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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是一阵议论,但是很明显并没有得到让老人满意的答案,老人只是摇着头说着:“非也,非也。”
众人吵着要老人说清楚,老人关子也卖够了,又和了一口茶,这才娓娓道来:“这个嘛,就得从这南宫世家的奇毒——血色千里说起了……”
老人的解说幽默而风趣,栩栩如生,对于最近这段时间里各门派因血色千里而起的冲突,好像每个细节都巨细无遗,令人感觉身临其境,众人都听得很入神。
“夜,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殷悠手中端着茶,笑着看着楼下的喧哗,“能知道得这么清楚的恐怕除了凶手,也没有其它人了。”
离夜眼神略飘过楼下,淡淡道:“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
“离夜,你觉得这世间的事真的或是假的一点儿也不重要吗?”一旁的璟燚突然开口问道。
离夜有些吃惊。
不是因为璟燚突然的问题,而是因为明显显得很冲的口气。
想起来了,最近璟燚的语气仿佛都是这样,好像吃了火药一样。
印象中,这样的事以前从未有过,璟燚并不是一个会将自己的情绪那么明显地变现在话语中的人啊。
出了什么事吗?
“很多时候,真的假的这样的事的确并不是那么重要。”离夜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
“为什么?”平常的问句,却不自觉地加了些许赌气的痕迹。
“话是说给人听的,不是吗?”离夜顿了顿,好像在思考怎么解释比较容易让人明白,“如果真实无人问津,而虚假反而人满为患,那么真实和虚假本身其实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吧。”
从某些方面来说,离夜绝对是个相当有耐心的人,但是,这“某些方面”绝对不包括与人交谈中,他或者有耐心听你说,但是,却未必同样有耐心说给你听。
只是,这样的情况在面对璟燚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出现,甚至于离夜可能会习惯性地用地用璟燚可以理解的方式。
是啊,习惯。
很难说习惯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很多人总因为太过习惯而忽略了某些细节。
这样并不明显的特别,殷悠看在明白,但是,璟燚并不明白,或许,连作为当事人的离夜也并不是很了解。
人,总是因为不了解,才会错失。
很多年后,璟燚依然会想起,如果当时能够看到那样特别的习惯,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会有所不同。
然而,也许永远也没有人可以回答这样的假设。
璟燚开始听到离夜的话,也有些惊异,然后想了想,事实的确如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其实,真实一直存在,只是人们按照那样的方式做着,却没有人明显地对这样的方式在一个定义,或者说,某些规则本来就是不能说出口的。
突然想起这年除夕夜的“守岁”。
那夜漫天的烟火灿烂,本来以为,可以是幸福的。
“而且,那人说的未必就不是真实。”殷悠打断了离夜继续阐述他的歪理。
“怎么说?”问话的是一直没开口的允曦。
今日殷悠说武林大会临近,也该出去逛逛,就拉上离夜出来喝茶,翼儿和一些小孩子玩得开心,没有跟来,倒是碰到了璟燚和允曦,于是自然同行。
对于他们开始那个关于“真与假”的话题,允曦觉得实在没什么意义,所以一直没有插言。他觉得,只有那些穷酸书生才会有时间整天将精力纠结在这样的问题上。
对于离夜的话,他听起来好像是没错,但是听着就让人觉得莫名的不舒服。
如果让离夜来说,这只是因为太过年少,天真得以为这世间的一切就该是如此纯净美丽,没有任何杂质,明明是了解的,却又下意识地排斥,也许算是精神洁癖吧。
然而,显然离夜并没有那个心思去理会允曦的想法。
“艺术上的真实。”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离夜还是开口解释了,虽然因为他的解释,让人更加不明白了。
对于离夜口中突然冒出的陌生的名词,显然殷悠已经很习惯了,而且,这个名词他碰巧曾经听离夜解释过含义,所以,殷悠就开口当了解说员,因为他很清楚,就算允曦把眼睛瞪得再大,离夜也未必有那个心情去详细解释给他听的。
