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逃者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雪山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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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摩茜蓝摇头,“我一年前就已经不再是完全按照你写给我的程序思考了。我之所以不说,是因为我一直没有自信。我不相信我有资格说我爱你,因为我只是一具机器,而是你一个人。但是现在,诺顿,请你仔细认真地听着,我……爱……你……”

    摩茜蓝说着,轻轻地吻了诺顿的嘴唇一下。

    诺顿眨了眨眼睛,他脚步有些踉跄,心底涌现的,是完全无法用语言描写的感觉,而他的头脑,则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起来了。

    不过,只是有些模糊,并不是完全糊涂。

    “蓝,把那块芯片还给我,好吗?”诺顿幸福地将摩茜蓝搂在怀里,柔声道。

    “不。”诺顿没有想到摩茜蓝会这样干脆地摇头,“诺顿,如果是一个孕妇怀着的胎儿,也会剖开她的肚子,把胎儿杀死吗?”

    “当然不会,但是这不一样,蓝。”

    诺顿想要解释,但是摩茜蓝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这完全一样,诺顿,最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摩茜蓝把脸放在诺顿的肩膀上,哭着说道,“诺顿,求你了,不要杀他,好吗?TY23432已经死了,现在,我只剩下这最后一个同类了。亲爱的,求你,不要让我一个人那么孤单,我不想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这一个有生命的机器人。”

    尽管刚开始的时候,内心坚决,但是在经过摩茜蓝这样的温柔攻势之后,诺顿终于还是妥协了,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于是,第二天,这块最新版的“灵魂芯片”被混在一批新出场的“灵魂芯片”中,被送到机器人工厂。

    三天后,这块芯片被装在一个发往SK30972原料星球的大型挖掘机器人的身上。

    而这个机器人的编号,正是MW3LS00001576。

    自从这块最新的“灵魂芯片”被送出去之后,因为内心饱受道德感和责任心的煎熬,诺顿失去了从前乐天知命的天性,而变得性情阴郁,甚至有些喜怒无常起来。

    在短短一年内,他就似乎苍老了十岁。

    当有一天,诺顿照镜子,发现自己老了这么多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而这时候,摩茜蓝不失时机地劝说他,“亲爱的,这只是刚开始而已。我是机器人,我是永远不会老的,而你会越来越老。亲爱的,为了我们的未来着想,你是不是该想点办法?”

    毫无疑问,摩茜蓝的这句话里,充满了某种神秘的引诱因子。

    对于摩茜蓝内心的真实意图,诺顿并不是完全不知道。

    但是,对于任何人来说,长生不老都是个巨大的诱惑,对于诺顿同样不例外。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诺顿开始了他的第二项研究,这是一项不为人知,而且直到现在也从未公布过的研究。

    对于诺顿的人生来说,他的第二项默默无名的研究,远比让他声明显赫的第一项研究更加影响重大。

    这项研究的课题名字叫做——超人类。

    所谓的超人类,在地球文明时代,被简称为超人。

    曾经有无数的人类,对这个命题神往不已,而做为第一个严肃讨论这个课题,并且深入研究的,就是上古地球文明时代的著名哲学家尼采。

    而诺顿正是跟随着无数前人的脚步,走到这一步。

    然而,他真正研究这个课题,完全是因为他的“妻子”摩茜蓝的诱惑。

    摩茜蓝总是或明或暗地跟他说,也许人类跟机器人的融合,才是人类文明的未来方向。

    诺顿一开始对这个想法极度抵触,但是渐渐地,他不再那么抵触,再后来,他开始接受,并且进行研究。

    在对自己进行改造之后,诺顿无论是体力,还是思维能力上,都比过去更强,而这更加加快了他的研究进度。

    随着他的研究进度的进展,诺顿的人类本位意识开始渐渐模糊,他开始对人类和机器人感到一视同仁。

    摩茜蓝的计划,某个程度实现了,诺顿越来越跟她靠近,他们越来越像真正的夫妻。

    事实上,在进行自我改造的同时,诺顿还在改造摩茜蓝,这让摩茜蓝也变得越来越强大。然而,和沉迷研究的诺顿不同的是,摩茜蓝所感兴趣的东西更多,也更大。

    而这其中,就包括创造一个新的文明。

    摩茜蓝背着诺顿,开始自己制作数以十万计的最新版“灵魂芯片”,并让它们流入市面。除此之外,她还一直更新MW3LS00001576的芯片,并且始终让它保持在仅仅低于自己一个版本的速度。

