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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强应道:“游刺,我们找白色欧女,快些带路。”那人以前说话带刺,故名游刺,如今却是圆不溜手,哪还有半根刺影?
游刺问道:“衙内说的可是大西边来的胡人女子?”高强:“就是她。”
游刺:“三位爷好眼光。这若兰牡丹赛过牡丹,她仰慕师师姑娘的大名,应邀而来,过几天就要走的,这会可不知道有没有客人。小的们这就带你们过去。”
众人听得这位是找师师来的,不敢造次。游刺领着三人先到西外楼靠里头的一间雅阁,泡上茶后,进内楼去叫人。过了一阵,还不见正主出来,刘通先走了出来。
刘通往常在此路过,却没进去看过。樊楼占地极广,雕梁画栋,飞檐珠栏,陈设豪华。东西南北四方,均有内楼、外楼,极富特色。这里无疑是销金窟、英雄冢,以徽宗九五之尊,内有三宫六院,仍然拜倒在李师师的石榴裙下。樊楼之盛,可见一斑。刘通细观之下,为其构建之宏大、内含之阔绰暗叹不已。
外楼是迎来送往、接客唱曲的场所,内楼是歌姬舞女们休憩之地。这里的优伶妓女档次较高,只有尊贵的客人或是姑娘的梯己方得进入内楼的雅室。在樊楼侧后方,有一大楼,是竞技表演、公共活动的场所,这里是樊楼最为热闹的所在。
樊楼人员众多,川流不息,莺歌燕语,吆喝阵阵,不愧是北宋京都第一夜总会。
刘通到处闲逛,不觉已到东内楼。他曾经是这儿的常客,只要不闯内楼雅室,也就没人拦他。正在踱着四方步,忽听侧后一个声音传来:“这不是刘公子吗?”
刘通一看,来人四十多岁,似曾相识,但记不起是谁。那人江湖经验老道,自我介绍道:“在下泉州万年青,在李继之府上与公子见过数面。”刘通马上想起此人,万年青专做丝绸生意,与李窦的恒元商行有业务往来。
刘通:“万老板生意兴隆,到京城发财来啦。”
万年青:“托福,托福。有人很想见见公子,请移驾一叙,如何?”
刘通:“不知何人想要见我?”
一间雅室的门呀的一声打开,一个云鬓高耸、容颜极美的女子敛衽说道:“妾身想见公子,请进来叙谈如何?”雅室较为清静,没有喧哗之声。
刘通望望她,又看看万年青,一时踌躇不决。
那女子说道:“刘公子以前常去北楼的花巧巧姑娘那里,巧巧姑娘一离开汴梁,公子再也没来,真是一片痴心哪。”
刘通心想,这都哪跟哪呀。
万年青说道:“我方才向王京奴姑娘打听公子住处,说起公子在泉州的事迹,王姑娘盛赞公子有情有义、有担当。”
刘通应道:“在下不才,俩位谬赞了。”刘通不太清楚这王京奴是谁,但见她居于雅室,谈吐别致,容色俏丽,一颦一笑风情万种,在樊楼的地位肯定不低。
王京奴邀请客人不动,可真是破天荒的事情,别人拼命求见一面,她还顾不过来呢。见刘通仍在犹豫,更加认定他是痴情种,心中又多些亲近。
得不到的才显珍贵。
王女:“公子嫌我丑陋,不敢踏足蜗居?还是情伤巧巧别离,不见巫山之云?”心想你不肯进来,我偏要挑逗。
刘通:“姑娘若是丑陋,世间没有美女。”说罢往她雅室走去,再不答应,还不知道她要怎么说。高兄、童兄,委曲你们多呆一会吧。
万年青告辞而去。刘通进入居室。
女子闺房,一股兰香,也不知道是王姑娘身上的体香,还是脂粉香,若有若无,似远似近。
刘通正在思辨,不想旁边“噗哧”一声笑,一笑惊醒梦中人,感觉有些失措。女人是老虎,美丽的女人是会飞的老虎精,男人多半入其彀中。
王女:“嘻嘻,看你象个老和尚,真要忍俊不禁。”姑娘觉得这人有些可爱,不再称呼公子,竟然你呀我呀称呼起来。
刘通:“刚才走神,姑娘莫怪。”
王女:“不怪,不怪。听说公子深谙音律,我且唱一首曲子,请公子指教。”言语甚为客气。
刘通:“指教不敢当。有幸聆听姑娘清音,刘通先行道谢。”