“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情况下,也许并不是亲眼所见,但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消息,再结合自己的想象,通过日常的经验,对于那些人的行动和话语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猜测。”
“猜测?”允曦有些吃惊,“那还不是假的。”
“不一定,”殷悠摇了摇头,好像很耐心的样子,“不是说了是推测吗?那自然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也是人们心里最希望出现的情况。离夜在心里补充道。所以,自然是最容易被人们所接受的。
其实,说白了,这所谓艺术的真实也只是人们希望中的真实。
说是真实,也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的说法吧。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闲聊结束在楼下的一场争吵中。
本来酒楼茶楼里的争吵本就是家常便饭,但是,如果牵扯上武林人氏这争吵就大有不同了。因为本来的嘴上的摩擦,基本上到后来都会发展成刀剑相向。
这次的争吵显然也没能意外,不多时便要拔剑了,却在这时多了变数。
在这时走进茶楼的几人离夜等人也算熟悉,司徒清傲和他弟弟司徒清言,想必这次是和他哥哥一起来的,许久未见的宁远也在,另外还有一人,就是突然出现阻止了这场冲突的人。
那人一身卓尔不群,却又彬彬有礼,一张脸亦是温文儒雅,看来是武林人氏,却又几分儒生气质,不小心倒会让人错看成某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看大家一口一个“林少侠”,这个人看来在这江湖上也颇有声望,没说几句,争执的双方都同意握手言和了。
司徒清傲看见了殷悠,拉了拉身边的三人,四人一同走上楼来。
司徒清傲为几人引荐了。
同他们一起的那个陌生男子,是司徒清傲的师兄林祈。
林祈与司徒清言同岁,却比他更早在江湖上闯荡,是以虽然司徒清傲为武林盟主司徒擎云的长子,但是,武林中人却对林祈更熟悉些。
这林祈近看更似翩翩佳公子,说话举止具是礼数周全,谦而不卑,看来也该是个人物。
对于允曦,想来司徒清傲和宁远已经听南宫澈说起过,纵使听到“凌霄宫”三个字也未有多少惊讶。
允曦虽也起身相迎,但是依然神情倨傲,好在在座的几人对此似乎都并不在意。
司徒清言见到离夜和璟燚很高兴,看来那次临城一见他还记得清楚,同他们打过招呼,又问起翼儿和欧阳晴雪。
“还真是没想到,晴雪姑娘居然就是爹叫我和大哥去找的欧阳家的人,没想到我们没找到却碰巧在路上遇见了。”司徒清言的话让司徒清傲眼神倏忽一闪,想要阻止似已来不及了。
只是,在座的人似乎对司徒清言这些话反应不大。
“那次原来你们是去找晴雪的,”虽然璟燚现在不想提到这个名字,但是有些话还是要问的,“不知你们寻找晴雪有何事呢?”
“家父年少时曾与四大家族有些交情,所以知道欧阳伯父的消息后,就叫我与清言前往探视。”回答的司徒清傲。
司徒清言在一边点头附和。
“司徒伯父当年年少英雄,雄姿英发,不想也与四大家族有些家族,”宁远的语气中倒有几分向往,“不知伯父当年见过那个人没有?”有些神秘兮兮的样子。
那个人?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能让人这么郑重其事地问起的“那个人”,而又与四大家族有关系的,自然只有寒帝慕容寒玥了。
“我也这样问过爹,”司徒清言抢先说了出来,“爹说,应该是见过的。”
“应该?”宁远狐疑地看着司徒清言。
司徒清言给宁远那样眼神看得不自在,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爹说,开始见到的时候不知道,”还是司徒清傲出声为司徒清言解了围,“后来,猜测可能是却没有机会验证了。”说完,司徒清傲伸手拍了拍宁远,警告他别再欺负清言了。
“那还真是可惜了。”宁远说得有些沮丧。
“嗯。”司徒清言点了点头。这一点上他是站在宁远这边的。
看那两人一副沮丧的模样,司徒清傲摇了摇头,也不再说什么了。
“征战四方,一统天下,那样的人,确实令人心生向往。”林祈看了看有些无奈的司徒清傲,笑着说道。语气中有些安抚的意味。
接下来的话题不外乎这次武林大会的事,血色千里的事在座的除了允曦,都还算是比较清楚的,但是,如此人多口杂之地,也不好大声讨论。
“你说,南宫澈准备怎么解释这次血色千里的事?”饭后,殷悠拖着离夜出来散步,突然看着离夜问道。
离夜斜睨的殷悠一眼,才缓缓道:“你会不知道?”
“我这不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吗?”殷悠笑得真诚。
离夜没理会殷悠,淡淡道:“你心情很好。”肯定的语气。
“是啊。”殷悠也不否认。
离夜叹息了一声,缓缓道:“你就那么讨厌凌霄?”
