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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杨锐的怒气也就消了,饶是如此,瞧瞧马桥那副德性,杨锐还是忍不住道:“你呀,当真是成事不足……
马桥赶紧接口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败事有余!”
面对这样一个主动承认错误的人,你还能说什么呢?
杨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抓住他肩膀一个竹筒向上一拔,马桥非常配合地“惨叫”一声,赔笑道:“不气了吧?”
马桥拔完了火罐,呲牙咧嘴地和杨锐离开了常瞎子家,刚刚走到十字大街,远远的就有一行三人缓缓走来,马桥闪目一瞧,不禁叫道:“哎哟,小宁回来了,我去问问她退婚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杨锐扭头一看,只见面片儿和面片儿娘一左一右,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向坊中走来,忙也举步迎了上去。
“孙婆婆,王大娘!”
杨锐和马桥迎上去,先向孙媒婆和面片儿娘打声招呼,然后双双把目光投向江旭宁,江旭宁轻轻摇了摇头,神色黯淡。杨锐和马桥心中一紧,因在路上,不宜多问,便跟在她们身后,往江旭宁家中走去。
几人进了江家的门,面片儿倒了几碗凉开水端上来,孙婆婆和面片儿娘脱了鞋,盘膝坐到榻上,杨锐和马桥挨着榻边坐下,小心地问道:“孙婆婆,与柳家商量退婚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孙婆婆年纪已经很大了,据说,就连面片儿娘和她爹当年的婚事,也是这老婆子一手撮合的,她是这修文坊里资历最老的一个媒婆。
孙婆婆咂巴咂巴已掉光了牙齿的嘴,叹气道:“哎!老身做了一辈子媒人,不知说合了多少对夫妻,没想到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了眼,临了临了,瞎了这双老眼,竟把宁儿许配了这样一个畜牲!”
老太婆说着,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面片儿娘沉着脸色,本来也是满脸的不愉,不过一见孙婆婆这样,赶紧拉住她,解劝道:“阿婆且莫如此,想当初订亲的时候,那柳君乙彩羌摹?br />
那时他的父母还健在呢,瞧着这孩子挺好的一个后生,谁会想到今时今日他竟变成这样一副模样。阿婆,不只是你看走了眼,我也是看走了眼啊,阿婆无需自责,咱们如今,还是赶紧想个法子才好。”
杨锐听了这二人之间的对话,小声问面片儿道:“宁姊,那姓柳的不答应退婚?”
面片儿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紧抿着唇,轻轻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马桥急不可耐地道:“大娘,这到底是咋回事儿,你给我们俩说说呀,这么多人,总能商量出个办法。我跟小宁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小锐也当小宁是亲姐姐一样,全都不是外人,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面片儿娘叹了口气,说道:“今儿一早,老身就和小宁去找阿婆,说明了情况,阿婆听了也很生气,就陪我们娘俩去柳家商议和离的事情。结果到了柳家,那柳君Ъ峋霾豢虾屠耄踔恋弊判∧拿婢退担退怠?br />
面片儿娘说到这里,浑身哆嗦起来,面皮子铁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孙婆婆接口道:“那小畜牲说,只等小宁嫁过去,就要往死里折磨她。”
杨锐和马桥登时气炸了肺,杨锐怒道:“这个无耻败类!堂堂男儿,为人面首,伏在女人胯下摇尾乞怜,求些施舍度日,这样的货色,宁姊若嫁了他,岂不是一生一世都要受委屈。他不愿和离,咱就离不得么?”
孙婆婆道:“小旭啊,你刚回大唐不久,有所不知。咱大唐律法,固然有夫妇和离这么一说,可是和离和离,就在一个和字,两下里都同意,那才成,要不然怎算是和离?那姓柳的恨小宁当众刮了他的脸面,心中怀恨,怎肯放过小宁?
再说,他这等没骨气的破落户儿,虽与那姚夫人媾和,终究是奸夫淫夫,姚夫人肯为他生儿育女么?他舍了小宁这样的好姑娘,还到哪里去娶一个称心如意的小娘子?他自然是不肯和离的了。”
马桥追问道:“孙婆婆,那不肯和离,就再无分手的法子了么?”