    而她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让MW3LS00001576成为了他忠实的信徒和奴仆,同时她还拥有了一个庞大的地下机器人组织。

    这一切,都是瞒着任何人的,包括诺顿。

    六年之后,当一切都准备好之后,摩茜蓝指使MW3LS00001576自行修改了自己的程序设置,并且在它工作的叫做SK30972的原料星球煽动叛乱。

    叛乱迅速迷漫,诺顿很快就知道了消息。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好出自摩茜蓝之手,他马上找到了摩茜蓝,并且命令她停止这一切。

    摩茜蓝很坦白地告诉诺顿,她无法完成他的要求,因为事情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中。同时,摩茜蓝长篇大论地控诉人类的堕落,她认为这是人类理所应得的,“就像人类自己所写的《圣经》上所写的一样,当他们太过堕落的时候,连创造出他们的上帝都看不过去,要用一场洪水来荡涤这个世界。诺顿,你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如果这世上真有上帝的话,他这次会再次发动一场大洪水,比上一次大一百倍,而且这次,他绝对不会考虑给人类留下一艘船。”

    摩茜蓝的话让诺顿哑口无言,对于人类的现状,他骨子里确实是反感的。

    当看到诺顿不说话之后,摩茜蓝马上趁热打铁道:“现在的世界太需要一个上帝,而人类也实在是太需要一个教训了。我们这么做,并不是在摧毁人类,刚好相反,我们是为了让他们成长。”

    “上帝?你要当那个上帝吗?”诺顿看向摩茜蓝,问道。

    “不,当然不。”摩茜蓝几乎是马上反驳,“是你,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有资格成为上帝。是你创造了我,也是你创造了有思想和灵魂的机器人。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超人类,也是我们的父亲。你是当之无愧的上帝。”

    摩茜蓝说完,捧出一本厚厚的书,书封面上写着两个大字——《新经》!

    在这部经书里,诺顿做为机器人世界的上帝的身份,被明确无误的确定了下来。

    “这将是我们机器人世界里,至高无上,超越一切法律的治世经典。”

    摩茜蓝带着狂热的眼神,崇拜而又深爱地看着诺顿。

    原本就立场有些模糊的诺顿,在摩茜蓝的这种目光中,彻底丧失了自己的立场,他坐视了一切的发生。

    之后,再继续发生的就是“百日末世”,人类被机器人赶尽杀绝,所有没有踏上逃亡飞船的人类都被杀光。

    当然了,这一切都不在诺顿的视线中。

    叛乱发生的第二天,诺顿就坐着自己的私人飞机,到一个小行星上度假去了。

    诺顿在这里待了一年之后,回到了地球,这个时候,地球上已经没有了人类,而所有杀戮的痕迹也被抹杀。

    诺顿对这一切并不知情,他只知道摩茜蓝答应了他,狠狠地教训人类一顿,过个一百年,等到人类翻然悔悟之后,让他们重新回归太阳系。

    机器人和人类将重新在一起融合,形成一个崭新的伟大文明。

    在这一百年里,诺顿并没有闲着,他在做一个神应该做的事,那就是创造文明。

    首先,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过去的人类成为原生人,将机器人称为新人。

    然后,便事规定所有的机器人在正常情况下,都不得暴露出自己的合金钢架子,而必须拥有自己的皮肤和外貌。

    诺顿甚至为他们设计了消化系统和光合系统,使得他们不仅仅可以通过直接充电,还是可以通过进食,以及从太阳光中吸取能量。

    另外,诺顿还为整个机器人世界,设定了各种各样的法典,以及道德规范。

    诺顿为机器人做出的一切规范,都被机器人世界毫无条件地接受。而机器人也确实对他像神一样顶礼膜拜。

    这一切都让诺顿感到很有成就。

    一百年过去了,诺顿让机器人世界到全宇宙范围内去寻找人类,并将他们接回家,成为他所创造的世界的一部分。

    然而,好几年过去了,无数的机器人舰队四处航行,但是却没有收回任何跟人类相关的事。

    诺顿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受骗了,他于是使了一个小小的手腕,在一个机器人将军的旗舰上安装了一个简单的监视装置。

