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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机男の小茉莉
作者:千寻
重温甜美时光 千寻
在开新稿时,我多少带点焦虑,一个未成型的故事代表了多少的可能性,男主角的性情、女主角的性情,这样的性情会激荡出什么样的火花,所以,在小说完稿后,我放了自己几天假,好好构思新剧情。
在开这本稿子的时候,刚好碰到茉莉花绽放的时节,一盆不太受到照顾的茉莉居然在枝头开满纯净的白花,它用热情回镇了主人的冷淡,让我有些许的歉意。
一朵一朵摘下,满满的盘子,尽是甜香。
我把花放在电脑旁边,打开电脑,在架构大纲时,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男孩,我已经不太记得他的五官了,却牢牢地记住和他做过所有的事。
那年,妈妈的身体不好,爸爸结束高雄的布店,遣散了店员,举家从高雄都会搬回安平。对我来说,安平是个乡下到不行的地方,认识的人、熟悉的环境一下子变了样,让原本人际关系就不怎么样的我,变得孤单而寂寞。
我不喜欢新学校、新同学,不喜欢脏脏的乡下地方,我常常觉得很生气,却又不敢对父母亲发脾气。很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那段时间很不愉快,唯一觉得还可以的是,奶奶家里那棵盛开的茉莉花。
是那个男孩,领着我走出我为自己划下的藩篱,慢慢地适应新环境。
他带我去拔芒果青,他很厉害,不必腌渍,削了皮就当芭乐啃得津津有味,我看了啧啧称奇,没想过有人这么饥饿。
从都市来的小公主不会爬墙,是他爬到墙上,替我摘下一颗颗紫红色的浆果,桑椹半点都不好吃,可是他打开手掌,把没捏坏的、饱满的果实给我,自己吃掉捏烂的那几颗,那时,我满心感动。我永远记得他掌心沾满了暗紫色的汁液,脏脏的,但我不介意。
我记得采桑椹时,他的上衣被染了好几块,这在有洁癖的妈妈眼底,是罪大恶极,要是我把衣服弄成那样,肯定要招一顿好打,我吓坏了,指着他的脏衣服很想哭,可是他满脸的不在乎,笑笑说:「没关系,洗一洗就好。」然后抓着我的手,在他身上抹干净。
后来,我才知道,桑椹汁沾到衣服很难洗。
他带我四处玩,他教我找一种叫做黑甜仔的野草,说黑色浆果很好吃,我吃了,觉得不怎么样,但他吃得津津有味,让我跟着觉得那是人间美味。
他带我去钓鱼,很恶烂的鱼饵,却说是鱼儿的最爱,但那个下午我们晒脱了一层皮,只钓到一条小小鱼,我瘪着嘴说它好可怜,他心不甘、情不愿,才把鱼儿放回池塘里面。
他带我经过人家晒在草席上的虾米时,弯腰,顺手抄起一把虾米,你一只、我一只,吃得好快活。
那些点点滴滴的感觉,让我决定了小今和蒋擎的爱情发生,在小今的家里、在爱情的开启,我重温了那段甜美。
第一章
朝暾初起,淡淡的金黄光晕照在两个女人身上,那是一个美丽而忧郁的母亲和年轻天真的女儿。
茉莉花绽放,甜甜的花香染了她们一身芬芳。
初夏,山上的温度尚未正式进入夏季,未散尽的淡淡雾气环绕着母女,轻轻地为她们裹上一层凉意。
二十出头的女孩头发很长,两条辫子往下垂,垂到腰际,她的眼睛很大,骨碌骨碌转动着,对什么事情都带着好奇,脸上有几颗可爱的雀斑,大大的酒窝在微笑展开时跳出来。
她称不上美艳,但清新可人,是那种会想一看再看的女生。
她不懂得打扮,宽宽的裤子、宽宽的上衣掩盖了姣好身材,不像时下年轻女孩对时尚名牌有着疯狂迷恋,她全身上下,都是母亲的巧手杰作。
“妈妈,你为什么相信爸爸一定会回来呢?”她歪着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这个话题,她们一谈再谈,明明是相同的话语,妈妈说不厌、女儿听不腻。
“因为爸爸爱我啊。”
年轻的母亲分明在笑,眼里却有掩藏不了的哀愁。
“要是爱你,怎么舍得把你丢在这里?”