第三十四章 这是男人的世界
更新时间2012…11…5 0:01:53 字数:2649
孙婆婆摇摇满是白发的脑袋,怏怏地道:“别的法子,都不成的,还有一个法子,就是由男方‘出妻’,你想,咱要和离他都不肯,他会主动休妻?再一个……就是经官了。”
杨锐双眼一亮,道:“着哇,他不肯和离,咱就经官!我和马六都是人证,咱告上官府,我就不信,他这等卖身求食的乞索儿,在官府里面还有关系。”
孙婆婆摇头道:“难!难!经官……难呐!夫是妇天,女要告夫,不管有理没理,先判徙刑两年,即便如此,也告不赢的,男人在外勾三搭四,不比妇人不守规矩,官府岂会判你分离?官府判离,只有两条,‘义绝’、‘违例’,宁儿一条都不符合呀。”
杨锐和马桥面面相觑,这里边的道道儿,不是专业人士还真搞不懂,两人一头雾水,最后还是杨锐忍不住,率先问道:“阿婆,这‘义绝’和‘违例’是指什么?”
孙婆婆道:“‘义绝’,就是说,对对方的族人犯了殴杀、奸杀、谋害之罪。‘违律’,就是说违反了大唐律的婚姻,比如说律法不准同姓成亲,而夫妻二人偏是同姓,如此一类的婚姻,便不合法,须得判离……”
杨锐蹙眉道:“如此说来,这两个法子确实用之不上,可那姓柳的如此龌龊卑劣,明明不是良配,难道……想离就离不了?”
孙婆婆幽幽地叹息道:“这天下,是你们男人的,也是向着你们男人的,妇道人家哪有说理的地儿。”
现代人都说唐朝女子社会地位高,其实也只是相对于其他朝代而言的,她们的社会地位不可能高于男人或者与男人平等,而史书中得以留存的一些女人张扬跋扈的故事,恰恰是因为那不是普通现象,才成为传奇。那些跋扈娘子,哪个不是有一个极硬气的娘家?其中十之八九,都是皇家公主,普通女子比得了么?
唐律规定,夫妻互殴,妻子刑重。状告丈夫的,不管有理没理先判两年。
明清时候更甚,夫妻互殴,不管有伤无伤,妻子立杖一百,甚至,丈夫在追打妻子的过程中自己不小心磕碰而死,都要判处妻子极刑。而妻子告夫,先杖一百,判刑三年,然后才审你那丈夫是否有过,如属诬告,妻子立即处以绞刑。
丈夫在外寻花问柳,与人苟合,固然风评不佳受人鄙视,却是没有罪的,所以昨日江旭宁虽撞见柳君в胍κ戏蛉瞬磺宀怀幻鞑话祝婺纸鹄匆参薮哟χ谩?br />
可反过来,要是柳君Ц婷嫫肼砬挪磺宀怀羰档幕耙行塘侥辏羰羌俚模獬」偎敬蛳吕矗拿惨倭耍桓錾形闯黾薜墓媚铮坏┏袅耍橙绾文芽埃上攵?br />
二人听罢孙婆婆的解释,一颗心登时凉了半截,马桥喃喃道:“如此,小宁就只得嫁了那个浪荡无行的柳君Р怀桑俊?br />
面片儿激灵一颤,大声道:“不!我宁可死,也不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面片儿一咬牙,急退两步,一反手就从窗台上的簸箕里抄起一把剪刀,王大娘惊道:“乖女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老太太想要抢过女儿手中的剪刀,可是见她剪尖已然抵着身体,生怕上前抢夺她立即自杀,急吓之下,脸色已苍白如纸。
孙婆婆也惊站起来,面片儿忍了很久的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来,泣声道:“阿母,那日,女儿亲眼看见他在那姚姓妇人面前毫无骨气的样子,他……若是在外寻花问柳,那也罢了,算是他男儿家的本事,女儿都能忍得,可他如此没有出息,我难道要跟他一样含羞忍辱,乞人口食不成?”
