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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趁热打铁吧!班长!”
“那还不行!火候还差得远呢!”林腾火道。他忽然听到抽泣声,转脸一看,是肖野望正在抹眼泪,“怎么了?班副?”林腾火惊讶地问。
肖野望带着哭腔:“班长,我……我要探家!”
林腾火:“家里出事了?”
肖野望:“我们家的牛,丢了……”
林腾火:“牛?牛怎么会丢了?”
肖野望:“是村长他们家……牵走了……”
林腾火:“村长?他为什么牵你们家的牛?”
肖野望:“我们家欠了……欠了他的钱。”
林腾火:“干吗欠他的钱啊?”
肖野望:“他们家老人死了,规定全村每家送五百块钱。我们家没钱送给他,就打了白条……”
“什么鸟村长,揍他!”一名战士道。
林腾火想了想:“要揍也是以后的事,咱们得先想想办法,把班副家的牛赶快弄回来!”
“就是!要不然,说不定哪天叫村长狗日的给下酒了!”战士们也说,“就几百块钱,我们给班副凑一凑吧。”
“我出五十……”有人马上喊道。
“这样吧,晚上咱们开个班务会!”林腾火按住众人。
连部。娜仁花刚到,正在喝水。孔越华问她:“忙什么呢?老没见到你了。”
“没空儿陪你们玩了!”娜仁花摇着手,“我们注册了一个公司,我是法人代表。”
“哦?当老板了?”
“她能当老板?”常问天一脸不屑,“卖一只羊的钱,她都数不清!”
娜仁花大为不满:“我有那么弱智啊?”
她像告状似地对孔越华:“他总是这么小看我!”
孔越华说大哥哥和小妹妹嘛,都是这样的。回头你就当个亿万富翁给他看!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娜仁花说赛马节快到了,每年赛马大会都有骑兵的表演,这个传统节目已经保持五十年了,这是我们山南草原赛马大会的一个特色,我们都印在宣传画册上了。
“拿我们做广告?”孔越华笑道。
娜仁花说不止你们!所有能做宣传的东西,只要我们发现了,就不会放过。什么黑摩山的神秘和恐怖,天马的来去无踪……
常问天顿时瞪了眼:“这你们也拿去做广告?”
“做了呀!”娜仁花并不掩饰,“多好的宣传素材!既能吸引游客的,又不在格调之下。”
常问天恍然:“难怪我说,最近怎么老是有人想往黑摩山里面闯,还有人打天马的主意,原来都是你们喊出去的!”
娜仁花说知道的人多了还不好啊?知道的人多了,来的人就多了。来得人多了,我们就有钱挣了……
常问天气愤地打断她:“唯利是图!你!”
娜仁花:“不挣钱,草原经济怎么发展啊?”
常问天:“娜仁花,你是越走越远了!”
娜仁花:“是你自己总不往前走!”
常问天:“发展经济,你们可以多养羊,多养牛!”
娜仁花:“牛羊已经够多了!放牧过度,草原都开始沙化了,你没看到啊?”
常问天语塞。
“一来就吵架!把事都忘了!”娜仁花不满地瞪了常问天一眼,“我爷爷让我告诉你,最近,天马常到月亮湖那边去。”
常问天一下子急了:“你怎么不早说!”
  
第十五章 兄 弟 连(8)
骑兵连马厩。全班人围坐在一块,班务会正在进行。林腾火说晚上的班务会,讨论班副家里的问题。大家伙都知道了,班副他们家出了个坏村长,把班副家的牛给牵走了!林腾火一说完,全班人就议论了起来:
“几百块钱,我们凑一凑算了,赶快把牛要回来。”
“这个村长太坏了!这钱本来就不该给他,现在就更不该给他!”
“对呀!如果把钱给了这样的坏村长,他就更加嚣张了!”
“我们打电话,警告这小子!”
肖野望赶紧说:“他是个老头……”
林腾火问:“村长最怕谁?”
肖野望:“他怕乡长。”
又有战士问:“乡长怕谁?”