女儿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惹妈妈伤心,而是想让妈妈对自己的信念确定再确定,唯有足够的确定,长久的等待才不至于让人失去信心。
她的妈妈,需要这份信心。
“不是丢弃,爸爸是无能为力啊,你的祖母很强势呢。”
母亲浅浅笑开,提到那个让她孤独多年的女人,居然没有半点恨意,光阴,果真是伤口最好的治疗剂。
“对,爸爸无能为力,不然他早就插上翅膀飞回我们身边。”
女儿笑着同意妈妈,心底却无法理解,既然有爱,怎舍得心爱女子千年等待,终朝化成望夫崖?
但,她的不茍同不让妈妈知晓。
“爸爸一定是用尽所有办法都办不到,不然他早就回来了。”
母亲替自己也帮女儿洗脑,她要女儿相信,那个爸爸啊,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她还真是个狠心的奶奶。”女孩嘟嘴,不满地摘下两朵茉莉,丢在竹篮里。
“别这样,你的祖母是个寡妇,年轻就失去丈夫,含辛茹苦带大爸爸,眼看他就要被坏女人抢走,当然要生气。”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别人口中的坏女人,后来,她懂了,差别只在角色不同、立场不同,好女人和坏女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分界。
她采下纯白茉莉放进篮子里,待会儿和着茶叶用炭火焙过,茶的清香和茉莉的甜香,这两种香气极其相融,就像她和丈夫的爱……不管能否朝朝暮暮、岁岁年年,终是浓烈馨甜。
他总说她是他的小小茉莉花,只要一颗朝露就能满足她的心。她笑着摇头,是他的爱太辽阔,而不是她心太小,他为她编织的世界,已足够她在其间恣意遨游。
爱他,是她最正确的选择,即使她的爱情只有短短一年,思念填充了剩下来的时间。
“妈妈,我想听你和爸爸的故事。”女儿拉起妈妈的手臂,头靠在她身边,撒娇。
“好啊。”这是她最喜爱的故事,说上千百遍也不厌倦。
放下篮子,母亲拉着女儿坐在屋前台阶,让阳光在她们身上撒下二十七度C的温馨。
“从你们第一次见面开始说。”
他们认识那年,乔宣二十三岁,她二十一,都是青春年华、无忧无虑的大学生。
暑假,她回到家乡,跟着爸爸妈妈到田里工作。
一畦畦的绿色茶园里,东一群、西一群采茶姑娘,大大的斗笠替她们遮去阳光,碎花袖套包裹了纤细臂膀,歌声、笑语,茶香、女人香,香气漫过茶园森林。
茶也清耶 水也清呦 清水烧茶 献给心上的人
情人上山你停一停 情人上山你停一停 喝口新茶 表表我的心
她采了茶,唱了大家都爱听的歌儿,赢来热烈掌声。
淡淡的笑靥贴上眉际,她抓起一心二叶的鲜嫩绿叶凑近鼻间,预知了一季丰收。
“小眉,你看,那个男生一直在看你。”邻居姊姊用手肘推推她,她抬眼,看见他。
他穿着洁白衬衫和一条牛仔裤,靠在老奶奶时代种下的芭乐树上,正是芭乐开花的季节,像粉扑的白色小花飘落,轻轻地,跳上他的肩。
就这么一眼,她看出了前世今生那份熟悉,看出他们终会在一起的因缘。
太武断了,她承认,光靠一眼便做出认定,的确武断又危险,可是,她从来不曾怀疑过。
她不是热情大方的女生,很多时候,还算害羞腼印墒遣幻靼孜裁矗狗畔虏杪ㄗ樱鞫叩绞饕裣隆⑺肀摺?br />
她对他微笑,他也回给她微笑。
她摘下斗笠,他看见她深深的酒窝和长到屁股的黑色辫子。
“你在做什么?”她偏着头笑问,一脸娇憨。
“画图。”他把画册递给她,她笑弯眉头。
“你是画家?”