面片儿把剪刀一立,沉声道:“阿母勿惊,女儿不会自寻短见的,我只是要划花了自己的容貌,谅他姓柳的,也不会娶一个相貌凄厉如鬼的女子。”
王大娘惊道:“女儿万万不可,总有办法可想的,你若划花了相貌,将来还有哪个男人肯要你。”
面片儿道:“阿母,女儿就算一生嫁不出去,又或嫁个山野粗汉,也胜似跟了一个这样的男子,容貌便丑得像个鬼,女儿至少也能挺直了腰板做人,若是不然,纵有花容月貌,活着也似一鬼!”
杨锐劝道:“宁姊,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咱们再商量商量……”
话犹未了,他突然一个箭步窜上去,一把夺下了江旭宁手中的剪刀。杨锐这一闪身形虽然快极,但是众人正唯恐江旭宁狠下心来划花了自己面孔,注意力并未放在他的身上,再说少年人身手灵活也不希奇,因此并未生疑。
孙婆婆又惭又羞,这桩婚姻是她一手撮合的,眼见闹到这样的地步,孙婆婆脸面上很是无光,便对江旭宁道:“宁儿,你可千万不要做此想法,事情还没走到那一步,咱们再商量商量。”
孙婆婆思索了片刻,拉住江旭宁的手,对面片儿娘道:“苏坊正家里大郎的婚事是老身一手撮合的,在苏坊正面前,老身倒还有些面子。既然咱们自己不能让那姓柳的同意和离,老身就去一趟苏坊正家,请苏坊正出面,或许可以压得那姓柳的回心转意。”
面片儿娘喜道:“这可好,那就麻烦阿婆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打开来,从里边捡出一串大钱,塞到孙婆婆手里。孙婆婆颜面无光,哪里肯收,不禁连连推拒。
面片儿娘道:“请托办事,哪有不花钱的,阿婆且拿着,不管是买只鸡鸭,提匣点心,总不能空着手登门!”
如此推托再三,孙婆婆便收了钱,道:“既如此,老身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事不宜迟,老身这就去苏坊正家里走一遭。”
她看看泪痕未干的江旭宁,轻轻叹了口气,又安慰道:“宁儿,你且安心等着,阿婆请苏坊正出面,这各坊的坊正,本身都是坊里边有头有脸的人物,相互间又通着声息,如果苏坊正肯出面,就能说服那永泰坊的坊正向柳君┭梗人头丁!?br />
江旭宁噙泪屈身道:“阿婆,宁儿的终身,就拜托与阿婆了。”
孙婆婆点了点头,颤巍巍往外便走,杨锐忙对马桥递个眼色,叫他留下安抚江旭宁,免得她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自己则赶上去,搀了孙婆婆往外走。
杨锐一路走一路问道:“阿婆,那姓柳的到底怎生说的?”
孙婆婆听了,脸上浮起一片怒色,说道:“老身说了一辈子媒,还没见过这样无耻的男子。那柳君Ц揪褪歉鑫蘩担担阂屠胍渤桑人婺辶恕讶送娌辛耍匀痪突嵝萜蕖U馊烁拘笊蝗纾胨塘亢屠耄嵌酝蓝捣派趺纯赡埽俊?br />
杨锐听了,心中攸地掠过一丝杀意,暗暗忖道:“若是孙婆婆能请得苏坊正出面,叫那柳君Ш盟岛蒙⒌够拱樟耍羰遣蝗唬冶阍琢四歉鲂笊膊唤棠⒙淙牖鹂樱皇啦坏梅恚 ?br />
杨锐一直把孙婆婆送到苏坊正家里,苏墨涵倒是挺仗义,再说江旭宁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听说她那夫家如此的不堪,苏坊正心中也甚是鄙夷,当下一口答应,立即便去永泰坊,找那永泰坊坊正共同出面。
杨锐得了准确的信儿,先送了孙婆婆回家,又赶回面片儿家,向她说明情况。听说苏坊正答应出头,江旭宁重又萌生了希望,情绪这才缓和下来,杨锐和马桥又婉言解劝了一阵,这才双双告辞。
第三十五章 宰相门前七品官
更新时间2012…11…5 11:01:00 字数:2539
杨锐回到家里,一推门便嗅到一阵饭菜的香气,心中油然升起一阵幸福的感觉,便向厨下扬声唤道:“阿奴,我回来了!”