肖野望:“那谁知道啊……”
“乡长肯定怕县长。”
“县长怕谁?”
“不用扯那么远!到乡长、县长这一级就够了!”林腾火道。他问众人:“你们有没有能管到乡长县长的关系?”
众人摇头。
林腾火说没有就算了。咱们这样:咱们给县长写信,给乡长打电话,一方面说明这个情况,一方面还要提出防止村长以后报复的问题。当然,这还不够,一会儿咱们再找几个个子高的弟兄来,一块照张合影,举着马刀的,杀气腾腾那种的,然后我们把这张照片放大到二十寸,寄给这个坏村长。
“照片上写上几个字:西部杀手。”一名战士道。
林腾火说那不行,咱们得讲法律!
“要不,写上这几个字:马刀闪闪亮,敌人的脑袋瓜,踩在我脚下。”又有一名战士说。
林腾火品味了一下:“我看这几个字可以。虽然字多了点,也不够押韵,但还是比较含蓄,比较讲法律。”
“……要是……要是还不行呢?”肖野望可怜兮兮地问。
“再不行,咱们就找省长!我就不信,咱们中国就没人管得了他了!”林腾火道。
“没人管事,咱们就一起回去,把那狗日的村长揍一顿!”战士们纷纷道。
“不到万不得已,咱不使这个绝招!”林腾火作了总结。
  
第十六章 湖光山色(1)
连部门口。一辆旅行车摁着车喇叭开过来停下,孔越华和小龙从屋里迎出来:“是哪位大驾光临啊?”
车门拉开,杜晓风钻了出来。孔越华惊讶地:“晓风?”
“没想到吧?”杜晓风一脸笑容。
“接到通知了,不过不知道你来的具体时间。”孔越华道。他朝远处喊道:“七班长,带你们班来卸车!”
杜晓风把从车上下来的同事们介绍给孔越华。一群战士跑来,帮忙卸车。
杜晓风问常问天呢?孔越华说往月亮湖那边去了,有人在那边看到了天马,可能要一两天回来。
杜晓风不由得有些失望。孔越华玩笑地说他不在也没关系呀!我们已经接到军区通知,要全力保障配合你们。杜晓风说这次我们就是安装一些监测器材,科考队到了秋天再过来。
摩托车的声音传过来。孔越华看了一眼,笑道:“娜仁花来了!”
雪山之下。常问天牵着马攀上一道高岗。美丽的月亮湖出现在眼前。大风迎面吹过,明丽的风光让常问天精神一振。
排房内杜晓风的临时宿舍。众人把行李、器材搬进来,杜晓风问娜仁花:“你的公司怎么样了?”
娜仁花说还不错。你的文章写得好!好几个旅行社来找我们接头了。杜晓风说你还说呢!人家都说我拿了你们钱,替你们做广告。
“拿了钱又不犯法!”娜仁花道。
杜晓风赶紧强调:“嘿,谁拿了你的钱了?”
娜仁花问孔越华:“常问天啥时候回来?”
孔越华:“明后天吧。”
杜晓风笑着说常问天可能很快要忙成一团了。娜仁花忙问是怎么了,杜晓风说小燕子就要来了。
“小燕子?”娜仁花没想起来这个人。
孔越华明白了:“就是照片上那个小燕子?”
娜仁花敏感地说她来干什么?孔越华意味深长地一笑,说嘿嘿,真的要热闹了!娜仁花马上觉察到了,说孔越华,你干吗要这么笑?
“我没笑啊!”孔越华道。
娜仁花:“你笑了!”
“好好,那就算我笑了。”
“你笑什么呀?”
孔越华无奈地:“我没笑什么呀!”
娜仁花说你知道你笑什么!孔越华说我笑什么了?娜仁花说你笑一个娜仁花已经够常问天对付了,现在又来了个杜晓风,马上还要来个小燕子!孔越华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不关我的事!