她没还他画册,反而把画册抱在胸口,因为她喜欢他的画,他画里的她,低着头采茶,浅浅的笑靥里映着春天。
“我不是画家,至少目前还不算。”他摇头,视线离不开她的眼睛。
“你一定可以成为很棒的画家。”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有本事让人爱上你的画。”她说得真心,不是浮华夸赞。
这番话解决了他的犹豫,是的,他可以成为一个成功的画家,可以挣脱束缚,为自己做一件自己真正爱做的事。
“这画……送给我好吗?”
“好啊。”
她爱上他的画,而他,爱上她甜甜的笑颜;他可以成为很棒的画家,而她,可以成为很棒的情人。
于是,他在画上落款,她总算正式认识他——一个叫做乔宣的男生……
“妈,你漏掉了啦,你忘记说爸送你茉莉花那段。”女儿不依地把满篮茉莉端到母亲面前。
“是啊,我漏掉了。爸爸送给我茉莉花,他说我和茉莉很像,淡淡的香甜、纯洁姣美。”她甜甜笑开。
“从此妈妈就开始种茉莉,焙茉莉花茶?”
他们有满园子的茉莉花,每年春茶上市,就要挑挑拣拣,选出口味最优的金萱和茉莉花一起焙火。
“对啊,总得弄上几十斤,收藏好,哪天爸爸回来,就能喝到贺家特制的茉莉花茶。”她啊,耐心地等待丈夫归来。
小今黯然。妈妈年年为爸爸焙新茶,可惜年年新茶成旧茶,她们一口一口喝掉,她喝的是满口芬芳,而母亲喝得却是满腹辛酸,舍不得又无奈。
仰起脸,她驱走黯然,笑得满脸无忧,像个不懂世事的小女孩。
“妈,今年别做那么多了吧。”
“小今喝腻了?”
不是喝腻,是心疼母亲。
“要不要我们试试新口味,玫瑰花茶怎样?我们可以种小品种的玫瑰花,试试它跟乌龙、金萱或四季春,花香和哪一种茶比较搭。”
贺巧眉摇头,她偏执的爱情是茉莉,不是玫瑰。“你爸爸说,可惜他不是诗人,不然,他要为我创作一个诗篇。”
“爸爸的甜言蜜语录才多呢,你不像茉莉,他才是茉莉。”
妈妈说,爱情是时时刻刻为对方制造幸福甜蜜。
她不懂,为什么这样的幸福天不长、地不久,为什么这样的爱情,得不到上苍祝福?
“小今,将来有一天,你也会碰上一个心爱的男人,到时候,你要记得,爱情是付出,只要付出了,就不必去计较得到多少。”母亲搂住女儿,额头贴上她的,轻轻摇晃。
“如果付出和收获不成比例呢?”
“爱情又不是做生意,哪来的比例问题?”妈妈温柔笑开,右手抓起篮子靠在腰间,左手牵着女儿的手,走进屋里。“只要保持着爱他的心,爱情啊,会让人心甘情愿的。”
“妈,所有女人都能一眼认出,谁是该认真对待的男人吗?”
她没碰过爱情,不认识也不了解,她只愿像现在,和妈妈、外公、外婆,平平安安生活在这块人间乐土。
“嗯,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强。”妈妈捏捏她粉红的脸颊。
“真的吗?”