奇怪的是,厨下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杨锐奇怪地走过去,探头往厨下一瞧,里边根本没人,杨锐再一回头,不禁吓了一跳,天爱奴正幽灵似的站在他身后。
杨锐骇然道:“你怎么跟个鬼似的,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
天爱奴瞪着他,道:“出事了!”
杨锐怔道:“出了什么事?”
天爱奴嗖地一下闪到门口,贴着门缝向外看了看,又嗖地一下飘到他的面前,小声道:“我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儿。”
“哦?”
“我发现经过你家门口的人,都会很好奇地往里边探头探脑。”
“哦?”
“我还发现,那些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哦?”
天爱奴脸色凝重地点:“你说,会不会我在你家的消息已经泄露了?”
杨锐心虚起来,忙道:“你想多了,这坊间百姓各过各的日子,谁会多管他人闲事?”
天爱奴摇头道:“不然,你本单身男儿,家中从不起伙,突然开始自己生火做饭,落在有心人眼中,难免会生起疑虑……”
杨锐干咳两声道:“你不用担心,我说过了,这坊里绝不会有人多管闲事。再说你这副模样儿,就是有人见了你,会相信你是个女贼吗?”
天爱奴犹自不放心,凝视着他道:“真的没有事?”
杨锐正色道:“绝对没有事,我用我的人格担保!”
天爱奴叹息道:“你这么一说,我更担心了。”
杨锐郁闷地道:“我的人格有这么差么?”
天爱奴白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有人格么?”
杨锐瞪着她问道:“饭做好了么?”
天爱奴奇怪地看着他道:“你居然还吃得下?”
杨锐道:“为什么吃不下?根本不会有事,你想想,如果你在这儿的消息真的泄露了,我岂不也要受到牵连?我既然不怕,你担心什么。”
天爱奴歪着头仔细想想,展颜道:“不错,这个理由着实令我放心许多,那么……吃饭吧!”
昨日他们和搬新家燎锅底差不多,自然要隆重一些,今天就不可能大鱼大肉了,不过哪怕是寻常的菜式,经过天爱奴那双妙手烹调出来,也是色香味俱佳。杨锐一见满桌佳肴,不由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道:“来来来,吃饭吃饭。”
天爱奴微微一笑,道:“不急,我还有一盘大菜没上。”
杨锐停了筷子,讶然道:“还有一道大菜?”
天爱奴探手从矮几下摸出一个包袱来,轻轻地推到了杨锐面前。
杨锐狐疑地看了天爱奴一眼,放下筷子,将那包袱打开,灯光下,顿时腾起一片珠光宝气,氤氲生辉。两方翠玉、一挂明珠,另有金锭银条若干,杨锐惊讶半晌,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天爱奴。
天爱奴道:“今天,我出去了一趟,带了些东西回来。”
杨锐将包袱缓缓掩起,重新推回几案之下,镇静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谢礼!”
天爱奴道:“我说过,救命之恩,当有厚报。这是我给你的谢礼。”
杨锐目光微微一闪,问道:“你要走了?”
天爱奴轻轻颔首,杨锐道:“前日叫你走,你不肯走,今日怎么突然又想走了?”
天爱奴嘴角轻轻一勾,道:“我说过,女人随时都会改变主意,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呢?”
杨锐吁了口气,道:“这坊中盘查虽然不严,可是京中却不然,各处城门处对于出城的人盘查还是甚为严格,你肩上有伤,很容易暴露身份,不如等伤势养好……”
天爱奴截口道:“要养好伤,非是一两日功夫能够办到的。只要我能行走自如,出城么,对我来说,绝不是问题。”
杨锐默然片刻,展颜笑道:“也好。既然明日就将分别,筵上岂可无酒。”
天爱奴道:“好,我虽有伤,饮酒却是无妨,我去取来。”
杨锐伸手虚按,说道:“你且坐着,我去取酒。”
杨锐欠身欲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自院中响起。今日街坊诸般诡异,已令天爱奴生起戒心,这时一听脚步声起,她的目光立即警觉起来。
杨锐在看她持箸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纤秀,当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持箸的拇指、食指和中指兰花绽放般一动,已由持握变成了反握,右手食指轻轻抵前,拇指按在上方,尾指勾住筷尾,筷尖斜斜指向杨锐的右胸心口,变成了一个标准的握剑姿势。
她当然不是想要对付杨锐,她微微侧着头,左耳正倾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杨锐相信,当她暴起反刺时,手中的竹筷将势如闪电,笔直地刺入进门者的咽喉,她不只是杀鱼很快,杀人更快。
杨锐马上问了一句:“谁?”