王女一笑嫣然,伸出青葱十指,琴音自其指间响起,一段过门之后,唱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她唱的是诗经中的一首《子衿》,似乎在说巧巧一别,就不再来,又似乎责怪刚才多次相邀,也不愿进来。女孩如此思念于你,你却杳无音信。她的唱腔清凉润滑,深情款款,幽幽情思系于一字一句之中,袅娜婉转,令人回肠荡气。她自弹自唱,轻摇臻首,缓挪腰肢,身段随着乐曲一起一伏,眼中抛出万缕情丝,仿佛要将他牢牢绑缚,置于心底。
刘通听得快要痴迷,女子的柔情竟是如此的厉害,不亚于核子裂变,漫天盖地,无所不覆。
待她一曲唱完,刘通赞道:“姑娘音韵,如同仙乐,刘通得闻一曲,胜却人间无数。”
王女:“你别只顾说好,我还等你指点迷津呢。”
刘通:“我对音律其实知道得很少,以前教人唱歌,那只是随便哼哼。如若不弃,我弹奏一曲,以谢姑娘盛情。”
王女:“那敢情好。”说罢将琴移了过来。
刘通想,古曲我没懂几首,好像也不适合此时此地出现,不如弹奏后世乐曲。刚才听她弹唱俱佳,身姿婀娜,又有感于古代女子的身世,便来一首《女人花》吧。想毕,手抚琴弦弹了起来:
我有花一朵种,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朝朝与暮暮,我切切的等候有心的人来入梦。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我有花一朵花香满枝头,谁来真心寻芳纵,花开不多时啊堪折直须折,女人如花花似梦。我有花一朵长在我心中,真情真爱无人懂,遍地野草已占满山坡,孤芳自赏最心痛。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若是你闻过了花香浓,别问我花儿是为谁红。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花开花谢终是空。缘份不停留像春风来又走,女人如花花似梦。
这首女人花,曲意深沉,曲调缠绵,倒很配合当前情境。这曲本应女声来唱,但刘通以低沉的嗓音唱来,又是别具风味,颇含几分穿透力,王姑娘听了目光滢然,既觉温馨,又觉感伤。刘通一曲既罢,她还沉浸在乐曲中。
二九 传授新方
良久,王京奴还在喃喃自语:“女人如花花似梦。”随后叹道:“青春易老,年华易逝,此曲道出女儿心思,公子大手笔。”
刘通应道:“我从民间听来,并非在下所作。”
王京奴身处青楼,消息灵通,可是从来没有听过这支歌,何况又是吟诵女人的歌曲。他说的多半是托词,既不愿承认,那也作罢。这歌需向他学来,自娱自乐也好,唱给人听也好,都是不错。这刘公子口称民间听来,谦虚沉着,想必还有不少曲子,珍宝就在身边,哪能让它溜走。
哎,巧巧没跟刘公子从良,却跟了一个商人去了,未免美中不足。不过,刘家家世显赫,哪能容得巧巧为妻,收作侍妾倒有可能,与其作小,不如跟了商人作大,其中的得失又有谁能说得清?
一番嗟讶后,王女说道:“奴家很爱这曲,还请公子教我。”说着起身行礼。
刘通说道:“不必客气,姑娘冰雪聪明,一点就透。我将词曲抄录出来,你一看便知。”话刚说完,顿觉失言。歌词还好,曲谱只有五线谱和简谱,岂不是又多一事?但话已出口,也不好收回,失信于一个女子,岂是绅士所为。
王女脸现喜色,说道:“咱们这就开始吧。”这姑娘可真心急。看来女人天生浪漫,碰上所爱的歌曲正如酒徒见到佳酿,不马上喝它一口,他是煎熬不住的。
刘通说道:“西楼还有童榜、高强二个朋友在等,不好耽搁太久。”
王女笑道:“这事容易。我让人招呼他们二位,他们会给我这个面子的。”随即让三贵子持了她的信物,通报樊楼知会童高二人。不久,有人回报,童高二人已经有人侍侯,他们说欧女今天不见客,刘公子和王姑娘只管尽兴。
王女说道:“公子这下放心了吧。”刘通笑笑,心想,那个若兰牡丹是何等人物,以童、高的来头尚不得轻见。又想,青楼是仅次于乐府的声乐场所,就如古代的新闻媒体一般,在此处宣扬后世音乐,定能迅速传播,很快就能流传民间。这对自己丰富古代文娱生活,提高古人声乐水平,让音乐走向大众的初衷何其一致,何乐不为?又哪里去找比这更佳的途径呢?
