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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拨念顾不得福海在耳边的呼喊,焦急地望着远处--战斗的中心。那是一群锦衣卫正和一队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打成一片。那些黑衣人显见得个个身手不凡,而且应当是十二分地了解锦衣卫的弱点,招招制敌。锦衣卫明显地占了下风,或者有些人根本的就是在敷衍。人家是在以命相搏好不好?拓拨念心里将这些人已经逐个地骂了一遍。然而,除却十余个人在负隅顽抗外。其余人都已经倒戈相向。见此情形,拓拨念眼前一黑,若不是有福海在身后扶着,只怕就晕倒在地了。
福海道:“皇上,先避避吧。那些歹人只怕是冲着皇上来的。”拓拨念明白大势已去。但依然不甘心就这么丢掉自己冒险得来的皇位。阴狠地对福海道:“走,去天域宫!”也顾不得回去穿上鞋担庾沤啪妥ё鸥:M煊蚬较虮甲叨ァ?br />
这边与锦衣卫近身肉博的是水溶及四皇子拓拨瑾带回的那几十个高手。在些之前,水溶早悄悄潜入了锦衣卫总部,策反了大部分地锦衣卫。这些人除却太子或左相柳道元安排进来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以及他们的死党外,其余基本上是水溶及四皇子拓拨瑾一手选拨或培养起来的。况且,太子拓拨念这一手逼宫实在是不怎么高明和得人心。众人早已不满于心,不过欠缺一个爆发地籍口罢了。如今,还等什么呢?!
水溶他们迅速地收拾了最后几个冥顽不化的死硬派。当赶到景阳殿时,已不见了太子拓拨念的身影。而新调拨过来服侍新皇的宫女、太监们早已四散奔逃,不见了影踪。
皇宫错踪复杂,殿宇众多,若真是诚心藏了,一时之间还真是不好找。水溶和四皇子拓拨瑾站在一派混乱的景阳殿内,思忖着哪里是最可能的去处--太子拓拨念。灵光一闪,水溶道:“兵分两路,一路去刑部大狱,解救我们昔日的弟兄出来。另一路随我前往天域宫去。”四皇子拓拨瑾也明白过来了:父皇!父皇现在是他手中最后的珐码了。但愿黛玉与不空大师已经救出了父皇,否则?四皇子拓拨瑾无法让自己再想象下去。
比起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太子拓拨念来说,水溶和四皇子拓拨瑾的功夫显然要好得多。当两人飞身掠出几丈之外时,跟着的人才纷纷地反应过来,忙飞身跟上。
天域宫离景阳殿尚有一段距离,因为那里禁押着皇上,也布置了除却景阳殿外严密的守卫。由于敌我力量的悬殊,解救皇上拓拨哲的任务就交给了不空与黛玉。毕竟,他们已经见过了皇上,而且替皇上解了毒。不过,双手难敌四拳。不空与黛玉虽是不屑于用毒,却也不得已而为之。
黛玉上次来时,就发现天域宫外种植了不少西域特有的植物。其中大量种植的一种若再加上一种药引就是一剂天然的迷幻剂了。时间紧迫,黛玉当时只是诧异,却未还得及多想。此次行动前商议方案时,方才想到。当时,黛玉心里就暗自琢磨:这倒省了事了。果然,不多时,大半的锦衣卫都大声地打起了呵欠。而大家明白:这个东西是会传染滴。结果就是:华丽丽地躺倒了一片。而当太子拓拨念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一片这样的情形。
第十七章、讨逆
当拓拨念看到华丽丽地躺了一地的自己贴心的精兵强将时,心里的怒火已经是不可遏制。也顾不得连续赶路脚下的疼痛,狠狠地踢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名锦衣卫一脚。可惜却没有他预期中想要的反应。当然,除了他自己痛的抱着脚跌坐于地上之外。
