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中华 第 37 部分阅读

文 / 幽兰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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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日后,各地传来消息,所有运往北边的粮草都被官兵扣押。再过二日,官府贴出告示,粮草军需非官军不得运送,民间私自贩运的,以通敌论处。

    曹承宗等人逃出镇江,渡江西进江宁(江苏南京),来到江宁“鬼刀”白谦的府上。在白谦的内堂,还见到几位客人:西北的沈从武、苏州的石生、兰溪(浙江兰溪)的朱言、归安(浙江归安)的陆行儿。

    石生、朱言、陆行儿皆为江浙义士,在方腊举事之前,经吕将游说和推荐,到西北从军。【史上,石生等人分别在苏州、兰溪、归安等地起兵响应方腊举事。】

    沈从武:“久闻铁脚大名,今日一见,幸何如之。”曹承宗双脚坚硬如铁,腿法多变,绰号铁脚。

    曹承宗:“众位英雄在此,小弟的字号真是羞煞人。”又转头对白谦说道:“白兄纵横长江水道,鬼刀威名传遍大江南北。在下为官府不容,四处漂荡,特来投奔。”白谦使一把鬼头大刀,曾在一夜连挑三处长江水贼,其余水寇闻风丧胆。

    白谦:“曹兄说哪里话,来江宁找我白谦,就是看得起白某。这几位朋友都是刘元帅麾下干才,大伙多亲近亲近。”

    石生:“曹兄在镇江的义举,我等皆有所闻,很是敬佩。”

    曹承宗:“可惜没能救出李掌柜(李默河),承宗深感惭愧。”

    陆行儿:“李掌柜迟早要救出来的,铁脚无恙而来,足以喜慰。”

    白谦:“沈大人这次南来,便是为了军粮之事。”

    沈从武:“康王与金人勾结,不仅要断我们的粮草,还想跟金军联手,南北夹攻。”

    曹承宗:“我说奇怪,各地官府怎地都在扣押粮草,原来如此。”

    沈从武:“我们南下筹措军需,眼下情势不利,咱们需想个法子。”

    曹承宗:“软的不行,跟他们来硬的。”

    白谦:“正当如此。康王无心抗贼,解散义军民兵不算,还派出什么杀贼使,把天下义士当成贼人,却让真正的胡贼肆虐中国。”

    朱言击桌而起:“陈邦光便是什么杀贼使,此等畏金如鼠、专坑义士的猥琐之徒,却有脸面出任江宁臣守。”

    沈从武:“陈邦光的狗头早晚取之,暂且寄在他项上。”

    陆行儿:“康王听信黄潜善谗言,降罪李纲大人,给金人献媚,大失人心;宗大人(宗泽)病重,杜充接替东京留守,聚积东京的各路义军四散而亡。我等向康王要回粮草,需联结中州、江淮义军,则大事有望。”

    【宋史本纪:1127年至1128年间,军贼丁进、杨进等人降于宗泽,宗泽病逝后,复叛。1129年二月,赦杂犯死罪以下囚,放还士大夫被窜斥者,惟李纲罪在不赦,更不放还。盖用黄潜善计,罪纲以谢金人。】

    众人在白谦府上密议,策划夺粮之计。二日后,大伙分头行动。沈从武、白谦西进江州(江西九江),去联络张遇;曹承宗、陆行儿北上寿春(安徽寿县),联络丁进;石生、朱言东出高邮(江苏高邮),联络赵万的旧部。这三路人马都与官府对抗,四面攻略。其中,赵万于同年十月被王渊、张俊诱杀于镇江,其部署在洪泽湖一带打游击。

    沈从武、白谦赶到江州,适逢张遇攻占浔阳(九江),士气大盛。军士领二人去见张遇,张遇问道:“沈统制、白英雄来找张某,是来助我成就大功否?”

    沈从武不答,反问道:“我们的来意,将军岂能不知。浔阳已下,请问将军欲往何方?”

    张遇:“溯江而上,进兵黄州(湖北黄冈),进据荆襄,再图中原。”

    【宋史本纪:1127年十二月,军贼张遇犯江州,再犯黄州;1128年一月,焚真州,陷镇江府,守臣钱伯言弃城走。】

    沈从武:“此为下策,智者所不取。”

    张遇变色道:“沈统领何出此言,张某以数百人起事,今兵势浩大,已有劲卒数千人,必能破竹而入,何愁大事不济?”