月亮湖边。一匹白马由天边奔驰而来。
白马轻盈地奔过草坡。
常问天惊觉,忽地转身望去。
白马在远方草坡上奔过。常问天急忙举起望远镜。白马似觉到了什么,停了下来,回首望着常问天这边,然后一声长嘶,没入长草之中。
常问天跳上马,奔下高坡。
常问天在湖水边带住马。
白马在山脊上站定,回首望着常问天。
常问天正要带马向前,草丛里,洪泰骑着马走出来:“小伙子,等一等!”
常问天惊讶地带住马:“老爷子?你也在这里?”
洪泰缓缓地:“春天不到,冰河不会化开。夏天不到,鲜花不会盛开。年轻人,如果它不愿意留下,那就是时候还没有到,不要追赶它了。”
常问天遥看远方。
白马在草坡上如风一般奔驰。
湖边的树林中。金爷激动地:“看到没有?你们看到了没有?刚才跑过去的,就是天马!”
盗猎者们一阵骚动:“他妈的!天马就是天马!跑得那个快!”
“我一辈子没见过跑得这么快的马!”
金爷:“我说了跟着这个当兵的没错吧?这小子邪乎!他就知道天马在哪里!”
一名盗猎者:“找到了也没用啊!那个当兵的,我们惹不起!”
“这地方没人过来!碍手碍脚,老子先做了他!”金爷发狠说,“一会儿当兵的走了,你们去湖边上看好几个位置,准备挖陷阱!”
孔越华房间。杜晓风把一大袋东西放在孔越华面前:“心妍带给你的。”
孔越华试了试:“这么沉,什么呀?”
“鱼罐头,肉罐头。反正都是大鱼大肉。”
孔越华乐道:“哦!前几天我给心妍打电话说,如果我忽然死了,不用调查,绝对不用调查,肯定是馋死的。”
杜晓风一笑。
“部队住这么个地方,想出去撮一顿,简直就是科学幻想!”孔越华道。
孔越华又把装罐头的袋子掂了掂,收了起来:“哇,这么些罐头,多贵呀!现在一有人过来,心妍就给我捎吃的来,她那几个工资,都被我吃光了!你说我这骑兵连指导员,当得亏不亏啊!”
杜晓风:“你福气好,找了个好媳妇!我们同学里,就数心妍心最细!”
“上帝保佑,让她的身体快点好起来!”孔越华道。
南川市。张广通一边开车,一边接手机:“什么,他们看到天马了?太好了!还等什么呀!赶快动手抓呀!好,明天我就赶过去!你准备一辆厢式货车,开到骑兵连附近,在那里等着消息!就这样!有新的情况,赶快告诉我!”
他高兴得眉飞色舞。
孔越华和杜晓风从连部出来。孔越华问:“你看了心妍,感觉怎么样?”
  
第十六章 湖光山色(2)
“医疗方面,我是外行。”杜晓风小心地说,“不过我感觉,她好像特别疲劳。”
孔越华心里一沉。
“她挺想你的。有时间,你回去看看她。”
“本来是要回去看看的,可连队一会儿一个事,连长最近又情绪不好。”孔越华道,他马上下了决心:“等送走了你们,我就请几天假。军区首长给了我特殊政策。”
“常问天情绪不好吗?”杜晓风问。
孔越华叹息:“骑兵连……唉,骑兵连……骑兵连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杜晓风心里也乱了起来。
“人这一辈子的命运,有高潮有低潮,现在就是他命运最低潮的时候。”孔越华感叹地说,“他正在同命运进行激烈的抗争,以我们的经历和我们的情感经验,很难感受和理解这种抗争的激烈和痛苦。包括他这么想得到天马,其实也是在和命运进行抗争。作为这个连队的指导员,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让他解脱,我只能常常逗着他玩玩,让他放松一点。”
孔越华说着,一脸苦笑。
杜晓风沉吟:“如果得到了天马,他的情绪可能会好一些……”
孔越华摇头:“依我看,那只会使他陷得更深。从职业角度讲,他无疑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军人。但是我们一般都只看到他的顽强、他的执拗、他的勇气,却很少看到他的脆弱……”
杜晓风意外地:“他脆弱?”