水溶与四皇子拓拨瑾来的很快。虽然中途他们已经接到了黛玉发出的解救行动成功的信号。但考虑到除恶务尽的原则,两人仍然赶到了天域宫。太子拓拨念已无心反抗,只是狠狠地瞪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拓拨瑾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四皇子拓拨瑾道:“大哥!你曾经是我们的表率和景仰的对象。你还记得我们初进太学时,父亲和师父总是教导我们要向你学习吗?”四皇子拓拨瑾停顿了一下,看向太子拓拨念。拓拨念似在跟着拓拨瑾的叙述,沉浸在旧日的回忆之中。旋即,太子拓拨念又转过身对四皇子拓拨瑾道:“那又如何?!”四皇子拓拨瑾道:“我记得当日父皇对你满是赞赏与期待,而我,是多么希望可以成为那个为父皇所倚重的你!”太子拓拨念道:“哈哈,那你可知道我为此的付出?!我为了做你们的表率,为了得到父皇的表扬,不敢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甚至于不敢选择自己喜欢的女子。我时时揣摸着父皇的心意,我放弃一切自己的喜好来迎合着父皇的需要。父皇肯定的,我就去做,父皇不喜欢的,哪怕我再喜欢,我都会连看也不看一眼。这些,你知道吗?你只看到了我做太子表面的风光,背后的付出你可有一丝半点儿的了解?!”往事一幕幕地在脑海中划过,回想往日的种种,拓拨念有些歇斯底里。
水溶见如此下去也不知几时才能是个了局。只得暗自里用手推了推四皇子拓拨瑾,提醒他速战速决。四皇子拓拨瑾也明白此时不是怀旧之时,便道:“皇兄,无论如何,你今天犯下如此大错,我都无法容你!还请皇兄与我一起去见父皇。”
拓拨念知道大势已去,如此情形,只怕父皇早已被四皇弟的人救了出去。看来,未能将军权紧紧地抓在手中,始终是自己最大的失误!于是,哈哈大笑道:“好,好,好!今天四皇弟可是要在父皇面前大大地露脸了。哈哈哈,为兄就做了你的垫脚石也罢。”言毕,对福海道:“狗奴才,还不把你脚上的鞋脱下来给朕!再帮朕把头发束起来。”福海已被水溶拿下,听得太子如此说,水溶示意自己的人放开福海。福海忙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太子身边。坐于地上,脱了自己的鞋服侍太子穿上。又将太子散乱的头发绾了起来。然后,一众人等按照事先之约定,往昭和殿走去。
城门口的战争也结束的很快。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抵抗,北门和西门甚至是公然地开门放人了。这个新皇,看来确实是太不得人心了。北静王水境先将自己所率兵马分派到了各城门和各主要的街口要道,牢牢地占领了金陵城的控制权。尔后,北静王亲率三千兵马往皇城而来。待到皇宫门外,却发现守城的已换作水溶所率部将。便明白中宫之事应该已经顺利解决。当下,便命三千兵马原地待命,并约定好信号,自己只身率了两位副将进入皇宫之内。
等到一干人等来到昭和殿外,只见锦衣卫已是服饰鲜明、精神抖擞地守卫于各处。殿外各太监、宫女也是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北静王水境心中基本明了局面已在掌握之中。进得昭阳殿内,果然皇上拓拨哲已经换了大朝之龙袍,明黄色的朝袍,除披领与袖口外,通身无彩绣及十二章纹样,仅绣了黄色地织金八团云龙纹,两肩前后各一团,衣襟下摆前后各二团。头上也戴了三层宝顶用薰?毛制作的金碧辉煌的朝冠。德公公依然在身边近身服侍。水溶、四皇子拓拨瑾并立于两边。太子拓拨念正跪于殿下。