    沈从武:“黄州有一人在彼,可挡千军万马,将军能否敌之?”

    张遇悚然而起:“你是说李纲大人?”

    沈从武:“然也。”

    张遇:“李大人遭奸臣诽谤,康王以罪黜之,我们正是要去救他出来。”

    沈从武:“李大人性情刚直,对朝廷忠心耿耿,虽遭罢黜,荆襄之民却仍然奉其为尊,恐将军非但救人不成,反被李大人所获。”

    张遇:“以你之见,需当如何?”

    沈从武:“将军以为,以一人之力,能否成就大事?”

    张遇:“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以铲除奸党、驱逐鞑虏为己任。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求问心无愧。”

    沈从武:“将军慷慨豪迈,乃人中俊杰。当今之世,二帝蒙难,百姓煎熬,有志之士奋起抗战,需惜有为之身,岂能作无望之举。”

    张遇:“何为有望?”

    白谦:“刘中明定基秦川,修明政治,四海归心,可为天下所宗。而今西北军东出河朔,鞑子不日可灭,经纬之间必统于西北。将军此时依归,乃是入于正道,一者立大功于今日,二者荫子孙于后世,何不速决?”

    张遇环顾左右:“诸位以为如何?”众将皆表赞同。

    张遇:“好!我数千好汉就跟刘帅闯天下。二位有何高见,遇洗耳恭听。”

    沈从武:“顺流而下,取真州,夺镇江,北上可与刘帅大军会合,东出可从海上走山东。”

    谋士李辉:“真州、江宁、镇江有康王重兵驻扎,涉险而入,恐不妥当。”

    白谦:“江淮之民,思变已久,陈邦光、钱伯言,无能之辈。长江之上,不是白谦夸口,还识得一些人物。”

    沈从武:“刘帅即将派兵南下,寿春、高邮亦有义军呼应,咱们分进合击,内外相和,定能一战而胜。”

    李辉:“既有援军、内应,当无可虑。大哥从速东进,直下江宁,据镇江,北上与元帅的援兵汇合。”

    六六 江淮粮队

    张遇率军顺江东下。丁进兵发寿春,出淮南(安徽淮南),下庐州(安徽合肥),约会张遇在江宁取齐,再夺真州(江苏仪征),而后进取镇江。

    同年十二月,易州,西北军会议。吕将、岳飞、张克戬等人赴易州与会,北面的蔚州、南面的保州、东面的济南暂由徐徽言、姚雄、公孙胜代理军务。

    刘通首先发言:“我军东征以来,战果显著。鹏举在山东也不负众望,打开了局面,粘住了完颜宗辅,让他进又进不了,走也走不了。粘罕的名字要改一改了,他那个金国左帅的位置要让鹏举来当才合适呵。”众人一笑,会场气氛轻松起来。

    “金军吃了这么多亏,他们心有不甘。不久前,完颜晟在上京朝议,为了跟我们较劲,狠心割肉,全力笼络西域诸部,还跟臭老九抛眉眼,妄图动摇我西北根本之地,将东进河北的西北儿郎困在太行山以西、黄河以北。如何打破女真的图谋,继续光复大业,特请大伙前来商议。”

    吕将:“女真从辽东搬兵,近期内燕京的金军还会增加,西夏李乾顺复聚重兵犯我疆界。康王也在蠢蠢欲动,只是眼下忙于招集人马,剿灭乱军,一时还缓不出手,必然先打我们粮道的主意。等他喘匀了气,就要举兵来犯了。”

    岳飞:“现时有二件急务,一是挫败李乾顺的西夏军,二是筹措粮草,保障粮道通畅。”

    刘锜:“唐大人(唐重)坐镇西线,以北、中、南三路应对夏军。吴统领(吴玠)固守熙河兰湟,老种经略(种师中)从北边九原(内蒙古包头)南下,威胁兴庆(宁夏银川),中路从延安、大同分兵西进池州(宁夏盐池),李乾顺无能为也。”

    孙昂:“唐大人西进,河南叛军抑或康王遣一军从潼关而入,偷袭长安,何以挡之?种经略自九原南下,耶律大石会不会趁虚而入?”