想到这里,刘通说道:“这谱曲的技法,我学得一个新法子,非常简易。”
王女眼睛一亮,心中既是期待,又是不信。这谱曲录词经过古人长期积累,就算稍作改进,也非大才智莫办。你要自创新方,那是痴人说梦。
刘通见她一阵激动过后,又现怀疑之色,笑道:“王姑娘一定以为在下说笑,我哪敢欺骗女士,呆会你就知道,我这方法不但易学、易认、易记,而且形象生动、讨人喜爱。一个个曲调就如豆芽一般,又如一排排生命体翩翩起舞,高矮参差,却又错落有致。”
王女被他吊起了胃口,看他所说,绝非虚夸,很是向往,赶紧吩咐笔墨伺候。
古之名伎,多是才艺双绝。王京奴在汴京得享盛名,自有惊人艺业,她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自视甚高,身价不菲,等闲之人根本不入她眼。就像方才万年青来访,也只有座谈的份,要想她唱歌写字,已是奢求,陪侍就寝更别指望。
侍者备好文房四宝,刘通入座,拈起水笔,先写一阙简谱,再写一阙五线谱,一气而成。王女在一旁忽闪着大眼睛,时而盯着纸面,时而瞄他几眼,但对刘通所写不明所以。
刘通指着五线谱说道:“你看这些个豆芽,它们或左或右,或仰或伏,多有神韵,它们以这五条线为舞台,跳出各种各样迷人的舞蹈,这就叫做五线谱。”
王姑娘说道:“这些符号是挺可爱的。”
刘通接着说道:“这五条线就是高低音差,一个豆芽是一个基准音符,在豆芽尾端加一条小横线,它的音长就缩短一倍,再加一条小横线,音长再缩短一倍,以此类推。我们把每一首歌曲定下一个基调,分为大调或小调,在五条线当中,以中线为统帅,中线以上为增高音阶,以下是降低音阶。咱们以刚才那首《女人花》为例,我把这首歌的旋律哼一遍,你且听着。”
王京奴擅长曲艺,很快就领悟了。可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神奇有趣的曲谱,此谱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肉眼观。她望向刘通的眼神中,仿佛又多了层神光。
五线谱对于弹奏乐器而言,尤其便捷,行内人士,即使从没见过的曲谱,也能一边观阅一边弹奏。
刘通简单介绍完五线谱之后,又指着简谱说道:“上面这排是阿拉伯数字,也就是波斯文字,共有0-9十个基本数字。它起源于天竺,在波斯发扬光大。咱们拿出0-7八个数字,0表示休止、停顿,1-7唱为:多来咪发梭拉西,上面加个小圆点表示高音,下面加个小圆点表示低音。低、中、高三个音段各有七个音阶,总共二十一个音符。在数字下方,每加一条小横线,表示每次缩短一倍音长。在每一小节之间,用一条竖线隔开,结尾用二条竖线终止。”
刘通最后说道:“这些阿拉伯数字所构成的曲谱就是简谱,无论文化高低、识字与否,都很容易学习,只要记住区区七个数字就成。”
王姑娘叹道:“人世间竟有如此奇妙的谱曲呀!你一定要教会我。”
刘通微点下头,说道:“那是当然。”随后二人进入深入的教学活动,自然免不了耳鬓厮摩,肌肤相亲。此中女子,不会在意,刘通是后来人,更无羁绊。有时二人对对眼,彼此的心中也会泛起一些涟漪。
他二人相当的投入,不知时光之流逝。王京奴谢绝一切来客,专心习学谱曲新方,刘通见她兴致昂扬,心中甚感喜慰,尽情辅导。从中午到下午,又从下午到晚上,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侍从送来宵夜,二人这才如梦初醒。王姑娘颇含歉意,说道:“耽误公子正事,小女子过意不去。”
刘通说道:“姑娘不必介怀,传授曲谱、传承文明就是正事,再说我也没啥大事。”
二人正要开吃,忽听外面几个女声传来,其中一个声音笑道:“王姐姐屋中藏宝,竟敢不让姊妹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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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又进樊楼
王京奴起身迎接,还没走到门口,外面风一般进来三个女子,其后跟着二个丫环。三个女子七嘴八舌:
“姐姐今天怎么不来找我们呀!”