北静王水境与二位副将忙趋步上前,跪倒于大殿前道:“臣等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拓拨哲忙命德公公扶起众人:“尔等星夜驰骋,又中奸人毒计,现还能赶来救驾,忠心可彰,何罪之有?!”又道:“尔等救驾有功,容后封赏。待我先处置了这个不孝子!”又下命令给北境王水境道:“还得有劳爱聊率领三千御林军前去左相府将朕那好国丈缉拿归案,另外,命人查抄国公府,一干人等除左相外,全部先入刑部大狱。”转而又对水溶道:“你却将朕那皇后请过来吧。”北静王父子各自领命而去。又对德公公道:“去宣刑部尚书陈达来见,另外,命他即刻释放被太子关押的礼部尚书冯则等人。”德公公领命而去。
太子拓拨念跪于殿下,听得父亲一道道地旨意下来,明白自己这一役是连姥姥家都输尽了。
金陵城的这一夜注定所有的人都无法安睡。先是城门前的战斗,尔后是皇城的内乱。呼啸的车马、刀剑之声早已搅醒了京城居民的好睡。或有好事者立于墙头坊上,往街道上望去,甲胄鲜明的士兵、轰隆隆疾驰而过的战车,都成了隔日街头巷尾八卦的话题;或有心思审慎者已经收拾了值钱的东西,或埋于屋头,或藏于院外;更有胆小者,已开始做好了各种逃跑的方案。
当北静王水境带着三千御林军赶到理国公府邸之时,理国公府已是一片灯火通明。只是府中却已是一派混乱。北境王见此,先命一千御林军兵分数路,各自封锁了理国公府往外的出口。然后方带领二千御林军往理国公府内而去。各处小厮、丫环已经乱作一团,见有官兵进来,更是尖叫成一团。
北静王水境又将御林军分成几拨,各自往一处院落而去。自己则带了三百人往主院而去。进得主院,却见一院寂然无声。水境暗道:不好!忙一脚踹开院门。却见那正房内一根白绫,正是那理国公夫人柳梅氏已经气绝身亡。北静王水境忙又奔向主院书房,却见那理国公柳道元正安坐于雕花嵌钿之花梨木书桌前手书《多罗蜜多心经》,已是无悲无喜。
听得外边的喧闹声,那柳道元也不转身,只道:“请容我将这篇心经写完。”北静王一挥手,跟着进来的数名御林军顺序退出。片刻之后,理国公柳道元笔墨一顿,仔细地将手中上等象牙管紫狼毫的一支江南湖州制笔名家石鹏亲手所制毛笔挂于书案之上的紫花小檀木的鹤形笔架上。无限留恋地看了一眼自己平日里极其喜爱的这些东西,柳道元转过身来。见是北静王水境,初是讶然,旋即释然。一拱手道:“有劳王爷在此等候了!多谢王爷法外容情。”
北静王水境一拱手道:“得罪了!请国公随我往昭阳殿走一趟吧。”柳道元神色平静地对北静王水境道:“你我同朝为官多年,老某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北静王爷念在区区我们都有儿女的份上,照顾一二。”北静王道:“国公请讲。”柳道元道:“某所犯之罪,不敢或辩。只是子女无罪,尤其是女儿,我均已命其自裁。还请北静王爷善待她们,好歹赏她们一口薄棺,好生将她们葬了。”理国公柳道元也明白自己所犯之罪,罪无可赦。而且祸及子孙。然而,想到自己的妻女可能充军为妓,理国公竟在当晚得到确切消息之时,将家中人等聚集于中庭,训示凡柳门女子皆自裁。也算是免却日后之辱。
北静王水境听了,当即神色一黯,北静王也是有子女之人,自然明白柳道元所担心之事。于是拱手正色道:“理国公但请放心,所谓一死百了,吾必当将府中人等妥善安葬。”柳道元再揖首道:“有北静王这句话,柳某就安心了。”言毕,大步走出书房,任由御林军搏缚而去。北静王水境闻各路来报:除却一名在京城外农庄养病的庶子和一名长子嫡孙未见之外,余者连奴仆在内一千多人皆已伏法。女眷除去嫡次女柳如婷并嫡次子柳思齐之庶出一小女尚在外,其余皆已身亡。北静王道:“传令下去,死者为大,所有已死女子好生安葬,不得怠慢!”众人领命而去。又命一队人马前去京城外农庄捉拿那名庶子归案,另一队人马火速全城搜索,务必捉拿回那名嫡长孙。
当处理完这一切时,天已大亮。北静王命御林军将其余人等押往刑部大狱。而自己亲率人马押送理国公柳道元往皇城而去。这一夜,也不知惊碎了多少人的美梦。总之,在接下来的几日内,金陵城内被查抄的人家不知凡几。一时之间,凡日前与理国公或太子行走密切者,皆人人自危。更有甚者,不少人争先恐后,在皇上面前剖白自己,举报太子或理国公之罪证。或者,风雨才起?
