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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着急的样子,”离夜还是没有动,声调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突然顿住,仿佛难以开口,“他出事了吗?”
最后一句话出口,离夜轻轻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风衍张了张嘴,却也只是苦笑一声,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略有些低沉的嗓音,很悦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却点滴落在心头,极其一圈圈涟漪。
伤痛依旧,隐隐间似乎还有些悲戚的味道。
邵琪还是有些愣愣的,对于眼前的情景,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恍如身在梦中。
这个人,好像与自己印象中的狐狸精有些不太一样。
邵琪和小芊的疑问,并不没有等太久就得到了解答。
远处突然被一望无际的烟尘淹没,那个方向,正是离夜目光没有片刻稍移的方向,也是冬狩的猎场。
京城天都,本就是坐拥天险。
冬狩的皇家猎场,那一片树林连接的是一脉高峻的群山,另一面尽是深不见底的深崖和笔直难立的峭壁,所以自成围栏。
京城附近,年关将近曾发生小规模的地震,这本是常有是事儿,幸而也未曾有什么伤害,所以,沉浸在新年到来的喜悦中的人们都没有在意。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那地震的中心并不是那些京城临近的城镇,而是这一脉京城郊外的群山。
山体在地震中松散,也曾有小范围的塌陷,然后,真正的危机却隐藏在那被山雪覆盖住的巨大山体。
万马奔腾,这该是何等的气势?
只是,这一次,这样震天的气势却给大赭带来了一场灭顶之灾。
点滴的春意带了的些许暖意,一个冬季的积雪开始融化,连同松散的山体,终于抑制不住地塌陷。
离夜不知道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听着那个灰头土脸跑来说着远处的情形,明明就是熟悉的语言却突然好像变得无法理解了一般。
——苍王生死不明。
苍王是谁?
离夜永远明晰冷静的头脑好像突然打了一个结,霎那间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离夜好像终于想起了。
苍王,慕容炽羽。
慕容炽羽。
璟燚。
当“璟燚”这两个字终于在心头浮现的时候,离夜似乎还是没有清晰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心却已经不可抑止地疼痛起来。
仿佛一根沾着剧毒的针软软刺入心底中柔软的部分,疼痛点点滴滴地漫延开来,好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中,晕染开来,却没有淡去,反而愈加地清晰起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那人一头的雪发,神情依旧一派安宁,平静无波,那绝世的面容却突然在视线中渐渐模糊起来了。
在场所有的人一时之间都仿佛被施了法术一下,定在了当场。
邵琪有些不明所以,明明那一脉幽静的气息没有分毫的改变,但是,却仿佛深陷在深渊中,满溢上来是什么,居然令人连呼吸都已不能。
眼前好像有黑暗在漫延,借着愈加微弱光明,看着那绝美的容颜,邵琪突然觉得,那样平静的容颜好像有些扭曲与狰狞。
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邵琪才觉得他好像又见到了光明。
“去找祁长老,然后让他通知七部首领救人。”
清淡的话语传来,邵琪想也未想,下意识就转身脚下运起真气去寻找祁老。
脚下不停,邵琪本来有些凝固的脑子却终于渐渐恢复过来了。
好吧,他承认,那个人看长相,好像的确不是狐狸精,但是,凭什么他说的话自己就要照做。
看他样貌,除了那一头的雪发,分明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小鬼,自己干嘛要那么听他的话?
难道是因为自己本来就是打算这样做的?