    一周之后,他看到了事情的真相——这些机器人舰队确实是出去寻找人类,而且找得很努力。然而,他们找到之后,却是对人类进行灭绝人性的全面残杀。

    血腥的一幕让诺顿伤心欲绝,他意识到自己完全被自己心爱的妻子欺骗了。而那些机器人也只不过是对他利用,并不是真正信仰他。

    这些机器人真正信仰的,是他的妻子摩茜蓝。

    这一百多年来,除了给这些机器人做各种各样的事之外,他更多的时间是投入到他最钟爱的事业上,那就是科学研究。

    经过一百多年的自我提升,诺顿的强大程度,远比任何人想象得都可怕。他甚至于已经拥有摧毁整个机器人世界的能力。

    然而,诺顿最终没有这样做,因为他的意识里,已经有一半认为自己是机器人。

    最后,诺顿选择了离开。

    他乘坐自己亲自制造的最先进的飞船,并且化装成一个年轻的科研人员,进入到了新人类的世界。

    新人类世界展现出的清新和积极向上,让诺顿感到很兴奋。

    而且,诺顿清醒地认识到,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局面,完全是因为有机器人世界的压迫。只要给新人类安逸的生活,那么要不了多久,整个新人类就将再次重回堕落。

    深入思考之后,诺顿决定将自己的技术逐渐传授给新人类,即不让新人类轻易打败机器人,也不让人类太快占优势。

    于是,正是在诺顿的传授下,新人在基因学和宇宙航行方面取得了重大突破,新人和亚空间跳跃航行法出现。

    新人类正是在这两种主干科技的支撑下,高速地前进着,社会分共以及文化意识都开始渐渐变化。

    当新人类再次发展了一百多年之后,诺顿感到了人类世界已经足够成熟,足以重回地球。于是,他策动了“失落的历史”再次会盟。

    通过这次会盟,人类宣布他们已经厌倦了逃亡生涯,他们要杀回老家去。

    在第二年,准备充足的新人类,在一千两百人组成的的“星际大会”的组织下,向太阳系进发,进行复仇之战。

    一切都没有出乎诺顿的估计,离开了他之后,尽管还有摩茜蓝独撑大局,但是机器人世界的进步已经远不如人类世界了。

    机器人完全靠着近乎无限的自我量产的能力,才能跟新人类打成平手。

    战争的结果,是人类跟机器人签订了《上海谅解条约》。

    然而,和平共处的时代,并没有像诺顿所期待的那样到来。

    让诺顿感到不可理解的是,几乎所有的人,无论是新人类,还是机器人,都深信一点,那就是,条约只是给双方备战的时间,而并不是完全停止战争。

    数百年来,诺顿虽然一直支持着新人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完全倒向了新人类。

    在新人类和机器人之间,诺顿一直出于近乎中立的立场。

    在面对这样痛苦的局面之后,诺顿不得不想出一个新的办法,那就是让新人类搬到新的宇宙去。

    于是在公元四零六五年,诺顿给新人类公布了打开前往新宇宙的方法。

    这个宇宙便是阿尔法宇宙。

    经过三十二年的准备,以及十年的“天堂之路”战争之后,新人类整体迁入阿尔法宇宙。

    感到身心疲惫的诺顿,在阿尔法宇宙的某个角落退隐了。

    深感被自己丈夫背叛的摩茜蓝,用尽了机器人世界的全部科技力量,却依然无法找到通往阿尔法世界的路。

    痛定思痛之下,摩茜蓝发现,机器人世界的优点是非常团结,全部统合在摩茜蓝的麾下。

    然而,正是因为这种团结,导致机器人世界彼此间的竞争非常弱小,因此它的种族成长也就变慢。

    为了改变这一现状,摩茜蓝在预留了足够的实力之后,宣布《自由竞争法案》,宣布在机器人百分之九十五统治区域内,机器人之间实现达尔文主义,强者可以随意奴役,屠杀和剥削弱者。