“真的,不信,自己找时间去问问外婆。”
“外婆的爱情也很精彩吗?”小今瞠起灵活的大眼睛。原来,外公外婆也浪漫过呢。
“有过之、无不及。”妈妈把花放在客厅,走进厨房。“小今,先去洗把脸,去茶园里找外公外婆回来吃早餐。”
“好。”
外公外婆清晨五点多就出门散步,两个人加上两支拐杖,总共六条腿,相依相扶持,走过一甲子岁月。
小今还有个舅舅在北部开公司,育有三个儿子,为了填补没有女儿的遗憾,舅舅、舅妈加倍疼爱小今。
所以她是在众星拱月中长大,不管是舅舅、舅妈或外公、外婆、妈妈,大家都把她当成心肝宝贝,也是这样的疼惜,才没让她发展出单亲子女的自卑与不平。
她像想到什么似的从浴室探出头,对着厨房喊,“妈妈,舅妈昨天打电话回来,说今天要回来替外婆过生日。”
贺巧眉一拍手,猛然想起。“哎呀,我居然忘记今天是外婆的生日,动作快点,和妈妈一起上市场,我们得准备煮大餐。”
“好啊,舅舅有点菜哦,他说要吃梅子鸡。”
“没问题,去年腌的梅子还有半瓮。对了,你舅妈最爱的凉笋也要准备起来。”
“要去竹林挖笋啊?那得全副武装才行,竹林里面蚊子多到吓死人。”她至少要喷半瓶防蚊液。
“等你表哥回来,再抓他们去出公差。”
“好啊好啊,就这么决定!”用毛巾随便抹两下脸,小今就开心的冲出家门找外公外婆。
今天,家里会很热闹。
中午不到,舅舅、舅妈和表哥们通通到了,院子里一字排开,四部轿车分别从北中南开过来。
大表哥贺钧颃在美国念完研究所之后,回国留在舅舅的公司帮忙,二表哥贺钧飏选择南部的研究所,三表哥贺钧楷还在中部念大学。
四个小孩就属小今最没长进,念完二技之后打死不升学,成天待在家里当小废废。
她偶尔写写散文小说,能发表的作品不多,顶多能赚点零用钱,带外公、外婆去吃软软甜甜的蚵仔煎,外加一碗香菇肉羹。
对未来,她胸无大志,只想窝在妈妈和外公、外婆身边。
外公年纪大了,体力不行,茶园老早租给村里的人做,靠着田租,生活倒也惬意。事业有成的舅舅,从不吝啬孝敬父母亲,可是他的“孝敬”有一大半会落进小今的口袋里。
没法度,谁叫她最受宠。
舅妈刚进门就忙着塞红包给小今,要她没事多下山,学学那些时髦女孩,买衣服、烫头发,把自己打扮起来。
“妈,你会把小今宠坏。”钧飏一把抽走小今的红包,手抬得老高。
小今身高不如人,只好东跳西跳想要抢回红包。“还我啦!”
钧飏对她扮鬼脸,大步一跨,跨进客厅里。
眼看表哥就要把红包收进口袋,小今一急,跳到他背上,用力勾住他的脖子,害他差点儿窒息。“把我的‘命’还给我。”
对,她不把钱当钱看,习惯把钱当命看,她可是钱嫂呢,长辈给的钱她都一分一毫慢慢存起来。
别小看她呦,米虫小姐的存款簿,可是非常有实力呢。
“骗我,一点小钱就会把小今宠坏?”舅妈用力拍掉儿子的手,帮小今把红包抢回来,塞进她的口袋。
“妈,二哥没说错,你把小今宠坏了,你去外面看看,哪有二十几岁的女生成天不工作,躲在家里当宅女。”钧楷伸手,做势要往小今口袋掏钱。
“不要啦,这是我的!”她左躲右躲,双手紧压在口袋上护钱。
“要钱做什么?你又不会花。”大表哥钧颃的手溺爱地揉揉她的头发,把她及腰的发辫弄得一团乱。
“小气鬼,你那么爱看数目字,回头我给你做一本五亿的存款簿。”钧飏一把勾住她的脖子,压得她动弹不得,钧楷则趁机用两手捏住她的脸颊肉,用力往两边扯。
“舅妈,救命啦!”小今跳着脚跟舅妈求救。
男生是一种可怕的动物,他们玩女生的方式过份到令人发指!