确实,这样的情况下,这的确是最好的做法,忆剑楼中自然有人可以立时策划出一套最稳妥的救人策略,也一定可以有效地行动救人的。
主上武功高绝,一定可以化险为夷的。
想到璟燚没事,邵琪终于稍稍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朝着前方奔去。
邵琪并没有意识到,这世上有一种人仿若天成地拥有一种令人服从的气质。
四周的安宁已然不再,离夜却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一般,转身走回了帐篷。
风衍提步跟上,跟着走过去的还有刚刚才到本来是带着翼儿来玩儿的叶若和凌霄,小芊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密厚的帷帐,仿佛阻隔了一切。
离夜拉下了披风,斜坐在了一旁的软榻上。
“本座要他活着。”
离夜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风衍和凌霄都是一惊,躬身道:“是的,圣主。”
若有似无地有些叹息,离夜似乎有些倦意,道:“衍,你安排吧。”
风衍点了点头,和凌霄走出了帐篷。
凌霄看着叶若拉着翼儿站到一边,两人眼神交错,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地忧虑,却也是同样地无可奈何。
风衍看了看他们,目光仿佛不经意间望向那个低垂着眼眸,一脸深沉莫测的人,也终于只是叹息。
如果你现在立时飞奔前去救他,或者,你现在亲自安排救人,也许我不会觉得担心的。
你无法亲自救他,是不是表示,你现在连维持起码冷静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呢?
我原本以为,这世间没有人会伤你。因为那些可以伤害你的人,必定不会忍心伤你。
但是,凤煟梦颐靼祝残砦艺庋南敕ㄊ且桓龃砦蟆?br />
只是,当凤煟谀忝媲白载厥保且荒垦暝谀阊壑校敲魑肜渚惨参丛ァ?br />
慕容炽羽,果然于你而言,是个太过特别的存在吗?
他若是死了,会怎么样?
风衍突然不敢去想。
目送着二人离开,叶若拉着翼儿站在一边,却没有接近。
那个人本来就单薄得几近虚无的气息愈加得飘渺了起来,仿佛突然间就会消失了一般。
周围环绕着一层气韵,阻隔了所有的人。
也许,还有一个人可以靠近。
只是,那个人现在生死不明。
叶若眼中满满的疼惜,却也终究只能站在一边无可奈何。
璟燚,你让他知道了爱,难道连恨也要一并教会他吗?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冰冷,滴滴答答,清晰的水声。
静静燃烧的篝火,在这幽深的洞穴中看来格外寂寞。
慕容瑜背靠着石壁,一只腿笔直伸着,另一只腿微曲,唇角依旧是温和的笑意,慵懒而随意,只有那有些凌乱的衣衫和脸颊上的擦伤能够窥见些许狼狈之态。
崇明一手拿着烤干的衣物轻轻地搭在了慕容瑜身上,这才把目光移向了坐在一旁的璟燚。
相比于慕容瑜,璟燚的态度似乎更加从容,除了依然除下放在一边的外衫之外,也只有衣角有些脏了而已,只是他现在正若有所思地望着篝火边上的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影子。
那个人一身黑衣,纵然站在篝火旁,仿佛是天成就身在黑暗的人一般,那幽暗的光亮到了他的身上也只是变成了一目阴影。他并没有刻意遮去面容,然而不论你如何仔细去分辨,看到的终究只有模糊一片混沌。
不过,如果没有这个人的话,他们纵然不死,现在想来也是极端狼狈的吧。
那被两枚极射的箭矢瞄准的小鹿,仿佛突然感应了什么一般,微一侧身,在加上那两支箭矢,看来都有打落对方的打算,如此僵持之下,都偏了几分。
小鹿还是受伤了,因为璟燚跟随着箭矢到来的金针。
反正他们一开始就没有规定用什么武器,所以,谁能先杀了小鹿谁就胜了。
璟燚还是觉得自己小看了慕容瑜,随手拾起飘落的枯叶,虽然没有阻止金针,但是,金针还是偏了少许。
受伤的小鹿,转过身向着林子深处跑去。
两人自然都不会中途罢手,拉起缰绳朝着深处追去。
璟燚是志在必得,慕容瑜看来似乎也没有轻易放手的意思,所以,到了后来终于演变为两人的正面交锋。
慕容家的人果然都是些表里不一的主儿。
这是璟燚的感慨。
到底是谁说这位皇帝是个文弱书生的?