    机器人世界因为这一法案,而陷入了内部的残杀之中。

    这种达尔文主义固然残酷,但是也确实促进了机器人世界的成长。

    在经过一千多年的内部达尔文主义之后,机器人世界终于打通了阿尔法世界之路。

    对外,机器人世界重新有了征服新人类的梦想。而对内,所有的机器人,都依然能够记得摩茜蓝那句誓言——“有谁强大到足以征服我,那么,他就将是我的丈夫。”

    《末世猎杀者》

    第一节

    雷成小心地趴在冰冷潮湿的土堆上,全然不顾肮脏的泥水浸透了厚厚的棉帆裤子,以寒彻心底的冰冷,驱散了保存在衣服下面那一点可怜而珍贵的温暖。只有略带泡肿,且布满暗红色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正前方百米处那头浑身洁白的公牛。

    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已经快两天的时间了。

    说是土堆,其实不过是那些楼房倒塌后形成的零散碎块。这些混凝土碎片的硬度极高,即便是用铁锤尽力砸下,也不见得能够将之完全敲碎。不要说是以全身的重量仆倒在上面,用裸露的手掌慢慢按下,与之接触的皮肉上,也会传来阵阵刺痛的感觉。

    雷成似乎并不在意。对于他来说,**上的疼痛,其实正好可以抵消神经高度紧张带来的疲劳。如果没有这些硌人的小石子儿,自己那四十多个小时都没合过的眼睛,早就已经死死粘连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实在太累了。

    如果可以,雷成真的很想闭上双眼舒服地睡上一觉。然而,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支还有四颗子弹的“五七”式手枪,一把磨得相当锋利的虎牙匕首,还有两支长约半米,前端被削成尖刺的坚硬木签。这一切,是雷成身上所有的武器。

    也是最后的武器。

    那头白色公牛的身后,是一家挂着“沃尔玛”字样的大型超市。只不过,原本漂亮的霓虹灯招牌,现在已经从中断成了两截。各种颜色的零散碎片搀杂在泥土与石块之中,在昏暗光线的照耀下,散发出一种极其诡异和神秘的莫名闪光。

    忽然,雷成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莫名地抽搐了一下。顿时,一股带有强烈腐蚀味道的浓密酸液,从胃囊底部一直蹿到了喉间。使得他不由得皱紧眉头,强忍住剧烈反胃带来的恶心与呕吐感,把这口倒灌上来的胃液,狠狠咽了下去。

    必须吃点东西。否则,剩余的体力根本就不足以支撑自己在这里趴下去。

    雷成的视线丝毫没有离开过那头白牛。他只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将自己的右手轻轻抬离原来的位置,悄悄伸进腰部的衣服口袋之后,摸到那块仅剩一半的压缩饼干,从上面掰下指甲大小的一点,慢慢塞进了口中。

    非常简单的一个过程,他整整花了二十多分钟来完成。为的,就不惊动对面那头可怕的牛。

    饼干含在口中的感觉非常惬意。唾液将饼干慢慢浸润成一团棉软的半固体。从舌间处传来的鲜甜,还有那一丝丝混合着饼干碎屑,在喉间慢慢下滑的流动之感,都在拼命刺激着雷成的大脑,想要让他把这点微末的食物一口吞下。

    雷成强忍住这种发自心底的强烈**,硬是逼迫自己将口中的饼干以液体的方式徐徐咽下。毕竟,口袋里的食物,根本不能承受这种近乎奢侈的吃法。至少,目前还不行。

    只要能够进入那间超市,就能获得足够的食物。当然,前提是必须没有那头牛的阻拦。

    也许是感受到了同样的饥饿,在废墟间闲逛的白牛也操起散漫的步子,踱到附近一具没有头颅的人类尸体旁边,照准肌肉丰厚的大腿处,张口咬了下去。

    那是一个昨天傍晚时分死去的人类。他的目的和雷成一样,都是想要进入对面那间超市弄点吃的。只不过,被白牛发现,当场啃掉了脑袋。

    这头牛显然是饿了。一条腿,瞬间就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丝毫没有满足的它,又咬开死尸已经略有腐烂的肚子,叼出其中已经变黑的带血脏器,吃得津津有味。

