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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驾崩阁臣听诏 街前争捕妖道潜踪(2)
秦雍西生怕落后,也向他的手下发布命令:“旮旮旯旯都给我搜到,一个人也别放走。” 顿时,只听得踹门踢杌儿砸缸摔盆子的一片乱响。这王真人府原是隆庆皇帝钦赐的,分前后两院。前院搜了个底朝天,人影儿也不曾见到一个。一伙人又涌进后院,依然是扇扇房门上了大锁。依次砸开来都是空荡荡的,最后砸开了一间库房,只见里头关了十几个童男童女。这些孩子被王九思拘禁在这里,本来就吓惊了魂,这会儿又见得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舞枪弄棒的兵士,都吓得大哭起来。王篆与秦雍西闻声走进来,命令兵士捕快们离开屋里,然后想方设法哄得孩子们不哭,向他们询问王真人的去向。怎奈这些孩子们打从关进这间屋子就再也没出去过,所以也是一问三不知。王篆与秦雍西正急得没头绪,刚走出库房,只见两个捕快又不知从何处拎出一个干巴老头儿来。 “你是这里的什么人?”王篆问道。 老头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想必是挨了兵士的揍,这会儿见到戴乌纱帽的官员,连忙扑通跪了下去,战战兢兢答道:“大人,小的是王真人雇用的火。” “火?”王篆打量着老头儿,头发脏乱,面色黧黑,浑身上下没个看相,不由得狐疑地问,“你当哪门子火?” “替王真人烧那三只炉子。” “啊,原来那三只炉子是你烧的。”秦雍西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本大人刚从前院过来,看见一只炉子里浓烟滚滚,好像在烧一块焦肉,地上还有一张血淋淋的猫皮,这是怎么回事?” “回大人,王真人把一只猫活剥了皮,然后把还没有断气的剥皮猫丢进大号炉里,命令小人多加柴炭,把那只猫烧焦。” “他为何对这只猫如此痛恨?” “不止这只猫,凡是猫他都痛恨?” “却是为何?” “回大人,王真人是属鼠的。” “怕猫捉老鼠?”秦雍西禁不住扑哧一笑,侧过头来与王篆开了个玩笑,“王大人,你我都成了猫了。” 王篆勉强一笑,接着又冷下脸问那老头儿,“王真人哪里去了?” “回大人,一个时辰前走了。” “走了,去了哪里?” “说是进紫禁城,给皇上送丹药去了。” “骗人的鬼话,这王九思出门最好讲排场,既是给皇上送药,为何大轿仪仗都摆在轿厅里不用。” “这……小的就不知晓了。” “不知晓?”王篆双手一剪,吊起两道短蹙的疏眉,厉声喝道,“瞧你这副腌相,竟敢糊弄本官,你若不交待王九思的去处,我就剥了你的皮。” “大人饶命,小的真不知晓……” 老头儿磕头如捣蒜,忙不迭声地讨饶。王篆看出这老头儿讲的是实话,却又不肯便宜放了他,便命令道:“把这老家伙绑了,带回去细细拷问。” 两个捕快把老头儿押解出去,王篆对秦雍西说:“秦大人,差事办砸了,我们各自回去复命吧。” “也只得如此了。” 秦雍西说罢,便领了捕快回刑部交差。王篆当即下令严守各处城门,万万不可让王九思溜走。 三位阁臣刚从乾清宫回到内阁,就有太监从乾清宫跑来报信:隆庆皇帝已经龙宾上天。这是隆庆六年的五月二十五日,下午申酉时牌之交。虽然已是预料中事,三位阁臣仍不免聚在朝房里嚎啕痛哭一番。