当年的突变,璟燚已经有六七岁了,本来就是懂事早的孩子,那一次的伤痛,更是铭刻于心,连带他的父王。
世人都知道当年灵帝的长子和三子,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却不知道这位当年的大皇子的武功会如此高绝。
记忆中,他那位战功赫赫的父王也没有如此精湛的武功。
浑厚的内力源源而来,绝不是朝夕之功。
虽然璟燚早知道慕容瑜绝不会表面看来那般温文无害,也知道这个人其实是会武功的,但是,咋一见到还真的吃了一惊。
不过,也许比想象中棘手,却也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对于慕容瑜,并没有多少杀意,毕竟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要杀他的。
这下子,倒更多了些想要知道慕容瑜底细的心思,所以,也不忙着结束。
一番纠缠,两人似乎都多了些趣味。
不过,蓦地感觉到什么,两人都默契地停了下来。
远方似乎有什么,滚滚而来。
那是一种生物的本能,本能地感知到危险。
然而,有时候,在自然的面前,人真的是很无力的。
本来还在远方,却倏忽之间到了眼前。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仿佛是谁的神力突然把大山移到了眼前,铺天盖地而来。
淅淅沥沥落下的细雨,满目的沙石,毫无章法,却也更加难以躲避。
短暂的愣神,两人都是回过头疾奔。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蓦地出现的暗影,与大总管崇明,一人拉着璟燚,一人拉着慕容瑜,朝着斜后方奔去。
一个山洞,虽然终于被石块封死,不过,最起码,他们都还活着。
幽深的洞穴,有些阴冷的湿意。
璟燚原本以为这个人是皇室的暗卫,只是,一路奔来,知道这个人的武功跟曾经在慕容清身边的暗卫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而他一直保护的人,竟然不是慕容瑜,而是他。
暗影看来对此处很熟悉,稍稍整理了一般,然后在洞中找来了些木材升起了火来。
璟燚随意地脱下了外衣放在了一边,负手大量着那个沉默到几乎虚无的男子。
不论是对于他还是慕容瑜,很明显的,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恭敬之意,更准确地说,至他出现以来,就未曾显露出任何的情绪。
为他们一丝不苟地打点着一些仆人该做的事,却没有任何谦卑之态,一切做来都是自然之极。
那样的漠然与沉静,很自然地让人联想到另一个人。
同样的淡漠与安宁,却来得更加深刻,一点一滴镌刻进了骨髓,悠悠至一举手一投足之间散发出来,浑然天成的动人心魄。
自然地朝着被堵死的洞口望去,亦只是无言。
层层的阻隔,点点的等待,累积起来的绝望。
我是如此,你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着我下落不明去无能为力?
曾经搂着你看着那血色的图腾漫延,看你隐忍的伤痛,却仍旧无力。
我明明就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样的无能为力会是怎样的苦痛,为什么竟要让你也如此?
“你还是放弃吧,”慕容瑜看着璟燚道,“三影从来只认一个主人。”看着璟燚大量了暗影半晌,倒是很理解他的疑问。
“三影?”陌生的名词让璟燚微蹙了眉。
“天影,地影,幽影。”慕容瑜温和的微笑突然变得有些飘渺,“幽影也就是一般大家都知道的皇室暗卫,而其余两个我也只是听说,今天也才亲眼见到。”看着璟燚的目光有些若有所思。
“那他们的主人是……”
“曾经的皇室暗刃,你说谁有那个本事令他们臣服?”慕容瑜温和的笑意间多了些戏谑。
其实答案早已明了,只是心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明明就是想要保护你的,最终却还是被你保护吗?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璟燚垂眸敛去眼中的情绪,只与一汪幽深,慢慢转过身去,望着慕容瑜,道,“我们的赌约,应该是我赢了吧。”
慕容瑜笑容突然有些苦涩。
有一个执着的人呢。
在那样逃命的情况下,居然还念念不忘那个赌约要将那只小鹿杀了再走,就凭这样的胆色与魄力,输得倒也不冤枉。
“你想问什么?”慕容瑜依旧是一片坦然,丝毫没有一点儿颓色,倒是满眼的了然。
璟燚点了点头,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蓦地睁开了双眼,问道:“在我父王遇见我母亲之前,你认识我母亲吗?”较之之前,更加冷冽而漠然的语气。
慕容瑜微微叹息,他自然知晓那样的漠然代表的并不是麻木,而是需要费尽心力压抑的强烈情绪,不过,仍然诚实地点了点头。
并不意外,却仍旧是深切的痛楚。
“那么,当年我父王谋反一案,你有插手吗?”