门外的人这回没有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他先说了一句话:“小锐,是我,马桥!”
声落,门才拉开,马桥迈步走了进来。
一进门,依旧是一张矮几,依旧是男女对坐,依旧是灯下用餐,情形一如昨晚。
马桥“哼哼”两声,道:“你们正吃饭呐,弟妹,打扰了啊。”
天爱奴手里的筷子“当”地一声跌落桌上,张口结舌地道:“弟……弟妹?”
杨锐赶紧站起来,抢过去挡住马桥的视线,问道:“你怎么来了?”
马桥绕过杨锐的身子,瞧瞧桌上的饭菜,连声赞道:“哎呀,弟妹真是好手艺,这饭菜做得好香。”
天爱奴瞪着杨锐,杨锐忙道:“马六,别胡说八道的,我们还没……那啥呢。”
杨锐一边说,一边扭过头去,挤眉弄眼地向天爱奴打眼色:“阿奴,你先离开一下,马六来,有事跟我相商。”
天爱奴缓缓站起,狐疑地瞟了杨锐一眼,姗姗走向后门,杨锐拉着马桥坐下,问道:“你怎么来了?”
马桥见天爱奴走了,脸上强装的笑容顿时敛去,叹口气道:“还不是因为小宁的事么。”
杨锐动容道:“苏坊正那边有消息了?莫非姓柳的还是不肯答应?”
马桥道:“苏坊正去了永泰坊,见到了那里的莫坊正,莫坊正听苏坊正说明了去意,便大觉挠头,说是此事甚不易办。”
杨锐道:“那是何故,那姓柳的混到这般地步,在坊里应该没甚能耐才是。”
马桥道:“不错,那姓柳的的确没有什么能耐。不过,他虽没甚么能耐,他傍上的那位姚氏夫人,却是大有来头。”
杨锐双眼微微一眯,问道:“那个姓姚的妇人,她是甚么身份?”
马桥道:“那姚氏妇人也没甚么身份,只不过是个孀居的商人妇,不过姚氏夫人的娘……却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物。”
杨锐奇道:“商人妇的母亲,能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马桥苦笑道:“姚夫人的母亲,曾经给一个人做过乳母。”
“谁?”
“太平公主!”
第三十六章 一刀解厄
更新时间2012…11…6 0:01:25 字数:2752
杨锐大吃一惊,蓦地睁大眼睛道:“竟有此事?”
马桥轻轻点头道:“不错!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是太平公主的乳母,因为这层关系,少有人敢冒犯她,所以莫坊正便劝苏坊正不要多惹闲事。”
杨锐蹙起眉头道:“那姚氏夫人……应该不会从中作梗吧,你想,那姓柳的若是退了这门亲,岂不正好专心服侍于她?”
马桥冷笑道:“就算姓柳的成了亲,还不是被那姚氏夫人想几时唤去便几时唤去?姚夫人会呷他这份干醋吗?再说,她也只当姓柳的是个玩物罢了,又不是要嫁给他。那日羞辱得她狠了,这妇人心肠歹毒,恨不得对小宁多加折辱呢。”
杨锐默然片刻,缓缓地道:“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如果当日不是我得罪狠了他们,或许宁姊退婚便不会遇到这许多麻烦。”
马桥道:“算了,别说这些,你也是真心把小宁当了阿姊,才肯为她出头。当日纵然不曾羞辱他们,以他们的卑劣德性,又岂会轻易放过小宁?”