接着抹干眼泪,议出三项决定:一、立即八百里传邮,把讣告发布全国;二、隆庆皇帝一应丧事礼仪由礼部遵祖制订出方案,呈上皇太子批准执行;三、治丧期间,在京各衙门堂官一律在朝房值宿,不得回家。全国各地衙门就地设灵堂致祭,不必来京。商量既定,内阁中书便按阁臣的意思斟酌词句写好告示,盖上内阁关防。命人送往京城各大衙门,传邮的事则指示兵部施行。把这些要紧事忙完,已是掌灯时分。值日官进来请三位阁老到膳食房用餐。抽这空儿,张居正回自己的值房一趟。来到膳食房时,只见他已换下一品锦绣官袍,穿上了一袭青衣角带的丧服。瞧他这副打扮,两位依旧穿着吉色官袍的阁老顿时浑身不自在。议事前,他们已差人回家拿衣包去了,却没想到张居正已是随身带来。高仪心里头只想着张居正的精明,而高拱却从这件小事中看出蹊跷:皇上今日是突然发病,他张居正为何就知道皇上一定会死? 胡乱吃过晚饭,三位阁老各自回值房安歇。平日一到晚上就漆黑一片的内阁院子,如今各个楼座门口都挂起了灯笼——当然不是惯用的绣有内阁二字的大红宫灯,而是贴了一个黑色“奠”字的白纱西瓜灯。皇上死得突然,一应丧仪祭品还来不及置办周详。这几对灯笼本是库房旧物,值日官翻检出来略加修饰就挂了出去。惨白的光芒衬出那几个黑色的“奠”字,院子里顿时充满了肃穆悲凉的气氛。 高拱刚回到值房,心绪烦乱,正想喝盅茶稳稳神,管家高福推门进来。他专为送衣包而来。高拱立即踅到内阁换好丧服,走出来正欲对高福说话,却发现值房里又多了一个人。 “元辅。” 那人喊了一声,便朝站在门口的高拱跪了下去。高拱认出这人是秦雍西,便吩咐平身赐坐,问道:“你有何事?” 秦雍西答道:“下午元辅下到刑部的手令,要将王九思重新逮捕收监。尚书刘大人把这差事交给下官办理。” 高拱心乱如麻,差一点把这件事给忘了,这会儿见秦雍西提起来,连忙追问:“人拿到了?” “没有。” “怎么回事?” 高拱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秦雍西这是第一次面谒首辅,心里头紧张得不得了。也不敢看首辅的脸色,只垂着眼睑,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述说一遍。 听说王篆也率人前往拘捕王九思,高拱心里头清楚张居正这是在铆着劲儿与他斗法。恼怒之余,听说双方都没有捉到王九思,又多少有一点快慰,随口骂道:“便宜了这龟孙子,竟让他跑了。” 秦雍西揣摩首辅的口气,似没有更多责怪的意思,于是问道:“下一步如何处置,还望元辅大人示下。” “你看咋办才好?”高拱盯着秦雍西问。 秦雍西想了想,答道:“依下官之见,可让刑部发出缉报,着各地捕快严密布控,务必将此妖道捉拿归案。” 高拱点点头,赞赏地说:“此举甚好,你回去和刘大人讲,以刑部名义上一道折子,奏明王九思种种欺君害民的不法行为,请旨拿办。” “元辅指令明确,下官回去奏明刘大人照办就是,只是……” 秦雍西欲言又止,高拱追问:“你还有什么疑虑?” 秦雍西小心问道:“皇上已经龙宾上天,折子抬头应该向谁请旨?” “啊,这个嘛,”高拱觉得秦雍西很是心细,这一问题问得很好,斟酌一番,他指示道:“新皇上还未登基,这折子就写给皇后和皇贵妃,请她们降旨。” “是,下官明白。” 秦雍西告辞走了。两人谈话时,高福退到外间回避,这会儿又走了进来,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高拱。说道:“这是邵大侠的来信,下午收到的。” 高拱“啊”了一声,急忙拆开来看。信写得简单,只寥寥数语,告之已到广西地面,所托之事稍安勿躁,数日后必有佳音传来。