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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棠霜
第一章
卫家和路家,是商场上出了名的死对头。
几十年前,卫家曾祖父及路家曾祖父曾经合伙做生意,后来因故反目成仇,从此两家交恶,势如水火,在商场上成为彼此最大的劲敌。
这数十年来,两家像是杠上了一样,在商场上费尽心思想斗倒对方。
斗到最后,为何结仇早就已经不太清楚了,但骨子里自然而然的一听到对方的姓氏就会想打人。
目前卫家的第四代,有三个儿子,除了大公子卫风拓在几年前学成归国,渐渐接手家族事业外,老二、老三都还在国外求学中。
卫风拓的面貌承袭自母亲,俊美优雅、多金风流,身边永远不缺美女相伴,没有人看得出他的感情归属到底在哪里。
至于路家的第四代,也有三个男孩,除此之外,还有一位被路家父兄当成宝贝的小女儿──路晓乐。
当年她的出生,让路家人可得意了,向卫家足足炫耀了子几年。
没有女儿的卫家人,表面上虽然装作无所谓,暗地里还是气得牙痒痒的。
路晓乐个性活泼,俏丽动人,是个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小美女。
她未来的结婚对象,路家老早就为她觅好了,就等她大学毕业之后,便要将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不管是谁来看,都会认为卫风拓和路晓乐两个人没有任何交集。
如果有人说他们两人在一起,绝对会跌破所有人的眼镜,更别提两家已经入在的曾祖父们,肯定会从坟里爬起来打一架。
此刻,卫风拓一手持香槟,一手插在西装裤口袋,笑着与今晚宴会主人寒暄。
一抬眼,他望见在宴会另一端,站着他们卫家的世仇──路啸明。
基于某种原因,对他而言,路啸明就像是商场上的长辈之一,怎么也不太能产生与父亲卫诗元对路家一样同仇敌忾的心情。
路啸明抬头,不小心碰触到他的目光,似乎微微恼了一下。
卫风拓很有礼貌地对他点头致意。
路啸明原先很想用鼻孔跟他回礼,但碍于长辈的风度,照后只得僵硬地微点一下头,便转身不再理会。
卫风拓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目光越过路啸明,落在他身边那位娇小而亮眼的短发女孩身上,眼底闪过一抹不明的情绪。
短发女孩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忽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
在场中绕了一圈后,黑白分明的美眸才往他的方向望过去。
被她发现了他的注视,卫风拓没有丝丝的心虚,只是微微扬起唇角,举起香槟杯遥敬了她一下,然后举到唇边啜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她察觉他看她的目光里,混杂着有趣及讶异的反应,于是有些不驯地微微仰起小下巴,还刻意甩了甩削得颇有个性的俏丽短发。
他远远地望见她的动作,差点笑出来。
“怎么了?”旁人问道。
“没事。”他低头轻轻咳了咳,一边对身旁谈话的人道歉着。
“小卫,你在看谁?”宴会主人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开口问道,十分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会场里。
不过瞧了半天,仍瞧不出刚才是哪位美女获得他的青睐。
“没什么,只是看到一位长辈,跟他打了一下招呼。”卫风拓说道。
他可没说谎,刚才他真的是在跟路啸明打招呼。
“是吗?”宴会主人心里存疑。
跟长辈打招呼会眉来眼去的?鬼才相信!说在放电还比较像一点。
不过,社交手腕圆滑得体的宴会主人,没有继续追问,也不点破他的借口,只是很自然地转开话题,当一个十分称职的主人。
“对了,路啸明先生在那边。”宴会主人指了指远处。
卫风拓的笑容扩大,爱极了今晚这位宴会主人。
“我刚刚便是在与他打招呼。”他这回就一点也不避讳地,正大光明地往路晓乐的方向看去。
“他身边那位是路家小公主,路晓乐,快要大学毕业了。”宴会主人介绍道。
“嗯,我知道。”他的唇边浮起笑容。
刚巧此时路晓乐看了过来,含娇带嗔地窝他们这边的方向瞪一眼。
卫风拓眨眨眼,露出近似无辜的表情。
宴会主人瞧瞧他,又瞧瞧路晓乐,再转回来瞧他。
他们两个……
一个奇异的念头才刚冒出来,随即又被他用力压下。
不可能、不可能!