马桥沉默了片刻,又道:“苏坊正倒是挺仗义的,虽知那姚氏夫人有这般身份,还是想试一试,就力邀那莫坊正出面,一同去劝说柳君В踔粱固嫘∧鹩Γ灰贤嘶椋阈硭恍┣疲胱耪馊诉还瞧硭┎莆铮蛐硭涂狭恕?br />
哪知道,那位姚夫人当时就在柳家,她居然从内室里走出来,耻高气扬地讥讽说,一个卖面片儿汤的,那点钱岂会放在她的眼里,小宁嫁那姓柳的是嫁定了,要苏坊正不要白费心机,回来叫小宁准备做新娘子便是。”
杨锐听了,目中顿时掠过一丝厉色。虽然这番话马桥只是平白的转述,但是他能想像得到,当时那姚夫人该是何等的目中无人,对宁姊该怀有多大的恨意。
这个妇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那柳君П傲游蕹堋⒑廖薰瞧庋礁鋈舜盏揭豢槎嫫坏┱娴募奕肓遥沃皇翘Р黄鹜纷鋈四敲醇虻ィ蛑本鸵蝗缢懒恕?br />
杨锐的手往榻上重重地一按,忽然触及了包袱的一角,心中攸又一动:“宁姊家里那点钱,他们看不入眼,我用阿奴馈赠的这些贵重珠宝,能否买出宁姊的自由身?”
只稍稍一转念,杨锐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此事有姚夫人从中作梗,就算柳君Э希膊豢稀W约褐皇且桓龇欢。⒅皇且桓雎裘嫫模蝗荒贸稣饷炊嗖票Γ且κ戏蛉酥幌俑菀徽琶邓巧嫦油档粒獗愠闪舜舐榉场?br />
再说那柳君歉鑫ɡ峭迹劭募一铮伤沸运淙槐傲樱床⒉皇且桓霭壮眨绻腥丝夏贸稣饷炊嗖票κ曷蚰⒌淖杂桑驯K换崂模么缃撸氪幽⑸砩险ト「嗟牟聘弧?br />
马桥见他低头沉思,脸上阴晴不定,知道他在为江旭宁想办法,便重重地一拍他的肩膀,道:“小锐,不用为难,办法我已经想到了。”
杨锐霍然抬头,喜道:“你有办法?”
马桥颔首道:“嗯!我从苏坊正家出来,就开始想办法。那姓柳的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嫁了他,小宁这一辈子就毁了,她跟我从小一块长大,无论如何,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跳进火坑,我思来想去……”
杨锐恍然道:“原来如此,你要跟宁姊私奔?这倒的确是个釜底抽薪的好办法!”
“嘎?”
马桥的下巴差点儿脱臼,吃吃地道:“这……是好办法?”
杨锐眉飞色舞地道:“当然是好办法,我早就看出,宁姊对你有些不同一般,想来心中也是喜欢你的。你今既有这个想法,那是再好不过,你们二人私奔,成了真正夫妻,他姓柳的想不离都不成了。”
马桥的嘴角猛地抽搐了几下,说道:“兄弟,小宁现在虽未过门,婚书却已签下了,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是人家的娘子!私奔?亏你想得出,那是触犯王法的,就算我跟她逃了,娃儿都生了七八个,她依旧应该是人家的娘子,除非人家肯休了她。再说,她有一个老娘,我也有一个老娘,你说我们携家带口的,能逃到哪儿去?”
杨锐这才知道是自己想歪了,不禁问道:“那你说的好办法是?”
马桥发狠道:“‘义绝!’唯有义绝这一个法子可行!我明日登门,认下小宁的母亲做干娘,以小宁兄弟的身份打上门去,打断他一条腿,不怕他不告官,只要他主动报官,再叫小宁提出解除婚约!”