第十八章、往事如烟
不几日,皇上拓拨哲陆续颁布了几道圣旨:一道是赏赐北静王水境护驾有功,特赐良田百顷,免死金牌一枚,另赐下金银珠宝无数。另一道圣旨是给水溶的,也是护驾和清除叛逆有功,却是升任了正二品的镇国大将军。另封了林黛玉为二品诰命夫人。
一时间,北静王府声名满朝野。右相魏襄升任了左相之职,而林如海则成了右相。可谓连升三级。理国公府除却左相柳道元一人被斩首示众外,其余理国公府众人男子皆被刺面发配西北荒蛮之地;女子所余无几,全部充作宫婢,做浣洗缝补之役。太子拓拨念则被终身圈禁,不准出太子府半步。皇后柳如嫣则被赐以毒酒。余者俱交由刑部查清所犯之罪,依律处治。
然而,黛玉却高兴不起来。皇宫内苑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茶陀罗之毒,而自己却无法查明此毒的出处与真相。皇上和太子似乎都深知此毒?每思及此,黛玉心里就是一片迷茫和无限的怨念。太子已经圈禁,层层地被禁卫军把守着,只怕不好见到。还有谁?还有谁能破解这个迷局呢?对啊,上次害自己的那个镇南王的女儿佟鸦雅不是被打入冷宫了吗?或者自己可以从她嘴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黛玉心念万转,为自己的发现狂喜不已。
江南的局势因为京城的变乱而愈加地紧张了。镇南王明白:如果不能一举攻入京城,那至少也得固守现有的。否则,只怕佟氏一族就是灭族之祸了。现在,皇上忙于清理内乱,而无瑕于江南之乱,这就是自己的时机。若等着京城那位缓过手来,只怕自己就难以抗衡了。趁着金陵城内的慌乱,镇南王佟胜又发起了几次进攻。然而,留守江南的魏英杰并不与之正面冲突。只凭借着长江天险,死死守住。沿江筑起了高高的军事防护台,上万名弓箭手严阵以待。但有来犯,便是万箭齐发。高台上也架起了数架火炮,虽然射程尚不能足够的远,拒敌于长江之外还是绰绰有余的。镇南王佟胜动用了全部水兵,想一举攻破长江天险。然而,魏英杰却谨记着四皇子拓拨瑾与水溶离走时的交待,只要守住就是大功一件。因此,任凭镇南王使尽各种招数,魏英杰只是依着长江天险,拒守不出。一时之间,镇南王竟着急上火的病倒在床。只整日地盯着那长江流水发愣。
皇上整肃了朝纲,又授权于北静王统领十万兵马,急赴江南平判。而又亲命四皇子拓拨瑾清理和锦衣卫。并亲选了自己信得过的一名亲信做了皇宫内苑锦衣卫统领。四皇子拓拨瑾自然也有封赏,连带着四皇子之母安贵妃也升了妃位,是为皇贵妃。而中宫之位虚悬。一时之间,后宫中看不见的硝烟又悄然迷漫。娴贵妃因父王判乱,已被打入冷宫,而德贵妃娘家日益衰落,自己又无所出。胜数不大。除却有新人进宫,不然,皇后的人选,四皇子之母原本的安贵妃,现在的皇贵妃应该是大家最为看好。
黛玉无心理会这些变化,只策划着怎么能入宫一趟,好见见那位害自己的昔日尊贵的娴贵妃。只是,自从出了此事之后,皇宫的守卫比之原来严格了何止一倍两倍,简直就是百倍、千倍。一时之间,黛玉虽然艺高人胆大,却也不敢轻涉险境。水溶又忙于清理内乱,竟是半个月都难得回家一次。弄得黛玉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找不到。倒是每日间长吁短叹,愁肠百结。雪雁、紫娟二人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帮不上忙。正当此时,却听得北静王府管家水安来报,说是王府门口有贾府的外事婆子来报,只道是贾老太君似乎不好,想见少奶奶一面。
黛玉虽不甚喜贾府的作派,但对于贾老太君,心里明白对于自己和几个姐妹却是真心的好。听得消息,也甚觉突兀,毕竟老太君虽然身体一直病病歪歪的,却并未有恶转的消息传出。怎么忽然地就不行了呢?黛玉顾不得伤心,忙让紫娟、雪雁二人服侍着自己重新换了一身葱绿色十二幅长裙,银色丝线绣于裙角处绣了几簇竹子。外罩了一件螺钿色镶长毛紫狐领子的大氅。头发也没心思重新梳过,只将头上的八宝凤尾簪和琉璃七彩金步摇换作了两只碧玉连理簪,就匆匆地出门奔贾府而去了。
平日里觉得没多长的路今天却觉得总也没有尽头。黛玉抓着紫娟的手掩饰不住自己的担心。雪雁一迭声地催促着赶车的师傅快些。黛玉也无数次地撩起帘子四处张望,在马车终于到了贾府门口的那一瞬间,黛玉顾不得马车停稳,就自顾自地跳了下来。着实将紫娟与雪雁二人吓了一大跳,幸而黛玉也非凡常人等,倒没什么事。