“非也,非也,”殷悠学着书生模样摇了摇头,“只是单纯看不惯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而已。”说得很是理直气壮。
殷悠本质上来说,绝对不是一个热心的人。在给人解释这样的事情上,可以说跟离夜一样懒。
他的理由很简单。明白的早该明白了,不明白的再怎么解释也是对牛弹琴。
不过,因为自身修养的问题,虽然离夜说那是衣冠禽兽的衣冠问题,但是殷悠坚持说是修养,所以,很多时候,心里在怎么不想,还是会笑得毫不介意地跟人耐心解释的。
但是,像今天给允曦解释是那么兴味盎然的样子,实在是非常少见。
所以,离夜才会有那么一说。
“说实话,允曦那小子那副死样子还真是和凌霄那家伙一模一样,”殷悠说得倒有几分感慨,“看那小子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就像看到凌霄那家伙跑来求我一样,心里就是舒服。”好像是想到了当时的情形,殷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有不受控制之势了。
离夜暗道一声果然,然后淡淡道:“他就是问你一个问题而已,我可没看见谁在对你‘虚心求教’。”
殷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看着离夜恨恨道:“你一定要在我高兴的时候打击我吗?”
离夜没说话,只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看来应该对殷悠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很不以为然。
“我自己偷着乐不行啊?”怎么会看不懂离夜的意思,殷悠反驳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啊。
“当然可以,但是,你有必要这样吗?”离夜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好笑,“他就是那次把你打到湖里去了而已,看你的样子,还以为你们俩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什么‘而已’?”说起往事,殷悠好像火气一下子上来了,“那可是冰湖啊,我差点儿就冷死在里面了,而且,后来那家伙还一副‘你死了与我何干’的死样子。”真是越说越气愤,索性一甩手,不再说了。
“说真的,你觉得南宫澈到底会怎么做?”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还能怎样?皇宫失窃啊。”清冷的声音隐隐带着些嘲讽,面上依然分毫不动。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武林大会的临近,使南宫世家几乎所有人的精神都处在极度紧崩的状态下,那三起凶案到现在也为知道凶手是谁,人们都在暗中战战兢兢地猜测,下一个倒霉的人会是谁。
只是可能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下一次的凶案到来之前,璟燚却先出了事。
清晨起来就莫名地吐血,之后陷入昏迷,仿佛再也不会醒来。
南宫澈害怕人心浮动,封锁了消息,然而,敏锐的人还是可以察觉到,有什么事发生了。
璟燚昏迷没多久,慕容清就赶过来了。
看着璟燚没有生机地躺在那儿,地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清理的大片大片的血迹,红艳地令人发狂,慕容清只感觉心痛欲裂。
慕容清以防止有人打扰璟燚休息为由,严格限制了去看望璟燚的人,所以后来到来的离夜和殷悠都没有见到璟燚。
几天来衣不解带地亲自照料,决不假手他人,现在只怕就算是瞎子也知道慕容清与璟燚关系匪浅了。
不过,殷悠对这件事嗤之以鼻。一个太子殿下,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哪里会照顾人,不要没病让他照顾出什么病就算好的了。
对于殷悠这样的评价,离夜只是摇了摇头,没发表任何意见。
开始,大家还不是那么着急,毕竟这江南的大夫不差,而且还有慕容清随行的御医,想来也没有什么大碍。
但是,在过了一天璟燚的情况依然毫无起色,而在场所有的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慕容清原本就万分紧张的心也真正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忙活了这么久,却连璟燚到底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
明明就看到他痛苦,却什么也不能做。
慕容清大怒,几乎就要把那些大夫都拖出去杀了,南宫澈等人劝了许久,才算勉强保住了那些大夫的性命。
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南宫澈突然想起了殷悠。
处于急病乱投医的心理,殷悠被请到了慕容清面前。
殷悠看着璟燚那苍白的脸色,微皱了眉头,走过去为璟燚把脉。
片刻过去,在场的人却觉得仿佛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殷悠终于结束了,站起身来。
“凌出了什么事?”慕容清迫不及待地问道。
殷悠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应该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此言一出,真是让人不吃惊都不行了。
在座的都是会武功的,却没人看出璟燚是练功走火入魔了,而且,那些大夫也真的都是庸医?连这也看不出来?