夏天,他们会抓起她,把她丢进池塘,然后跟着跳进池里抓鱼逗她;明知道她一入眠就会睡死,钧飏钧楷曾经合力把她抬到山洞里,害她醒来后哭到不行。
至于空抛、人体滚轮、尖叫三十……通通算小事,他们玩得很爽,每次都可怜到她的喉咙沙哑。
“你们啊,都几岁了,还闹小今。”
拍、拍、拍,舅妈加入战局,东一掌、西一拍,把四只玩她头发、脖子和脸颊肉的怪手给拍掉。
“他们嫉妒嘛!谁叫舅妈特别疼我。”勾住舅妈的手臂,小今亲匿地攀在她身上,对表哥做鬼脸。
见状,钧飏钧楷投给她一个受不了的表情。
“别理他们,我们快来看,舅舅给你买了礼物哦。”舅妈拉小今坐到沙发里,东一包、西一包,从外婆的礼物堆里面翻出她的礼物。
“什么东西?”她把包装精美的礼物放在耳边摇一摇,听声辨物。
“你最喜欢的拼图啊。”
“拼图?哇!超棒的。”
她热爱拼图,喜欢一片一片摸索、搜寻,把破碎拼成完整。
她不知道这和小时候的任性事件扯不扯得上关系,但自从那次之后,她便爱上拼图。
任性事件是这样发生的。
那年,她小一,学校同学嘲笑她没有爸爸,她气急败坏,拿出爸爸妈妈的照片向同学证明,自信满满说:“我爸爸在很远的地方赚钱,等他有空,就会回来看我们。”
同学被她的自信说服了,但她却没有被自己说服,回到家后,气得用剪刀剪碎了爸爸的照片。妈妈看见满桌子碎片,心疼得掉下眼泪,却没有责备她半句。
她愣愣地看着母亲紧闭的房门,满心后悔,找来白纸浆糊,一片片,把爸爸的照片拼回原状,拿吹风机把拼接照片吹干后,捧着走进母亲房间,很抱歉地对母亲说:“对不起,我太气爸爸,他都不回来看我。”
妈妈紧搂住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连声保证,“会的,爸爸一定会回来,你要有耐心,慢慢等。”
七岁的她理解了,等待是母亲能为她的爱情所做的、唯一的事。
团圆桌上,大家围着外婆高唱生日快乐歌,小今张嘴,笑看这一幕。
能一直、一直这样就好了,全家人在一起,永不分离,有没有爸爸……说实话,她二十三岁了,早已经没了关系。
“生日快乐。”舅舅、舅妈、母亲和表哥们一一送上红包,这次,连小今也包了个千元“大”红包给外婆。
“外婆,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她把红包送给外婆,附赠一个响亮亲吻。
“真了不起,小气财神舍得送钱。”钧飏说。
“她才不是舍得,那个红包是钓饵,等一下,她就会把奶奶的红包全钓进自己的荷包里。”钧楷猛夹肥肉到小今碗里。
她超怕肥肉,一看见就会全身起鸡皮疙瘩,她皱鼻子,把碗推得老远。
“小今又不会乱花钱,钱存在她那里和存在我这里,意思都一样啦。”外婆笑说。
“守财奴。”钧飏嘲笑她,把装满肥肉的碗又推回她面前。
她朝表哥吐舌头,故意拿出随身携带的存款簿,在钧飏和钧楷眼前炫耀式地晃几下,在他们动手抢之前,又迅雷不及掩耳地把存款簿收回口袋。
人各有嗜好嘛,她热爱把钱打二十四个结系在腰袋上,喜欢把钱腌起来、泡起来,保存个千秋万代,关谁屁事!
舅舅把她碗里的肥肉拨出来,再推回她面前。“小今,你要不要考虑读点英文,舅舅送你出国?”
她笑咪咪地把饭端起来,舀了满满的皇帝豆。
“不好,万一她和钧颃一样,出国念书就不想回来怎么办?这丫头是我们全家的心头肉,她要是嫁给老外,我第一个不饶你。”舅妈马上反对。
“钧颃哥想留在美国吗?”小今看着大表哥问。
“还说咧,去年闹了一场家庭大革命,要不是你舅舅威胁他,毕业后不回台湾就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他才不会回来。”舅妈抱怨。
“钧颃哥在美国交了女朋友吗?”
“你的脑袋可不可以复杂一点,想来想去,只想得到男女关系?”钧楷扯扯她的辫子,把她的头扯歪一边。
“大哥交的是男朋友,是那个男朋友要留他在美国——”钧飏皮笑肉不笑,故意引导她往错误的方向想。
“天啊!”
小今放下碗弹跳起来,冲到钧颃身后圈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颊边,乱抖一阵。“哥,你不要当同性恋啦~~舅舅、舅妈会很难过,我要漂亮大嫂,不要有胡碴的嫂嫂啦!”
“你在说什么啊!”
钧颃好笑的抓住环在自己胸前的小手,手臂往后,拍上她的头。
“就、就不要当同性恋啊——钧飏说……”
“蒋擎是我研究所同学,毕业后要空降到他亲戚的公司上班,他希望我能留下来当他的左右手,念书的时候,我们是不错的拍档,彼此之间很有默契,我们合作的案子都能顺利完成,所以他才要我去帮忙。”
小今还想确定。“那你们没有超友谊关系?”