    岳飞:“康王势力所在,遍布乱军叛贼,没有个一年半载是理不清的,自顾眼前尚且为难,已无余力觊觎西北。河南的乱军乃乌合之众,我以偏师镇守潼关,足以挡之。耶律大石兵微将寡,还在荒野大漠招集残部,二、三年内不足为患。”

    耶律大石此时还在蒙古高原和新疆一带游动,招揽鞑靼部落以及原辽国在西域的屯军和各藩部落。

    吕将:“粮草运输,需有专门的护粮队,一支出海,一支从陆路下江淮,以购粮、护粮作旗号。康王部属若是不来捣乱便罢,要是缠夹不清,可得好好招待他们一下。”

    刘通:“咱们有多少水军?”

    岳飞:“梁山水泊有张荣的水军一千余人,莱州、胶州的海面各有水军七、八百人,水军共计二千余人。”

    刘通:“张荣现任何职?”

    岳飞:“现为水军统制,隶属晁盖。”

    【史上,梁山起义遭到镇压后,流散的义军继续以梁山泊为据点,坚持战斗。金军南侵,中原沦陷,以张荣为首的水军,形成为一支强劲的抗金队伍。】

    吕将:“江南原有一些水军,近期康王又在扩建,咱们那一丁点水军实在寒碜。来日对辽东作战,或下江南,都需借助水军之力。”

    刘通:“当年孙刘联军以精锐水师击败曹操大军,以弱胜强,水师功不可没。水军是争霸天下的利器,将来出东瀛,下西洋,扬我中华国威,传播中原文明,都离不开水军。自即日起,着手扩大水军建制,先组建五千人的水师,以张荣出任水军统领,购置舰船,招募船工、水手,一边训练水师,一边巡弋海道。火器优先供给水军,汪国机大人新近试制了一些火炮,虽说威力有限,但比起火箭来,却是强多了。”

    众人交头接耳,都相见识一下这火炮是个啥样子。李逵:“元帅,俺也去当水军,那火炮俺先用用看。”

    刘通:“你是铁牛,不是水牛,你会水么?”

    李逵:“这个是不会,能不能先给我一点试用?”

    刘通:“粮道是我们的生命线,现在火炮太少,必须先给水军使用。以后再造出火炮,第一个就给铁牛,怎么样?”李逵连声道好。

    刘通:“凌统领。”

    凌振:“末将在。”

    “你先去协助张荣训练水军,教他们火箭、火炮的用法,过一阵再回来,三个月够不够?”

    凌振:“三个月紧了些,五六个月更稳当。”

    刘通:“那就半年吧,半年之后回大营。”凌振应诺。

    刘通续道:“晁盖、吴用领一万人南下,专门负责粮草军需。咱们再用半年的时间作准备,半年之内先解决中山、真定之敌,半年之后向燕京发起总攻。那时老九也该来了。”

    张荣、凌振带着梁山的水军弟兄和火器营将士,出胶东,筹备水师去了。晁盖、吴用从征东军和岳飞的东路军中抽调人马,在徐州集结,而后南下江淮。

    山东民众的抗争精神不亚于江浙摩尼教众,自徽宗朝以来,河朔之民对宋庭已经失去希望,各地的叛乱此起彼伏。以晁盖、吴用的山东士卒为前驱,此时南下与赵构争锋,是最佳选择。

    晁盖进兵江淮,不久抵达宿迁城下。京东路宿迁守将不让过境,李民率众杀了城守,迎晁盖入城。【宋史本纪:1128年冬,京东贼李民诣行在(赵构行营)请降,王渊歼其众,留民为将。】

    有李民作向导,晁盖领兵下淮安、高邮,楚州(淮安)守军不敢撄锋,让道而行,承州(高邮)守臣赵士瑗弃城而走。在义军配合下,晁部继续向扬州进发。

    西北军南下江淮之际,赵构对江淮防御作了一些调整。金军既已北去,警报解除了,宗泽又年迈患病,遂以范讷为东京留守,杜充转任江宁留守,张琼、马忠出任扬州,分驻扬州、江都。另以王渊、张俊、韩世忠、钱盖、张所等人统合诸路兵马,以一部向长江一线移动,以其余征讨各地叛军。

    淮北空虚而淮南坚实,是以晁盖孤军深入,却能直插扬州。越靠近长江,局势越发严峻。是时,需当改变策略,祭出筹粮的旗号,向江南民众开诚布公,我军是来置办粮草,而不是来夺地盘、打内战的,以争取江南各界的支持。

    马忠扼守江都,张琼分兵东出运河,以水军协助马忠守卫江都,二部互为犄角,彼此应援。西北军没有水师,无法渡河南进,义军零星的船舶与张琼的水军相比,相差实在太远。晁盖兵临江都,与马忠对峙。张遇、丁进遣人来报,前锋已至江宁。

    晁盖遣部将孙赞、陈文标进城找马忠。孙赞、陈文标首先说明来意:“我俩进城,是来向马大人表示修好之意。西北军在河北与金军交战,中原百姓翘首以待,惟愿我军早日驱逐鞑虏,光复河山。河北、河南之地,遭金贼掳掠甚巨,而今天寒地冻,前方将士亟需粮秣以御严寒。”

    马忠部将周旺:“既是置办粮草,为何携兵而来?”