看罢信后,高拱把它揉成一团,就着灯火烧了,高福上前把纸灰收拾干净。高拱一边品茶,一边喃喃说道:“这封信在路上走了八九天,想必邵大侠已经得手了。” “如果不出意外,过不几天就该有佳音传给老爷。”高福刚说完,又觉得此话不妥,赶紧又补充说道,“邵大侠一贯胆大心细,做事不会出差错的。” 高拱眼珠子一转,问:“你真的这么相信他?” “真的相信,”高福一半真心,一半为了讨好主人,言之凿凿地说道,“小人跟老爷这么些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官场上的人对老爷好,那是有所求。邵大侠却不一样,这人有侠肝义胆,帮老爷却是不求回报。” 高拱长叹一声,颇有感触地说道:“你的话言之有理。如今皇上驾崩,朝廷政局可谓风云变色。稍一不慎,就会授人以柄。这时候,李延的事情千万不可让人知道。” 高福理解主人的心情,看到主人拧眉攒目的劳心神情,也只能拿些宽心的话来安慰。虽然高拱对皇上驾崩早有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他依然感到太突然。皇上在世时对他诸多依赖,君臣感情非比一般。如今皇上大行,他突然觉得失去了支撑,心里空落落的,有着说不尽的惆怅和苦涩…… 见高拱兀自愣神,高福小声说道:“老爷,不知你还有何吩咐,若没有啥事情,小的这就先走了。” “再呆会儿吧,高福,你坐下。” 高福给高拱的茶盅里续上水,打横坐在杌子上。高拱静静地眯着眼睛,好一会儿才问: “高福,皇上驾崩,外头都知晓了么?” “回老爷,都知晓了,我从府里过来的路上,看到有些店铺已挂上了白灯笼。” “啊,你可听到一些什么话来?” “我急着赶路,又是坐的轿子,所以不曾听得什么话。” “你自家怎么看呢?” “我?”高福一愣,老爷从不和他讨论公事,这会儿却和他唠嗑这天大的事情,想了想,斗胆说道,“皇上死得太突然了,今儿个上午,皇上还在文华殿接见了老爷。” “你听谁说皇上接见了我?” “我方才进来时,在会极门口碰到韩揖,是他告诉小人的。” “是啊,这里头肯定有蹊跷。”高拱起身踱到窗前,看着对面卷棚前挂着的惨白灯笼,把这两天紫禁城内外发生的事情连到一块儿来想,隐隐约约感到张居正与冯保已经联手,处处都在制造陷阱与杀机。而他们的后面,还有一个极有主见的李贵妃。对这个皇上的宠妃,他一向都不曾攀附。因为他认为,不管皇上如何宠她,她毕竟只是一个贵妃,而且皇上御座六年,也从未听说过她干政的事。现在看来,他的这个想法错了。回想起下午在乾清宫皇上座榻前李贵妃对他说的那几句话,看似褒奖,实际上已隐含了老大的不满。如今皇上一死,十岁的太子即皇帝位,宫中说话最有影响力的当然是这位太子的母亲了……高拱越想越不是滋味,心里头更是七上八下,不由得喃喃自语道,“看来,老夫又失算了一步棋。” 候在一旁不敢出声的高福,以为高拱是在和他说话,又没听清高拱说的什么,只得嗫嚅着喊了一句:“老爷。” 高拱一转身,方才还挂了一脸的愁容突然不见了,并且恢复了固有的傲慢与自信。他猛地一掀胡须,走到高福跟前,谑声骂道:“高福,你也忒稀松,老夫我这边叹口气,你那边就手脚冰凉了。你放心,天塌不下来。你现在回去,让咱府上人都穿上孝服。吊唁皇上,咱家也做个好样子给人看看。”  
访南岳时黜官受窘 极高明处孤鹤来临(1)