等黛玉一溜烟小跑着来到贾老太君所在的和乐堂时,外边已是乌泱泱地站了一院子的人。黛玉心道不好,却见贾政红着眼睛从里屋走了出来。黛玉正欲上前见礼,贾政却伸手扶住了:“老太太正等着你呢,快进去看看吧。”黛玉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忙穿过人群,往贾老太太房里而去。
屋里只剩了鸳鸯与贾母二人,想是有什么最后的体己话要交代吧,此时,屋子里倒没有别人。鸳鸯扶着贾母靠了一只织金万福纹样的秋香色引枕斜靠于床上。脸色腊黄,嘴唇干裂,眼神黯淡。见此情形,黛玉明白贾母只怕是熬不了多久了。忙上前握住老太太枯瘦的双手,眼泪就不争气的落了下来。原本早已昏聩不醒的贾老太君已是明白有人来了,却突然地睁开了眼睛。见是黛玉,心底竟涌上一丝清明。作了个让鸳鸯出去的手势,只留了黛玉一个人在屋里。
“玉儿,我总算是坚持到你回来了。祖母以为见不到你了呢。”黛玉忙将自己随身带来的可以续命的延年丹就着手头的水喂了老太君一粒。贾母艰难地咽下药丸,生涩地笑道:“祖母不中用了,玉儿莫要伤心。祖母这一生也算是享尽了人间富贵荣华。除却对你母亲外,余者皆无所愧。”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黛玉忙将又拿了一只引枕将后背垫高,扶着贾母坐直了一些。
贾母颤微微地拉着黛玉的手道:“我和你外祖父止得两子一女。最疼爱的却惟有你母一人而已。敏儿幼时及多才多艺,将及笄时,金陵城内不知多少少年儿郎慕名求娶。其中也包括几名已经成年的皇子。你母亲却终不为之心动。我和你祖父经常说,若是你母亲是一个男子,那荣国公府的荣华富贵只怕是只日可待。你祖父常为此感叹不已。不过我们也没有太多的要求于你母亲,只希望她幸福快乐就好。”说了这么一段话,贾母就已经气喘吁吁。黛玉忙伸手帮贾母顺了顺气,又喂了几口水与贾母。
“这样的日子和希翼并不长久。在你父亲高中探花,披红挂花,敲锣打鼓地满街游行之际,你母亲就遇到了她生命中的克星,你的父亲--当朝探花林如海。那是个秋季,金陵城内正是桂花飘香的时节。你母亲羞涩地向我说明了她的心事。而你的父亲,也请了官媒上门求娶你的母亲,我那心心念念地女儿。”说到此处,贾母难免有些激动,竟引发了一阵咳喘。弄得黛玉又是一阵忙乱。
贾老太君喘了一会,终于缓过神来:“辛苦玉儿了。”黛玉含泪道:“祖母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还是先歇歇吧。”贾母摆手道:“趁我还有这一口气在,让我赶紧说完吧。不然,只怕就要带到另一个世界去了。”说着,又是一阵狂喘。黛玉只听得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贾母道:“傻孩子,祖母活到今日,值了。没什么可遗憾的了。瞧哭坏了眼睛。”一席话,说得黛玉更是泪如雨下。
贾母见劝不过,也不再劝了,又接着刚才的话题道:“你母亲少女情怀初开,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我这个当娘亲的却高兴不起来。你母亲不知道,我和你外祖父却知道:自从老祖宗入关以来,就有一条不成文的族规:女真女子概不外嫁。而且,我们这八公子女的婚姻皆需皇上亲赐方可。这一点,你母亲却是知道的。她总以为我是怕求不来皇上的恩典才不答应她与你父亲的婚事。那些日子,你母亲天天緾着我和你外祖父。我和你外祖父虽然欣赏你父亲的才华与品格,却无法答应你母亲的请求。然而,你母亲却是铁了心肠要嫁给你父亲。见无法打动我们,竟开始已绝食相危胁,并且撂下狠话:若不能嫁与你父亲,宁愿一死!我和你外祖父如何能看着我们最为疼爱的女儿花季殒落,只得豁了两张老脸,进宫去求先皇。先皇却道:祖宗有云:女真族女子概不外嫁,乃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他也无法违抗。在我们的苦苦哀求之下,先皇才看在你外祖父为国劳苦功高的份上答应了我们的请求,却提出一个条件:不得为林氏留下子嗣。我和你外祖父听后,如五雷轰顶。苦苦课堂哀求,无奈先皇却不为所动。一边是你母亲的以死相逼,一边是终身无子的悲凉。我们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依了先皇的要求。虽然我后来在你母亲进宫谢恩时作了手脚,却未能阻止先皇的计划。幸得老天有眼,你母亲总算是有了一个你。”
黛玉被贾母的一番话轰得只觉得喘不过气来。一时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先皇要阻止娘亲为林氏一族留下子嗣?这对一个女子而言,是何其残忍?!”