    孙赞:“大人是真不知,还是视如不见?我们购置的粮草,都被无故压下了,我等此番前来,一是讨回被扣的粮草,二是防范沿路宵小之徒打军粮的主意,并非来跟大伙为难。我们来此,只想跟各位交交朋友。”

    马忠:“要做朋友,原也不难。只是你们未经朝廷之命,却妄杀臣工,擅据地方,视朝廷和律法如无物,岂是臣子之道?”

    陈文标:“大人此言,还须商榷。你我虽然分属不同,却仍是大宋臣子。沂王、秦王、康王一在西北,一在东南,同为一殿之臣,都为陛下效力,你守一地和我守一地,如何谈得上擅据地方。我等南来,何曾擅杀守土之臣?”

    周旺:“宿迁的守臣不是被杀了么?”

    孙赞:“宿迁知县为恶乡里,不得民心,他被守城军士所杀,咎由自取。”

    周旺:“首恶李民逍遥法外,现在你们的军中,还委以统制之职,如此颠倒是非,何以取信于人?”

    孙赞:“李统制除去一害,宿迁百姓拍手称快,此等为国利民之人若弃之不用,岂不让天下人寒心?”

    周旺:“朝廷自有法度,你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

    陈文标:“二帝蒙尘,物是人非,当此非常时期,需行权宜之计。”

    马忠正要说话,忽闻外头人声鼎沸,军士来报,江都之民聚在府衙外头,声称宋人不打宋人,要打就打胡虏,要官府彻查冤案,释放无辜。此前西北军遣义士潜入城中,联络江都豪杰,组织民众向官府施压。

    马忠出去平息骚动,答应三日内查明真相,如果确系无辜,一定放人、放粮。外有西北军虎视眈眈,内有愤激之民为患,若是他们里应外合,江都难保。马忠作出这样的举措,也是情非得以。回到署衙,回复孙赞、陈文标,三日内给答复。

    此时的赵构断不敢公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不曾下令正面与西北军交锋,便是他暗命各地官军扣押粮草,也遭到一些臣工和军将的反对。西北军举起护粮的旗号,不给人挑起内战的口实。难点在于怎样处理接收义军之后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义军攻占州县,而后投入西北军,赵构集团若来问罪要人,当如何处置。

    很快就要跟张遇、丁进会师,如何名正言顺接纳义军,既给天下人一个交待,又让赵构没牙啃,需早定大计。晁盖、吴用等人专门就此进行商议,智多星咳咳二声,作诸葛之状曰:“这有何难?用早有妙算。”

    晁盖问曰:“计将安出?”吴用道出二字:“招安。”晁盖哈哈大笑,众人大呼妙计。西北军以招降为名招揽义军,堂堂正正,无可诟病。乱军叛贼向官军投诚,从善如流,那是好事,总不能把人家拒之门外吧。基本方策既定,接下来便是放手干他娘地。

    1128年初,张遇、丁进二军在芜湖合兵一处,共计一万余人,对外则号称五万。全军顺江东下,做出攻打江宁之势。江淮副帅杜充、江宁臣守陈邦光大为紧张,陈邦光已动了逃跑的念头。江宁通判杨邦乂给他壮了壮胆:“江宁城池险固,易守难攻,乱军初合,号令不一,且远道而来,其势已弱。我等倚城坚守,必能将乱贼挡在大江之上。”

    江宁知府李梲:“杨通判说得有理。乱军要是攻进城来,咱们再走不迟,我们在陆地有马,他们在水上哪来的马,想追也追不上。”