“我就说这家伙脑残,想来想去只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钧楷没辙的摇头,唇边尽是笑意。
“钧颃,你回台湾的话,那位同学怎么办?空降部队会被排挤。”贺巧眉问。
“姑姑,你不必担心,刚开始他当然很辛苦,要推动业务,常会受到很多的质疑和反对,不过他是很有能力的人,到目前为止都应付得很好。”
“真抱歉,为了我们这群老人,不得不把你留在台湾,说不定你在那里会有更好的发展。”贺巧眉发自内心的说。
“我就说吧,只有姑姑会支持你,当时叫你跟姑姑讨救兵,你偏不要。”钧飏用手肘推推大哥。
“爸的公司也需要人帮忙,他这两年扩充得太快,我是应该回来。”
“哥,你好累哦,要是我多念点书,说不定就可以帮上舅舅的忙,让你无忧无虑回美国。”小今松开大表哥的脖子,坐回原位。
“爸的公司要是交给你,很快就倒店了。”钧楷戏谑的推推她的头。
“姑,你不知道,蒋擎很厉害,短短一年不到,就把公司里的老人弄得服服帖帖,还创下很好的营业佳绩,我们下注赌他在五年之内,会进全美千大富豪排行榜。”钧飏喋喋不休,他对蒋擎有满肚子的崇拜。
“听起来,那个男孩子是个角色。”外公点点头。
“我暑假去美国找哥时见过擎几次,那种人是天生的英雄,年纪轻轻就有慑人的领导力,要是给哥十年,让他留在美国发展,他一定可以闯出名号。”
“不要再怂恿你哥了,父母在不远游,你书都念到哪里去?”舅妈瞪二儿子一眼。
“妈担心什么,还有我和钧飏留在这里承欢膝下啊。”钧楷也投赞成票。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老早就在准备托福考试?你们一个个离开了,我们这群老人怎么办?”
“你们还有小今啊,反正她的英文很烂,这辈子除了台湾哪里都去不了。唉,要不是小今长得很普通,脑袋瓜又零零落落,我还真想靠她和擎攀关系咧。”钧楷恶意瞄她的小平胸一眼,吐大气。
“哼,那个什么擎的看得上我,我还不见得要他!”小今很不服气。
“好大的口气,你以为自己是林志玲?”
“本来就是嘛,我不喜欢富豪、不喜欢英雄,只喜欢……”她两手紧紧握在胸口,脸上浮起一抹梦幻似的“女主角”表情。
“喜欢什么?”
“喜欢白马王子。”
“哇塞,智缺!”钧楷、钧飏异口同声,又惹得长辈们哈哈大笑。
家,是让亲人聚在一起的地方,有亲人才有欢笑。
小今热爱她的亲人、热爱这片土地,她以为,这辈子将会平静幸福地过下去,很可惜,“好景不常”并非形容词,而是随时随地在人类身上发生的现代进行式。
第二章
小今转头。他偷看她,很久了吗?
不管,做事先。
她继续站在芒果树下,抬高头,在枝叶间梭巡芒果的踪影,即使已经腰酸背痛了,两只手还是紧紧握住竹竿不放,一次次打下树枝上未成熟的青芒果。
青芒果是腌情人果要用的,她要腌很多很多,一半寄给台北的舅妈,一半冰在冰箱里,从夏天吃到秋天,再从秋天吃到冬天。
偷偷转头瞄一下下。他还在看她?
她瘪嘴。是要找人吗?找人的话可以按电铃啊,他们家电铃又不会漏电。
不管,又打下两颗芒果。
侧眼偷瞄……好强哦,那个人还在看她耶!憋不住了,她放下竹竿,走到大门口,拉开镂花铁门。
“你找谁啊?”
男人看着她,眼睛睁得很大,是惊讶还是……她长得让人惊艳?嘘,这句话千万别给钧飏、钧楷听见,否则又要嘲笑她了。
不过,该惊讶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吧,这个男人要不是表情太严肃、脸色过度难看,他其实……长得很不赖,五官很立体、眉毛浓得像泼墨,胡须刮得干干净净,露出线条完美的下巴。
这这样子的男人,不拍偶像剧,对不起全人类。
再往前几步,站在他身前,仰头。哇,这家伙高得太过份,她看他时,脖子只比找芒果青少了一点点角度,抬头挺胸再加上踮脚尖,也构不到人家的肩膀,他的生肖属阿里山红桧木吗?