他们两个不可能在一起!
首先,路晓乐的爸爸路啸明和卫风拓的爸爸卫诗元那两关就过不了了。
宴会主人在心里告诉自己。
像是要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卫风拓已经与身旁经过的两占长辈攀谈起来,注意力似乎全部转移开了。
至于路晓乐,也再没有向卫风拓这边看过来。
卫家人和路家人依照惯例,各据会场两端,井水不犯河水。
其它宾客也十分合作地维持着这个和平的场面。
宴会主人摇摇头,摇掉荒谬的直觉。
他刚才应该是香槟酒喝多了,茫了,否则怎么会觉得他们两个人来太单纯?
是他多想,一切都再单纯不过了啊……
※※※
卫风拓回到他一人独居的房子,住入卧室,脱掉西装时,隐约听见他的浴室传出一阵阵的水声。
他露出笑意,继续脱掉上衣、鞋袜,裸着上身往浴室走去。
一打开浴室门,就见黑金大理石铺成的宽敞浴室里白雾氤氲。
浴室中央那座超大按摩浴缸中,热水咕噜咕噜地翻滚冒泡,上头还浮着一层细白泡沫,有一条小美人鱼,正在他的大浴缸里快乐地悠游着。
他笑了笑,在浴缸边蹲下。
“晓乐,你还真会享受,趁我还在宴会里应酬时,就先跑来我家,玩我的按摩浴缸。”
小美人鱼浮出水面,甩着短短的发丝,仰起头来回他一笑。
“没办法,我太爱你这个浴缸了,好舒服呀!”
他随手抓来一条浴巾,伸手将她从水中提抱去来,让她坐到浴缸的缸沿,用浴巾包裹她时,低头俯掠湿润温暖的红唇。
路晓乐闭上眼,全心全意地附和他的索取。
当他有些迫不及待地踢掉脚上的长裤,翻身将她按例时,她柔顺地躺到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伸展四肢,迎接他贴伏过来的炽热躯体。
她轻轻喘息,睁眼望向他身后的天花板,蒙蒙胧胧的,觉得自己好像在梦境一般……
温存结束之后,他抱着她重新滑入浴缸中一起泡澡。
她伏倚在他忙中,化有一下没一下地将水泼上她肩头,长指揉抚着他的颈肩及发丝。
“怎么把头发剪这么短?”他有点不舍地拉拉她的头发。
她原先是留着过肩的微鬈长发,他最爱看的就是她泡在他的浴缸里时,湿掉的长发沾在她颈上,肩上的模样,颇有一种既清纯又妩媚吸引力。
“流行呀。”她淡淡回首。
“还有呢?”他瞟她一眼。
他了解她,她的个性虽然冲动,但绝不盲目,行为的背后,通常都有她的目的。
“……我听到有人说你最爱的是长发美女。”她不甘愿地进一步解释她剪头发的动机。
“所以你故意把头发剪短,想看一看我的反应?”他有些讶然失笑。
“我的确是想试试看,你是不是真的只喜欢长发美女。”
她涩涩地回答,有点气恼被他看穿她心里想什么。
他笑了出来。
“就为了这么简单的原因,将长发给剪了?”他摇摇头。
真是可惜……
“你真的只喜欢长发的女生吗?”她追问道。
“你觉得我会这么肤浅,只凭着头发的长度,来决定喜欢或是不喜欢吗?”
“看起来像是不会……你刚才对短发的我,还挺热情的。”她红着脸蛋回答。
“像是不会?你把这句话说清楚。”
他用手臂勒住她的颈子,一手在她身上搔痒着,假装凶狠地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你会不会?说不定你是装的呢?”