李延一行从庆远出发,不过十日就到了桂林。殷正茂看他家眷众多,行李繁重,便给了老大的面子,派一名裨将率五百兵士护送。到了桂林之后,那位裨将带了人马回去复命,留下一名小校率三十名兵士,吩咐他们一直把李延护送到广州。从桂林到广州,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南下南宁,再从那里到广东地面的廉州,从廉州乘海船回到广州。这条路近,但风险甚大,近年来海盗猖獗,杀人越货的事屡有发生,李延不敢冒这个险。另一条路是由桂林往东取道韶州到广州。这条路虽是通连桂粤两省的官道,但穿行于崇山峻岭,路面也不见得十分安全。李延与两个师爷商量斟酌一番,决定从桂林到衡州,再从衡州过郴州抵韶州,这条路虽然要绕道几百里地,但沿途州县相连,人口密集,走起来比较放心。主意既定,李延也无心在桂林盘桓,只稍事休整了三日,让三姨太回去和家里人团聚一回,便又匆匆上路。一路上轿马浩荡,前有军士开路,后有军士压阵。虽没有了两广总督的威严仪仗,这威风却依然了得!因此常引来不少行人驻足观看,啧啧连声称叹。 不知不觉又过了十来天,一行人马平安抵达衡州。衡州知府王东升亲自出城迎接,并安排李延一行住进驿站。因为驿站是官家旅店,专为接待升官复任公行办差的过路官员,只要住进来,吃喝拉撒睡一应开销甚至各种应酬费用都由驿站包下,临走时还会奉送一笔礼金。因此,住驿站便成了官员的特权。但是手中如果没有兵部发给的勘合,就没有资格住进驿站。李延手上本有一本勘合,但随着职务的撤消,这本勘合也就自动失效。李延与王东升并无私交,见他如此善待,心中自是感激不尽,免职上路后的愁苦心情也暂时得到舒展。在晚间的接风宴席上,听王东升介绍府城近前的南岳衡山,顿时动了游山的兴致。第二天一早,留下管家李忠照顾家眷,自己带了两个师爷,乘三乘暖轿,拣十名军士护卫,为了不致招摇,让军士们也都换上了便服,一路朝衡山迤逦而来。 却说盘桓于湘中大地的南岳衡山,逶迤八百余里,七十二峰峰峰皆秀,其主峰祝融峰高耸入云。相传唐尧虞舜来此祭祀社稷,巡疆狩猎。大禹曾在此杀白马祭告天地,得“金简玉书”,立治水丰碑。就凭这些记载,南岳的名声就响彻寰宇。加之山上古木参天,幽径重重;白云飞瀑,宛如仙界。游人到此,莫不心旷神怡,有超凡拔俗之想。 李延一行来到山下南岳镇已近午时,在镇子里参拜了南岳大庙,用过午膳,便开始登山。斯时节令已过了夏至好几天,湘南大地骄阳似火,热浪滚滚。李延坐在轿子里,时有凉爽的山风吹来,倒并不感到炎热。只是苦了那四个轿,空手走在陡峭的石板路上尚且吃力,何况肩上还压了一根沉重的轿杠。走上山路不过片刻工夫,一个个身上便没有一寸干纱。李延上山心切,掀开轿帘催促:“你们快点,早点上山,我有大把的赏钱。”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假,轿听说有赏钱,便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上,扯号踩点子地登高疾行。不觉又两个时辰过去,衡山上已是日头偏西,强烈的阳光变得柔和起来,投射到松林间淡淡的云烟里,让人感到周遭是难以言喻的诗情画意。李延轿帘儿撩得开开的,贪婪地看着四围山色,一时陶醉得很。忽然,炸雷似的一声喊:“停下!”唬得他打一个激灵,差一点跌出轿外。 三乘轿子停了下来,头一个钻出轿子的是董师爷,他见拦在李延轿子前头的是一个穿着锦衣卫军服的黑靴校官,便凑上前来,用折扇指着校官的鼻头问道:“你这厮,何事拦路喧哗?” 董师爷忘了自己眼下的布衣身分,仍拿出两广总督府上师爷的架式跟人说话。