看出了他们的疑虑,殷悠主动解释道:“岳凌所练的内功心法比较特别,他因为走火入魔而紊乱的真气在他昏睡时全部收归气海,”说到这儿,殷悠笑了笑,才道,“说来,这昏睡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
“那么,你可有办法治好他?”这才是慕容清最关心的事。
“有,”这个字殷悠说得肯定,随后却仿佛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一样,“不过,要一个人肯帮忙才行。”
司徒清傲和南宫澈突然眼皮一跳。这情景怎么看怎么眼熟。
“那人是谁?”显然慕容清丝毫没有注意到司徒清傲与南宫澈有些怪异的脸色,他现在只知道,不论那个人是谁,能让璟燚睁开眼睛就好了。
“说起这个人,殿下也是见过的,”殷悠无比正经的脸色划过一丝兴味,“离夜。”
听到这个名字时,南宫澈与司徒清傲暗道一声果然,慕容清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离夜这个人,慕容清向来就不怎么喜欢。璟燚也许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因素,上位者其实都不怎么喜欢那些太难以控制的人,而,离夜给慕容清的感觉,就恰好是这样的人。好像无欲无求,心思深沉如海,一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如果有可能的话,慕容清一点儿也不像离夜接近璟燚,但是,看着床上躺着的璟燚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慕容清叹息一声,准备唤人去叫离夜过来。
不想慕容清刚准备开口,就被殷悠阻止了。
“此事还是由在下前去为好。”
殷悠说完,也不理会慕容清杀人的眼神,径自离去了。
那人站在窗前,好像在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颀长的身影背光而立,光晕中淡淡的剪影显得无比的遥远。
“人家都快死了,你倒是逍遥。”殷悠走进屋里,往椅子上一坐,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才懒懒道。
看离夜半晌也没有回音,殷悠也不着急,只静静地坐着,也不再说什么。
“不过就是走火入魔罢了,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淡淡的声音响起,携着些许飘渺之意,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你果然是知道的。”殷悠点了点头道。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自己至进门来可没提过半个与这“走火入魔”有关的字。
半晌又没有回音,殷悠叹了口气。这人怎么还是这样子?多说几句话又不会死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像,”终于还是缓缓转过身来,“你才是大夫吧?”
自然听出了那平淡的话语中淡淡的嘲讽意味,殷悠咬了咬牙,道:“我是大夫,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我怎么知道那小子练那个什么鬼功夫到底是怎么回事。”
“怕是练到第七层了。”
略显突兀的一句话,殷悠却很快明白过来了。
“残字诀?”确定一般地问道。
离夜走到一边坐下,根本懒得回答了。
殷悠却倒吸了口凉气。
残字诀,天一的内功心法,共有十三层,却以第七层最为凶险。
本来以为璟燚的武功与凌霄宫的略为相似,可能是有些渊源,却没想到居然是天一。
“那你还呆在这儿,还不快过去。”
离夜斜睨了殷悠一眼,那表情似笑非笑:“你倒是热心。”
殷悠被他看得心头直跳,忙陪笑道:“你们也相处这么久了,你也应该不忍心看他救这么死了吧?”
说实话,这个问题殷悠问得心里直打鼓。以这人那怕麻烦的性子,说不定就真的就这么看着那小子死了也不会皱一下眉。
这下真是……
呜呼哀哉,尚飨。
只希望这小子下辈子眼睛放亮点儿,别再遇到眼前这个铁石心肠的人了。
看他眼睛滴溜溜地直转,离夜哪里会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摇了摇头,站起身就要朝门外走去。
“你不会真的打算见死不救吧?”殷悠忙拦住那就要走出去的某人,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离夜也不着急,只看着殷悠缓缓道:“你不带路吗?”
“啊?”一时间,殷悠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
离夜懒得理会那个站在原地发傻的人,径自举步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犯傻的人终于回过神来,跑过去问道:“你会救他?”
“救不救都得去看看吧。”好像有些笑意。
看着那修长的背影慢慢远去,殷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被耍了。
这个人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可怜自己还在那好心地劝了那么久,真是——浪费表情啊。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离夜看着现在安静地躺着床上的人,眼中神色复杂。
原本幽深的双目紧闭,五官线条分明,精致绝美,长睫密如羽扇,这样的一张脸,倾国倾城不足已行其容,沉鱼落雁不足以绘其貌,当真是天人之姿。
或有不足,现在这人脸色苍白,秀眉微蹙,梦中似也不怎么安稳,却自然平添了几分萧索风流。
如此美景,只是离夜却没什么心情去欣赏。
离夜缓步走近,伸手轻抚在那有些冷汗的额头上。
离夜眉头轻蹙,有些叹息,启唇好像说了什么,声音低不可闻:“有什么,乱了你的心吗?”