她一边挣扎,一边笑道。
他闻言,慢慢地松开手臂。
她突然觉得有些冷,双手环着自己的肩头,让自己往水里浸得更沈一点。
他叹息一声,抬手揪了揪她的发尾。
“短发很适合你。”
“很多人都这么说。”她耸耸肩。
“傻女孩,这么相信别人说的,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吗?”他接她靠回他怀里。
她懒懒地伏在他身上,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两人倚偎在一起,怀抱着各自的心思,烟雾袅袅,暧昧模糊……
突然,她推开他,爬出浴缸。
“做什么?吓我一跳。”他戏谑地轻拍她的潮湿俏臀。
“我不能太晚回家啦!我是跟我爸说要去同学家拿毕业展资料,偷偷溜过来的。”她手忙脚乱地挡开他的毛手。
“毕业展?是啊,你快毕业了。”他轻声说道。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嗯。”
卫风拓一手撑在缸沿,支着头,带着因泡澡而产生的佣懒笑意,看着她裹上浴巾。
他一直很喜爱她那修长柔白的身子。
从最初的青涩,到现在的成熟丰润,不管在哪个阶段,他都在她身上尝到了美妙的滋味,留恋难忘。
只是他一直有些后悔,后悔当年太过冲动,吃掉了只有十七岁,那么嫩生生的她,让他心里总是有种怪异的罪恶感。
直到现在,他二十八岁了,她仍不过二十二岁,还是让他有一种近似老牛吃嫩草的不伦感觉……
她去到浴室门口,打开门时,又转身看他。
“那个……”
“怎么了?”他挑眉问道。
“再半年多,我就要大学毕业了……”
她说到一半,就没再说下去,黑亮的眼眸转呀转的,最后低下去看着浴室地板。
水亮的地面,映出她那张略显茫然的表情,彷佛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的模样。
“你是想讨毕业礼物吗?你放心,我会准备好的,等你毕业的时候,我会亲自送给你的。”
“别将我当小孩子哄,我不是要跟你讨礼物。”
她皱眉,语气有些焦躁。
“我没将你当小孩。”
他一笑,语调忽地变得沙哑,意有所指地用眼睛将她从头到脚“抚”过一遍。
卫风拓的眼神太勾人、太热烈,她毕竟年轻,抵不住他的世故与刻意挑逗,一股热气忽地涌到她脸上,再向下蔓延到全身,连脚趾头瞬间红透。
察觉到她的羞怯,他笑得更加得意。
“我不是指这个啦!”
“那是什么?”
她咬咬唇,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算了!”
有些发泄似的,她重重地关上门,离开。
当浴室的门关上之后,卫风拓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最后,他面无表情地沈回浴缸。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毕业之后,就代表着她即将要嫁人了。
这也代表着他们的关系,必须做个了结了。
“时间过的真快啊……”
他喃喃说道;心头上的滋味难以分辨……
※※※
在二哥非常不赞同,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中,路晓乐闪过二哥挡在门口的高大身躯,进了门,溜回自己的卧房,一头埋进柔软的床铺里。
揪了一下自己的短发,她说不出此刻的感觉是什么,有点茫茫然的。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证明什么?
证明自己跟卫风拓身边那些女子不一样吗?
她不太确定。
当她听到别人说卫风拓好像喜欢长发美女时,便注意了一下曾经出现在他身边的女子,结果发现,的确个个都是长发美女,包括她自己在内。
当她发现到这个事实时,忍不住冒出一身的鸡皮疙瘩,接着便毫不迟疑地冲出门,立即请人把她长及腰背的长发一刀狠狠剪掉。
刚开始,美发师还十分犹豫,一直问她“路小姐,你真的要剪短吗?”
是她受不了美发师的再三询问,自己拿起剪刀,往耳朵下方“喀嚓”一声剪下去,这才吓得美发师哇哇叫着抢过剪刀,急促地表示已经明白她的要求和决心,不让她再摧残她自己秀发。
只是,美发师还是一边剪,一边说可惜了她这一头发质这么好的长发。
头发一绺一绺的剪断滑落,她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瞪着镜中的自己,弄得美发师深怕她会随时大哭反悔。
直到最后剪完了,美发师才松了一口气,并且露出意想不到的惊喜表情,赞美地说她实在非常适合短发造型。
回家后,爸妈和三个哥哥见到她的一头短发,也吓得不轻,虽然有些微词,但剪都剪了,也只能算了。
今天知道卫风拓会参加晚上的宴会,她拗了爸爸带她一起去,就是想让他看一看短发的她。
“……真是幼稚,剪短头发又怎么样?一切还不是一样都没变?”