那校官后退一步,把董师爷周身上下打量一番:只见他身穿一件象牙色的锦囊葛直裰,头上戴了一顶染青鱼冻布质地的逍遥巾,脚上蹬了一双黄草心鞋,内中还塞了一双玄色丝袜。一看这副打扮,就知是个有钱的主。那校官又勾头看看头乘轿子里的李延,也是脑满肠肥,一身光鲜。心想不过是个白衣财主,平日在乡里横行惯了,如今连我兵爷也不放在眼里。这念头一闪,校官就恶向胆边生,抢步上前劈手夺过董师爷手中的那把价值二两银子的泥金折扇,三把两把撕得稀烂,扔在地上,还用脚踩了几下。 “你?”董师爷白净脸皮气成了紫猪肝,戳着指头骂道,“你这兵痞子,也敢太岁头上动土。” 校官伸手又掴了董师爷一巴掌,狞笑着说道: “你敢骂我兵痞子?我倒要看一看,你是何方太岁,来人!” “到!” 立时,路边窜出五六个锦衣卫兵士。 “把这太岁给我拿了!” 校官手一挥,几个兵士如狼似虎扑抢上来。 “慢着!” 随着一声厉喝,只见护卫在李延轿子跟前的一身短衣布褂打扮的壮汉走到校官跟前,抱拳一揖说道:“兄弟不要误会,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校官盯着壮汉,疑惑问道:“你们是哪里的?” 壮汉从杀在腰间的宽布带里抠出一个腰牌,递给校官说:“请兄弟过目。” 校官接过一看,那腰牌上写着: 两广总督行辕护卫亲兵校官李武 “你就是李武?”校官问。 “在下正是。” “听说两广总督行辕驻扎在广西庆远剿匪,你为何跑来这里?” “我有公干在身。” “既是公干,为何不穿军服?” “老兄倒像是审案子的。” 李武把校官拉到一边,把自己的公差大致述说一遍,校官朝仍在轿子里坐着的李延扫了一眼,低声问道:“他就是卸任总督李大人?” 李武点点头:“正是。” 校官便趋身过去,朝李延打了一揖,说道:“锦衣卫衡山卫所把总姜风拜见李大人。” 李延微微颔首,抬手招了招,说道:“近前说话。” 姜风走近轿门,李延问他:“你为何要拦我轿子?” 姜风答道:“回李大人,明日有钦差上山进香,卑职奉命清道。” “钦差进香?哪个钦差?” “听说是京城大内来的一位章公公,奉圣命来衡山拜香,为皇上祈福。” “啊,有这等事。”李延略一沉思,又问:“这位章公公今在何处?” “听说今日到衡州,明日一早上山。” “如此说来,明日就得封山了?” “正是,” 姜风指了指曲折而上的苍茫山道,说道,“现在就封山了,各条路口上都有人把守。” “这么说来,我慕名而来,现在只能扫兴而归。” 李延说罢踱下轿来,伸展了一下坐僵的身躯。他毕竟久居高位,尽管卸了官袍,但举手投足仍还有一股大官派头。姜风也是见风使舵之人,这时便用巴结的口气跟在李延身后说道:“卑职奉命封山清道,办的也是钦差,但李大人毕竟是官身之人,不算闲杂人等。你照旧游山就是,只是明日若碰上章公公的拜香队伍,稍稍回避些个。” 尽管李延心中有一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但姜风毕竟给了他台阶,让他面子上还过得去。他当即喊过董师爷吩咐:“你给这帮弟兄们拿点银子,折算我李某请他们喝顿酒。” 董师爷刚刚遭到羞辱,心里还有气,回到自己轿子里拿出一锭十两的纹银,拍到姜风手上,悻悻说道:“兵爷,往后做事,别把眼珠子搭在脚背上。” 姜风咧嘴一笑,答道:“大水冲了龙王庙,这是常有的事,还望董师爷原谅这一遭。” 说话间,已是金乌西坠,晚霞满天,归巢的雀鸟一阵阵飞过头顶。李延手搭凉棚,遥看一座铁青色的峰头被万山推出,直插云霄。便问姜风:“那最高峰是哪里?” 姜风回答:“那正是南岳最高峰祝融峰。大人来朝南岳,一定要到那里的祝融殿抽一支南岳灵签。” “灵吗?” “灵验得很。