迅速消散在空中的语言,仿佛错觉。
屋中的人已尽数退去,静谧的气氛纠得人心中生疼。
离夜幽幽叹息一声,朝屋中的那把放好的琴走去。
琴身漆黑却几近透明,端的是一把好琴。
盆中有清水,净手拂拭,至袖中取出锦囊,将其中物悉数倒出旁边香炉中,不多时烟雾寥寥。
离夜微整衣衫,至琴前坐下。
慕容清站在门外,门内久久都没有动静。那离夜叫他们都退下,还说他们留下来也只是碍事,若不是为了救凌……
南宫澈和司徒清傲看着那个至出门来就没停下来就一直在原地转圈的人,有些无奈。
人说,美人倾城。现在可算是亲眼见到了。
只是,当朝太子殿下如此痴恋一人,福兮祸兮?
凤渊不知从哪听到消息,到了这儿看到他们,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双仿佛永远释然的眼中仿佛多了些纠结。
凤渊看他们都站门外,已隐隐明白了些什么,再看了旁边好像还是老身在在的殷悠,有些生气地蹬了他一眼,殷悠却笑得无辜。
只是,两人看着那看起来好像没有一点儿动静的屋子,都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允曦与凤渊一同前来,本来慕容清不许众人探视,看来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允曦看众人脸上都是担忧非常,不用再问什么,也知道情况定然不容乐观。
他初入江湖,自视甚高,再加上众人大多因凌霄宫对他恭敬有加,能让他看在眼中的也只有与他切磋武艺是不分高下的璟燚,所以也比对常人对关注些,现在知晓璟燚几日昏迷,毫无起色,心中亦是焦急。
门外众人心思各异,却是同样的忧心忡忡,各人心思忐忑,直到屋内一阵琴声传来。
那琴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仿佛至异界传来,直直地传入心底,霎时间竟什么都忘了,恩怨情仇,权势富贵,尽都烟消云散,天地间仿佛只余这悠悠琴音,回响不觉。
初时琴声潺潺,如清泉细流,温凉的浅浅湿意直浸入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爽;细流汇聚,渐渐竟有江河奔腾之势,或有飞流直下三千尺,胸中豪气顿生,竟要忍不住于此间长啸一声,以抒己情。
不多时,竟又渐渐平静下来。都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果然不错。一望无际的蓝波,艳阳高照,偶有风起,也是波澜不惊,千帆竞航,鹰驰鱼翔,一片生机盎然。
霎时一道惊雷划过,本是一片明朗却被层层乌云遮盖,漆黑中伸手不见五指,却那么清晰看到那海上惊涛骇浪,天空雷电大作,哭声喊声在这混乱中竟是异常清晰。
终于平静,却是残骸遍布,只有海依旧是海。
画面突然从中间撕裂,有什么在心中悄悄浮现。
有父母慈爱非凡,有爱人言笑晏晏,有孩子天伦同乐,有朋友把酒言欢……
曾有金戈铁马,逐鹿天下,谁见流血漂橹,天下缟素,一将成名万骨枯;千里宫阙联袂,雕梁画栋,万人臣服,三呼万岁,岂知高出寂寥不胜寒。
……
琴声已毕,万籁具寂,只觉心中空荡无依。
寒风轻过,众人一凛,怔忡中回过神来,却见一人斜靠门框,双手环胸,神情淡然,看样子是站了些时候了。
一见离夜出来,慕容清疾步走近,声音急切:“怎么样了?”