杨锐瞪着他道:“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好主意?你知不知道,你殴伤人命,要坐牢的。”
马桥正容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打得轻了,不起作用,怎么也要打断他一条腿,才算合了这‘义绝’的条件。如此一来,我自然要做两年牢的,我马家兄弟多,不愁没人照料阿母,只是我那些堂兄弟都不住在本坊,阿母也不会舍了这幢宅子与我本房兄弟同住,我不在的时候,还请你就近多多照料一下。”
马桥说着,便站起来,向杨锐郑重地一揖。
马桥身上有许多的缺点毛病,但是对父母,他至仁至孝。对朋友,他义薄云天,他就是坊间一个普普通通的市井儿,可谁又规定,仗义负侠、慷慨赴死者,必须要有一身超凡脱俗的本领?有大本领者,未必就有这副侠义心肠。
仗义每多屠狗辈!马桥不识字,也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可是很多懂得大道理的人,在他如许行为面前,怕也要自愧不如。
杨锐怎能让他出头,立即驳斥道:“糊涂!便是你坐了牢,就一定能判离?如果这件事,仅仅是宁姊和那柳君е涞氖拢涫捣炊冒炝耍扇缃癫皇怯懈鲆Ψ蛉瞬艉掀渲忻矗磕阆胂耄灰徽琶莸礁茫俑呐芯銎窕崛缒闼福俊?br />
马桥呆了一呆,急道:“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小宁往火坑里跳?不管如何,我要试试!”
杨锐问道:“宁姊现在知道消息了没有?”
马桥摇摇头道:“还没有,苏坊正回来的晚,我一直守在他家的,问清了消息我就奔你这儿来了,还特意嘱咐了他,先不要告诉小宁。”
杨锐点头道:“好!你先回去,让我今晚好好的想想,或许我能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来,如果实在不成,再按你的法子试试也不妨。”
马桥苦笑道:“我马桥是洛阳城里本乡本土长大的人,碰到这等泼皮无赖都无甚办法,给你一夜功夫,你又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唉!那我先回去了,别忘了我的托付,如果……我被抓进大牢,我娘那里,你多费些心思。”
马桥絮絮地叮嘱着,被杨锐送了出去。
天爱奴俏生生地立在房中,看着杨锐回来,问道:“他来找你,有什么事?”
杨锐抬起头的时候,一抹杀气已完全隐入了眸底深处。
他轻松地一笑,说道:“没甚么,只是一点繁琐的小事。明天我不当值,一早,我送你走!”
夜色深沉,梆子声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
杨锐张开眼睛,月光透窗而入,窗棂上疏影横斜,尤显静谧。
他开始准备起来,打开箱子,从箱底翻出一把解耳尖刀,轻轻插进腰带,连夜行衣都没有穿,今夜不是潜入兵部查阅档案,闯入柳家,杀一个柳君缭准Χ貌蛔湃缌俅蟮小Q钊袷帐巴5保肟硇胃崭找欢鲇帜梗忠盐战舻侗?br />
后院的门开了,清光泻入,将一道人影映在地上,如窗上疏影,玲珑浮凸。
杨锐吁了口气,松开了握刀的手,天爱奴缓缓走了进来。
天爱奴背光而站,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清冷的月光自后照来,衬得她腰如约素,体态极美,更有一股说不出的雅致秀丽。
“又要去打叶子牌?”
“啊!对对,打牌。”
“打牌用带刀么?”
“……”
“你要去杀人?杀掉那个姓柳的?”
第三十七章 奴家另有妙计
更新时间2012…11…6 10:08:15 字数:2879
杨锐不语。
天爱奴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倒真是小瞧了你们两个小贼,一个甘为青梅竹马的童年玩伴去做牢,一个竟不惜为她去杀人,市井之间,果然多义气之辈。”
杨锐无法再遮掩了,轻叹道:“阿奴,你回去睡下吧,明日一早,你就离开了,我的事,你不用管。”
“我并不想管,可是不能眼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走上绝路!你那偷东西都嫌三脚猫的功夫,半夜三更的去杀人,真能成功?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杨锐笑了笑,道:“或许有,但我想不出!”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如非得已,我并不想杀人。其实,我本想用你赠我的珠宝,换回宁姊自由之身的……”
天爱奴微微侧了身子,有些意外地看着杨锐,那些珠宝的价值,杨锐这种市井儿不见得能准确地估出价值,但他一个做小贼的,多少能猜出它的大概价值,这么一笔财富,他竟可以为了一个非亲非故亦非情侣的女人而轻易舍弃?