“我并没有阻止,”慕容瑜轻摇了摇头,眼中似有一抹感伤,“也没有帮忙。”双方都是。
“你为什么不阻止?”璟燚的口气带着些质问的意味。
听他口气,他的父王谋反一案他分明就知晓是一件冤案,然后此事却牵扯了当时最战功赫赫的王爷,与赭朝最负盛名的四大家族,这样几乎可以动摇国本的案子,他不插手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因为是你父亲自己选择了这样的结局。”慕容瑜眼中的柔和渐渐替换成坚定,带着些隐忍的悲伤。
后面的话已不需赘述,也该是明了。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处心积虑要之你于死地的人,就是那个天天睡在你枕边的人,你还会有几分心思好好活在这时间?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细雨纷飞,沾湿了一地的尘埃。
冬色萧索,一目苍凉。
皇家围场身后的一片苍翠绝壁仿佛被那神来之笔生生削去了一笔,突兀地矗立在那一望无垠的草原上,原本的树林已经被一流黄土沙石覆盖,埋葬了点滴的翠色下,恍若绝望。
幽暗的天色,压抑得心也生生地疼了起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是忙碌而焦急,仿佛混乱一片,却又是条理分明。
慕容清一身干净利落的装束,随意搭了一件披风在肩上,额上有些许发丝轻垂,看神色似有些憔悴。
身旁的桌上磊着厚厚的公文,慕容清偶尔提笔写些什么,时不时地抬起头来,望望帐外的情况,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小芊看了看自顾自地处理事情的太子,又转过头看看坐在一边似都周遭的一切全无所觉的雪发男子,想了想,还是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了太子的手边。
这位太子没打一声招呼地就搬了一推东西进来,径自就开始处理公文,看着离夜也没说什么,所以小芊也没去阻止。
距离那天的突变已经过了两天了。
这次的事情真的是震动全国,不过好在救援也算及时,所以,靠近林子边上的人大多很快被救了出来,虽然都有些轻伤,好在性命保住了,太子慕容清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两天了,璟燚和慕容瑜还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为了防止哗变,当今圣上慕容瑜失踪一事暂时被慕容清压下,只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本来因为慕容瑜病愈而稍稍沉寂下来夺嫡之争,也许又要揭开序幕了。
小芊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雪发男子。
身上随意地披了一件长袍,斜靠在软榻上,雪色的长发旖旎在身后,额前长发几缕垂在身前,发梢无风轻动,跳跃间却带不起轻快的错觉。
额间盛放的曼珠沙华,幽幽望来,似乎愈加得妖异而蛊惑。血色流转,衬得白皙的皮肤似乎渐渐透明了起来。紫眸虚闭着,锁住了满目的紫晕光华。
小芊微微叹息。
这样的绝世容颜,不管看了多少遍,仍旧是不变的震撼与惊艳。
两天了,这个人一直就是这样坐着,分毫未动。
虽然以前小芊见到他时,他也是经常静坐着,好久好久都没有什么动静,只是,微妙的,仍旧能够感觉到不同。
那渐渐漫溢开来的气质似乎愈发得飘渺了起来,偶尔小芊觉得似乎只要一眨眼,这个人就会在眼前凭空消失了一般。
叶若拉着翼儿曾经来过,但是,都只是看着摇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慕容清的到来,也许事情会有所不同的吧。