她懊恼地将脸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的举动好可笑。
蓦地,门板上响起极轻的敲门声。
她翻身爬起,赤足下床,走到门边,将门打开来。
“二哥,果然是你。”
她叹息一声,认命地让开。
路晓原没好气地走进来,抬手就往她额头弹去。
“你呀,竟然敢这么晚才回来!”
“我已经很努力赶回来了。”
“如果爸爸知道你背着他做了什么好事,他一定会剥了你的皮!什么人不好在一起,竟然跟卫风拓那小子──”
“嘘、嘘嘘──二哥,小声一点啦!”
她紧张地用手堵唇,压低嗓音慌张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你也知道要心虚了吗?”
路晓原白了她一眼,忿忿地往她床边坐下。
“二哥,拜托你,千万要帮我保密到底啦!”
她挨在他身边,努力地哀求着。
“帮你保密是可以,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万一哪天你不小心真的怀孕,我看你拿什么脸面对爸妈?老爸铁定会被你气死的!”
路晓原双手抱胸,严肃地对她警告道。
她二哥会知道,成因为几个月前她的月事突然乱了日子,让她慌张不已。
虽然她和卫风拓都有做防护措施避免怀孕,但是,毕竟目前还没有百分百的避孕方法。
当时在六神无主之下,她只能想到向从小就与她最亲近的二哥求助。
还好,最后证实是虚惊一场,月事只是迟了一些而已。
但是,路晓原听到她的求助问题时,便惊得差点厥过去,不停地逼问她。
原本她完全不肯透露可能让她怀孕的凶手是谁,直到他跳脚威胁着说,她要是再不坦白的话,他便要直接告诉父母,让她的未婚夫家徐家人赶紧办婚事,将她娶过门!
不得已,她才说出她与卫风拓的秘密情事。
这下可好,他们交往的事,更加刺激得路晓原差点抓狂,接着就想冲出门去卫家揪人开扁,最后是让路晓乐死拉活拉地给挡住了。
她完全不敢想象,二哥都这么激动了,要是爸爸知道了,会是怎么的爆炸反应?
路晓乐落寞地叹了一口气。“船到桥头自然直喽!”
除了这么想,她还能怎么办?
当年她鼓起勇气向卫风拓表白时,完全没抱任何希望,甚至有些害怕会得到他的恶意嘲讪。
毕竟他们两人之间,横梗着两家交恶的多年深结。
谁知道,卫风拓竟然响应了她的表白,甚至与她发展出亲密关系,让她惊喜万分,觉得一切都像是在作梦一样。
当他们跨过了那一步后,一切都无法回头了。
但,他们也无法将两人的交往坦白地摊开在阳光底下,因此她只好隐瞒着所有人,维持着禁忌味道浓厚的秘密恋情。
“晓乐,你还是早一点跟郼小子分了吧!别说爸爸绝对会反对,还有你的未婚夫徐棠海那边,你要如何面对他?这事如果被人发现,肯定会变成丑闻,到时不仅你承担不了,我们路家和徐家也一样承担不了。”
路晓乐和徐棠海的婚事,说穿了,就是有点企业联姻的味道。
商界之间的复杂关系,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许多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谁都说不准路家和徐家联姻破局,甚至反目的话,将会造成商界之间多大的地震。
“二哥,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还有什么好想的?你和卫风拓之间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路晓原不以为然,还“啧”了一声。
她的心口微微一刺,低下头,不说话。
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还想说下去的路晓原有点心软了。
他叹口气,拍一拍小妹的肩。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他语重心长。
“没办法,我就是独独单恋那根草呕……”她也一样语重心长的回答。
“你真是的,心眼都长到哪里去了?”
眼看劝说无效,路晓原被磨得冒出脾气,有些生气了。
她闭唇不说话,露出有些倔强的表情。
“算了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为你伤脑筋真是不值得!”路晓原挥挥手,表示谈话结束,从床边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二哥……”她委委屈屈地低声叫道。
路晓原停在房门口,过了一会儿,他才重重叹一口气。
“……如果又怀疑有了,记得来找我帮忙解决,你是找二哥,表示二哥是你最信任的人,对吧?”