    陈邦光心想,且随你们好了,一旦形势不利,那可对不住,咱先走为妙。陈邦光、李梲都是软骨头,惯于见风驶舵,心中自有打算。

    【宋史本纪:1129年十一月,兀术入建康府(江苏南京),守臣陈邦光、户部尚书李梲迎拜。通判杨邦乂拒之,被兀术所杀。金史记载,是年十一月壬戌,宗弼(兀术)渡江,败宋副元帅杜充军于江宁。丁卯,守臣陈邦光以城降。】

    张遇、丁进的人马进抵江宁,在长江之中高声呐喊,扬言踏平江宁。军卒到近城处放箭,擂鼓之声不断,入夜乃止。翌日,江面上悄无声息,已不见贼军的踪影。却不知义军战船连夜东下,进攻江宁只不过是个幌子。乱军一走,江宁守军是松了口气,真州(仪征)的守军可就苦也。义军避敌锋芒,声东击西,偷袭真州,一举攻占真州城。而后放出风声,克日北上,进攻扬州。驻守扬州的张琼赶紧招回派往江都的巡河部队,严阵以待。

    丁进率部北上,一路大张旗鼓,却状若蜗牛爬行,实则佯攻之计。张遇镇守真州,伺机南下。白谦、曹承宗等人潜入镇江,密集义士,趁夜在城中放起火来,一边放火一边大喊“义军来啦,赶快跑啊,再迟就没命啦!”城中半夜着火,四处纷乱。

    白谦、曹承宗趁乱打开城门,义军一拥而入。官军或跑或降,守臣钱伯言想跑时,已经迟了,被义士截在府中,做了俘虏。张遇率义军攻占粮仓,曹承宗率兵攻取大牢,救出李默河及江淮志士。李默河等人在监牢中得见铁脚,激动不已,大赞铁脚曹承宗,侠肝义胆好汉子!

    镇江又被乱军攻占,江南震动。此时,赵构驻跸平江(苏州),闻报大怒,复遣王渊、张俊领江浙之兵北上平叛。

    六七 弹丸重地

    真州、镇江落入义军之手,扬州、江都腹背受敌。张琼、马忠为免二线作战,决意将粮草送还秦军,并将一干人士释放出狱。双方在城北交接物资,负责送粮出城的是马忠部将周旺。晁盖设宴款待周旺一行,对马忠的善意表示感谢。周旺以言语试探道:“康王乃皇室正统,且少年英武,晁将军、吴将军英豪盖世,何不助康王以成大事。”

    晁盖哈哈一笑:“周大人且随我来,看看秦王之兵可雄壮否?”遂起身邀他巡视军营。周旺在军营走了一圈,但见盔甲鲜明,刀戟寒铓,众将士精神抖擞,长官过处,昂然挺立,纹丝不动。晁盖告曰:“咱们顺便出来走走,未曾整队以迎大人,怠慢之处,还请原宥。”

    周旺:“虎贲之师,名不虚传。”心中暗叹:三秦之兵这般雄武,未曾列阵,已藏杀机,若是列队交锋,何堪匹敌。难怪以金军兵甲之盛,尚且忌惮三分。

    晁盖:“中原有如此健儿,何愁鞑子不灭,天下不归。康王虽为皇家贵胄,却不思进取,任由二帝受辱于外,上无以尽忠,下不能尽孝。周大人可回复马将军,若有心共抗胡虏,亦请加入北军。抵御外侮,兵不厌多,但恨太少呵。”

    周旺:“将军之言,自当转告。你我同为大宋子民,一家人不说二家话。”

    吴用:“周大人言之有理。驱逐鞑虏,光复河山,何分彼此。西北军在河北跟鞑子鏖战,我朝军民,当施以援手,而非背后使绊子、放暗箭。江都之粮,承蒙马将军眷顾,周大人费心,我们很承这个人情。可惜江宁、扬州、真州、镇江诸地物资,尚在当地官府手中,或在乱军手中,迄今未能物归原主。”

    周旺:“那些地方不属马大人该管,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吴用:“说不得,只好勒兵讨之。我们下真州,出镇江,需借道江都,还请马将军、周大人行个方便。”

    周旺:“这个,本官作不了主,需请马大人定夺。”

    晁盖:“有劳周大人多多美言。”

    周旺回城,向马忠禀报还粮经过,提及借道之事。马忠遣人与张琼密议,定下计较。随后,周旺来晁盖营中回复:马大人已同意借道,许秦军从江都西面绕城南下,前提是只许进兵真州、镇江,不可过河骚扰扬州。