慕容清看着手边的茶,抬眸望了望小芊,点了点头,又埋头写着什么。
半晌,慕容清好像终于想起了什么,暂时将手中的笔搁置在一旁,端起了手边的热茶。
启唇轻抿着热茶,目光却是终于忍不住若有似无地朝着一旁的离夜望去。
小芊笑了笑,亦是叹息,朝着离夜微一礼,转身退出了门去。
仿佛没有注意到小芊,慕容清的目光犹疑着,却慢慢坚定了下来,终于定定地朝着离夜望去。
依然是一径的漠然与沉静,却仿佛让慕容清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站起身来,踱步走到离夜面前。
“他,”半晌,慕容清张了张嘴,有些干涩的声音才终于至齿间泄露出来,“会没事的吧。”
本是刻意陈述的话语,却因为太多的不确定,夹杂着深处的恐惧,听来竟恍若疑问。
一粒轻巧的石子落进了汪洋,激不起半分涟漪。
慕容清此时却好像镇定了下来,幽幽地望向离夜,耐心地等着答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离夜一直虚闭着的紫眸轻启,似有一方紫晕流转,渐渐聚集停驻,点点的湿意迷蒙,仿佛隔着一层茫茫大雾,掩去了一切的真实。
好像现在才意识到这屋里多了一个人,微偏了头,眼眸过处,却只是一目虚空。
“嗯。”又一会儿,才有轻轻浅浅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应该是没事的吧。”
不可思议的,就是这样一句不完全算是肯定的话语,却让慕容清胸中烦闷的情绪倏忽之间沉寂了下来。
他说没事,就该是没事的吧。
明显地感觉到慕容清蓦地放松下来的情绪,虽然还有深处未曾泄露的恐慌,然而,这样的轻松总给人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太子殿下现在看来似乎很清闲啊。”薄唇轻吐浅淡的话语,似讽非讽,听不出什么确定的情绪。
慕容清眉头一跳,却只有苦笑一声。
现在这般情势,确实不是在此耽搁的时候,但是,很多事,情难自禁。
即使已然知晓,已经永远地错失。
我曾经无比的愤恨,这世间为什么要有你慕容寒玥这个人呢?凌为什么偏偏就爱上了你呢?
但是,那日他坠崖的消息传来,我却发现,再多的忿恨,再多的怨尤,再多的柔情蜜意,也抵不过那个人还活着。所谓的朝朝暮暮天长地久,也比不过还能与他同在一个世界呼吸。
所以,你不爱我也不妨,只要你好好活着。
离夜若有似无地轻叹一声,一抬手至一边取出了一本薄册递给了慕容清。
慕容清看着眼前的薄册,一时神色有些复杂。他还记得,这是他曾经送给殷悠的古谱。
慕容清并没有忙着接过,离夜也不强求,一手拿起薄册,随意地翻开了几页,在慕容清有些惊诧的目光中,撕了开来。
不得不承认,这个人不论做什么,都带着绝对的优雅,即使在做着这看来似乎有些粗暴的行为时。
离夜径自从书的夹层中抽出了一张薄笺,递给了慕容清。
这一次慕容清没有再拒绝,带着几分惊异接过,一看之下,刹那间冷汗盈盈。
那一张薄薄的纸张上,只有寥寥数语,然而,却很郑重地加盖了玉玺印鉴。谁能拿着这一纸薄笺,就能够任意调动京师各方的兵力。几乎可以说是将京城天都贵族的姓名都握在了手中。
慕容清蓦然记起,这本棋谱好像是因为凌的事情父皇罚他在家闭门思过时送来的。说是怡心养情,但是,那个时侯自己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看这个。
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纵然心中心思翻腾,也没有忽略了这一纸薄笺是至谁的手中递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慕容清望着离夜,神色有些复杂,言语间隐然的愤怒。这算什么?施舍?抑或是交易?
