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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西佗望着眼前这个完全没有做作神态的总督,陷入了不解。就在不久之前,这个人还刁难过他们,几乎让他们送命。可是现在,他的这种热情,这种真诚,简直就象是另外一个人。
“阿皮安尼乌斯怎么了,神情举止都不大对头嘛?”狄昂小声道。
“你也发现了。”塔西佗点点头。
“即使是因为图拉真的关系,他也没有必要做得这样啊。”
看着阿皮安尼乌斯远去的背影,塔西佗缓缓道:“难道他的精神,真的因为这次骇人的巨人的袭击而有所变化?”
“不,”狄昂道,“人的本性没有这么容易改变。”
“可是我觉得,”一直在旁边没有言语的甘英插道,“尽管他表面上是这么的欢欣,可是他的眼睛流露出来了确是相当的哀伤和痛楚。”
“哀伤?你说阿皮安尼乌斯?”狄昂摇摇头道,“我看不到这一点。”
“喂,你们在干什么!”总督回头对他们喊道,“快走啊!”
“如果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最好的办法还是一起去看个究竟。”甘英道。
于是,他们也跟了上去。
“卢西娅,快给我尊贵的客人们拿些吃的来!”阿皮安尼乌斯一面吩咐道,一面殷勤地把图拉真等人迎进了总督府。
“真的,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图拉真,耶路撒冷城就完蛋了。”总督紧紧握住了图拉真的手,激动地说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谢意了。”
图拉真可能被他的手捏地怪不舒服的,就强作笑颜地使劲抽回了手:“如果不是你们坚守了这么长时间,那就算我赶到了也来不及了。”
“坚守?”阿皮安尼乌斯苦笑道,“如果不是我的无能,怎么会有这样难以控制的局面呢?”
“对了,亲爱的阿皮安尼乌斯,这支令人生畏的军队是从哪里来的,又怎么会进攻耶路撒冷的呢?”
“唉……”总督哀叹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来的目的,图拉真,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的,说实话,我已经累得不行了。真的太累了……”
图拉真的那双迷人的眼睛诡异地眨了眨,道:“亲爱的阿皮安尼乌斯,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我的目的,什么你知道的……”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先把这身衣服换一下再来陪你们吧。”阿皮安尼乌斯用手托着额头,好像对自己身上沾满血污的短袍非常不满。
图拉真点了点头道:“请便。”
总督托着疲惫的脚步走了。
塔西佗朝图拉真望去。
图拉真回避开他的视线,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
“我说图拉真……”
“你快来看呀,塔西佗。这里的景色真是别致,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城市风景。”图拉真非常欢快地说道,好像是一个无比纯真的孩子正在为了不起的发现所吸引。
塔西佗走到了窗前,望了窗外一眼,说道:“你把这一片荒凉的校场称作风景?”
“每个人眼中都有不同的风景,我的塔西佗。”图拉真道,“你以为象罗德岛的神像那样才算是风景,但是在我的眼里,一块整齐有序的校场也是很不错的景致。”
塔西佗望着这个言出古怪的人,这次,图拉真没有避开,径直地回视着他的目光。
“现在,能不能……”塔西佗又说道,但是还没有说完就被图拉真打断了。
“你还记得那个是什么吗?”他指着校场上一架巨大的机械装置说道。
“这个,我记得是你的发明吧,图拉真?”塔西佗看了一眼,说道,“你让人按照你的设计造出的一次能够射三发的投石器,杀伤力相当非凡。”
“哈哈,你还记得,塔西佗。”图拉真笑着摇摇头,道,“都是非常原始的设计了,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人拿来翻制。”
塔西佗报以礼节性的笑容,说道:“在罗马帝国的军事将领中,你的才华的确无人能及。”
“军事将领?哈,塔西佗,我的朋友,真不知道你是在褒扬我呢还是嘲笑我?”