“好妹妹,有什么喜事,可别忘记姐妹们哟,姐姐平时最疼你!”
“咱们三小姐足不出户,还真是少见,是不是闭门思过呀!”
“这儿有二副杯筷,跟谁过家家呵?”
王京奴脸色绯红。虽说她伶牙俐齿,但好汉架不住人多,双拳敌不过四手,来者个个嘴上功夫一流,猝不及防之下,竟然心慌意乱。嘿,自己又没干什么坏事,为什么要脸红呢?可自己真的心无芥蒂吗?
“哎唷,三姐脸上发烫,是不是房间里太热呀!”
“好了,姐妹们,小三不好意思了,饶了她吧。”
王女得以喘息,赶紧说道:“姐妹们来看小三,小三多谢了。”
王京奴中午让人到西楼给童、高二人打招呼,此后一直呆在房中,外边的人听得里面不时传出奇怪的声音,歌不像歌,曲不像曲,也不像吊嗓子、练唱功。同住东内楼的封宜奴、孙三四早就纳闷,问了旁人才知道老三跟刘大公子在研究什么曲谱。等客人一走,马上告诉了西楼的老大徐婆惜、老二李师师,老大没空,就与李师师三人找上门来。
居中一女的目光在王京奴和刘通脸上转过来转过去,似乎要挖掘出什么秘密,旁边二女跑到几案那边探看。
女孩的眼光往来漂移,刘通每次与她的眼神相触,都是心中一震。好厉害的眼光!这是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如光似电,直透人的心底,似乎在你的五脏六腑搜巡一遍,让你胆颤,又似乎让你如饮琼浆一般的迷醉。
自从三女一进来,刘通就大感惊讶。在樊楼碰上美丽的女子并不稀奇,奇就奇在三女艳若桃李,婉约娉婷,眼能说话,身段如诗,美得让人心醉。虽在打闹玩笑,但其一颦一蹙,却能引人入巷,荡人心旌。王京奴与这三女差相仿佛,四美齐聚,满室皆春。
四女惊艳樊楼,自非只有容貌,其形之丽不掩其神,观其气质内涵丰富,她们究竟是谁?
中间一女身材苗条,身高适中,脸如鹅蛋,凤钗斜坠,双眸清澈。正是她发话别再取笑王女,也正是她拿眼睛打量刘通和王京奴二人,看来在这些女孩之中颇有威信。
左边一女脸如满月,身形丰腴白腻,但有身高作底,却不显胖。右边一女瓜子脸形,看似弱不禁风,说起话来却是精神饱满,笑意盈盈。她们一左一右跑去观望刘通的杰作去了。
刘通脸上露出疑问,向王女问道:“这几位姑娘是谁?”
王京奴颇感诧异,说道:“你不认得我倒也罢了,她们三个你也不认得?心上人一走,转眼就把别人忘了?”
刘通也不介意,自己代人受过,当然之事,遂说道:“我去南方生了一场病,病好以后,以前的事情全都忘了,就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了。”
对面的女子笑道:“相思病果然厉害,竟让刘大公子脱胎换骨,再世为人。”刘通笑笑,心想你这番调侃,倒是让你懵对一半。
王京奴知道他以前花花肠子特多,原本不信,这回看他说得认真,不像撒谎,给他引见道:“这位是我的二姐,名动京师的李师师姑娘。”
刘通闻言,心头巨震,半晌没回过神来,这位就是“当年一曲动帝王”的李师师!太上老君,如来佛祖,上帝先生,今日让我刘通有幸一睹芳颜,善哉善哉!
王女笑道:“瞧你那呆样。”
刘通几时成了哈星族了,哈拉子有没有流下来?