“世界上有两种人最脆弱。”孔越华道,“一种是天才,一种是艺术家。特别不幸,这两方面他都沾上了。他是个天才,是个把骑兵的感觉推到了艺术境界的骑兵天才!现在我是真的替他担心了……”
杜晓风:“我要是你们首长,我就把这个骑兵连给他留着了。就算拍拍电影电视什么的,也有用啊。听说美国军队、英国军队,还有澳洲军队,都还有一点骑兵的。”
孔越华说那好!那你赶快当首长吧!
湖边。骑在马上的常问天伫立在湖边,目光忧郁。洪泰骑着马从小路过来,停在常问天身边:“回去吧,小伙子!”
“老爷子,我不配得到天马,是不是?”常问天问。
“小伙子,没有信心了?”
常问天苦笑。
连队饭堂。吃饭的官兵已经散去,孔越华扫视饭堂,只有杜晓风还坐在角落里慢慢咬一个馒头。
孔越华走过去坐下:“不对胃口,是不是?”
“还行。城里边现在就流行粗面馒头呢。”
杜晓风笑起来,强调说:“不是我吃得太慢,是你们吃得太快了!我看了表,从你们进来到现在,才八分钟。”
孔越华说没事,你慢慢吃,不着急。
“孔越华,夜里我想了好久……”杜晓风慢慢说,“我觉得,他不是脆弱的问题。”
“你说常问天?”
杜晓风点点头:“痴迷自己的事业,这是一种宝贵的品质,也是达到成功境界的前提。所有的大师,都有这个特点。”
“你到底要说什么?”孔越华笑问。
“我是想说,其实他也没什么不对。”杜晓风道,“你想想,如果不让爱因斯坦研究物理,不让陈景润演算数学,不让米开朗琪罗画画,不让秦始皇当皇上,不让贾宝玉同女孩儿玩,他们是不是都会疯掉?”
孔越华正要说什么,杜晓风又道:“何况,这又是现实和传说经常交织在一起的千古草原。”
“这意思常问天也说过。”孔越华看着杜晓风,目光闪动,“你也开始进入传说的世界了。一般来说,这是接近英雄的第一步。”
“是吗?那,一共有几步?”
孔越华:“总要有几步吧?接近了英雄,还得了解英雄、诱惑英雄、然后征服英雄。”
“我想到月亮湖那边去看看。”杜晓风道。
“今天?”
“把你的大喇叭借我,好不好?”
孔越华想了想:“我陪你去吧。”
“那怎么好意思!你是领导啊!”
孔越华玩笑地:“机关不是指示我们全力保障配合你吗?”
高波过来:“指导员,军区来电话,催我们上报参加‘争创金牌连队’活动的措施。”
孔越华说好,回头我和连长商量一下。
群山巍巍,朝霞漫天,湖水映照着天光,针叶林沐浴在晨光之中。
常问天伫立在高地上。朝霞中,白马从远处草坡奔行而来。
白马在水边奔行。透过长草望去,一会儿出现,一会儿隐没。常问天的目镜紧紧追随着白马,面露微笑。
一群狼子在草丛中奔跑。常问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急忙把目镜对准狼群出现的位置。狼群在奔跑。常问天面色一紧。
白马站立在河滩上,几只狼围住了它。
白马嘶叫。狼群紧逼上来。
月亮湖附近的草原上。孔越华和杜晓风的坐骑忽然停步不前,不安地嘶叫,两人努力驾驭住坐下的战马。
几只狼奔跑过来。杜晓风忽然看到了狼群,惊叫了一声:“哎,那是什么?”
孔越华回头望见狼群,也是吃了一惊:“是狼!狼来了!”
杜晓风愕然。
孔越华浑身掏了一把,更加慌张了:“哇,什么家伙都没带!”
  
第十六章 湖光山色(3)
他扯紧马缰:“快跑!”