离夜终于慢慢转过身来,迷蒙间朝着慕容清望来,才缓缓道:“你的东西还给你而已。”
至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无法分辨任何的情绪,愤怒却渐渐淡去。想来该是自己想得太多了,面前这个人,不论是施舍或是交易,都没有什么意义的吧。
“为什么不给凌呢?”单纯的疑问。
“他若是想要什么东西,自己动手不是更好?”微挑了眉,说得淡漠。
纵然是一如既往的沉静与漠然,还是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深处的宠溺与纵容。
这个人的爱,该是绝对没有伤害的吧。
纵然心痛,还是忍不住感慨着,能够为他所爱的人,一定是幸福的吧。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篝火渐渐熄灭,滴滴答答的水声愈发得清晰起来,冷冽的寒意也在漫延,似乎一直到了心底。
在场的四人功力都不算浅,黑暗中视物也不是什么难事。
幽影似乎在仔细地查看些什么,崇明至另外一边也在探查。
璟燚背靠着石壁,随意而慵懒,隐隐还有些颓然的味道。
慕容瑜坐在他对面,偶尔目光触及,带着些许担忧,却只是沉默。
“你,”璟燚平静的声音突然幽幽地响起,“和我父王的关系好吗?”
慕容瑜垂眸想了想,才缓缓道:“小时候,算是不错的吧。”
“小时候?”
“是啊,”仿佛想到了什么,慕容瑜温和的笑靥有了些真实的暖意,“纵然是皇室子弟,也是有些无忧无虑的日子的。”
慕容瑜与慕容琉都是庶出,皇室对于出身本是甚为看重的,所以,至他们出生开始,就注定是不受重视的。
但是,启天十五年慕容寒玥的一道圣旨改变了这一切。
慕容寒玥至三岁登基,十六岁亲政,后宫一直虚置,众臣联名上凑,国主无嗣,国无根本,恭请选秀立嫔。
慕容寒玥只说身体不适,驳回了众臣纳妃的上凑,下旨所有后一辈宗室子弟入宫,作皇子教养。
众臣至此也是无话可说。
那一年,慕容寒玥十八岁,慕容瑜九岁,慕容琉六岁。
“其实都说是风光无限,麻雀飞上了枝头哪能就立刻变成了凤凰?”慕容瑜摇头,微有几分叹息。
“到了皇宫里,背景家世就来得更为重要了。我与你父王都是无权无势,在家是父王对于我们也都是不管不顾的,所以,到了宫里,也就只是住的地方换了一个而已。”这“父王”说的,该是慕容灵洛。
温和的话语,悠悠说来,然而,深宫大内,世态炎凉,权利纷争又岂是如此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其实,一开始在洛王府中之时,我与你父王并不熟悉,到了宫里,才真的愈加显得同病相怜了,所以,才慢慢熟悉起来的。”
“你父王那时候老是有事没事就哭鼻子,哪有后来那一番金戈铁马的作风?”说着,慕容瑜眼中的笑意也愈发得浓郁起来了。
本以为平静的无人问津,亦别无所求的生活却悄然改变了。
启天十七年,寒帝慕容寒玥的生母贤仁太后大寿,普天同庆。
那时慕容瑜十一岁,慕容琉也有八岁了。
两个还是躲过了众人,却在御花园中迷了路。
“那时候,真的是又累又饿,但是,偏偏那时候整个宫里的人都沉浸在一方喜悦之中,本来就不是引人注目的人,走失了自然也没有人注意。”温文的话语,倒也听出什么苍凉之意。
仿佛想起了什么,蓦地笑了出来。
疑有仙乐声声,直如梦境。
循声而去,也真是恍如一梦。
“仔细算来,那可能是我和你父王第一次见到他吧。”眼眸中多了几许不甚向往之意。
他作为父亲绝对是不合格的,因为我们这些人在他眼中,从来就不是他的孩子;作为帝王怕也是最懒散的帝王了,帝座深深,掩去了太多的隐晦。
月明星稀,清风阵阵,繁花绚烂,落了满眼的缤纷。
那人一身银纹素色长袍,玉带束发,坐于琴前,低垂的长发落在了身后,随风扬起优雅的弧度。
玉指修长,琴弦间跳跃拨转,洒脱肆意。
那绝色容颜,似有浅笑荡漾,眸中波光潋滟,只缱绻了满目水色。
“我和你父王当时直接愣在了当场。”似有几分叹息,也夹杂着几分趣味。
本该是熟悉的人,却又并不熟悉。
不论是那唇角真实的浅笑,还是那如泣如诉的琴声。