她扑过去,从身后抱住二哥,脸颊贴在二哥背上,红着眼眶,哑着声音说道:“谢谢二哥。”
“切!别这么爱哭。我走了。”
路晓原有些局促地挣开,将她推开一些,似乎很不好意思。
“嗯,二哥晚安。”她对他破涕一笑。
路晓原宠溺地望了她一眼,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离开。
阖上门,路晓乐躺回床上,心里踏实了些。
无论她的恋情如何变化,至少,奇。сom书还有亲人支持着她。
闭上眼,她抛开一切烦扰,让自己好好地休息……
第二章
正在吃着早饭,路啸明就开口要女儿今天留在家里。
“为什么?”路晓乐疑惑地问道。
一旁的路晓原也抬起头来。
“今天徐家会带媒人过来正式提亲,谈一谈你跟棠海的婚事。”路啸明带着威严的语气说道。
路晓乐怔住。
“我、我还没毕业呀,干么这么急?”她放下碗筷,短促地笑了一下,声调有些不自然。
“傻孩子,你以为结婚是家家酒二三两下就能办好的吗?你再半年就要毕业了,等到你毕业了才开始谈婚事,未免太晚了吧?现在开始谈,时间刚刚好。”路啸明露出宠爱的笑容。
“妈,我觉得太快了……”她转头向母亲求援。
没想到,母亲却一面倒地帮着父亲说话。
“怎么会快呢?虽然妈妈舍不得你嫁人,但我也觉得你爸爸说得对,早点开始谈,筹办的时间才能从容。再说、你们小两口先结婚,也方便将来一起出国继续念书啊!”
求援失败,她下意识地转头找寻另一个支持者。
谁知道,路晓原竟然飞快地低下头,拚命扒饭,装作没看见。
她感觉有些孤立无援。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我……我还是觉得太早了,而且我不想出国念书……”
她喃喃说道,心里慌成一片。
如果出了国,就不容易见到卫风拓了……
“你说什磨傻话呀?你看看有谁家的孩子像你一样,在国外念得好好的,会突然吵着想家,执意要回来读大学?”
她没有说话,有些心虚地低着头。
“大学毕业之后、你也该要独立了。先结婚,再去国外拿个文凭回来、到那时你爱待在哪里,我都不会管你。”路啸明一脸开明地说。
“可是……”
她虚浮地想再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
“记得换件有喜气的衣服、打扮慎重一点,我下午会提早回来。”
路啸明指示完后、便离开位子,准备上班。
母亲跟着起身,帮着路啸明打点出门的事物、餐桌上只留下路晓原及路晓乐两兄妹大眼瞪小眼。
路晓原同情地看着她好半天,正要张口跟她说些什么时,在客厅的路啸明突然喊了他一声──
“晓原,你还在磨蹭什么?快跟我一起去公司。见习的年轻人,就算是假日去公司,也一定要准时到达。”
“喔、我来了!”
路晓原苦着脸,赶忙应了一声。
自从他们大哥被老爸派到国外坐镇后,他念完书回国没多久,就被老爸拎着进公司见习,希望他也能早日跟大哥一样,独当一面。
他对妹妹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喝掉最后一口鲜奶后,起身赶去客厅和父亲会合。
单独坐在餐桌旁的路晓乐,忽然之间感觉胃口全失、便推开碗盘、什么都不想吃了。
她愣愣地想了一会儿,直到听见父亲和二哥出门的声音后,她才突然起身,向门外走去。
“咦?晓乐,你要去哪里?你爸爸要你今天留在家里的呀!”路母对她唤道。
“我马上回来!”
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后,便跑了出去。
“钦,晓乐、晓乐!等一下呀──”路母在后面追着叫道。
“我很快就回来,你不用担心啦!”
瞪着女儿跑进车库跳上车,一下子就连人带车跑得不见人影,路母只能摇摇头。
“这孩子怎么毛躁成这样?什么事急得非得现在立刻出门呢?要是徐家人来了,她却还没回来,那可怎么办?”
路母烦恼不己,一面碎碎念,一面只能祈祷女儿会说话算话。
※※※
“卫风拓!”