“嗨,你要找人吗?”小今再问一次,口气软三分,因为他的眼睛……深邃得很迷人。
是,他要找个名字叫贺巧眉的女人。
他盯住她,一瞬不瞬。
手头上的资料说,贺巧眉是个四十五岁的中年妇人,他没有她的照片,只有一张凭着印象画出来的图画。
然,图画里的女人却活脱脱站在他面前。
宽宽松松、没有分毫时尚感的衣服套在身上,两条长度到腰间的长辫随着摆头动作晃动,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灵活得不得了,脸颊旁两个深深的酒窝仿佛盛满醇美酒液,白皙的皮肤被太阳晒得粉红粉红。
为什么光阴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难道这里是光阴进不来的香格里拉?他两道浓密斜飞的剑眉聚合,仔细打量小今。
“嗨,你……听不懂我说的话?”
咬咬唇,小今为难地说了一串没人听得懂的山地话。
有时候他们这里会请原住民朋友来帮忙,但像他这个年纪的原住民,多少会讲中文啊,何况,他半点都不像原住民。
完蛋,他不会是归国华侨吧?那就真的毁了,在学校念了几年英文,一大半还给老师、另外一半早随着时光流逝,消失于无形了。
就在小今快把头给抓破,为自己的不学无术感到害羞时,男人终于说话了,而且还是一口字正腔圆的中文。
“我迷路了,请问最近的警察局在哪里?”收敛过度情绪,男人用缓和取代讶异。
谢天谢地,幸好他不是Banana……咦,她还记得Banana,英文还不算太坏嘛!
“迷路啊,小事一桩,这里的路大大小小、有名没名的,我通通知道,有问题问我准没错,不必去找洪伯。”拍拍胸膛,小今说得好像自己是卫星定位导航。
“洪伯?”
“洪伯是派出所的所长,当三十几年的警察都不想退休呢。”她的表情生动活泼,再加上可爱的手势,让男人舍不得把视线转开。
见他不说话,小今自顾自的说:“这里每个人、每条路,就连地图上面没有登载的捷径我都认得,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他定定望她,心里猜测所有可能性。她是贺巧眉?不可能,四十五岁的女人不会长成这样子,贺巧眉的女儿或侄女……这个可能性大一点,所以从她身上,他可以找到贺巧眉的下落吧?
“你是来旅行的吗?”她对他露出笑脸。
“对。”他微点头,脸上带着些微勉强。
“你有认识的人吗?在这里找不到民宿或饭店哦。”
小今是标准的乡下女孩,善良诚恳、缺乏心机,这辈子没碰过坏人,不知道对陌生人应该保持适当距离。
“没有。”他的态度疏离,摆足了都会人士的冷漠。
她和他不一样,亲切而热情,燃掉了一咪咪他脸上的刚硬。“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外面这么热,会中暑哦。”
客人在这里很受欢迎的啦,尤其他们贺家,最崇尚以客为尊。
看着墙上的门牌号码,男人在心底默念一回。无论如何,这个女孩和贺巧眉绝对有某种程度的关系吧?
“好。”
于是小今欢欢喜喜把客人迎进门,她走在前方,不时回头对他讲话。
“你知道我刚在做什么吗?我在打芒果,你肯定吃过情人果吧,情人果得用未成熟的土芒果来做呦,先把芒果打下来,洗一洗、切一切,用盐巴去除酸涩味,再用糖腌几天,冻到冷冻库里面,那个味道啊……酸酸甜甜,光想到就很流口水耶!在炎热的夏天里,桌上摆一盘,呵呵,暑气全消。”
她唠叨不停,也没注意到人家是不是专心听,就是停不下嘴巴,像个极欲争取表现的孩子。
男人安静且认真地观察周遭环境。
这个庭院相当大,有很多棵他认不得的粗干老树,树伞在炎热的夏季里撑出一片片舒适荫凉。
屋子前面的那棵树更特别,紫色、红色的累累果实把枝桠压得弯腰,白色水泥地上,被掉落的果实染出一摊摊深紫。
庭院角落处有一个鱼池,池塘里面有几株盛开的莲花,鱼池右边,种满开着小白花的低矮植物。
就是那个吗?传说中的茉莉花?
