨叨地指出我伤口附近的情况还有哪些不理想,因此可能延长住院时间云云。所以每次见到他,我都不禁打一个寒战,害怕他想无限期把我留在陆军医院里。属于我的战争不会这么快就结束吧?

    当我完全恢复清醒之后,我就强烈要求把属于我的《每日战报》和各种报纸、杂志给我看,但医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住院的军官无权阅读机密文件,这是为了防止泄密;也最好不要看报纸,因为每天看报太多会影响休息。卫上校,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休息,你不会为了看几张报纸而晚出院一个月吧?”

    在无聊的康复过程中,我甚至连一幅地图都看不到,每天唯一的消遣就是让护士帮我剃胡子。护士每天清晨都特别仔细地为我涂抹剃须泡沫,再把胡须和泡沫一起清除干净,我的精神每次都为之一振。医生还留下了镜子,帮我梳理头发,可惜我的头发和皮肤一样一团乱糟。肌肉表面受伤是不能洗澡的,这样炎热的天气里,病房里只有风扇,留出的汗液使人感到很不舒服。当然,为了保证伤口不感染,医护人员每天都会帮助我用温水擦洗,但这也无法缓解炎热中的焦躁情绪。很快,我就烦闷的拒绝吃饭、拒绝擦洗甚至拒绝喝一口水,每天都大声叫嚷:“让我在这个地狱一样的蒸笼里消磨岁月,还不如让我死在前线算了!谁让你们这样对待我的?”刚开始,医生的态度还很强硬,但后来就慢慢软化了,护士们给我送来了《共和国日报》和《国防军日报》。我看到的第一期报纸是6月30日的,这离我上一次了解战况已经过去了宝贵的8天!

    显然,从官方出版的报纸上是看不到什么最新战况的,但我至少知道哈尔滨还没有失守,沈阳、旅顺也都完好无缺地保留在我们手中,华北地区的情况也没有继续恶化,这已经足够了。每天的报纸上都有关于“英雄的哈尔滨守军”的报道,他们在松花江北岸顽强抗击俄国法西斯侵略者,让他们在天险面前徒呼奈何。有时候报纸上甚至会登出粗略的作战地图,地图会标明敌军离各个重要城市、交通枢纽的距离,但对于我军的部署则语焉不详。我还惊喜地得知,王澍上将已经被调到沈阳指挥一个全新的集团军群——辽河集团军群,但我还不知道他留下的哈尔滨城防工作交给谁了。短短一个月之前,我们还一起在哈尔滨的办公室里喝咖啡,现在却是天各一方,还会有下一次携手共事的机会吗?一想到王澍在沈阳指挥着对日军作战的大局,我却躺在长春的医院里什么都做不了,我就感到异常的焦虑,这真是毫无意义的负伤……

    直到7月3日,也就是我醒来之后的第8天,一位我从未见过的医生突然在我看报纸的时候跑进病房,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表情:“卫上校,整顿一下你的衣冠吧,几位军官已经来看你了,他们肯定是来嘉奖你的!其中有一个还是中将军衔。对,我没有看错,快点整理一下!”

    第八章 牡丹江英雄师(下)

    躺在病床上没有什么衣冠好整理,不过我还是穿上了丝绸做的淡绿色上衣,这是医院规定每个病人必须在户外活动时穿的,不过我现在还没有过任何户外活动。主治医师和负责晚班的另一位护士都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穿着整整齐齐的制服,显然他们对这次军官来访非常在意。我心中升腾起一种疑惑:来看望我的是谁?我并不认识什么中将,那么他们应该是为公务而来的,难道又是一次升职吗?想到这里,我苦笑了一下,这个念头实在太不知足了,一个多星期之前我刚刚接到晋升为上校的命令,再晋升就是大校或少将了,我配的上这么高的职位吗?难道又是一枚勋章?把一个装甲师和一个摩托化步兵师从包围圈里带出来,的确是配的上一枚勋章的,但是我觉得这个荣誉不应该授予我本人,应该获得荣誉的太多了……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医生突然低声在我耳边说道:“来了!”我抬起头,看到阳光在那几位高级军官的肩章上反射出夺目的光彩,不只一位将军!

    “向首长敬礼!”虽然右边胳膊还无法举起,我仍然伸出左手代行了一个军礼,病房里的医护人员也骤然变的严肃起来,站直身体,以绝对标准的姿势向军官们敬礼。对方默默地回了礼,在病房门口停留了片刻,迈着缓慢而庄重的步伐走了进来,这更加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为首的军官已经须发斑白,肩章上有三道鲜红的轴线和两颗光彩夺目的金星,那是陆军中将的标志;后面的那位军官只有一颗金星,是陆军少将;最后是一位两道轴线、四颗银星的大校。当然,经过东北集团军群和第13集团军的作战会议之后,我对高级军官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身后跟着的那位士兵才是最令人吃惊的——他手里拿着一个托盘。即使看不到托盘里的东西的闪光,我也能猜测出那是什么!