塔西佗停顿了一会儿,道:“你知道的,图拉真。”
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塔西佗又说道:“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吧,你的目的。你来耶路撒冷的目的。”
图拉真低头踩了踩脚下的泥土,说道:“这真的不管你们的事,亲爱的塔西佗。如果你们要去埃及的话,我劝你们尽快上路吧,耶路撒冷将不再是和平之地。”
“这是什么意思?”塔西佗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为什么耶路撒冷还得不到安宁?你究竟要把这里怎么样?”
“不,你们不需要知道,塔西佗,这只是一些小问题……”
“你带来了皇帝的军旗,而且倾尽了帝国的精锐军团,这难道是对一些小问题的反应?图拉真,你最好告诉我们实话。”
“一切的问题我和皇帝本人都已经商定。”图拉真道,“即使告诉了你们也无法改变皇帝的命令。”
“既然是这样,就当是满足一下我小小的好奇心吧,我绝对不会对你和皇帝作出的任何决定指手画脚。”
图拉真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莫非你是不信任我们,怕我们走漏了消息?”塔西佗瞪大了眼睛道。
图拉真苦笑着说:“这样说救了你三次命的恩人,恐怕不太妥当吧。好吧好吧,反正迟早是要让你知道的,我就为你破一下例吧。待会儿等到阿皮安尼乌斯回来,我会和他谈起这件事的,你们就留下吧。到时候,你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就在塔西佗为图拉真的妥协感到满意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嗵”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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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卢西娅,谢谢。”他礼貌地请女仆不要跟进来。
他合上了门,拴上了门闩。
这是总督府里唯一还有点气派的房间,地板是用大理石铺的,墙壁上有着几幅历代皇帝的浮雕,落地的窗幕半开半合着,支撑屋顶的石柱也打磨地相当考究,看上去相当光滑。唯一的缺憾就是天花板,几乎没有什么特殊的做工,光秃秃的,又布满了裂痕和水迹,好像一个老头没有刮干净胡子的下巴。
阿皮安尼乌斯拉开了窗幕,想了想,又把它拉上了。
他褪下了沾满了血迹的短袍,然后就势倒在了床上。
“啊……”他口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好像一个一辈子没有躺下来过的人终于得到了安息。
他闭上了眼睛。
他看见了那块麦田,一望无尽的金色的麦子在微风中静静地摇曳。午后耀眼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在金黄色的恍惚中,他看到了一个身影,纤细婀娜的影子。在麦田当中,抬手搁在额头,遮着阳光,细细的腰肢似乎就快随风而倒。笼罩着她的,是一层薄薄的金色的光晕。
“艾薇卡……”阿皮安尼乌斯闭合的双眼微微颤动,在布满皱纹的眼角,一滴浊泪淌了下来。
突然,那片金色的麦田,那和熙灿烂的阳光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艾薇卡,艾薇卡……”他急切地呼唤起来,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一个削瘦的人影朝悬崖深处坠去,象一片秋叶,悠悠地,飘向无底的深渊……她没有惊恐地大喊,也没有手足无措地挥动试图救自己一命。她知道总有这么一天,她也知道如果不走这条路的话,阿皮安尼乌斯也活不了。
阿皮安尼乌斯浑身颤栗地跪在悬崖边上,望着那双把自己唯一心爱的女子推下深渊的手。
“啊!”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阵心悸之后,他的呼吸平缓了下来。
他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记得这些事。这些已经被埋藏在他的记忆深处多少年的事,本来就不应该再被发掘出来。
我到底是怎么了?他摸着自己的脑袋,坐在了床边。又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难道是泰坦军团的阵势让他害怕,以致于他以为已经成功被压制下去的自己性格中的软弱和优柔又获得了力量?或者是艾薇卡在他的心里重来就不曾完全消失过,她在他的心眼里默默地躺着,静静地等待着,她在等待这个时机,等到时机一到,她就又要回来,回来向这个曾经最爱的男人讨回公道……
“不,不……”他拼命地摇着头,手指紧紧地拽住了自己的头发。
想想那些蚂蚁吧。他脑袋里有一个声音在和他说。
顿时,满目烧焦的蚂蚁浮现在他面前。“吱吱”的惨叫声在他耳畔回响,一缕缕的青烟带给他刺鼻难闻的气味。
见鬼!真是见鬼!