路晓乐气喘吁吁地拍开门,冲进他的书房里。
坐在书房里的卫风拓,从计算机屏幕前抬起头,又低下头去移动鼠标点了几下后,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摘掉鼻梁上的眼镜。
“一大清早就跑来我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他笑着问。
她突然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小脸用力地贴在他胸口上。
“怎么了?”他有些讶异地低下头、抬手环住她,感觉到她全身散发着不安及惶惑。
她闭着眼,嗅闻着他身上清淡好闻的古龙水味。
“晓乐,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抚着她的头,轻声问道。
“今天……徐家就要来我家提亲了……”她低声回答。
他垂下眼,授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是吗?恭喜你了。”他淡淡地笑说。
她愣住,从他怀中抬起头瞪他。
恭喜?
他说恭喜她?
不知为何,一种怪异的违和感,让她突然想大笑,又酸得让她想大哭。
“……就这样?”
她压下喉间的硬梗,努力挤出声音。
“嗯……那再祝你永浴爱河、早生贵子。这样可以了吗?”
他耸耸肩,对她展现更大的笑容。
她揪着他的衣襟,伸直手臂,将他与她之间隔出了一臂的距离,黑幽幽的双眸望着他,眼珠子太深太暗,反而衬得脸色有丝惨白。
“怎么了?结婚是好事啊,怎磨露出这么忧郁的眼神?”
他轻笑问道,伸手想拉近她,抱住她,缩短她在他们之间拉出的距离。
然而,她却坚持着不肯靠近他的怀抱一步,双臂直直地抵在他胸口,抗拒他试图靠近的拉扯。
他的笑容刺进她的眼里、心里,教她痛彻心肺。
她一直知道、她用的情比他多;心里也一直告诉自己,自己是自愿处在如此不对等的关系里的。
但是,当他对她的感情,表现出可有可无的模样时,她还是无法承受。
心,实在太痛了。
“是谁害我如此的?”
她喃喃说道,仍然一瞬也不瞬地瞪着他。
“害你如此?不会是徐棠海吧?我去帮你打他。”
他对她眨眨眼,似乎是无力想让气氛变得轻松。
蓦地,她的眼眸浮起浓浓的失望,还有浓浓的水气。
她慢慢也低下头去,放开他的衣襟,垂下双手。
r……你这个怀蛋!”
她低声骂道,觉得眼泪耻决要掉下来了。
他的平淡反应,让她的心口一阵阵的疼,觉得这几年的感情,似乎全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投入。
他对她真的没有一丝的不舍吗?
卫风拓有些爱怜地笑道:“做什么胡乱骂我?”
“你竟然这么高兴我要嫁人……结婚之后,我……我就要出国念书了……”
她的嗓音低哑下去、渐渐发不出声音了。
他叹息一声,轻轻抚膜她的脸。
“你能结婚嫁人是件好事,不要再将青春全都浪费在我身上了。”
她抬起头、倔强地说道﹕“我不觉得我浪费了我的青春!我从来都不后悔跟你在一起!”
他的眼神变柔,抚着她脸颊的指尖中加温存。
她依恋地彻微偏过头,像小猫一样蹭着他的手指。
有一瞬,她以为他也会说出“不后悔”的话。
没想到,他却说出了与她内心期待完全不同的响应──
“如果当初我拒绝你就好了。”
他轻叹,收回手。
她愕然地看他,神情有些破碎。
“什么意思?你现在是讨厌我、嫌我麻烦了?难道你想着如果当初拒绝了我,就可以省了如令的纠缠?”
“我不是讨厌你,也不是嫌你麻烦,你不要这么激动。如果我们没有背着大家偷偷交往,你现在会对嫁给徐棠海这件事这么犹豫吗?你应该明白,不管是你家,还是我家,都不会接受我们在一起的事。”
“所以你后悔了?”
“我不是后悔。对女孩子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一辈子的归属,你应骇为你自己找寻幸福。而不是沈溺在我们这种不见光的感情中。”他继续温和地说道。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要妄自决定什么事对我才是好的!要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曾答应徐家的婚事!”
她猛地抬起头来,满是委屈地说道。
“什么?”他愣了一下。
她忽然撇开头不看他。
“晓乐,说清楚,什么叫做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答应徐家的婚事?”