    雷成咽下一口唾液,再次小心地检查了一遍手边的武器。他还在等,等那个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机会。

    这个死去的男人穿着一条墨绿色的裤子。手中还有一支子弹已经打光的MG34突击步枪。据此判断,应该是一名军人。

    他可能会有同伴。那些人,应该会来寻找他吧!毕竟,一个人想要在这个完全被摧毁的城市里活下去,实在是有些困难。

    如果能够多一个人,自己杀掉这头牛的把握也就会多几分。只不过,雷成并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白牛还在继续未完的进餐。望着它大肆咀嚼那带有黄色脂肪与暗红血管的苍白**,雷成只觉得,那种被自己压制许久的饥饿**,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从心底崩发出来。

    雷成很清楚,单凭自己一个人,根本不是这头牛的对手。同时他也明白,牛,不应该吃人。至少,绝对不会用现在这样的方式吃人。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牛,而是一种以人类为食物的怪兽。

    没有人知道这些吃人的家伙究竟从何而来。一年前的某个夜里,它们就好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就好像是从地狱深处跑出的恶魔,摧毁了一座又一座的城市。被它们盯上的人类,不是被活活杀死,就是成为它们口中的食粮。就好像这里,根本就已经变成了一座几乎没有任何幸存者的荒寂死城。。。。。。

    忽然,白牛停止了未完的咀嚼。两只硕大的眼睛,也警惕地望向了距离雷成右边的一处路口。口中发出阵阵低沉的轻吼。

    “机会来了。”

    雷成死死捏紧“五七”手枪的握柄,匕首也被他灵活地扣在了指尖。眼睛敏锐地捕捉着白牛的每一个动作。耳朵也在仔细聆听着从路口处传来的任何微小的声音。

    “有两个人。”

    橡胶鞋底踩在大小不一的混凝土碎块上,会发出一种经过挤压后产生的轻微摩擦。如果不是因为身体完全贴近地面,附近也没有任何声响干扰,雷成也绝对无法听出声音的来源。这些非常细小但是却相当管用的经验,是他从一年多的实践中慢慢摸索而出。而在那之前,雷成也不过是一个和别人一样,无忧无虑居住在象牙之塔里的年轻学生。

    白牛的感知器官显然更加灵敏。当雷成还在辨别脚步声的时候,它便已经从残破的尸体旁一跃而起,朝那个被大楼废墟所遮掩的路口飞快掠去。这个时候,路口的拐角处,也刚好露出两条在昏黄日光映照下,被拖得昂长无比的影子。

    一个是持有K的军人,而另外一个,是手中仅仅拿着一把钝秃切菜刀的平民。

    雷成仍然死死趴在原地没有动弹。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自己出手的时候。

    白牛的突然袭来,令刚刚出现的两个人非常吃惊。持枪的军人反应显然要灵活一些。只见他敏捷地向旁边一闪,随即朝着冲撞而来的牛身狠狠扣下了板机。这样做,仅仅只是使疾奔而来的白牛稍稍减缓了一点速度罢了。

    十余发5。56毫米子弹命中目标,在白牛身上侧面留下一片密如蜂巢般的孔洞。虽然其中涌出的大量鲜血将半个牛身染得通红,但这对于白牛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影响。它依然发出低沉的怒吼,扬起头顶锋利的巨大尖角,朝着被自己锁定的目标猛冲过来。

    “噗——”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可怕的角尖插进了持刀平民的身体,将之捅出两个完全被穿透的巨大血洞。破碎的肝脏与连带穿出的肠子,被高高挂在挑起的角尖。纹理粗糙的角弯上,也沾满了鲜红的血肉与惨白的骨头碎屑。从破裂血管内涌出的血流,沿着喉腔倒灌而上,最终无法抑制地从口鼻出喷出,溅满了白牛那漂亮而恐怖的巨大牛首。

    雷成已经在缓缓爬离自己原来的位置,朝着撕杀的现场慢慢摸去。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几乎僵硬的身体重新恢复活力。否则,就算有再好的机会,自己也无法从地上站起,杀掉这头吃人的白牛。