接着,王姑娘又告诉他丰满的那位是四妹孙三四,娇柔的那位是五妹老么封宜奴。刘通听得李师师称呼王京奴为小三,那她行三,不大不小,排在正中。大姐不在这里,先前听人说过樊楼有个徐婆惜,老大或许是她。因为徐婆惜与《水浒传》中阎婆惜的名字相同,因此记得。
介绍到老五这里时,老五封宜奴问道:“你们这写的什么奇文,看起来怎么象小草、又象豆芽?”
王女笑道:“没见识吧,还豆芽、小草呢,这些是曲谱!”三女疑惑地望着刘通,似乎不信老三的话。
刘通说道:“是曲谱。”
孙三四问道:“你们关在房里一天,就是捣这些古怪?”
李师师说道:“请刘公子给我们说说。”
刘通简要介绍一遍,三女眼放异彩。这些女孩精于音律,吹拉弹唱,冠于汴京,那些曲谱有如磁石,立时把她们吸引住。这个要拜师,那个要学艺,最好晚上就开课。想想不近情理,却又恋恋不舍。
刘通说道:“女士们,这样好了,我明天就来传授谱曲之法。你们把人员凑齐了,我就跟你们讲解。不需多耗功夫,很快就能掌握。”四女欢欣雀跃。
翌日,刘通来到樊楼,姑娘们煞有介事,热烈欢迎,就像迎接凯旋而归的英雄。刘通心下感动,精神百倍。
授课地是在内西楼一个大厅,来听课的有三十余人,女子二十多个,男子六、七个。女子是樊楼的艺伎,男子是专为当地青楼谱曲的音乐人。满堂济济,皆为一时乐坛名流。
刘通站在讲坛上,清越的声音响起:“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来听讲座。我今天讲的是新时代音乐,什么是新时代音乐呢?那就是大众的音乐,先锋的音乐,人人都爱听、人人都爱唱的音乐。音乐不分国界,不分民族,不分贵贱,不分老幼。每个人都有权利享受音乐,都有机会热爱音乐。”
稍停,刘通又说道:“为了让音乐走向千家万户,传遍天涯海角,它就必须有个便捷的途径,我们现在就来看看什么是便捷的途径。”
随后,刘通从简谱开始讲起,接着再讲五线谱。之后,又讲到什么是民族唱法,什么是西洋唱法。他一边讲述,一边板示。讲到音乐的激昂、忧伤时,分举一小段乐曲作为范例。整个讲座期间,时而引用民族音乐,时而引用后世流行歌曲,时而引用世界名曲。整个大厅个个凝神倾听,边听边作记录,提问和解答声此起彼落。
刘通的音乐班前后五天,在这五天中,樊楼的姑娘们分批闭门谢客,专心听取讲座。起初外人不知何故,第二、三天之后,消息传遍整个汴梁。这在汴梁的青楼史上,乃至有宋以前的青楼史上,都是空前的。
学子们觉得刘公子说的东西很是新鲜,又很好听。尤其是姑娘们,听他说到女士等等新名词时,很有意思。听其言,观其行,既不贬低我们,又不推捧我们,就像朋友之间一般随意,好是奇怪。刘公子可以信赖,他比起从前文雅多了、稳重多了,更是可爱多了。
刘通以《同一首歌》结束了这次讲座。
大厅里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不少女子已经眼眸湿润。想到新曲谱、新音乐行将传出京城,传向九州,不久的将来就要大放光芒,心中充满了希望和欢乐。
樊楼的姑娘们视刘通为座上宾,更视他为良师益友。刘通太学下棋,使他在汴梁小有名气,而樊楼授乐,却使他声名远扬。整个汴梁,整个大宋,直至外番异域几乎都知道中原有个刘通刘中明是个奇人,往后他有什么惊人之举,那也似乎是理所当然之事。这对刘通后来作出种种异于时代的举措极其有利,倒是始料所不及呀。
三一 结业酒
音乐班结束之夜,樊楼五姐妹办了个谢师酒,席设王京奴雅阁。樊楼五女一同出席,羡煞多少王孙公子、分流豪客。怎么俺就没有这个艳福呢?就算只有三女同陪,不,就算二女同陪,让我当太上皇我也不干,人比人,比死人!