贾老太君又喝了口水,才道:“傻孩子,女真族人原本稀少。入关后为保大夏江山社稷,四散分离。如涓流如海,马上就被汉人融化汇合。老祖宗怕自己打下的江山不多久就变成了汉人的天下,便严令女真贵族从龙入关者,均不得自主婚姻。凡有嫁娶,须得皇上亲赐方可。且为保证血脉纯正,女真族男女皆不得娶或嫁外族为妻或为夫。”黛玉道:“那当今皇上不是娶了汉人女子为贵妃吗?现如今刚刚升了皇贵妃的不就是汉人女子吗?”
贾老太君道:“玉儿莫急!那是后来朝臣中汉人越来越多,而且满汉通婚的呼声越来越高,且隐隐有影响汉人士大夫为朝廷效命的情形出现。先皇不得已,才发布了满汉通婚之政令。并且自己率先娶了汉人女子为妃。却仍然不留汉人女子的子女。直到有一天,先皇喜欢上了一个西域送来的和亲女子。先皇对这位来自西域的女子宠爱有加,亲令这其修建了具有当地风情的天域宫。后来,这位女子很快就怀上了龙种,然而却有宫中女子为争宠,害死了这位女子的儿子。这女子因此伤心过度,终未能挺过这一劫,最后不到一个月就撒手人圜。先皇痛不欲生,才深查失子之痛对一个母亲的伤害,这才取消了原本惨无人道的规定。可惜,你母亲,终究还是去了!”言毕,贾老太太已是喘作一团。拉着黛玉的手,已是说不出话来。黛玉见状,忙大声喊道:“鸳鸯快来!”
外面一干人等听黛玉如此一喊,心知不好!却不敢轻易地闯进来,只鸳鸯与贾政并王夫人、凤姐儿等几个人快步小跑了进来。贾政跪倒在贾母面前,贾老太君伸出手来,似欲拉住自己的小儿子贾政地手,仿佛也还想说点什么。可就在贾政伸出手想要和母亲的手握在一起时,贾母的手却猛地无力地垂了下来。
“母亲!”贾政大喊一声,却突然昏了过去。鸳鸯也大声地哭喊了起来,王夫人上前看了一下贾母,却已是驾鹤西去了。于是,与王熙凤一起大声哭喊道:“老太太去了!”彼时,贾府的云板在天际间响起。
第十九章、水落石出
贾老太君在七十八岁这一年终于去了。虽然贾府已经家道中落,贾政还是举全家之力,为老太太风光大葬。王夫人虽然诸多不满,却在贾政满是悲伤与凛冽的眼神下却也没敢多说什么。只暗中掯嘞着那些个办事的奴才,能省则省。
贾政请了金陵城外大悲寺的高僧来为贾老太君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算是为老太太超度亡灵。贾赦已经落魄到了典屋卖田的地步,府里的那些个姬妾自然也养不住了,早遣散了了事。只留了两个丫环两个婆子并一个老迈的家生奴才做门房。算是还留着一点国公府的体面吧。贾赦如今自己也是七病八痛的,哪里还有当日里那些个意气风发。腿也因一次和一个泼皮无赖争一个花街女子被人打折了。虽说是后来贾政出面为他找补了些子赔偿,腿却是再也找补不回来了。老太君不在的当日,贾赦拖着一条断腿,狠狠地哭了一场,几欲晕厥过去。
到了出殡这日,一大早儿的,正欲起身,却见一个蓬首跣足、鹑衣百结的男子跌跌撞撞地拦在正欲起身的灵车前。不是宝玉,却又是哪个?披麻带孝的贾政一把上前抓住宝玉,却说不出话来。一旁跪着的王夫人日日想,月月念,当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却大喊一声‘宝玉’晕倒了过去。一时间,原本打算出灵的场面混乱了起来。又是喊大夫,又是掐人中。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才将王夫人救转了过来。等王夫人悠悠地醒转过来,紧抓着身边彩云的手道:“宝玉,刚刚我看到宝玉了,宝玉在哪里?”眼神开始四处搜寻。
众人也才想到宝玉一事,忙往灵前看去。却哪里还有宝玉的身影?有知情的上前道:“宝二爷给老祖宗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就往外面走了。奴才们怎么也拦不住。”王夫人撕心裂肺地大喝道:“宝玉,你这个孽子,你还回来做什么?!”贾政分开众人,悲声对王夫人道:“别再惦记着那个不中用的孽障了!看顾好长生(宝玉与袭人的儿子的大名)吧。我们就只当没有那么个儿子吧。”又对身边服侍着的人道:“照顾好夫人,准备出殡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将贾老太君送到了祖坟。