    吴用笑道:“请马将军、周大人放心,我们只打叛军,不打官军,哪有官军打官军的道理?就算我们要打扬州,也没有船舶可用,张将军也尽可放心。”

    周旺:“如此甚好,二日后北军可从城西过境。”

    晁盖为表谢意,殷情相送,直到辕门之外。周旺走后,晁盖聚众商议。

    朱贵:“马忠肯让咱们过道,恐怕其中有诈。”

    杨奇虎:“他们绝没有这么好心,还是小心为上。”

    徐昂:“此番南下,马忠必在半途设伏,若有不慎,便着了他的道。城西是通往长江的河道,咱们一旦受攻则无路可走,只好去河中喝水。”

    吴用:“他摆下龙门阵,专等我们入彀,便是龙潭虎穴,也要给他闯一闯。”

    次日,前锋往城西集结,大队人马整装待发,看样子明天就该启程了。当日午夜时分,大军拔寨而起,竞往城东而走。黎明时,从城南的张纲乡绕到城西的车家坝。白胜领侦察兵在前头探路,他绰号白日鼠,白日尚且出窝,夜晚更是神出鬼没。这些山东汉子走夜路是常事,往昔与金军周旋,每每在夜里走山路,傍晚还在金军后头,下半夜已摸到前头。

    前边影影绰绰,似乎有人。也不知白日鼠做了什么手脚,不一会,听得那边有人骂道:“直娘贼,什么鬼东西往我身上乱钻!”又听有人叫道:“哎哟,是耗子,我最恨这个杂碎,妈拉个把子,我捏死你!”“这么个大冷天,耗子也闹粮荒。”一个声音斥道:“都给我闭嘴,坏了大事,砍你们的脑袋。”声音渐渐止住了。

    刘通在郓城时,常跟晁盖海侃神吹,提及后世诸般奇闻,有一次说起用动物当细作的事,猪牛羊狗,海豚猴子,无一不可。白胜正好在座,吴用戏曰“白老弟要是弄出个耗子军,岂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众人呵呵一乐,也不以为意。白胜却留上了心,他形貌矮小猥琐,一向被人瞧不起,心想我要当真整出个耗子兵,那可大大地露脸,说不定刘大人重重有赏。

    打这时起,他琢磨着驯养耗子之道,金军南侵后,赶上了用场。他驱使这些“黑夜神”,放火下毒,刺探敌情,屡屡见功。刘通在一次赏功会上,特予褒奖,晋升白胜一级军职,并授予他“神兵白胜”的称号。山野黎庶之中,多有奇人异士,咱们的白胜白统制便是这样的一位异能之士。这是刘通对他的评价,白胜自此声名大噪。

    白胜探明了敌军所在,引大军前后包抄掩袭,马忠的数千伏兵悉数落网,统兵官周旺也被白胜拿获。周旺见了晁盖,既感沮丧,又觉郝颜。西北军押着俘虏,赚开江都的城门,马忠在热被窝里给揪了出来,他见了晁盖,叹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素闻秦军用兵诡异,马忠稀里糊涂被擒,也不算冤。”

    晁盖上前给他解开绑缚,抚而慰之曰:“小的们多有冒犯,请大人海涵。盖出身草莽,还需大人多加指点。”

    马忠甚是感激:“晁大人胜而不骄,礼遇败军之将,令马某汗颜。”

    晁盖:“盖早已有言在先,我等南下,并非为敌,而是来交朋友,让大人受惊,委实过意不去。”随即把周旺等人一起叫来,给大伙治酒压惊。

    马忠:“晁大人有什么设想?”

    晁盖:“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而今胡虏肆虐中国,山河破碎,凡我同胞需携起手来,光复国土。我们的愿望,仅此而已。”众人自无异言。

    吴用:“朔九寒冬,荒郊野外难以御寒,我们想暂借贵地避避风雪,即时可送大人过扬州,军士去留自便,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留下的随大人去扬州,你看如何?”