两人催马跑了起来。
湖边。狼群扑向白马。
常问天跳上马,朝白马方向疾驰而去。
狼群向白马扑击。白马奋蹄,狼子被踢翻。
常问天催马急奔。
狼群再度向白马扑击。
山坡上的金爷等人看到这一幕,不禁目瞪口呆。
孔越华和杜晓风在急奔中。一只狼忽然蹿到两人前方,战马受惊立起。杜晓风一个不稳,从马上掉了下来。孔越华大惊,急忙勒马。他的动作并不娴熟,几乎从马上跌下。
湖边。常问天在疾驰中。
白马欲冲出包围,狼群挡住了去路。狼群向白马扑来。白马忽然掉入陷阱。白马在陷阱中挣扎、悲鸣。狼子们扑了上去。
山坡上的盗猎者们高兴地欢呼起来:“掉进去了!掉进去了!”
金爷瞪了众人一眼,骂道:“高兴个屁!叫狼咬死了,还顶个屁用!”
常问天一把抽出马刀,高擎在手,大喝一声:“杀——”
孔越华勒住马,跳了下来。他大步跑到杜晓风身边,扶起了她。
狼群逼近了。
湖边。常问天挥刀冲入狼群。常问天挥刀劈砍:“杀!”狼群四散奔逃。白马奋力跃出陷阱。
孔越华把杜晓风护在身边,苦笑:“今天要麻烦!”
他解下腰带,两头一折握在手里,准备同狼群搏斗:“他妈的!武松打虎还有根棍子呢!”
一只狼扑上来。孔越华挥起腰带,狠狠抽去。
娜仁花骑着马,急奔过来。
娜仁花冲到狼群面前,马鞭挥舞,狼群被驱散。
杜晓风惊喜地喊了声:“娜仁花!”
娜仁花勒住马,抽出骑枪,朝天打了几枪。
狼群纷纷散开,朝远处逃逸。
杜晓风高兴地喊道:“娜仁花!”
娜仁花大声问:“你们不要紧吧?”
孔越华笑道:“你晚到三分钟,我们就给你的狼群当点心吃了!”
娜仁花下了马:“谁叫你们不带上我!”
杜晓风问:“看到常问天没有?”
娜仁花指着一个方向:“往前走!再往前走,一直往前走,你就看到他了!”
杜晓风拍马就走:“那我看看去!”
娜仁花连忙叫道:“你傻呀!和你说着玩的!”她生气地跺着脚。
孔越华玩笑地:“别生气!啊?俗话说,谁笑在最后,谁笑得最好!对不对?离最后还早着呢!”
娜仁花不买账:“干吗不是谁一直在笑,谁笑得最好?”
“明月几时有……此事古难全。”孔越华安慰道,“常问天最近情绪不好,咱们权当给他做了一次思想工作,啊?”
娜仁花愁眉不展:“思想工作,要这么做的呀……”
湖边。狼群已经散去,白马站在水边上,打量着常问天。
常问天从马上下来,一步一步走近白马。
白马没有动弹。
常问天再走近几步。
白马望着常问天,常问天把手搭在了马首上,温柔地注视着白马,轻轻抚摸着。白马动弹了一下,开始用鼻端触动常问天的手。
常问天望着白马,黑瘦的脸上泪光闪闪。
洪泰骑着马,从长草中缓缓走出来。他带马站定,看着常问天。
山坡上的盗猎者们着急起来,有人提议冲过去,杀人夺马。
“夺个屁!”金爷没听他们的话。“没看到那当兵的带着家伙吗?你功夫比他硬?枪法比他高?”
有人说又来了个老头。金爷看了一眼,说那是洪泰!更惹不起!草原上的人把他当神仙!
金爷往山下走去:“走!回去睡觉!”
盗猎者们怀疑地:“回去?”
金爷头也不回:“不回去干什么?天马在那当兵的手里,丢不了!”
杜晓风骑马跑来,她忽然看到洪泰骑着马静静地站立在前方。杜晓风带住马,叫了声:“洪泰爷爷!”
洪泰笑呵呵地:“杜老师啊!”
“洪泰爷爷,看到常问天没有?”
洪泰指着一个方向:“那边山上有几个家伙鬼头鬼脑,常连长说他过去看看。”
杜晓风带马离开:“谢谢你,洪泰爷爷!”