他不由自主朝着开满小白花的植物走去,姊夫形容过无数次的茉莉花就是它?
小今回身,发现他没跟上,在对着茉莉花发呆,她笑笑,也走到花丛前面,折下几朵茉莉送给他。
“你喜欢茉莉花吗?闻闻看,很香哦。”她用眼神鼓励他。
他下意识的照着她的话做,把茉莉花拿到鼻尖,淡淡的甜香渗入鼻息,让人想一闻再闻。
“你喜欢,对不对?我也好喜欢,我妈很厉害哦,她把茉莉花和金萱用文火焙过,做成口味最特殊、最香醇的茉莉花茶,外面都买不到呢,进屋吧,我请你喝一大杯。”
他们家的茉莉花不轻易待客,可说不上为什么,她很想和阿里山桧木分享。
男人把茉莉花握在掌心,跟在她身后走。
看他跟上,小今不明所以地开心,嘴巴又热闹聒噪起来。
“你打算在这里留几天呢?不是我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方圆百里之内,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棒的导游了,你可以把你的旅游计划告诉我,我来帮你规划行程,或者我可以推荐……”
突然,小今听见后头传来错愕的惊呼,她转头,看见他的胸前一块紫色印记。哇塞,他居然被落下来的成熟桑椹砸到!
她捂住嘴巴大叫,“完了完了,你的衣服被桑椹弄脏,桑椹汁很难洗耶,快点换衣服,我叫外婆帮你处理!”
她拉起他的手,加快速度,直奔屋里。
男人还来不及拒绝,就让她的手抓住,小小软软的手心拉住他的手腕,说不出口的感觉在他心底慢慢酝酿。
他讨厌她吗?不是。
他喜欢她握住自己吗?谈不上。
但他不想甩开、不想她小小的温暖从腕间离去,想要就这样,让她拉着扯着,一路前进。
他望着她背后因跳跃而一甩一甩动个不停的辫子,手上的茉莉花香,在胸口荡漾。
他随她跑进屋里,见她飞快踢掉脚上的布鞋,害他也跟着飞快起来。
进屋,视线所及是一座复古式壁炉,他以为台湾的冬天不冷,看来,他需要修整观念。
壁炉上的图画吸引他的视线,他靠近,看见落款处潦草地写着乔宣两字。是了,他没找错地方,这里是姊夫日日夜夜遗忘不去的第二家乡。
“外公、外公……快拿一件衣服出来啦!”小今扯起嗓门大喊。
“做什么?”
八十几岁的老公公从房间走出来,身材清瘦,但脸色红润,银白色的胡子垂在下巴上,炯亮有神的眼睛带着慈祥笑望着他,让男人不由自主放下戒心。
这家人很容易就让人松下防备。
“都是你的桑树啦!”小今指着外公哇啦哇啦大叫。
“现在桑树又是我的了?你喝桑椹汁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话。”外公溺爱地对她笑。
“你的桑树真的很没有家教嘛,你看,它把客人的衣服弄脏了。”她两手叉腰,一脸耍赖,非逼外公负责不可。
女孩有恃无恐的娇嗔又让男人心头荡起一股甜滋味,她的眼神单纯得像个六岁的小女生。他不喜欢甜食,但她让他尝尽甜味。
“知道了、知道了。年轻人,你进来把衣服换掉,让小今她外婆替你想想办法。”老人对他招手。
这对祖孙很怪,没询问他的名字、没追问他来自何处,自然而然就对他推心置腹,就不怕他是小偷或骗子?
男人在老人的亲和、小今的热切中乖乖进屋,把身上的名牌衬衫换掉,穿上一件没品牌的手制上衣。
这件衣服找不到任何剪裁美感,套在身上像穿了一只大布袋,当男人从穿衣镜中看见自己的模样时,忍不住弯腰大笑。
这样的笑……在他十岁之后,就不曾发生过。
他在充满魔法的屋子里碰到一对满身魔力的祖孙,他们让他重拾失去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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