    现下人家是主,自己是客,这样安排,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哪有讨价之理。跟着马忠走的大约有一半人马,这些军卒在江淮一带都有亲眷,虽想留下,却是不敢。马忠领着部卒来到河边码头,张琼派出夹攻的水军深感奇怪,江都官军怎地一个个垂头丧气样,马大人既要过扬州,且先接了。

    送走了马忠,西北军分兵南下,打出收复镇江、真州,夺回军粮的旗号,张遇、丁进顺水推舟,接受招安。在江都、镇江、真州这个三角地带,秦军犹如夯下了一根石桩,扼长江之东西水道、控南北之运河要冲。老九岂能容得这么一个眼中钉、肉中刺。

    1128年二月,赵构急令王渊统苏湖之兵北上,张俊统皖南、苏南的“振华军”火速南下,杜充以江宁水军东进,同时敕令张公裕的新建水师自东海逆流而上江阴、扬中,以四面合围晁盖所部,欲将西北秦军一举吞灭。

    【宋史本纪:1128年二月壬午,诏京畿、京东西、河北、淮南路,置振华军八万人。1130年正月己未,金人陷明州,夜大雨震电,乘胜破定海,以舟师来袭御舟,张公裕以大舶击退之。】

    霪雨霏霏,春雷激荡,万物在寒微中迎回了春天。对于赵构的反应,晁、吴等人早有预见。秦军整肃军纪,严令不得骚扰百姓。在控制区内出榜安民,整顿秩序,团结爱国人士,打击不法,清理投敌奸细。

    是日,晁盖在镇江城中约见当地乡绅名流,阐释西北军的政策主张。金军南侵以来,北方民众大规模南迁。每逢中原战乱,移民大潮即在中华大地上重现。此时的江南,有许多来自北方的避难民众,加上南方的热血百姓,对西北军抗击金军,大有好感,支持者甚众。这是秦军赖以生存的土壤,唯有唤起民众,处理好军民关系,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秦军治政,赢得了拥护。江东父老愿为他们提供情报,赵构的举动,都在秦军的掌握之中。晁盖在镇江召开战时会议,商讨应敌之策:王渊、张俊足智多谋,带兵有法,这南北二路皆为劲敌。杜充、张公裕的东西二路水军,战力稍次。

    其中,南面王渊的苏湖(苏州、太湖)之兵训练有素,将帅相和,最为辣手。北面张俊的“振华军”新招不久,疏于战阵。西面,杜充寡谋无勇,陈邦光贪生怕死,水军战意不高。东面张公裕的水师临时凑集,战力也是有限,此时还在东海整合,要逆江而上,还需花费不少功夫。

    此次战役总的原则是避敌锋铓,击其惰归。柿子先捡软的捏,江宁杜充的水军靠近真州,理所当然被列入一号名单。晁盖招纳张遇、丁进的义军后,有了一支数千人的水军,我军迎头击之,将杜充打残后,再顺流阻击张公裕的水师。而后收缩兵力北上江都,避开王渊的精锐,视情退往高邮、淮安,拉近与后方宿迁、徐州的距离,依托高邮湖、洪泽湖,击溃或重创张俊所部。这便是镇江军事会议的总体构想。

    大敌已至,处于江淮腹地的西北秦军能否顺利脱出赵构的大包围圈?古人云,运筹于帏幄之中,最终能否决胜于千里之外呢?

    六八 水陆交兵

    杜充的水军出江宁后,在燕子矶和龙潭之间来回游动,意在等候各路大军同时合围。要他单独进兵,那是不可能的,除非借个豹子胆。就在张遇的水军西进前夕,部将陈垂却在鼓动水军将士出走。张遇得报大惊,赶到陈垂的营中弹压变乱。

    张遇喝道:“好你个陈半衫,捣什么鬼?”陈垂幼时家贫,长得魁壮,穿的却是半吊子衣衫,很是滑稽,人称陈半衫。

    陈垂应道:“小弟不想干了,要远走高飞。”

    张遇:“瞧你就这么一点出息,还能飞到哪儿去!”

    陈垂:“不管到哪,反正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张遇环视众人问道:“你们都这么想的?”无人吱声。

    张遇大喝道:“都哑吧啦,有屁快放!”

    陈垂:“弟兄们跟着大哥出生入死,从前打点秋风,花差个一二回,也没什么大不了,现下动辄获罪,大伙受不了这个鸟气。”

    张遇火冒三丈,一掌扬起,就要抡过去,忽然又忍下了,慢慢坐到凳子上,缓言道:“爱走的就走吧,留得了你们的人,留不住你们的心,走吧,呵,都走吧。”

    没人挪动脚步,空气似乎凝滞了。陈垂本想扭头而去,晃了晃身子,脸肌颤动,喘着粗气,最后仍是没动。

    张遇:“咱们当初从真定出来,背井离乡为的是什么?金贼毁了我们的家,杀了我们的父母兄妹,贤弟的妻儿也遭毒手,其状不堪入目。”陈垂伏地而恸,众人同是满腹心酸。

    张遇续道:“这些伤心往事,本不该再提。西北弟兄在我们的故里抗击鞑子,何以战胜胡虏,靠的不就是军纪严明,将士奋勇。这个时候,咱们还在哪呢?我等有家不能回,东奔西走。弟兄们扯旗造反,便是恼恨官府不顾百姓的死活。要是咱们也向百姓伸手,跟盗贼有何分别?”