杜晓风骑马穿过森林。
她在林间空地上带住马,朝四下张望了一番,大声喊了起来:“哎!常问天——常问天——”
森林一角的常问天闻声,猛地回过头来,惊喜地:“杜晓风?”
他拨转马头,一边驱马跑去,一边大声喊道:“杜晓风——”
杜晓风在跑过来。
常问天在跑过去。
常问天在高喊:“杜晓风!”
两骑人马越跑越近,常问天兴奋地驱马向前,在两匹马交错而过的一刹那,常问天伸出手臂,像马贼一样一把将杜晓风掳了过来。
杜晓风大声惊叫,紧紧搂住常问天。战马载着两人奔向林中,欢笑声一路响过。
戴学文办公室。周启平报告进来。
“你坐。”戴学文指着座椅。
“大军区的编制论证会议,很快就要开到我们这里了……”戴学文道。
周启平:“有关骑兵连的材料,我们已经报给首长了……”
  
第十六章 湖光山色(4)
戴学文点了点桌上的材料:“我看了,还有些想法……”
周启平取出笔记本。
戴学文站了起来:“……我对骑兵怀有特殊感情,这一点不必躲躲闪闪。我想在尽可能的范围内照应常问天,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我认为,我之所以主张向大军区提出保留骑兵连的建议,并不是出于个人感情。”
周启平:“山南草原地形复杂,好多地方,特别是国境线一带,目前还只有骑兵才能进得去。在直升机数量还不多的今天,很大程度上还要靠他们。”
“除了这点,还有文化方面的原因。”戴学文道,“骑兵同草原文化已经血肉交融。牧民们喜欢骑兵,看到骑兵就欢欣鼓舞,这个作用和影响,是无法估量的。我们是军人,或许对文化方面的问题不敏感,但是杜晓风老师对这一点,感触尤深。”
周启平在琢磨着,如何把首长这个意见融进材料里,直觉告诉他这比较难。
戴学文又说:“当然,我们都还是从我们这个局部来考虑问题,肯定会有自己的局限性……”
“首长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周启平道,“这样,我回去再和大家伙议论一下……”
草原上。常问天打了一声长长的呼哨,两匹战马自远处跑来,很快跑到了常问天和杜晓风面前。
“哎,快走,他们要找我们了!”常问天道。
杜晓风欲上马,转身又跑到常问天跟前,亲了他的脸一下。
常问天笑了笑:“快上马吧!”
杜晓风忍不住又回身亲了常问天一下。她跨上马,满面春风,拍马跑走。常问天跟了上去。
  
第十七章 天 敌(1)
连部门口的小操场上。白马站立在操场中央,不安地注视着围在身边的人。战士们惊奇地议论纷纷。
常问天神情兴奋:“哎,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七嘴八舌!以后它天天跟我们在一块,你们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高波吹哨、宣布:“各班排按计划操课!”
战士们渐渐散开。
娜仁花呆望着白马:“真是漂亮啊!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我觉得,它好像没有什么物种方面的不同啊……”杜晓风疑惑地说。
孔越华一乐,说你想要什么不同啊?你以为它是小白龙?唐僧的白龙马?杜晓风讷讷地说不是说……是天马吗?孔越华说我理解,那是一种赞誉。
“天马也是马!”娜仁花道。这倒不失为一种视角独特的理解。
“天马就是最神骏的马!它就是天马!”常问天情绪很好,“你们个个饱读诗书,替它起个名字吧!”
娜仁花:“不用起了,就叫天马!”
常问天:“不好!”
娜仁花:“叫神马!”
常问天:“也不好!”
娜仁花瞪了常问天一眼:“我说什么,你都说不好!”
孔越华:“叫白云,怎么样?”
“不好!像个女孩子!”娜仁花调笑地说,“常问天肯定不愿意骑着女孩子满世界乱跑!”
众人哄地一声笑了。
常问天瞪了娜仁花一眼:“胡扯!”