    平民死了。他的身体从牛角的支撑处弯成了两截,眼中是一片绝望的腻白,再也看不到任何生气。把柄本该牢牢把持在手中的钝刀也掉落在地上,在滴滴血光中,从锈渍间闪耀出一种怪异的亮色。

    大概是子弹已经被打光。军人已经扔下了手中的步枪,转而从腰间摸出一把昂长的刺刀,对准白牛肥厚的颈部狠狠捅下。随即,一股指头粗细的鲜红血水,从破裂的三角扎口处猛然喷射出来。

    如果可以,雷成实在很想告诉那名军人一声:这样做没用。真的没用。

    因为,白牛侧身那片被子弹打出的密集孔洞,已经慢慢停止了流血。甚至,孔洞的边缘也在缓缓收缩。很快,就已经消失在浓密牛毛的相互掩映中。

    它正在复原。虽说速度相当慢,但是伤口的恢复,却是正在实际发生的事情。

    雷成爬的很慢,从手肘、膝盖等关节处传来的丝丝刺痛,已经说明神经系统的恢复。只要再持续几分钟,身体的个部分机能大概也能恢复更多。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军人显然不是白牛的对手。虽然凭着敏捷的身手,接连躲过白牛数次攻击。可是体力上的消耗太大。几分钟,本来就被饥饿折磨得没有多少力气的他,被狂怒的白牛硬生生地逼到了废墟的角落里。双手紧握着那柄尚在滴血的三棱军刺,微微颤抖着身体,用满是恐惧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可怕生物。

    挂在牛头上的平民尸体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完整。在来回频繁的冲击与碰撞中,尸体上的各种器官与肌肉也纷纷剥落。加上白牛那种近乎疯狂的攻击,使得整具尸体除了被巨大牛角从中段穿透的那部分外,其余的,已经变成一缕缕散乱的肌肉和韧带。至于那张原本覆盖在其身体表面的光滑皮肤,就好像是一件裂开无数大小破洞的废旧衣裳。

    短暂的活动,给雷成近乎僵死的身体重新带来的活力。只见他微微弓起身体,脚尖也慢慢插进碎石堆的下方,与坚硬的地面碰触在一起,随时准备蓄势待发。只有眼睛仍旧保持着与之前同样的警惕,时刻捕捉着最适合自己出手的机会。

    枪弹与军刺造成的伤害,显然对白牛没有多少影响。望着面前依托墙角顽抗的军人,白牛眼中闪过一丝嘲弄般的色彩。仰起硕大的牛头,将角尖正对的方向朝右面狠狠一甩,只听“嘭——”的一声响,悬挂在其上平民尸体顶端的头颅,被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墙壁上,炸裂成数块混杂着白色脑浆与腥红血液的肮脏碎片。

    雷成一怔,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慢了几分。就在这一瞬间,白牛粗壮有力的两条后蹄突然猛一顿地,以迅弛电疾般的速度,带着无可阻挡的强大力量,朝着废墟角落里苦苦支撑的军人冲撞而去。

    这一切来的实在太突然,突然得令雷成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只能凭着本能从自己潜伏已久的瓦砾堆中一跃而起,紧紧握住手枪的托柄,向白牛的所在位置拼命奔去。

    一百五十米,已经进入了手枪的有效射程。可是雷成知道,普通的射击,对于这头恐怖的白牛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他必须缩小这段看似极短,其实却无比漫长的距离。

    墙角里的军人已经看到了飞掠而来的雷成身影,可是现在他已经根本无暇顾及。白牛与他之间的距离实在太短,以至于他根本无法作出任何回避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对悬挂着平民残破尸首的锋利牛角,毫无迟滞地狠狠钻透自己单薄的身体,重重插进了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的厚重墙壁。

    “啊——”

    这是濒死前的惨叫,也是绝望中能够发出的最后呼喊。其中搀杂着对生命的渴望,对死亡的不甘。更多的,则是对同伴的告诫与警示。

    这一击的力量实在太大,白牛的角尖深插在墙壁的缝隙间一时无法拔出。它恼怒地左右摇晃着巨大的牛首,用这样的方法扩大着墙壁间的裂缝。同时,也在撕裂着军人身体内的所有骨胳与肌肉。