他暴躁地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猛地把窗幕全部拉开。
来回踱了几步之后,他爬上了窗台。
底下的几个卫兵看到了他,急忙挥着手叫道:“总督大人!快下来!”
“总督大人,你在干什么!危险!”
“小心啊!”
“他们以为我会跳下去,以为我阿皮安尼乌斯会用死亡来逃避。”总督笑着对自己说。
“会吗?”他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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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赶到的是甘英,因为他的脚步最快。
校场中已经有一圈士兵围在了那里。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叹息,有的悲恸,有的幸灾乐祸。
看到图拉真赶来,士兵们都退到了两边。在他们的中央,阿皮安尼乌斯的躺在地上,脑袋旁是一滩血浆。
甘英俯下身去,摸了摸他的脉搏,然后抬起头道:“他死了。”
狄昂和塔西佗面面相觑。
图拉真面色铁青,向围观的士兵们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总督大人刚才爬到了那个房间的窗台上。”有个士兵朝四楼的一个窗台指去。
“那是他的卧室。”有人补充道。
“我们朝他喊,让他退回去,可是他没有听。”
“就这样跳了下来。”
“他脑袋着地,头骨破裂,脖子也断了。”甘英一边检查着尸体,一边说道。
“这是为什么?”狄昂不解的说道,“他不是刚保住了耶路撒冷吗?难道不应该庆幸吗?”
“或许,这个问题该由你来解答吧。”塔西佗朝图拉真说道。
图拉真沉默了一个会儿,道:“我会告诉你们的。现在,先把这件事处理掉吧。”
“来,你,你,还有你,你们把你们的总督抬到里面去。”他指挥道。
几个士兵把阿皮安尼乌斯的尸体抬了起来,望屋里搬去。
“等一等!”塔西佗突然把他们叫住了。
他走到了抬着尸体的士兵旁,把阿皮安尼乌斯的一只手抬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塔西佗?”狄昂纳闷道。
“这是匕首的柄。”他扳开了阿皮安尼乌斯捏紧的手,一块木头掉了下来。
“匕首,他手上为什么要拿着匕首?”甘英道。
“是这个吧。”一个士兵递上了一块铁片,看样子就是那匕首的刃。
图拉真接了过来,来回地揣摩了一阵子道:“一定是他手持着匕首从上面跳了下来。你们见到他手上持着这把匕首吗?”他问那些围观的士兵。
“他站得太高了,匕首又太小,看得不是很清楚。”一个士兵说道。
“到底有没有?”
“有……有……应该有……”那士兵支吾道。
“奇怪的是,一个要自杀的人,有必要同时使用两种方法吗?”塔西佗道。
“或许他想死得保险一点,免得死不了又痛苦万分吧。”狄昂道。
“他的身上没有匕首的刺伤。”塔西佗道。
“除了阿皮安尼乌斯以外,你们看到窗台附近还有其他人吗?”塔西佗又问道。
“没有。”
“房间里太暗了,看不清。”
“窗帘拉上了太多,没有办法看见。”士兵们众说纷坛。
“那么总督他有没有作什么奇怪的举动?”塔西佗问道。
“举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他好像这样张开手臂。”一个士兵摆出了一个单臂前伸的动作。
“单臂?他另一只手呢?”
“另一只手好像攀在窗框上。”
“你再想想,他不是双手张开?”