王京奴与刘通隔邻而坐,王女身为第一主人,首先致辞:“刘公子数日辛劳,小女子们无以为敬,薄酒一杯,聊表心意,谢过公子悉心教导。”五女一同举杯相敬。
刘通一饮而尽,说道:“小事一桩,不足挂怀。”
李师师:“刘公子天纵英才,让我们得闻人间仙乐,谢过公子厚赐。”说罢与刘通对饮一杯。
徐婆惜:“刘公子开通爽朗,小女子佩服不已,我敬一杯。”她丹凤眼、柳叶眉、高鼻梁,年岁虽然居长,却是容光逼人,不亚于其余四女。
孙三四:“往事如烟,今日方知公子世间罕有,先饮三杯,这才是道理。”她颇具北方豪气,一出手就是三杯。
封宜奴:“刘大哥视我们如同手足,我虽不会饮酒,也要敬上一杯。”封宜奴年齿最幼,很是粘人。
王京奴再举酒杯,说道:“刘君雅量高致,往昔无缘相交,如今相识不晚,今夜以酒会友,你我三杯。”
五人你一杯,我一杯,左一杯,右一杯,酒量大者或三杯、或五杯,酒量浅的或一杯、或半杯,只管向刘通招呼。她们并非事先约好,却是不约而同轮流出战,刘通酒量不弱,况且女士相邀,不好意思推拒,见杯就举,一下下倒酒入腹,浑不在意。人家敬过来,他就敬过去,六人越喝越来劲。
喝到后来,女孩们自己也对干起来。女子阵营之中,孙三四酒量最好,因她能喝,反倒先醉,其余四人也是酒意醺醺。五女脸泛红光,更增娇艳。
孙三四舌头有些大了:“姐妹们许久不曾这么痛快了,今天喝它个天昏地暗。”
徐婆惜应道:“小四,我再跟你喝。”
封宜奴说道:“要不是三姐留住刘大哥,咱们哪有这个机会,要敬他们二个。”
众人一拥而上,径往他们二个这边灌酒。如此猛喝,焉能不醉。这些女子皆有心酸之事,青楼女子素来为人世所鄙薄,她们虽是女中娇客,面上看去风光,内心其实惶恐。几时青春一去,又向何方去找归宿?以酒浇愁,难得放纵自己,需谋一醉。
她们特意促狭刘通二人,有意让他俩融洽,何尝不是寻找心灵的寄托?纵然如师师一般得到当今皇帝的私宠,又能怎样?能入深宫么,能远走他方么?一入侯门深似海,身落烟花何时休。
刘通酒量虽豪,毕竟敌不住人多势众,喝到最后,虽说守住了酒林阵地,但也酩酊大醉,不知东西南北。五个女子全都东倒西歪,各自由人搀扶回房。刘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睡的,第二天醒来时,辰时已过。只见自己躺在王女的床上,二人只穿亵衣,也不晓得昨晚上有没有风光旖旎一番。王女靠在他的怀中,二人肌肤相触,粘粘腻腻,刘通心猿意马,一把搂住了她,吻了过去。王女似已醒来,热烈回应。
二人意乱情迷,忽听得外面有人大喊“刘公子,刘少爷”,刘通一听是刘府从人周坤的声音,只好起来,心想,你可来得真是时候,也不翻翻黄历,挑个时辰过来,本少爷打你屁屁五十大板,不行,五十大板太少,一百大板。
其实周坤根本没这个胆子,他是被阿碧逼着来的。这几天,阿碧见刘通天天到樊楼,早就不放心,叮嘱周坤要好好照顾好少爷,少爷的一举一动,无论巨细,都得报告。他老是早出晚归,腻在花丛中,那还了得。秦淮河畔的经历历历在目,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昨晚等他到半夜,也不见他回来,今早还没到家,后院告急,这就派人去崔。
刘通一见周坤,作出要打的样,周坤告饶:“李小姐赶我来,我不得不来,少爷饶命,她还在半路等着呢。”刘通笑道:“你这吃里扒外的家伙。”刘通故作轻松状,心里却在发愁,阿碧与我相知已深,这次夜不归宿,被她发现,会生我多大的气?事已至此,俺死皮赖脸,百炼钢化作绕指柔,放下架子,多讨好她一些,总得想法让她回嗔转喜才是。
注:暂发一节,不使更新停顿。空闲不多,字数略少。
三二 寒夜偶遇
刘通、周坤二人走出樊楼不远,就看见前面路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边怯生生站着一人,那不是阿碧是谁?只见她悄立寒风之中,翘首巴望樊楼方向。刘通见状,心中一荡,大步向她走去,远远就张开了双臂,想拥她入怀。阿碧一见,心中喜悦,正要向他跑来,突然脸色一暗,看看要掉泪的样子,急转了身,不再理他。
刘通心下一凛,知道不妙,女孩生气了。他上前揽住阿碧,让她转过身来,可阿碧不肯。刘通稍用些力,将她双肩扳了过来。阿碧撑不过他,转过来时,脸上二滴泪珠滚将下来,幽幽地说道:“环肥燕瘦,尽归你有,还来找我做什么?”