杜晓风说叫“白雪”怎么样?你看它,像雪一样白。孔越华说更像女孩子了。杜晓风说要阳刚的是不是,那就叫“暴风雪”。
“‘暴风雪’?我觉得可以!”常问天道。
孔越华说我也觉得可以。娜仁花说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好!常问天不理她,一拍巴掌说就这么定了!就叫“暴风雪”!
有汽车喇叭的声音传过来。众人转脸看去,一辆越野车开过来。
常问天:“谁来了?”
杜晓风小声地:“张广通?”
越野车在众人旁边停下,张广通下了车,热情地:“嘿,老常!越华!晓风!哇,娜仁花也在这啊!这么热闹,你们过节呀?”
孔越华迎上去:“广通,怎么有空儿上我们这来了?”
张广通一副豪爽的样子:“上次来过以后,总惦着你们这里!在你们这骑马,感觉那才叫棒!这不,有几天休息,我就跑过来了!喝酒,骑马,吃烤羊肉!”
张广通打开车后盖,露出几个纸箱:“酒我都带来了!”
常问天高兴地:“你来得正好!来,让你开开眼界,看看什么叫天马!”
张广通一怔:“天马?”他的目光已经看到了前面的白马。
他愣住了:“这就是天马?”
他快步走到跟前,从不同的位置把天马打量了一番,喃喃:“天哪!这马要是跑起来,还有谁能赶得上!”
夜晚的水池边。常问天和孔越华正在洗澡。孔越华说我跟晓风他们商量了,派一个班的弟兄,跟着他们,保障几天。常问天说你派就是了,带上电台。
“他们带了对讲机,比我们的电台好用。”孔越华道。
“带上武器!”常问天道,“这事由你管到底了!”
“你不管哪?”
“我要回避!”
孔越华没反应过来:“什么?”
常问天改了口:“我要训练‘暴风雪’!”
常问天顿时满怀豪情:“我要用最短的时间,把‘暴风雪’训练成一名优秀的战士!”
操场上,常问天在训练白马——
他比划着各种动作手势给白马看;
他训练白马识别信号;
他点着一挂鞭炮,丢在白马脚下,白马略让了让,满不在乎地站在那儿。常问天拍着白马的脊背,高兴地大笑;
他打着呼哨,白马从操场对面朝他奔来;
他骑着白马跳跃障碍;
他骑着白马,奔驰在草原上;
草原一角,杜晓风在注视着远处的常问天。
孔越华也在注视着奔跑中的常问天。孔越华越来越为他担心了,他对骑兵的热情和全身心的投入,让孔越华无法想象在骑兵连撤销的那个时候,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是孔越华又无法阻止他。
河边的树林内。张广通恼怒地对金爷等人道:“怎么回事?天马怎么落到了人家骑兵连手里?”
一名盗猎者讪笑:“那个当兵的,他,他的刀太厉害!”
张广通:“别跟我说这个!我只要天马!”
“现在还怎么弄?已经被骑兵连弄去了!”
张广通:“怎么弄我不管!去偷!去抢!随便你们!”
金爷一咬牙:“行!我们去偷!”
队列走过,歌声嘹亮,领队的是常问天。一辆坦克从身后开来,很快接近了队尾。走在队尾的孔越华朝坦克看了看。坦克手显然认识孔越华,笑着做了个要超车的手势。孔越华还了一个等待的手势。坦克手减慢了速度,跟在队列后头。
隆隆机声盖住了骑兵连的歌声。
常问天大吼:“没吃肉啊!大声点!”他带头大声唱了起来,士兵们受到了挡道不让的鼓舞,全都情绪饱满地大声吼起歌来,歌声盖住了坦克声。
  
第十七章 天 敌(2)
天际机声喧嚣。一群直升机飞过头顶。队列中的战士们纷纷举头上顾,歌声顿时弱了下去。跟在队尾的孔越华也仰脸朝天。
常问天吼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啊!唱歌!”