    众人沉默,呼吸之声可闻,良久,陈垂出声道:“小的惑乱军心,与大伙无涉,我愿甘当军法。”

    众弟兄:“我等一起愿罚。”

    各自五花大绑,跟着张遇来到晁盖营帐。晁盖、吴用正为此事伤神,闻报出来相迎。晁盖问道:“张统领这是何意?”

    张遇:“特来接受军法处置。”

    晁盖先让军士去了陈垂等人的绑缚,再聆详情。与吴用商议后,宣布处置决定:临阵脱逃,罪不可赦,念其即时悔悟,将官免职,与军卒一同罚役,同时扣减一年军俸。鞭刑与禁闭暂且寄下,允许戴罪立功。立军功者,可免除鞭刑和禁闭。

    自刘通掌握军队以来,已经改革了军刑,原拟通通废止肉刑的,遭到不少反对意见,只好保留鞭笞的刑罚,但幅度大有所减。对于军刑的改良,士兵是举双手赞成的,将官则认为,无肉刑不足以震慑军伍,是以留下鞭罚之刑。岳飞带兵,军纪极严,晁盖受其影响,也是丝毫不殆。

    义军初至,良莠不齐,且带来不少流痞之气,偷鸡摸狗,骚扰地方,时有所见。此时,更需严肃军纪,否则不战自败。张遇、丁进所部,因触犯军法而被处理的心怀不满,有的打起开溜的主意来了。

    鉴于陈垂事件,军部决定整顿军伍,贴出告示,晓谕全军:不愿从军的可以离去,愿意留下的必须遵守军规,谁触犯军纪军规,谁就受罚,绝无宽贷。

    吃不了苦,或有更好的去路的,离开了军营。大多数将士境遇窘迫,军营倒是他们最好的去处。军人受纪律约束算不了什么,何况将来还有奔头。经过裁汰整合,十去二三,原有兵力二万五千余人,现有兵力二万人。留下的都是刚强的战士,队伍纯洁了,战力不降反升。

    张遇领四千水军选了晴朗之日溯江而上,在栖霞镇遇上二倍于己的江宁水军。江宁的船舶较大,义军的船舶大小不一,有从官军手上缴获的,有从民间买来的。江宁军凭借己舰船高体阔,横冲直撞。义军以千人队率小船迎头而上,与后队三千人的兵船拉开距离。陈垂一马当先,往敌军后阵插去。江宁水军大叫“贼子要放火,快堵住,快堵住!”大船上放出箭来,派小船出来拦截。义军小船无惧密集的箭矢,象蜂群一般围了过来,有的中了对方的火箭,已经燃烧,冲上去以铁钩、尖刺钉住大船,放出火箭、油脂,将大火烧向敌舰,江面上火光冲天,烈焰腾空。

    陈垂等人悍不畏死,不管己船着火没着火,一个劲猛冲。江宁的战船形体较大,转动不便,先后燃起大火。江宁军纷纷跳水,未曾被焚的战舰调头而走。义军后队赶了上来,追歼残敌,援救落水的战友,抓捕水中之敌。江宁舰只毁损过半,逃回去的不到四成。水军残部缩回去后,再不敢出头。杜充、陈邦光另派步兵一万,沿岸东进,对上则谎报三万。此路步卒磨磨蹭蹭,雅不愿跟镇江的秦军作战,以天阴雨湿、路滑难行为借口,每日里只走个一小段路。

    西面的威胁已解,张遇率水军下扬中,在扬中、江阴之间迎击张公裕的二万水师。秦军仍以火攻之策对敌。这时的秦军有了更多的船只,将中小舰船予以改造,上面以木板覆盖铺平,船底填上泥土,二侧穿出洞口,水兵躲在船仓中划桨,驶向敌舰。船底填土,可以增加船只的稳定性,不致被风浪打翻。舱面铺上木板,敌人? ( 北宋中华 http://www.xshubao22.com/4/43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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