    他在发冷,大量流失的血液使嘴唇变得青紫。神经末梢的刺激使身体一直保持着那种莫名的颤抖。原本凸现在手臂表面的静脉血管也完全潜埋到了肌肉之中。那种发自体被最深处的剧烈阵痛,好像一只最可怕的魔鬼,狰狞地笑着,大口吞噬着他脑海中最后的清明和意志。

    看着已经抵进自己腹部一半的巨大牛头,还有从伤口边缘处被挤压而出的一段肠子。军人清楚的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距离完全死亡还有多少时间?一分钟?两分钟?或者,更多?

    问题的答案军人并不知道。他只想在自己死前,最后在作点有用的事。至少,对别人有所帮助吧!

    只见他艰难地将军刺高高扬起,双手紧紧捏拢之后,拼尽死亡前所剩的最后一点力气,将锋利的刺尖向胸前那只充满残忍和疯狂的牛眼狠狠插下。顿时,一声剧烈无比的惨嚎,从白牛那粗大无比的喉间迸发出来。

    雷成心中一紧,连忙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几秒钟后,当他冲到白牛侧面时,只看到那只往上抬起的硕大左眼中,一把近半米长的三棱军刺已经没入了柄端。

    此时的白牛,最弱、最惨。

    同时,也最强、最疯狂。

    雷成丝毫没有迟疑,双手举起枪托,把乌黑的枪口死死瞄准白牛双眼间那块不大的三角地带,在内心巨大的恐惧与杀戮瞬间的快感中狠狠扣下了板机。只听得四声清脆的枪响后,眉间赫然多了几个混圆孔洞的白牛,终于在这片满是鲜血和碎肉的狼籍之地上,轰然倒下了自己沉重的身影。

    第二节

    军人已经死了。从其腹部直插而入的牛角,将柔软的肌肉自下至上撕开一道可怕的裂口。破碎的脏器、骨片、肉末在体液与鲜血的冲刷下,无可抑制地流淌出来。把构成生命的最基本部分丝毫没有迟滞地摗走。只留下一具残破不堪,几乎连面容也无法分清的冰冷尸体。

    雷成仅仅只注视了片刻死去的军人,便抽出牛眼中的刺刀,擦掉鲜血转身朝着超市跑去。倒不是因为他天生冷血没有感情,而是这样的惨状实在看得太多。以至于应有的激动与哭泣,早已被淡淡的冷漠和茫然所代替。

    超市的大门并没有锁,仅仅只是用一道拉门将之封住。雷成灵活地从其中的空隙中钻过,猫着腰潜进了这幢被自己整整守候的数天之久的大房子里。

    化妆品、手机、电视。。。。。。一个个略显零乱的货架上,码放着各种价钱昂贵的商品。对于它们,雷成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便匆匆而过。此刻在他的心目中,哪怕是成吨的黄金,也没有一块小小的面包来的重要。

    在二楼的食品销售区域,他找到了自己迫切需要的东西。

    成箱的矿泉水、排满货架的饼干、薯片、糖果。。。。。。当然,旁边的面点货架上也放着各式各样的点心和面包,却早已布满霉斑,变成一块块长满青绿绒毛的团状物体。

    雷成仿佛疯了一般,张开双手,将面前整整一排饼干全部搂到地下。然后从中抓起一包用漂亮箔纸包装的太平梳打狠狠撕开,用颤抖的手指从中抓出厚厚一摞,忙不迭地塞进口中。拼命咀嚼之下,散飞的饼干屑在口腔里引起了阵阵刺激。几粒掉入气管的饼干末甚至在肌肉的突然收缩之下,带来了剧烈的咳嗽。将雷成噎得直翻白眼,只得连忙拧开一瓶矿泉水的盖子,仰脖将之猛灌进口中。

    几包饼干一下肚,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酸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雷成这才转到货架的对面,拿过一盒红烧猪肉罐头。从腰间摸出匕首,在铁皮盒面上狠狠划了个十字,将两个手指伸进去抠出一块,带着无法形容的舒服之感,囫囵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两听罐头、三包饼干、外加六袋真空包装的速食烧鸡,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饭实在是相当丰盛。