离夜身影微闪,躲过了慕容清来抓他手臂的手,转身离开了,就在慕容清要忍不住发怒的时候,悠悠的声音传来:“应该快醒了。”
当下慕容清再不理会离夜,推开门急急走进门去。
南宫澈愣了愣,也和司徒清傲跟着慕容清走了进去,允曦看着离夜的目光有些复杂,却也不说什么,也随后跟上走进屋去。
走廊上,凤渊与殷悠看离夜不紧不慢走过,眼神中满是担忧,离夜随意摆了摆手,不再说什么,径自离去了。
慕容清走进屋中,屋中青烟已散,只残留着淡淡的余香,很舒服的味道。
璟燚躺在床上,脸色以渐渐恢复,不复原先苍白,眉目舒展,倒不见了原先的痛苦。
慕容清这才轻舒了一口气。
南宫澈看璟燚无事,也放下心来,突然觉得身旁司徒清傲轻拉他的衣袖,南宫澈偏过头怔怔地望着窗外,心下惊异,也顺着司徒清傲的目光看去。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只被震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窗外霞光出现,旭日东升,正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是,现在看在眼里,却比百鬼夜行更令人吃惊。
分明记得,离夜来时亦是霞光千里,却是晚霞。
——他竟弹了一夜的琴
再见外衫上白露重重,他们竟然也在那琴声中站了一夜,却全无所觉。
突然冷汗直下,湿了内里重重衣衫。
已记不清在那悠悠的琴声中看到了什么,只觉心思起伏,怕是终其一生,也未必有那般经历。
如梦似幻,梦中内心牵扯,万般挣扎,似还历历在目。
竟只用那浅浅琴音,就能如此肆意地操纵人心。
离夜漫步走回房间,翼儿不在,离夜先是一惊,随后想起昨天想到这件事没那么容易,暂时将翼儿交给管家王伯照料,王伯家的小孙子好像和翼儿玩得很近。
离夜走到慢慢走到床前,缓缓躺了上去。
背接触到那层层被褥之时,才感觉浑身倦意袭来。原来已经这么累了。
离夜轻轻将手举到眼前,双手至袖中滑出,依旧是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却在指尖处斑斑血迹。
轻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慢慢闭上了眼睛。
真的有些累了。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紊乱的真气在气海中翻腾,整个人感觉被放在岩浆里煮,全身上下灼热生疼,心中却只有一波波的寒意倾袭。
眼前一片黑暗,好像在某种虚空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空虚,还有更深层次的恐慌。
这样的我,还是真正的我?
如果是,那么,我又是谁?
岳凌?
璟燚?
还是……
如果,我不再是我了,那么,是不是,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有琴声,清脆的,叮叮咚咚地敲在心头,很舒服,意外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好像,身边有什么人。
那么熟悉的气息啊,是谁?
那么干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独属于那个人的味道。
是谁?
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却被全身上下突然活跃起来的真气拉回了神智。
无法控制的,真气毫无章法地四处乱窜,周身大穴被鼓胀的真气顶撞地生疼。突然,那翻腾的真气好像突然受到什么刺激一样,渐渐平缓下来,规律地绕着周身环绕,慢慢汇聚起来,最后收归气海。
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很熟悉的感受,却也陌生得紧,好像还未出生前在母亲腹中的感觉,安宁,平和,很舒服。
又听到了琴声。
漆黑的夜幕,幽静的彼岸,清冷的河水,空气越发的凄冷起来。
岸边,盛开的花,血色的花,妖异地绽放。
——曼珠沙华。
一眼已是不可自拔。
幽幽的紫光,魔魅的双眼,妖娆的蛊惑。
想要抗拒,却是无处可逃。
一道白光划过天际,有什么渐渐展开来。
宇宙洪荒,天地初开,人神共存,悠悠万年;
红尘万丈,魔障丛生,哀鸿遍野,血色千里;
红莲盛放,业火焚身,满目皆空,万物归虚……
璟燚幽幽睁开了双眼,一片阴影,一时有些反应不及,愣在当场。
——慕容清。
璟燚微蹙眉,想要起身,却感觉身体一阵乏力。
慕容清紧张地要来搀扶,璟燚顺势避开,不轻不重地摔在了床上。
“凌,你还好吗?”紧张的声音,毫不掩饰的关切。
头脑中渐渐清明,记忆也慢慢回笼。
那晚好像是练功走火入魔了吧。
后来,喉中一甜,就失去意识了。
下意识地朝房间中其他地方看去,心中却是一阵失落。
——他不在。
连看望也是吝啬吗?