那士兵想了想,坚定地说道:“不,只是右手。”
“伸开双手投向大地女神怀中可能更像是一个自杀者的行为。”狄昂道。
“你认为他不是自杀?”甘英道。
“不,现在下结论还太早。还太早。”塔西佗摇头道。
“我们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图拉真拍拍手说道,“好了,把他抬进去吧。阿皮安尼乌斯必定是自杀的。”
“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图拉真?”塔西佗道,“一个刚侥幸保住了城市的总督怎么会突然自杀呢?他完全没有杀死自己的动机啊!”
图拉真低下头,叹了口气,道:“不,他有动机。”
“他有?”
“相信我,塔西佗。阿皮安尼乌斯有着充分的理由要自杀。而且,这也是他唯一可以走的路,要是换了我的话,恐怕,也会这么作的。”
第八十六章 不走运的阿皮安尼乌斯
“事情出在一个月半前。”图拉真开始缓缓说道,“也就是在我刚从塞琉西亚回到没几天,阿维尼乌斯突然拜访了我。”
“老东家时不时地走走也很正常啊。”塔西佗若无其事地说道,目光故意不对着他。
图拉真摇摇头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消除对我的成见啊,塔西佗。”
“当你让我不起成见的时候,我怎么会对你有成见呢?”
图拉真本来还想说几句,但是转**一想,就没有再扯开去,继续讲他要讲的事:“阿维尼乌斯并不总站在皇帝的对立面,他这次是来告诉我一件极其重要而又秘密的事:犹太省总督阿皮安尼乌斯准备谋反。”
“阿皮安尼乌斯要造反?”狄昂惊道。
“是的,千真万确!”图拉真点头道,“他想要将罗马帝国分割出去,建立一个自己主宰的犹太王国。为此,他已经准备了足足有三年了。阿维尼乌斯声称阿皮安尼乌斯曾象他伸出橄榄枝要求得到他的帮助,并且允诺以丰厚的回报。但是,阿维尼乌斯——至少他是这样描述的——抬手就给了阿皮安尼乌斯的使者一个耳光,然后怒斥了他一顿,最后又让他赶快给他的总督带信,如果阿皮安尼乌斯不放弃他这个大逆不道的计划的话,他,阿维尼乌斯将是第一个把他送进坟墓的人。接着,我们的首席元老又派出了他的心腹快马加鞭来到耶路撒冷探听虚实。当他的心腹把阿皮安尼乌斯真的在调动军团准备对抗皇帝和整个帝国的消息带给他的时候,他毅然地来到我这里,向我揭发了这起可以同卡提林纳相提并论的阴谋。”
“我们是不是该改称阿维尼乌斯为罗马最伟大的喜剧演员。”塔西佗道。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提供了一个相当重要的情报。”图拉真道。
“是的,是的,相当重要,图拉真。”塔西佗又道,“向来守口如瓶的阿维尼乌斯这次居然忠心大发,把这样的消息告诉给——你。”他把最后的一个音节拖地尽量地长。
“你这是什么意思,塔西佗?”图拉真皱眉道。
“什么意思?一个把尼禄的事费尽心思隐藏的人会这样为帝国、为皇帝卖命?他会不趁着这次叛乱的大好机会浑水摸鱼?睿智无比的图拉真,你究竟是傻了呢还是怎么了?”
“你认为他报告这个消息另有所图?”狄昂在一旁道。
“我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企图,但是,如果是阿维尼乌斯告发别人,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那个人是他的敌人,被他捏住了把柄,他正好利用皇帝来借刀杀人。第二嘛,哼哼,阿维尼乌斯本身就是参与者之一,很可能是因为分赃不匀或者其他的一些矛盾而决定背叛他的同伙。”塔西佗道。
“你没有证据,塔西佗。”图拉真道。
“从阿维尼乌斯那儿,你能弄到什么证据?如果他会给人抓住证据,他还能在政坛上活蹦乱跳这么多年?”
“这并不等于说……”
“等等,图拉真。”塔西佗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道,“如果你一再袒护阿维尼乌斯的话,那只能让我作进一步的猜测了?”