战士们端正姿势,调整脚步,歌声再度响亮。
队列拐上另一条岔道。孔越华回头,朝坦克手做了个道谢的手势。
队列走到了排房旁边,常问天下达了“立定”的口令。“解散以后,准备开饭!最近兄弟部队正在调防,不许站在路边看热闹!不许随便串门找老乡!”他宣布道。然后又大声问:“指导员!还有什么没有?”
孔越华一边走上来,一边笑道:“刚才,连长是同坦克开了个玩笑,他是要测试一下坦克驾驶员的耐心。你们可不许模仿啊!”
战士们一声哄笑。常问天不满地看了孔越华一眼。
孔越华又说:“连队已经研究了一条规定,我现在就在这里宣布:骑兵连人员、马匹在道路上碰到机动车辆,一律要避让!不许因道路问题同兄弟部队发生纠纷!否则要给予处分!好了,解散!”
部队散开,孔越华朝常问天走去。又有直升机飞过头顶,孔越华看了一眼:“直升机训练大队搬家,真是气派!”
“坦克已经够闹的了,又来了更闹的!”常问天这时候的心境,对飞机坦克都没有兴趣。
“营区嘛,热闹点没什么不好!热闹了,思想问题都要少得多!”孔越华道,“哎,你今天可是带了个坏头!骑兵连以后要是形成了挡道不让的不良风气,都要记在你的账上!”
常问天反唇相讥:“你还不是擅自宣布连队规定。连队什么时候研究了这条规定了?”
孔越华:“再没有这个规定,就要乱套了!人家告上去了,对我们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常问天忽然来了兴致:“你想过没有,现在这个营区的布局,特别有意思——坦克是骑兵的天敌,直升机又是坦克的天敌——三个天敌住在了一块。”
孔越华说可是在这个食物链里,我们骑兵处在了最低级的一环。常问天说那也不一定!我们也许能变成最高级的一环。孔越华说你发烧啊?常问天说我问你,坦克和直升机最怕什么?
“应该是便携式导弹。”孔越华说。
常问天高兴地:“这不结了!如果给我们装备一点便携式导弹,坦克和直升机就统统都可以对付了,我们不就成了食物链里最高级的一环了?”
孔越华失笑:“骑兵装备导弹?骑在马上发射导弹?好好!你可真敢想啊!有创造!全世界可能没有一个军事专家考虑过这个问题!”
“怎么样,写个材料,给有关部门提个建议?”常问天提议。
孔越华正色:“除非我疯了。”
“你不写,我写!”常问天道。
“提醒你,走火入魔了啊!”孔越华道,“骑兵就算有价值,那也是对坦克直升机的一种补充,不是对抗。”
常问天不以为然:“你这个同志,就是缺少创造性!”
常问天打着红旗,骑着白马,兴奋地在草原上奔驰;
他纵马跑上了军马公墓所在的高坡;
他在高坡上控马站好;
他忽然抽出马刀,朝天一指,大吼一声:“骑兵第1连,前进——”
一人一马朝坡下狂奔而去,常问天的身体在奔跑中起伏着。
孔越华走进排房。肖野望和几名战士一见,连忙站起来。“都在干什么呢?”孔越华问。
肖野望说没什么事,我们下五子棋呢!孔越华不解地说你们怎么都喜欢下这玩意儿呀?肖野望说也不知道为什么,骑兵连就是喜欢玩这个东西。
“你们谁下得最好?”孔越华问。
肖野望说我们连数林腾火下得最好。还有七班长也不错。
“你们班长呢?”
肖野望说林腾火呀?军区机关让他写带兵体会,他拎了张马扎,到树林里写去了。孔越华半真半假地问肖野望,说你们通信班,喜欢直接叫班长名字的吗?
“嘿,从前在连部,叫惯了……”肖野望不好意思地说。
小龙站在门口,对肖野望道:“班副,连长叫你去一下!”
常问天站在排房对面的道路上,看着肖野望跑过来。
“连长,你找我?”肖野望问。
常问天:“军区用电话传过来一个你的电报。”
肖野望顿显紧张:“我的电报?”
常问天:“就一句话:‘村长要卖咱家牛快想办法’。”
肖野望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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