黛玉经过这一连串的打击,勉强地送走了贾老太君。就再也挺不住,病倒了。林如海听到黛玉所说,才恍然大悟,敢情自己做了人家民族情结的牺牲品?汉人总以为是女真族占我国土,霸我江山,奴役我子民。却未尝想到这个在汉人眼中凶悍的入侵者,也是如此的惴惴不安,竟以如此近乎残忍的方式捍卫着自己的胜利果实。而自己的妻女,却俱受此荼毒,让自己情何以堪?可是,也不对啊,不是说已经取消了此种严苛的方法了吗?为什么自己的女儿还会身受其害?难道是因为镇南王?不行,无论如何,自己要弄清楚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日,林如海与水溶议定:由水溶负责将刑部大狱监管娴贵妃的人搞定,而自己则亲自进入大狱审问娴贵妃。这日夜里,当天空全然变成黑色之时,水溶与林如海两人悄然进入了刑部大狱。对于当日当值的人员水溶早已打听得清清楚楚:一个是向来精明,却有些儿贪小便宜的李老头;一个是刚刚因江南之役而失了爱子的徐三虎,这几日尚在伤痛之中,时不时地会借酒浇愁。
不一会儿,水溶就搞定了外边的两名狱卒。林如海早趁着水溶与两名狱卒纠緾之际,闪身进入了关押着娴贵妃佟雅的牢房。盖因为与镇南王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娴贵妃好歹还可以做为一个筹码。因此关押她的地方还算说得过去,自然与宫中的豪奢不能相提并论。昔日里金尊玉贵、千娇百媚的娴贵妃如今却是一身青灰色狱服,一张没有任何装饰的旧床。娴贵妃侧身朝里躺着,林如海并未看到她的正面。林如海先点了她的哑穴,然后才将她弄醒。乍一见一个陌生人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那娴贵妃还是吓了一大跳。正要大声喊叫时,才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来。毕竟是在后宫里混了那些年的,什么阵势没见过呢。娴贵妃很快安静了下来,并没有再做什么无谓的努力。而且她直觉地判断出这个人至少没有杀她之意。
理了理睡前打散的头发,娴贵妃佟雅优雅地坐直了身子。见林如海并没有说话,便慢条斯理地绾起了自己的头发,用仅有的一根银簪子将发髻簪了起来。林如海心里也暗自赞叹那娴贵妃的冷静,见她神色平静,便轻声道:“我已给你喂下了剧毒之药,但我不想害你。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据实回答,我便将解药交与你。否则,哼哼,只怕你命在旦夕。”娴贵妃佟雅自然不嫌命长,配合地点点头。林如海见状,从地上拣起一粒小石子弹向娴贵妃,解了她被封的穴道。
娴贵妃佟雅淡然说道:“请问吧,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命运如此逆转,这位也看透了许多东西,自己一出生就成为了父亲的棋子。而在后宫中的这十多年,那位的宠爱又有多少是发自内心,更多的不过是利益平衡的结果罢了。好在,自己保住了自己的孩子。想到孩子,娴贵妃佟雅心里终究是热的。虽然自己和自己父亲镇南王的事影响了孩子,但终究是虎毒不食子。孩子的生命仍在。早早地就从那争夺中抽身出来,或者是他们的幸运呢。
林如海也不敢耽误,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还记得那日进宫谢恩的北静王世子妃吗?为何你下毒害她?据我所知,你们并无冤仇,甚至并不认识。你因何下此毒手?”