“怎么,塔西佗?你想说我也是他们一伙的?”图拉真似乎有些愤怒了。
塔西佗耸耸肩,没有回答。
狄昂觉得自己该出场了,他必须把这场辩论重新引回到正途:“那么——阿皮安尼乌斯的确意图谋反喽?”
图拉真点点头,他的双眉依然紧锁,好像仍然对塔西佗的敌意感到不满。
“涅尔瓦怎么看?”
“皇帝陛下完全支持我的意见。”
“你的意见?”塔西佗道。
“立刻率领大军,镇压阿皮安尼乌斯的叛乱,把他拿到罗马问罪。”
“你好像倾尽了罗马的精华了。对付一个小小的犹太省,有必要这样吗?”
“你太小看阿皮安尼乌斯了,狄昂。他策划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居我所知,他暗中已经把总督管辖的兵团增加了八个,并且,你们也看到了,他豢养的那些恐怖的半兽半人的怪物。”
“可是你也掏空了罗马的军力,图拉真。如果这时有什么对罗马城构成威胁的话,那么,皇帝只能束手就擒了。”塔西佗道。
“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塔西佗,阿维尼乌斯尽管对皇帝没有忠心可言,但是你这样怀疑他会趁乱做反是没有道理的。即使他真的有这个胆子,他也没有办法办到,首席元老的头衔并不能帮助他掌握兵权。”
“他有私人卫队。”塔西佗提醒道。
“难道你忘了吗,塔西佗?”图拉真有些责怪地说道,“我们的皇帝陛下有忠心耿耿的克伦塞茨保护着,在罗马城里还有人能够对他提出挑战吗?”
塔西佗沉默了一会儿,提到了克伦塞茨,多少让他对涅尔瓦的安危放下了一点心。
“可是,如果有敌国的军队来进犯的话……”他说了一半没有再说下去,他明白自己说了非常愚蠢的话。在这个世界上或许还有个别的国家敢和罗马在边界上较真,但是绝对不会有大胆者会试图进攻罗马本土。在汉尼拔之后,还有哪个野蛮人能够打到罗马城下呢?
“所以,根本就不用为我们的皇帝担心。”图拉真最后总结道,“他会安然无事的。”
塔西佗叹了口气摇摇头,好像还是不满意的样子。
“这也是没办法,如果不调动这支大军的话,我恐怕不能让阿皮安尼乌斯就范。”图拉真又降低了音量,晓之以理地说道。
“这下你可省事了。”狄昂说道,“这些巨人替你解决了问题。”
“解决问题的还是阿皮安尼乌斯自己,他一定是得到了消息知道自己的行迹败露,知道皇帝打算惩罚他。于是,他就把正规军团统统调动到罗马军团必经的道路和关口上。可是,我们绕过了他的防线,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他的侧翼。”
“难怪,他不调动正规军团抵御这些野人的进攻,原来是手上已经无兵可用了。”狄昂恍然大悟道。
“本来,我是打算打一场围攻耶路撒冷的攻坚战的,就像苇柏芗那样。可是,到头来,我却成了这座城市的救星了。”
“这样看来,阿皮安尼乌斯的确有可能是自杀的喽。”狄昂琢磨道。
“没错,他一定是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而只能选择自尽了。”图拉真道。
“可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塔西佗道。
“你这根总是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神经还是不肯歇一歇,亲爱的塔西佗?”图拉真半带讽刺地说道。
“阿皮安尼乌斯刚才还在热情地招呼我们,他是那么地开心,那么地欣慰……”
“要做到总督这个位置,这一点演技还是需要的。”狄昂道,“他一定是怕图拉真立刻把他带回罗马去受审而故作友好状让我们放松警惕,而他则有机会离开我们的视线去执行他的自杀计划。”
“不,狄昂,不……”塔西佗低头沉思道,“他的眼神……他的表情……这不是一个演员所能模仿的……”
“好了好了,我的朋友们,这里的事我会处理的。现在,来谈谈你们的遭遇吧。塞琉西亚一别后,你们又有了什么奇遇呢?”图拉真道。
“奇遇?到不如说是倒霉。”狄昂叹气道。
“哦,究竟发生了什么?”图拉真的好奇心越提越高了。
难得有一个人这样渴望倾听,狄昂本来就被压抑了很长时间的演讲天赋突然爆发了出来,他立刻把他们到耶路撒冷后遭遇的种种不测都添油加醋地道了出来。连讲到阿琪惨遭毒手的时候连甘英铁青的脸色和塔西佗在一旁小声的提醒也没有注意到。