当今的内阁大学士张居正,十五年前在那里抽过一支签,解签的老道说他不出十年就要当大学士,张居正只当是玩笑话,把那支签摔到地上,哪知道十年后,老道士说的话果然印证了。” 李延听了吃惊,说别人他不知晓,这张居正可是当今内阁次辅,官场中有名的铁腕人物,代替他接任两广总督的殷正茂正是张居正的同年好友。顷刻间他觉得世事真是如同这山间白云,去来无迹,卷舒无定。他心中默算了一下,十五年前正是嘉靖三十五年,已经隔了一个年号,便问姜风: “张居正抽签的事,你怎么知道?” 姜风听出李延的怀疑,便指着周围一些看热闹的山民说道:“李大人以为我姜风吹牛皮,不信你问问这些山里人,有谁不知道这件事?” 人群中立刻叽喳一片: “姜总爷说的是真话。” “祝融殿那个老道士还在,不信你去问他。” ………… 众人的话把李延的情绪撩拨了起来。他再次望了望祝融峰,刚才还历历在目的葱翠山脉顷刻间被浩浩白云吞没,只剩下一座突兀的峰头,在绚丽的晚霞中发散出闪闪熠熠的光芒,不由兴奋地说道: “走,上山,今夜里,我就去会会那位老道士。” 姜风赶紧阻止说道:“李大人不必性急,从这里到山顶,还有二十来里山路,天马上就黑了。从这里上南天门,山路陡得很,抬轿子危险。你不如就此住一个晚上,天明再出发。” 李延想想也有道理,抬眼把周遭看了一遍,除了三五间茶棚食肆,再也不见一幢像样的房舍,便问:“这周围哪有旅店?” 姜风答道:“旅店没有,但近处有一座福严寺,却是可以入住的。” “我们一行这么多人,住得下么?” “住得下,李大人有所不知,这福严寺是南岳第一古刹呢。当年张居正大学士上山,第一夜也是住的福严寺,如今寺里头还留了他的一首诗。” “既如此,我们就去福严寺。” “好,我给李大人带路。” 姜风说罢,先派了一名军士飞跑福严寺报信。李延又重新登轿,不过一盅茶工夫,拐过一个山嘴,便看见半坡之上,古树丛中露出一道低矮的红墙,墙内几重斗拱飞檐的大殿,福严寺到了。 接了军士的报信,福严寺长老觉能亲出山门迎接。姜风刚把双方介绍过,只听得一阵得得马蹄声急骤驰来,寻声望去,一名军士已在山门前滚鞍下马,喊道:“姜总爷,李大人请你火速去南台寺。” “何事?” “小的不知,只是要你快去。” 姜风不敢怠慢,朝李延一揖说道:“李大人对不起,卑职公务在身,不能奉陪了。还有一个李大人等着我。” 李延本想问一句“又是哪里的李大人?”,想想不妥,一个闲人怎好问别人的公务,只是还了一揖在山门别过,随长老觉能进了寺院。 乍一见到觉能和尚,李延就想到了庆远街西竺寺的百净和尚。所不同的是,百净和尚干瘦冷峻,而这位觉能和尚体态肥胖,慈眉善目,活像弥勒再世。知客僧把这一行客人安顿妥当,又领他们吃过斋饭,尔后各自散去休息,只把李延和两个师爷带到方丈室与觉能和尚叙话。 觉能和尚首先向客人介绍了福严寺的历史,他首先讲了山门上的对联:“六朝古刹,七祖道场”。“六朝古刹”是说该寺由慧思和尚建于南朝陈光大元年,慧思是佛教天台宗第二祖,对《般若经》、《法华经》很有研究。他创建于南岳的这第一座寺庙,初名般若寺,到了唐先天二年,禅宗七祖怀让来般若寺住持,辟寺为禅宗道场,一时僧徒云集,声震江南,这下联的“七祖道场”即指这一段历史。后来到了北宋太平兴国年间,有一名叫福严的高僧来寺中任住持。在原般若寺基础上增修扩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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