情人眼里不揉砂子,情人的言语不可理喻。没见他时,很想见他;见了他时,又不理他。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刘通很是歉然,温言相谢:“是我不对,让你担忧惹你生气,都是我的错。”冬日的霜风彻骨寒凉,看她冻红了耳鼻,刘通心头一软,邀她上车,阿碧不肯挪动,刘通一下抱她上了马车。阿碧推拒一番后,伏在他的怀中,默然不语。刘通将她冰凉的小手捂在胸口,往上呵气。阿碧似乎闻到他身上有脂粉香气,又一把推开他。刘通再将她搂过来,紧紧地抱住,不让她跑掉。阿碧说了个“你”字,又恨又爱,说不出话来,只拿眼睛瞅着他。
刘通见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火热的眼光与她对视,慢慢地将嘴凑过去,轻轻地吻上她的唇。情人之间,小夫妻之间,闹过别扭之后重归于好的吻,是最为热烈,而又最为煽情的。二人越吻越深,不断地向对方索取,如胶似漆,心神荡漾。刘通早晨的美事在紧要关头被周坤泼了一盆冷水,虚火上升却未曾灭火,眼下要不是在马车上天寒地冻,十有**就把她给就地正法了。
热情过后,二人相偎相依。回到刘府,刘通心中盘算,青楼妓院之地,将来必定要打交道,一者那里是声乐场馆,一些行动必须借助其场地和条件;二者消息灵通,是刺探、搜集情报的绝佳所在,须在这些地方发展眼线。自己常去这种地方,阿碧一定会不高兴。两情相悦,正是患得患失的时候,说不定她哪天真的伤透了心,撇下自己跑了,那可糟糕。象阿碧这样的女孩不易寻找,找到一个已属万幸,干脆向她求婚,把婚事早点定下来,也好让她放心,自己也才安心。后方不稳,干什么事都受影响。先解决后顾之忧,才能顾及其余。
古代,女子十六、七岁已经不小了。即使后世,也有不少女孩谈情说爱,自己老抱着从前的观念,未必适合于古人。终身大事,给大家一个明确的态度,开诚布公向双方家人提出婚嫁事宜,正与长辈们的愿望相吻合。
刘通先跟阿碧提出,女孩心中喜慰,自是乐意。俩方家长商谈后,决定十二月初十订婚。双方交换了八字,经老人们找先生测算,选了个黄道吉日,定在明年九月初五完婚。
婚事既定,阿碧倒是不敢多来刘府,刘通自己常去她家聚会,名份既定,彼此又都是熟人,也不用避什么嫌疑。
一日晚间,刘通从阿碧家中出来,搭乘朋友的马车坐了一程,打算在中街雇辆马车回去。走到中街小甜水巷口,朔风袭体,感觉身上有些寒意,想找个地方喝点酒暖暖身子,便向一间小酒馆走去。走到店门口时,却看见屋角有个人慢慢地挪着步子,向灯火处蹩来。观其形状,似乎崴了脚。刘通快步走上前去,一边搀扶着他,一边问道:“兄台的脚扭伤了?”