图拉真宛如正在听离奇故事的孩童一般津津有味地咀嚼着,连眼睛也不眨。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厉害的人?”当他听到卡西乌斯的故事时,说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很快会回来找我们。”狄昂道。
“如果我能够有这样的能力的话,那……”图拉真说了半句,看了看塔西佗,没有再说下去。
“他们来了。”眼尖的甘英从窗户望出去,正看见了朝他们这儿走来的卡西乌斯师徒一行。
“在这儿,卡西乌斯。”狄昂朝他们挥着手,把他们引到了楼上。
“这几位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气者’,卡西乌斯。以及他的弟子加图和西多。”狄昂热情地为图拉真引见。
“‘气者’?”图拉真稍微在狄昂的这个新造词上踌躇了一下,说道,“哦,好名字,‘气者’。幸会幸会。”
“这位是罗马帝国皇帝的继承人,未来的皇帝——图拉真。”
“很荣幸见到您。”卡西乌斯微微一欠身。
图拉真用艳羡的目光投到卡西乌斯的身上,把他从头到脚地仔细打量了一番,然而由衷赞道:“真是难的一见的奇才啊。对了,卡西乌斯,你真的有60岁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年应该是64了。”卡西乌斯淡淡一笑道。
“哇。”图拉真惊叹道,他接着又问道,“你真的能隔空取物?”
“看看你的后面。”卡西乌斯说道。
图拉真一愣,但是看到卡西乌斯鼓励的目光后,就转过头去。一看不要紧,他差点儿下了一大跳。只见在他的眼前,一柄利剑凌空悬着,没有任何的牵挂物。
图拉真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拿那柄剑,在确定那不是幻觉后,他说道:“真是难以置信,卡西乌斯,你是怎么做的。”
“这……这恐怕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卡西乌斯道。
“我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地告诉我。”图拉真急忙道。
“你是想学控制‘气’的方法?”卡西乌斯直接了当地问道。
“是的,是的!”
卡西乌斯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图拉真疑惑道。
卡西乌斯没有理会他。
图拉真回头朝狄昂投去疑惑的目光。
狄昂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好在卡西乌斯很快又睁开了眼睛:“实在抱歉,现在的你,恐怕还没有办法学习这门技术。”
“可是……”
“对不起。”卡西乌斯低下了头,但是语气却斩钉截铁,不容改变。
“好……好吧……”图拉真无奈地道,“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当卡西乌斯走到塔西佗身边的时候,塔西佗小声地问道:“是不是他的心术有问题?我是说你不教授他‘气’法的原因。”
卡西乌斯想了想,微笑道:“这我不清楚,但是,他的心里的确有着一团难以预见的混沌。这个人的前景可能会有很大的起伏,如果处理地好,他将是一个无与伦比的领袖。但是,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他将给这个帝国带来前所未有的灾难。”
“这么说他还是个危险人物喽。”
卡西乌斯不置可否地笑笑。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图拉真看他们两人交头接耳的样子,就问道,“你不会是在说我的坏话吧,塔西佗。”
塔西佗突然灵机一动,朝图拉真问道:“图拉真,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和阿维尼乌斯有什么阴谋?”
图拉真脸色一沉,道:“我不喜欢你这样三番两次地无中生有,塔西佗,你这样做很难让我们的友谊进一步发展。”
塔西佗没有回答,却转过头,小声问卡西乌斯道:“他说得是实话吗?”