    接下来的话是每一次授勋之前都会说出的、例行公事的话,我虽然已经被授予过一次二级共和勋章,但那次勋章是用飞机空投到包围圈中的,没有军官、没有鲜花也没有掌声。我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努力把身体往前倾,想听清楚那位中将说的话,后面跟着的随军记者的镁光灯让我的眼睛几乎看不清楚了。对方首先做了自我介绍:“我是松花江集团军群预备队指挥官、陆军中将杨成。我奉中华共和国最高统帅部大本营、国防部及陆军总参谋部的命令,向你宣布授勋和授予荣誉称号的命令,你做好接受的准备了吗?”

    荣誉称号?我的心猛然一阵收缩,机械地回答道:“是的,这是我莫大的荣誉!”在共和国的军事史上,很少有人获得专门授予的荣誉称号,难道……正在猜测中,杨成中将拿出一张烫金的青色铜板纸,大声朗读起来:

    “国防部、陆军部、陆军总参谋部联合命令:

    “第3装甲师和第2摩托化步兵师的将士们,在明智的指挥官的统率下,经过英勇的奋战,在付出重大牺牲之后,终于成功从苏军绝对优势兵力的包围圈中突围出来。这一伟大的突围行动,不仅为我军保留了一支有生力量,为其他部队赢得了重新组织的时间,更加重要的是打破了苏联法西斯不可战胜的神话,使苏军‘全歼牡丹江战役集群’的妄想以失败告终。这一胜利,在规模上虽然不大,却极大的提升了我军士气,对敌军猖狂进攻的势头造成了沉重打击,为以后的类似作战提供了极好的模范。

    “国防部、陆军部、陆军总参谋部认为,这次突围作战的成功,完全取决于第3装甲师和第2摩托化步兵师指战员的顽强斗志、不屈不挠的爱国主义精神和高超的战术素养,尤其是明确果断的选择突围方向,穿越层层自然的和敌人的阻碍,使得大部分装甲及摩托化官兵得以回到祖国军队和人民的怀抱。因此,有必要嘉奖指挥官和全体士兵,鼓励他们将这种顽强精神继续发扬下去,取得更大的成效。

    “国防部、陆军部、陆军总参谋部一致决定,授予第3装甲师‘林口英雄师’称号,其部队番号于同一时间改为‘英雄第3装甲师’;授予第2摩托化步兵师‘牡丹江英雄师’称号,其部队番号于同一时间改为‘英雄第2摩托化步兵师’;授予从包围圈中顺利突围的两个师全体官兵集体‘一级果敢勋章’,授予在突围作战中阵亡的官兵‘一级国殇勋章’。

    “在授予第3装甲师和第2摩托化步兵师英雄称号的同时,国防部、陆军部宣布,今后在作战中表现英勇,取得重大战绩,在整个国防军战斗序列中起到楷模作用的团以上作战单位,包括步兵师、装甲师、摩托化步兵师、舟桥旅、工程旅、大型水面舰只、小型水面舰只或潜艇编队、空军中队、防空部队及其他同级别部队,均可以申请‘英雄部队’称号。获得英雄称号的部队将在军饷供应、补给以及战争结束后的补助上获得优先权,并在战斗中发挥主要作用。获得英雄称号的部队的士兵,在服役满三个月之后,自动获得三级果敢勋章;除了被俘、被开除、被军纪处分或其他特殊情况,在战争结束之后,凡是在英雄部队中服役累计达到九个月的士兵,均可申请二级果敢勋章和三级共和勋章,并获得终身年金补助。

    “国防部、陆军部、陆军总参谋部同时决定,授予前第3装甲师临时指挥官、牡丹江战役集群国家安全代表卫明宪上校一级果敢勋章,‘顽强突围’纪念章及锦旗;授予第3装甲师参谋长田昊上校一级果敢勋章、‘顽强突围’纪念章;授予已故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一级国殇勋章、一级果敢勋章,转交其家人,并予以其家人终身年金补助;在突围作战和此前的作战行动中牺牲的第80师师长、第3装甲师师长胡力舟授予同样的荣誉和补助。

    “如果本次嘉奖有遗漏或疑问之处,请在十五天之内向国防部提出申诉或复查,我们将尽快解答一切疑问。同时必须指出,国防部、陆军部和陆军总参谋部颁发的一切勋章,均不准复制,除了在战斗行动中丢失之外,都不可补发。请一切得到授勋的单位或个人妥善保管勋章、纪念章和锦旗。

    “特此嘉奖。1933年7月1日签发于南京。”