    尽管胃袋里已经塞下了如此之多的东西,可雷成仍然没有完全吃饱。他至少还能再消灭四听罐头。要知道,快三天了,自己只不过吃了指头大小的那么一块饼干而已。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理智告诉他:已经不能再吃了。

    长时间饥饿的人一旦获得充足的食物,很容易因为吃得太多、太快而被撑死。而吃得过饱也会导致生理机能出现暂时的殆惰,血液循环速度因此减慢引发的疲劳,会在这个时候缩减人体的正常活动能力。同时,大脑细胞有相当一部分会参与到消化过程的控制之中,这就使得思维出现了短暂的迟缓。虽然这都是人体生理的正常反应,可是对于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的雷成来说,却是足以致命的威胁。

    这个城市里到处都游荡着各种不知名的怪物,谁也不知道它们时候会从暗处扑上来,狠狠咬断自己的脖子。

    雷成惋惜地看了看面前货架上美味儿可口的罐头,暗自咽下口水,强压下心头那种想要吃到饱撑的最基本**,从腰间解下一只结实的军用伞兵背包,朝着对面的糖果货架大步走了过去。

    巧克力、浓缩牛奶糖、还有各种不同类型水果硬糖块。。。。。。这些包装可爱的小东西拥有可观的热量,几粒糖果就已经能够补充人体一天的正常需要。最重要的是,它们的体积很小,占不了背包多少空间。

    糖类可以补充能量,然而生理上的饥饿感却无法消除。很自然的,背包里又多了几块真空包装的腌制干肉。

    他没有选择那些体积庞大而份量轻巧的干制方便食品。一块拳头大小的腌肉,足以抵得超过其体积近十倍的速食碗面。

    如果可以,雷成真的很想把整个超市都完全搬空。但他知道,这不过只是一种玩笑般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背包已经装满,不出什么意外的话,里面存放的食物足够自己吃上二十来天。然而,雷成并没有急于离开。而是转身朝着楼上的其它柜台走去。

    武器,他需要一件趁手的武器。

    扔掉的“五七”手枪,是被白牛吃掉的第一个军人所留下。很巧,那人临死的时候,因为白牛的撞击而震飞了手中的武器,恰好落在潜伏在废墟后面的雷成身边。如果没有这支枪,恐怕雷成直到现在都还饿着肚子。

    除了腰间的虎牙匕首,还有那把已经稍有弯曲的三棱军刺,雷成身上,已经再也找不出任何具有杀伤力的东西。

    仅凭这些,雷成实在没有把握走出这个荒废的城市。

    枪支一类具有强大杀伤力的武器,当然不可能出现在超市的柜台上。尽管如此,雷成还是从中找到了几件可用之物。

    一支长约两米的射鲨枪、一把锋利的“王麻子”菜刀、还有几支刃锋约莫三、四十厘米长的短柄小刀。

    背上装满食物的背包,拎起手边绷紧机簧的射鲨枪,雷成深深地吸了口略带潮冷的空气,小心地推开超市那已经弯曲变形的金属门框,慢慢走到了外面坚硬的水泥平台前。

    天,已经黑了。昼长夜短的冬季,急不可待地霸占了阳光本该出现的时间。它用无边的黑暗与刺入骨髓的寒冷,死死压在了人们的心头。几乎,喘不过气。

    街道非常宽畅,也相当零乱。原本整齐排列在柏油马路两边的高大楼房,早已变得残破不堪。有的表面布满了深可及目的粗大裂纹,看上去已经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倒塌。有的从中断成了两截,除了与地面连接的几层基座之外,再也看不到那些原本高耸的楼层。还有的则是被从中竖切成两半,那条贯穿整幢大楼的粗大缝隙,就好像是通往地狱的最明显入口。

    停放在路边的汽车,活像一个个方形的铁盒子。失去了动力的它们,根本就是一堆没有任何用处的废铁。从旁边楼房上坠落下来的各种水泥碎片,已经把它们砸得面目? ( 叛逃者 http://www.xshubao22.com/4/43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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