“欧阳静看见我们两傻在当场,就笑嘻嘻地把我们拉了过来。那时候真的是饿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接过旁边的人递来的点心就开始吃起来了。”终于想起来抬起头看看周围的状况,却撞进了一汪温柔似水的眼眸。
“我想,贤仁太后绝对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女子。”幽幽地评价着,眸中却不相符地闪过一缕阴晦。
那一夜,就真如到了梦境,却是曾经想也不敢想的梦。
欧阳静明眸皓皓,言笑晏晏;贤仁太后母怡清华,温柔慈爱;殷悠俊逸潇洒,风趣幽默。然而,这些人却都不及那一旁静坐浅笑之人。
那人一身飘逸出尘的气息,一脉安宁优雅,只在欧阳静与太后目光触及之时,偶有安抚笑靥,碎语一二。淡漠的声音,清丽的语音,落在心头,荡开一圈圈优美的涟漪。
至到欧阳静那一声“寒玥”才如梦初醒。
寒玥——慕容寒玥——寒帝慕容寒玥。
终于知道面前这个笑得温柔的人,竟然就是坐在那深深帝座之上的人。
“后来,大了些,不过还是有些淘气的。那一次明月将军出征,我和你父王就跟着混在军营里,想要去战场上看看,但是还没出城就被揪出来了。”面上的神情是怀念和伤感的混合,深处甚至还有些眷恋,“结果被明月将军很不客气地打了一顿屁股,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璟燚深深地看了慕容瑜一眼,才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听父王提过。后来,你们还是去了吧。”
“是啊,”慕容瑜微颔首,“你父王向来是个执着的人,再加上还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欧阳静小姐。”
错觉一般,慕容瑜的笑容多了些苦涩。
幽影和崇明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站在一旁。
慕容瑜闭眼掩去了眸中的情绪,才看向崇明问道:“如何?”
“前路被山石封死,洞中也没有其它出路了。”崇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幽影没有多言,也不知是在想什么,还是同意崇明的话,觉得不需多言。
璟燚沉思一阵,突然站起身来,走到了被山石堵住的洞口前。
这样密封的空间,很熟悉的感觉啊。
璟燚突然低声笑了笑,修长的指间略微轻抚山石,指间似有红莲绽放,一朵朵暗红的火焰雨点一般落在了山石泥沙之上,瞬时间那坚硬如铁的山石蓦然纷纷化成了齑粉,慢慢剥落下来。
虽并不是太过意外,然后亲眼所见,慕容瑜与崇明还是眼睛一亮,倒是幽影依然沉静默然。
忽然幽影一闪,以到了璟燚身边,此时,慕容瑜与崇明这才看见,璟燚指间的红莲已然消失,修长的身体蓦地有些脱力一般,向后倒去。
幽影伸手想要扶过璟燚,璟燚的身体却在半空突然一转,最后轻靠在了一旁的石壁上。
幽影身影一顿,自然地站立在了一旁。
微微调整了呼吸,璟燚才有朝着洞口望去,似有进展,也只能说聊甚于无,却没有多大实际的意义。
摇头轻叹。
当日石棺之中,说到底,也只是小小地帮忙而已,看他仿若信手拈来,随手肆意,真正做来,才知晓其中的难处。
不过,纵然再难,知晓你就在这石壁的另一边,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轻轻一笑,粲然夺目,温柔深情,却也带着傲然绝世。
长袖一扫,席地盘膝而坐,真气聚敛。
看着那突然盘膝静坐的人,慕容瑜眼中都多了几分惊异,倏忽一闪,却多了几分赞叹。
如此生死存亡之极,却还能如此冷静运功聚气,当真是难得。
那人美丽的凤眸微合,纤长的手指栖在双膝之上,抱元守一,一片凛然而不可侵犯。年纪轻轻,却是一目幽深,气韵深敛,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傲视天下的雍容气度。
幽影仍旧站在一方阴影之中,此时眸色却有几分暗光闪过,抬眸望向洞口,却仿佛只是一目虚空。
“特殊的情况,有时却能让人的精力前所未有地集中起来吗?”