    话音刚落,病房中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牡丹江英雄师万岁!林口英雄师万岁!胜利万岁!”从将军到护士,每个人都带着洋溢的微笑,依次和我握手,祝贺我如此年轻就获得了共和国军人在作战中能够获得的最高荣誉——一级果敢勋章,这种勋章只授予在第一线作战中亲自指挥冲锋陷阵的指挥官,或者在第一线作战中立下非常重大功勋的士兵。已经牺牲的人们则获得了国殇勋章,它是专门授予在第一线战死,或因为敌机轰炸、海军或潜艇袭击而牺牲的军官或士兵的,根据死者在生前的战绩,分为三个不同的等级。当然,最令我遗憾的是没有获得一枚“一级共和勋章”,它比果敢勋章还要高一个档次,一般是授予军级、集团军级或集团军群级指挥官的,不过将来的岁月还很漫长,总有一天有希望得到的。除了勋章,国防部还授予一种荣誉性质的纪念章,如“顽强突围”“顽强守备”“顽强歼敌”“强渡江河”“夺取重要据点”“俘虏敌军高级将领”等都有专门的纪念章,其价值甚至不下于勋章,有的纪念章还配有光灿灿的锦旗,那个托盘底下垫着的就是一面“顽强突围”锦旗。在这个时刻,肩章上将星的闪光和托盘里勋章的闪光混合在一起,呈现出令人陶醉的强大力量,原始森林里的搏斗、泥泞土地上的跋涉和强渡牡丹江的努力似乎都变成了十分遥远的事情,一切努力都有了回报……

    不!我用力摇了摇自己的头,勋章、锦旗和荣誉称号怎么可能足够了呢?只有把苏联法西斯彻底赶出中国的土地才是真正足够的,只有打断法西斯军事力量的脊梁骨才是真正足够的。当杨成中将亲自把勋章挂在我胸前,对我握手祝福时,我心中也在默默祝福着已经被授予英雄称号的第3装甲师和第2摩托化步兵师,它们一定会在未来的战斗中发挥更大作用,我有没有机会再次指挥它们,与它们创下更辉煌的战果?

    第九章 苏军向长春迂回(上)

    6月30日中午,由罗科索夫斯基上将指挥的苏联红旗第1集团军的两个坦克师越过了巍峨的张广才岭,在尚志市以东六十公里的铁路线上夺取了一个支撑点。摩托化步兵和徒步步兵随后小心翼翼地通过了狭隘的山路,建立了二十多公里长的前出阵地,试探着对面中国第17集团军的防御强度。第17集团军在哈尔滨周围的四个集团军中是比较强大的,火炮密度最高,还拥有一个完整的装甲师和一个摩托化步兵师作为机动预备队。以尚志为中心,第17集团军设置了四道纵深防线,利用松花江的两条支流缩短了防御正面,尚志周围的平缓丘陵和森林地貌是最好的自然屏障。但是,这一切自然屏障和人工屏障能否挡住红旗第1集团军的攻势,是非常值得怀疑的,因为红旗第1集团军目前是苏军最强大的多兵种混成集团军,不仅在步兵人数上超过中国第17集团军,在火炮、坦克和摩托化部队上更是占据压倒性优势。第17集团军指挥官也深知自己的力量绝对无法与罗科索夫斯基匹敌,一旦敌人发动进攻,就要立即从哈尔滨抽调更多的炮兵、步兵和民兵部队,坚决扼守尚志东南、西南两个方向的高地,为哈尔滨进一步组织防御赢得时间。

    7月1日凌晨,红旗第1集团军的侦察部队在伊尔…2强击机的掩护下,对尚志东南方向的两个高地发动了试探性进攻,进攻的队伍中出现了T…34和KV…1坦克。中国守军的抵抗非常顽强,虽然火炮数量不足,但他们非常善于利用迫击炮、枪榴弹等轻型火力,对苏军步兵造成了很大打击。两个小时之后,苏军停止了攻势,这次进攻在付出300多人伤亡的代价后,仅仅把战线推进了不到500米。通过望远镜,苏军第一线指挥官发现中国守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向各个重要高地,人数之多让人觉得头晕目眩。一位坦克师师长向罗科索夫斯基报告:“我们事先估计的中国军队兵力数据肯定不准确,我们与他们的步兵比例绝不是4比1,也不是3比1,他们的步兵数目在不断增加,甚至可能超过我们。他们在阵地上密密麻麻地涌动时,就好象一群恐怖的马蜂,令我们的士兵产生巨大的精神压力。”

    当天下午,担负主攻任务的坦克和机械化部队就被调离了进攻正面,换上三个步兵师和一个炮兵师继续进攻。苏军非常有耐心,并没有发动大规模步兵冲锋,只是用优势炮火一次一次犁平中国军队的阵地,但是每次炮火一停止,中国士兵就又从堑壕里钻出来了。夜幕降临之前,苏军又调来了一个适合山地战的迫击炮团,但由于对方是居高临下,所以苏军的迫击炮大多没有命中目标。当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前线参谋开始撰写当天战报时,中国军队又发动了几次小规模夜袭,每次夜袭的模式大致相同,都是以小股部队携带迫击炮、轻机枪和冲锋枪渗透到苏军战线的间隙,在突入战线100…200米之后突然投掷大量手榴弹,迅速架设机枪火力点,打击因为惊吓? ( 共和国战争 http://www.xshubao22.com/4/42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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