卫风拓皱起眉头,搭住她的双肩,强迫她转向他。
“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我要回去了!”
她忽然推开他的手,转身要走。
“晓乐!”
卫风拓飞快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脸上充满担忧的神情。
〔放手啦!我必须回去了,我还得打扮一下,否则晚一点徐家人来了,我会来不及的。”她背对着他说道。
“晓乐,把话说清楚再走。”他不肯松手。
“没什么好说的。如果想要我能顺利嫁人,就放开我的手。不然我怎么赶回去接受人家的提亲?”她语气酸酸的。
他一愣,握紧她手臂的手指,下意识地放开来。
感觉他的手劲松动了,她心里也一动,看也不看他,用力拨开他的手。
她头也不回地跑回书房门口,推开门板、然后跑过客厅,用力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他家。
卫风拓站在原地、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她狼狈地逃开。
有一瞬间、他觉得她好像就这样跑离了他的世界,一种难忍的空虚和不明的恐慌突然狠狠地袭向他,令他呼吸不禁一窒。
少了她的存在,整个空间忽然变得空荡荡的。
他慢慢坐进沙发里、强迫自己吐出一口长气,平抚紧绷得快要作开的胸肺。
他并非对她要结婚的消息无动于衷。
事实上,他非常介意她要结婚的事。
虽然对于她要嫁人的事,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但当这件事真的来临时,他还是觉得这个消息非常的刺耳。
尤其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杀伤力中是强大。
突地,他想起他们初见面的情景。
只要在国外念过书,一定明白华人留学生的圈子非常小。
这圈子,小到就连只是就读高中部的路晓乐,和己经快从大学部毕业的卫风拓,都无法不碰面,不熟识。
在少年的世界里,大人的情仇纠葛对他们来说,就像隔着一座山那般远。
更何况,两人从未结怨,要如何互相仇视?
再加上其它有相似政商背景出身的学生,就算从家里耳闻过卫家和路家不和的传言,也根本不会避讳什么。因此明知卫风拓会出席,大伙儿照样约了刚被家人送来留学的路晓乐出来,举办每年例行的迎新送旧聚会。
卫家和路家的长辈们完全不知道,当他们在国内彼此仇视,忙着互相竞争时,他们的子女在国外却是另有一片可以和谐交流的天空。
当十七岁的路晓乐,张着黑黝黝的双眸,一瞬也不瞬地,好奇地瞧见传说中是她家“死对头”的卫家大儿子卫风拓后,就无法控制地因他俊美洒脱的神采而醉倒,情窦一开,便再也无法自拔了。
当卫风拓知道那个眼眸又黑又亮师漂亮小女孩,就是路家的小孩时,并没有其它多余的想法,只觉得这小女孩的气质清爽活泼,顺极了他的眼。
所以,他们被介绍给彼此时,两人的姓氏在他们心里根本不存在着任何意义。
他给了她一个十分友善、十分温柔的微笑,她瞧着他,也回了一个明亮可管的笑容。
直到现在,他还能记得当时他几乎要被她的笑容给迷晕了的感觉。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记住了她那双水润透澈,漂亮得像黑色水晶般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他的模样。
那时,对上她崇拜,恋慕的眼神时,他的胸口会凉过一股奇异的悸动,激起他本能中的雄性骄傲感。
但他己经二十三岁了,即将大学毕业,而她才十七岁,仅仅是个高中生而己,两人相差了整整六岁。
说这是一见钟情,实在太荒谬。毕竟他又不是有恋童癖。
说这是一见钟情,实在太荒谬。毕竟他又不是有恋童癖。
但,无法将对方忽视在视线之外的感觉,又太过强烈,强烈到让他有一些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处理这种陌生的情绪,一切只能凭着本能反应。
所以当她不某一天站在他面前,强忍着颤抖,胀红着脸,努力地控制结巴对他告白时,他当然无法控制地对她露出笑容。
然后,他又无法控制牵起她的手,甚至捧起她的脸,吻住她的唇,当作接受她告白的响应。
从此以后,两人的关系便再也无法回头了。