卡西乌斯这才明白原来塔西佗是想利用自己的读心术来判断图拉真的忠诚,他对这个罗马人的睿智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很遗憾,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他的心十分混乱,而且他的意志力极其地强,在无意识中调动了‘气’来守护他的思想不被探知。”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喽。”
“抱歉,我没有办法帮助你。”
塔西佗叹了口气。
一个士兵走了进来,在图拉真耳边附着说了几句。
“哈,我的朋友们,阿皮安尼乌斯的正规军团的指挥官已经全部投降。我宣布,这次叛乱已经完全平息,罗马帝国重新恢复和平!”图拉真高声说道。
“那些巨人怎么样了?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塔西佗问道。
“我已经吩咐务必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如果给他们一个机会的话,或许可以利用他们作些对帝国有利的事。”
“哈哈哈,我亲爱的塔西佗,始终抱着一颗慈悲心肠的塔西佗,难道你还没有吃够他们的苦吗?”图拉真道,“他们看上去像是能改邪归正的吗?”
“他说得没错,塔西佗。”狄昂也说道,“他们不是人,是野兽。”
塔西佗沉默了。
“他们究竟是什么?”甘英在一旁问道。
图拉真望了一眼这个黄皮肤黑眼睛的男人,说道:“狄昂说得没错,他们的确是野兽。将近一百年年前,为了对付边境上的野蛮人,奥古斯都曾经命令驻守日尔曼尼亚的日尔曼尼库斯征召当地人参军。当日尔曼尼库斯把这项任务交给他的部将麦西尼斯时,这个经常会出些奇思怪想的年轻人决定用这次机会来完成他的一个试验——创造出最为优秀的战士。他利用了一个女巫给他的秘方,让几个村庄的妇女都喝下了一种药水,结果,当这些妇女怀孕后,生下的都是一些面目恐怖、没有人性的怪物。日尔曼尼库斯为了弥补这件事造成的恶劣影响,解除了麦西尼斯的职务,并且下令处死所有的这些新生的怪物。可是,尽管他们是那样的可怖,但毕竟是那些母亲们的骨肉。一些母亲违背了日尔曼尼库斯的命令,没有忍心下手,而是偷偷地把他们那怪物般的孩子带进了森林,抛弃在那儿。”
“这些巨人就是那些孩子的后代?”狄昂问道。
图拉真点点头道:“起先,日尔曼尼库斯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直到后来,这些孩子长大了,并且变成了战斗力很强的巨人,他们聚集在一起,进攻村庄,屠杀村民,抢夺财物。在感到了他们所产生的压力后,日尔曼尼库斯决定将他们铲除。在几个军团的围剿下,这些怪物基本上被消灭干净了,至少日尔曼尼库斯是这样认为的,而且他在呈交给奥古斯都的报告里也是这么写的。”
“可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对吧?”
“是的,在这之后几十年里,日尔曼尼亚确实没有再出现过这些怪物的影子,当地的人也都认为祸害已经完全被铲除了。可是,最近三十年,有关巨大的浑身长毛的怪物的传闻又渐渐在日尔曼尼亚流传。在黑暗的森林里,村民们看见了他们的身影。当这样的传言越来越盛的时候,身为日尔曼尼亚总督的我不得不向陈旧的档案求助,这才知道了这段可怕的往事。但是这些神秘的巨人神出鬼没来去无踪影,让我无法找到他们。直到四年前,似乎一夜之间,有关他们的传闻都消失了,从此以后,没有人再看到过或听到过任何有关他们的动静。他们究竟到哪儿去了?他们还活着吗?这些谜团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是阿皮安尼乌斯把他们带到了犹太省?”