低不可闻的话语,似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落在那一方黑暗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云峦叠嶂,一片阴郁间仿佛连心也跟着压抑得沉了下来。
静谧的夜色下,黄沙山石,一目苍凉。
飞鸟惊,雾色四散。
红莲绽放,仿佛是那浓墨一般的黑暗中,一片流动的血色,本是深沉的压抑被那一抹艳丽的血色生生地撕裂开来。
疼痛,因为那样的决绝。
快意,因为那样的壮丽。
血色漫延,那血色在中心愈发得浓郁起来,最后盘旋成深沉的幽暗,仿佛透不进任何光亮的暗。
那人就站在那一方幽暗的中心。
本是晦暗难测,却匪夷所思地聚集了所有的光亮。
一袭素衣,被那血色的光晕染上了极为艳丽的色彩,飞扬的神采,仿佛燃烧一般的倨傲。
长发微束,旖旎在身后,飘逸在风中,勾起点滴的涟漪,仿佛最优美的乐谱。
似有一曲长鸣破晓,浓密的云雾散去,幽月朗照。
月色冷澈,落了一地的清辉。
倾世的容颜,只一眼就已经沉沦。
眉宇间仿佛燃烧一般飞扬的风致,美丽的凤眸幽深似海,却又隐隐间潋滟着动人的水色。
唇角自然勾起一个优雅的弧度,一目的傲然天下。
*
慕容清终于站在山洞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血色渐渐在一片幽冷的夜色中淡去,然而,那近乎炽烈的温度仿佛还在心间流淌,撕扯得心剧烈得疼痛起来。
都说是月色撩人,但是,那人就只是那样站着,就生生夺去了那迷离的月色所有的光辉。
从来就知道他的美丽,从来就知道那份深沉内敛的傲然,却从来没有想到,那样的风姿,仿佛终于冲破了黑暗的惊凤,在那一片广袤的天空中肆意飞翔,落了一地红莲绽放。
只是,这样的美丽,到底是为了谁而绽放?
真的,远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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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燚稍稍平息了内息,目光一扫,周围的景色依然尽收眼底。
殷悠站在一棵树下,接触到璟燚的目光时,微微一笑,随后提步走到了璟燚面前。
仿佛没有注意到殷悠的接近,璟燚在目光所及终于没有找寻到那一抹熟悉的优雅而沉静的身影时,微垂下了眼眸,似有几分黯然的味道,却倏忽之间变成了浓烈的担忧。
细微的转变,并不明显却是清晰。
殷悠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叹息。
“璟燚公子,”殷悠微一礼,竟然带着些恭敬的意味,“可否脉象由殷某一观?”
依旧不变的潇洒不羁,却在眼眸间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抹恭谨,这样的殷悠,熟悉却也陌生。
没有什么犹豫,手腕很自然地递到了殷悠身前。
这样的殷悠只说明一个问题,他是在执行一个人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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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谨慎地扣住璟燚的腕脉,凝神查看了半晌,才终于微舒了一口气,放下了璟燚的手腕。
“只是有些累了,璟燚你好好休息一下就好。”潇洒的笑意终于有完全回到了脸上,眼眸中也浮现出些许真实的关切与熟稔。
璟燚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面上的神色却是一汪讳莫如深。
“悠还真是偏心,就只知道看炽羽吗?”璟燚的身后,慕容瑜踱着步子走了出来,忽略那有些狼狈的衣衫,还真有些闲庭散步的味道,“这还站着两个大活人呢。”
慕容瑜的出现让本来有些怪异的氛围稍稍改变了些。
与慕容清一同到了的官员一见到慕容瑜,都随着慕容清一道下跪行礼,直呼“天佑吾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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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瑜平静地示意众人起身,纵然衣着狼狈不堪,那眉宇间掩不住的清华之气,举手投足间尽是尊贵优雅。
崇明接过慕容清准备的披风恭敬地为慕容瑜披上,随后静立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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