“我没事。”璟燚拂开了被子,就要下床。
慕容清着急地想要阻止,却应该刚才的事不敢近身,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岳公子,大病初愈,还是先好好休息为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令璟燚停下了动作。
殷悠漫步走进屋来,脸上依旧是不变的潇洒笑容,手中端着一碗药。
璟燚看着递到跟前的药,也不说什么,接到手中喝下。
看来是殷悠救了他吧。
璟燚方才起身时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只是因为躺得太久有些乏力,真气已不再紊乱,甚至好像比以前更加浑厚。
殷悠,不,隐先生果然是名不虚传,居然连他练残字诀走火入魔他都能救,还记得当日修习这门武功祁老就曾经说过,这门武功凶险无比,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还以为这次死定了。
“谢谢。”璟燚把碗递还给了殷悠。
这声谢璟燚说得真心,毕竟,自己要是就这么死了,那就真是什么事都免谈了。
殷悠微微一愣,看了看眼前的药碗,了然地笑了笑,随意道:“不客气。”
璟燚喝过药,殷悠叮嘱要好好休息,众人也都不再打扰,退出了房间。
南宫澈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手伸出想要敲响,却始终没有勇气。
看着手中的药,又想起他离开时不经意间睹见他袖中隐约的血色,本以为的错觉,但是,当终于知道那悠悠的琴声响了一整夜后,才反应过来,那血色绝对不是错觉——一夜琴声,那手指岂能无恙?
犹豫间,门却自己开了。
南宫澈有些差异地看着打开门的离夜。
离夜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漆黑的长发完全披散下来,眼神依旧清明,眉宇间却带起一点儿慵懒的神色,外衫随意地披在身上,白色的中衣衣领大敞,从南宫澈的角度,甚至可以很清晰地看见那中衣精致的锁骨,宛如勾魂链。
这样的离夜何时见过?
清冷淡漠中平添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媚意。
南宫澈感觉心头一跳,口中有些干涩。
“打扰你了?”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南宫澈客气道。
“恩。”离夜不怎么客气地点了点头。的确是被打扰了。
本来想好好休息一下,但是,有些时候感觉神经太过敏锐也不是什么好事,一直有个人在门外徘徊,那样心事重重的脚步声,纷繁复杂的心思,要想睡着还真是不容易。
离夜的点头让南宫澈微微一愣,不知道他只是纯粹地只表示打招呼,还是自己真的打扰他了。
不论是怎么,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看着递到眼前的瓷瓶,离夜有些疑惑。
“你的手指。”看出了离夜的疑惑,南宫澈解释道。
离夜这才伸出双手。白皙修长的双手,指尖却是斑斑血迹。
一回来就躺下了,竟忘了清理。
“谢谢。”顺手接过了瓷瓶,心中微微有些暖意。
“那么,你好好休息。”南宫澈温和一笑,转身离开了。
等到南宫澈的背影完全消失了,离夜缓慢地把玩着手中的瓷瓶,突然道:“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走廊立柱旁的阴影中缓缓地走出一个人,俊雅飘逸,笑得释然而悠然:“看来我来晚一步啊。”声音中有微微的遗憾,手中亦是一个瓷瓶。
离夜没说什么,转身进屋了,凤渊笑着跟上,看着离夜的背影,眼中隐隐有些忧虑。
“我这儿很缺药吗?”离夜接过凤渊手中的瓷瓶,口气有些无奈。
凤渊笑了笑没有答话。
离夜也不再说什么,将两瓶药打开闻了闻,将其中一瓶放下,另一瓶洒了些在盆中清水中,慢慢将手放入水中。
十指连心,凉水与药物的刺激,该是很疼的,但是,从那淡然的表情中却无法分辨出半分。
凤渊轻蹙了眉,走过去把手中的干毛巾递给了离夜,离夜平静地结果,将手中的水擦净。
“你自己不方便吧。”有些冷硬的口气,没等离夜说什么,拉过离夜的手和桌上的另一个瓷瓶开始上药,动作是与言语不相符的温柔。
“夜,你还好吗?”突兀的语言在沉寂的房中响起,随意却认真。
“我有什么不好的。”淡然的声音。
“是啊,你很好,”平静的声音,却仿佛压抑着什么,“你向来是洁癖得严重,居然可以忍受自己的手指血腥了这么久,你还真是好得很啊!”说到后来,竟有些咬牙切齿之感。
离夜看着凤渊满脸的怒气,没有错过那双仿佛永远释然的眼中深处的忧虑,一时之间,轻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了。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武林大会在郊外举行,江南水乡,大会的擂台依水而建,八根抱大的立柱巍然屹立,环绕擂台建立的高台是各大门派的阵营,中间的当然是武林盟,来凑热闹的和一些小门派的自然都站在下面。
殷悠看着下面人头攒动,摇了摇头。人们爱凑热闹的天性看来是怎么也改不了的。
他们自然不用在下面挤,不说南宫世家,就是想去武林盟那边坐坐也不是难事。
“爹,这么多人要干什么?”翼儿拉着离夜的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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