娴贵妃佟雅暗自一怔,旋及释然。收敛了心里的不安与愧疚,缓缓地开口道:“那北静王世子妃确实与我远日无仇,近日无冤。在此事之前,我也与她无任何交集。我印象中,她是一个美丽而且优雅的女子。”仿佛闪现出当日在皇后的栖凤宫相见的情形,娴贵妃有一瞬间的停顿。就着床前一只破旧的木碗喝了一口水,娴贵妃接着说道:“这个事说起来话长。我曾经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子,也曾经以为自己是在父母万千宠爱中长大的娇贵公主。直到有一天,父亲要将我送入宫中,我才明白:我的出生已经注定了我是一枚棋子,不过是一枚扮演华贵角色的棋子罢了。父亲说得对:我的受宠是必然,而我的封妃也是迟早的事。只是父亲没有告诉我:我的今天或者是未来某一天的受死,也是迟早的事。”娴贵妃佟雅说得很是淡然,仿佛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言语中只有一丝儿一闪而过的悲凉。
“因此我是带着父亲的使命入宫的。我入宫后,皇上果然如父亲所言,对我宠爱有加,我入宫不过半年,就被封了妃位。但皇上虽然对我宠爱有加,我却感觉到了皇上对我的防备与警惕。我无法真正地接近皇上,直到我为她生下了我们第一个孩子--孝宁长公主。”说到女儿,娴贵妃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这个孩子,那样的可爱与乖巧。连皇上也不自觉地被她吸引了。渐渐地对我放松了警觉。这样我才有机会发现了那个惊天的秘密。而他,却用孩子的性命来威胁我:假如我敢说出这个秘密,那就是毁了孩子。我不敢赌。如今孝宁已经远嫁他乡。我也就没有了顾忌。”或者是话太长了吧,娴贵妃又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水,才道:“原来皇上不仅提防着我,更提防着四大辅国亲王。你道为何北静王府总是单传,所谓‘功高震主’想必你是懂的。历代的北静王妃均在生下第一个男孩子之后,就被悄悄地赐予了不能再生育的毒药。到了这一代,皇上已经不想再有北静王府这样的存在了。西北边境上传回消息:只知有北静王,不知有皇上。你不知道皇上那一夜的怒气有多大:那一夜,枉死了数十名宫婢,数十名太监。毁得金珠玉玩,就不值得一提了。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未能幸免于难。留下的,大约只有我和德公公二人吧。父亲也秘令我想办法挑拨或破坏皇上与北静王的关系。父亲一生所最顾忌的就是这个人。我原以为北静王长年驻守西北苦寒之地,皇上必是倚重有加的,没想到,哈哈哈,人的疑心竟可以害人至此!哈哈哈”娴贵妃突然失声笑了起来,在这空旷的牢房中显得异常的响亮。林如海忙上前封了娴贵妃佟雅的穴道。而身后的不知何时进来的水溶却黯然地滑落于地上。心里如同被抽空了一样:原来事情的真相竟然如此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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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大结局
水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林府的。耳边反复回想着的,只有娴贵妃佟雅的那一句:功高震主。呵呵,要是父王知道了这样的事实,不知当做何感想?皇家,为了那个位子,真正是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那日,是林如海见水溶神情大异,才白挟着水溶出了大狱。幸而水溶已用迷药药倒了守卫,林如海才能挟带着那么一个硕大的人而脱身。只是,这样的真相,要如何告诉玉儿?又如何告诉北静王爷水境?林如海守着水溶,在万千思绪中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江南的战事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北静王的到来,犹如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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