“是的,早在四年前,他刚上任不久就在策划这次谋反了。为了弥补正规军团兵力的限制,他秘密地豢养了这些令人生畏的巨人。可是,不走运的是,似乎他没有完全控制的了他们。在一次骚乱之后,阿皮安尼乌斯不得不把他们封存在一座山谷里面,让他们自生自灭。”
“但是,严酷的环境反而让他们更为野蛮和强壮了。在阿皮安尼乌斯为了堵截我率领的军队而调走了正规军团的时候,一些犹太人贵族起来造反了。阿皮安尼乌斯无法调回正在前线的正规军团,只好冒险放出了这支难以约束的军队来对付叛乱者。结果你们已经看到了,阿皮安尼乌斯再一次吃到了他们的苦头,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的话,耶路撒冷已经是一座废墟了。”
“看来,阿皮安尼乌斯的确是倒霉透顶了。”狄昂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总督的尸体说道。
“阿皮安尼乌斯!”一个清脆而又焦急的声音传到了他们的耳畔。
拉结拖着长裙,跑了进来。
她看到了甘英,目光停伫了一会儿,但还是又立刻转到了阿皮安尼乌斯的尸体上。
“他死了?”她问道。
甘英走了出来,点点头。
拉结跪了下来,用手抚摸着阿皮安尼乌斯的脸。
“他是怎么死的?”她轻声问道。
“他从楼上摔了下来。自杀死的。”
“自杀?”拉结抬头望着甘英道,“不,这不可能!阿皮安尼乌斯不是个会自杀的人!尤其不会在现在自杀。”
“对不起。”塔西佗插道,“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虽然他有时会做一些让人不满意的事,但是阿皮安尼乌斯还是一个乐观的人。”拉结道。
“有时候,乐观的人也会因为一些事而变得不那么乐观。”图拉真道。
“不,不,不可能的。事实上,他是最反对自杀的人。”拉结说道。
“为什么这样说呢。?”
“他曾经告诉我,自杀是对生命最大的亵渎,是对父母最大的不敬。他让我要爱惜生命,永远不要再走这条路。”
“再走?”塔西佗疑惑道。
“我曾经也自杀过。”拉结低下头,小声道,“是阿皮安尼乌斯救了我,是他告诉我了人生还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她凝视着阿皮安尼乌斯的尸体,而甘英也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女人。
第八十七章 阿泉的回归
黄昏的余辉洒落在寸草不生的平原上,巨人们的残肢断臂以及血肉模糊的尸体加上他们本来就分外狰狞的面孔使这个战场平添了几分恐怖。几只乌鸦在空中盘旋着,“呱呱”地叫着。
“我们明天就动身了。”塔西佗望着城墙下的一片狼藉,说道。
“这么快?不能再待几天吗?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事,我可以随你们一段。”图拉真道。
“不用了。这个城市已经让我们受够了。每多待一天,就可能有新的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你看我们这样的伤病满营,是经不起再折腾了。”
“那么,让我把几个伤病的人带走吧,让他们去罗马接受治疗。”图拉真说道。
“尼禄你不能带走。”塔西佗想也没想就说道。
“可是,他看上去受伤最重。”
“不,他你不能带走,他的伤我们会治好。”塔西佗语气不容辩驳。
“你还是信不过我。”图拉真道。
“随你怎么说,这件事没地商量。”
“好吧,那两个小姑娘我可以带走。”
“不。”甘英说道,“不用了,班云姑娘今天晚上就会苏醒过来,这点我可以保证。”
“我希望阿维娜也不要离开的好,她只是太累了,身体应该没有大碍。”加图也在一旁说道。
“也就是说,我一点忙也帮不上喽。”图拉真说道。
“你已经帮得够多了,图拉真。”塔西佗缓缓说道,虽然他没有注视着他说,但是可以听得出,语气相当地诚恳。
对于图拉真来说,塔西佗的这种评价简直比一次盛大的凯旋式还要让他开心和自豪。他满意地点点头,道:“随时为你们效劳。”说完,他一卷披风,大步走下了城楼。
“你让他的心灵变得稳定了。”卡西乌斯对塔西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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