那人说道:“是啊,最近做什么事都不顺意。多谢了。”
刘通将他扶进小酒馆中,察看他左边足踝的伤势。那人说道:“前些天扭伤了筋骨,今晚走得急,好像伤势加重了些。”刘通看视之后,知道他这左脚伤好以前,是不能再强力行走了,否则极有可能落下残疾。当下叫酒店伙计拿来白酒,给他推拿筋骨,疏通伤处的血脉,又让店里用姜煮了一个鸡蛋。蛋煮好后,敲碎蛋壳,用布将热鸡蛋缠在崴伤处。
待各事理毕,刘通说道:“兄台的伤最少静养半个月,才能下地活动。痊愈以前,还是不要太用力。”
那人经过刘通一番理弄,感觉伤处温热舒适,疼痛大减,连声道谢。这时刘通所点的酒菜也已端了上来,一盘牛肉、一碟豆子、一壶老酒。
二人坐在小桌旁,刘通这才细心端详他的相貌。这人三十多岁,脸庞丰满开阔,带着几分清新之气,举止之间有些威势,想必家境不错。
刘通说道:“还没请教兄台贵姓。”
那人说道:“我姓赵,叫赵祥,又名吉人,吉人自有天象的吉人。兄台如何称呼?”
刘通道上姓名。
赵祥问道:“就是太学下棋、樊楼授乐的刘通刘中明?”
刘通笑道:“嘿嘿,赵兄也知道这事,我事情没做多少,外面倒传得沸沸扬扬,真是惭愧呀。”
赵祥:“老弟不简单,你做的这些,岂是凡夫俗子所能为!我喜欢你这样洒脱,可惜有很多不便,没法跟你一样来去自在。”
刘通说道:“多谢赵兄夸奖,咱们喝酒。”
赵祥:“今晚匆忙出来,身上没带银两,只好叨扰老弟了。”
刘通:“同是风雪夜归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赵兄坦诚直率,你我正好喝酒驱寒,岂不妙哉!”
赵祥:“说得好,干。”
二人谈谈说说,又加了一个卤猪腰,添了二壶酒。酒光菜清后,赵祥一直夸说好吃、过瘾。如此寒夜,脚又受伤,能喝上一口热酒,品尝几口小菜,难怪他要赞不绝口了。
二人出了店门找马车,可是一无踪影,再问店家,说是小店铺,也是没有。刘通心想,真是凑巧,自己今天一个人来,没带马车,赵祥脚不能走,我且带他到御街去,那里肯定有车,离这也不太远。
刘通背起赵祥穿过南门大街,来到御街,一辆马车上有人叫道:“老爷在那,老爷在那,快接,快接!”
赵祥对刘通说道:“实在有劳你了,改日再行谢过。”
刘通说道:“举手之劳,不必介意。赵兄慢走。”
赵祥说道:“慢走,慢走。”
刘通雇了一辆马车望刘府而去。夜晚的汴梁,风刮得更劲,雪越发的大了。
三三 听曲
在青楼设置情报网站、发展眼线一事,刘通、李窦和方铁山三人所见略同。李窦对刘通出没青楼妓馆、勾栏瓦肆并无异议。至于具体操作,则由方铁山安排人手,刘通他们三人只在幕后指挥、策划。刘通在青楼炙手可热,对他了解此中情况非常便利。
不少欢场、馆驿来请刘通教习音乐,刘通顾不过来,只挑选一些较有影响的场馆宣传,此外介绍樊楼的姑娘们或一些男士前去讲授。后来,乐府的官员也来邀请,刘通对此极为重视,在前期教授的基础上归纳总结,增删补益。乐府交流课上,刘通的讲述更为完整和流畅,课后双方的商讨座谈热烈而融洽。
阿碧知道刘通出入欢场并无大的过误,但她对樊楼的五位当红头牌深具戒意,除了让周坤打起十二分精神,自己还另外加派人手照顾刘通,美其名曰保护姑爷。其他地方任其自去,樊楼五位姑娘那里是要跟紧点的。樊楼五美常拿这事戏谑嬉笑,刘通也不在意。
除夕将近,数日后就过年了,刘通趁此时再到樊楼走动。樊楼的夜晚灯火通明,刘通与王京奴在雅室中就着炉火叙话。
王女嘻道:“刘兄好些天没来,家有娇妻,也不来看望我们啦。”
刘通笑道:“你也敢来笑话,看我怎么治你。”
王女眉毛一扬,说道:“就怕你不敢呢。”
刘通应道:“我和阿碧相交甚深,能娶她为妻,是我的荣幸。”表明心迹为上,隐瞒反而不妥。
王女:“真羡慕你们呵。”
刘通知道王京奴待己极好,可如今正室未娶,哪有可能考虑别的,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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