有时他会想,如果路晓乐是个与他相当年纪,情场经验丰富的女孩,他大可用游戏的心态来面对她。
彼此只是玩一场,合则聚,不合则散。
腻了便挥挥手,分道扬镳之后,船过水无痕。
只要他知、她知,家里的大人不知,就算他们两家是死对头,也不会有任何的伤害。
但,她不是那样的女孩。
而他,也无法这么待她。
她的年纪太轻,她的眼神太崇拜,让他对她一直有种愧疚感。
他很后悔当年没有控制冲动,吃了嫩生生的她,吃过之后,又戒不掉她的甜美纯情,便对样藕断丝连地任他们两人的关系维系到现在。
他们两人之间横亘着两家长辈的仇恨心结,加上父亲这几年体衰力竭,因而退休在家休养,不宜多受刺激,所以他更不愿父亲因为这件事而怒急伤身。
因此,他根本没想过要昭告他和她交往往的事,也没有想过要跟她在一起一生一世。
他抱定了就只当她生命中的过客的念头,暗自决心保护着她,直到她结婚生子,步入人生的另一个阶段后,他便会安心放手。
到时,她对他的青春爱恋,也就会顺其自然的烟灭了吧……
想到这里,这个念头忽然令他有些无法忍受。
胸口堆积着一股莫名的怒气,不知该如何宣泄。
他烦躁地抬手用力梳扒头发,忍住不让视线飘向手边那只花瓶。
无奈,最后他还是选举转身抓起沙发旁的花瓶,狠狠地、重重地砸向墙上……
第三章
路晓乐慎重地打扮自己,还在母亲的指示下,特意换上了一袭充满甜美喜气的桃色洋装。
当她换上洋装后,母亲却有些不满意,抓着她的短发念念有词。
“唉呀,怎么会把头发剪这么短呢?简直像个男孩似的,配上洋装一点儿也不搭配啊!”
最后,母亲拚命找出一条蕾丝缎带,将她的头发圈起来,这才勉强满意了一些,赶紧下楼准备。
路晓乐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隐隐作痛。
她为了爱情,让自己陷入了什么样的荒谬状况?
为了能与卫风拓在一起,几年前,当身为长子的卫风拓因父亲生病,必须回国分担父亲的经营重担后,她也不顾父母的反对,硬是拒绝继续留学,跑回国内念大学。
她知道,他们交往的事目不得阳光,于是她便异想天开,想着若是能一桩有名无实的婚姻作为掩护,她便能无所顾忌地与他在一起了。
所以,她找了留学时认识的同学徐棠海商议。
她看中的是徐家的家世与路家相当,父母铁定不会反对。
更重要的是,徐棠海只爱男人,却一直不敢让父母家人知道,她相信他一定奇。сom书会乐意与假结婚,以掩饰他的性向。
果然,当徐棠海向父母表示想娶路晓乐后,徐棠海的父母便找了机会跟路啸明提,接着婚事马上拍板定案。
但现在,她忽然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是不是太过异想天开,把事情想得太天真了?
她忍不住产生退缩的念头,很想推掉这桩儿戏般的荒唐婚事。
“晓乐,徐家人来了,爸爸要你下去。”
二哥路晓原在门口唤道。
她回这过神来。“喔。”
路晓原走过来,仔细看着她的脸。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会吗?”
她摸摸自己的脸,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儿,果然有点苍白,神色也太过僵硬。
于是,她抬手捏捏脸,再拿起桌上的粉扑,往脸上扑了一些腮红上去。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关心的问道。
“没有。”她摇摇头。
“晓乐……”
“嗯?”
路晓原鬼鬼崇崇地探头往门外看了看,然后关上门,将她拉到身边,刻意地压低嗓音。
“你真的要嫁给徐棠海吗?”他很不放心地问。
“他们都来提亲了,难道还会有假吗?”她挤出笑容回道。
“卫风拓那边……”
“我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提他做什么?”她垂下眼。
“可是你们……”
他依然欲言又止,还是无法消除心中的疑虑。
“我自有决定,二哥你不用为我担心。”
她语气很明确,完全听不出一点犹豫或牵强。
“我怎么能不担心?我有一个朋友是同志圈的人,他偷偷告诉我,徐棠海其实是个同性恋者,甚至有一位相好的男性爱人!你怎么能嫁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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