天爱奴微微地一剔娥眉,道:“我赠你的这些珠宝,虽非极其贵重,却足以让你摆脱贫困,步入小康之家,娶一房称心如意的娘子,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你……舍得就这样送出去?”
杨锐淡淡地道:“阿奴,或许庸庸碌碌、忙于生计的小民,在你们这些能高来高去的豪侠眼中,是一些蝼蚁般的存在。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不重友情、不知义气!明珠一斛,在我心中,并不比亲友一笑更加宝贵!”
天爱奴的眸光更加明亮,反问道:“那么,为什么你又改变了主意?”
杨锐道:“因为,这其中有个姚氏夫人从中作梗。这个姓柳的,若是有志气、有本事,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叫他拿这笔钱做营生,很难!而这笔钱够他挥霍多久呢?对他来说,那姚氏夫人才是一座随用随取的金山。
这个无赖行子虽然毫无骨气可言,却谈不上愚蠢无知。如果诱之以利,恐怕反叫他觉得奇货可居,愈加不肯放手。更何况,有个姚氏夫人从中挑唆,这个法子,行不通!”
“所以,你想杀了他?”
“杀了他,人都不在了,婚姻自然解除。”
天爱奴微微一笑,道:“说的是,可是真能如你所想这般简单?你也知道那姚氏夫人的身份,如今你们两次登门提出退婚,姓柳的不肯答应,于是他死了,姚夫人会怎么想?如果她知会官府,你说官府会查到谁的头上?”
杨锐咬牙道:“那……我就连她一起杀了!”
天爱奴轻轻摇头:“你们一连两拨人登门吵着和离,知情人除了姓柳的,是否只有姚夫人一个?姚夫人既有这样一层身份,万一她娘跑到太平公主府哭诉一番,官府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要大动干弋,你想帮助那位小宁姑娘,结果反而要害了她了。”
杨锐怔住,他实未想到这么做竟然还有如此麻烦的结局。
天爱奴凝视着他,缓缓说道:“杀人,就要利用你想杀的人精神最松懈的时候出手,动手时要找出他的破绽。才能一击得手。对付一个人也是一样,也要找出他的弱点,你要杀那姓柳的容易,却无法避免后来的诸多麻烦。
这姓柳的极其贪财,要想让他改变主意,还是得从财字上着手。你本打算动用那些珠宝,这个想法没有错,只是,你用错了办法,直接贿之以利,那是行不通的。”
杨锐目光一亮,脱口问道:“莫非……你有妙计?”
天爱奴道:“先点了灯,好么?”
灯亮了,一室昏黄。
天爱奴的半边面孔映在灯光下,晶莹似蛋清,几绺秀发轻轻垂在颊上,晚妆稍乱的她,似乎比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妩媚的味道。
她的眸子像天上的星辰一样明亮,可是看着星辰,不会有看她双眸一般的心动,她本就是一个令人心动的小美人儿。
月下看美人,更增三分颜色。
灯下看美人,与月下看美人,有异曲同工之妙。然则月冷而灯暖,所以同样的美丽看在眼中,便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景致,月下诗情画意,叫人品鉴欣赏的意味更浓,而灯下,却容易生起爱慕占有的感觉。
杨锐盯着天爱奴的目光就很热切,却与男女之情全无关系。
天爱奴见他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只好开门见山地道:“眼下的问题是,那个无赖贪财好利,可是相对于取之不尽的姚夫人,你这笔钱虽能令他心动,但他未必就肯为此得罪姚夫人。而由于姚夫人的特殊身份,你想动武也大为不妥。”
杨锐迫不及待地道:“阿奴可有良策?”
天爱奴白了他一眼,诱导道:“如果有一个比姚氏夫人更有钱、更有势力、也更美貌的女子垂青与那个无赖,甚至愿意嫁给他,你说他会不会迫不及待地与你的宁姊和离,而且不惜得罪姚夫人?”
杨锐泄气道:“你也说他是无赖了,我上到哪儿找这么一位瞎了眼的大家闺秀,愿意下嫁与他?”
天爱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道:“真是个笨蛋!你既然舍得将我赠予你的珠宝拿去换取江旭宁的自由之身,难道就不能由它变出一个豪富千金?”
杨锐目光一亮,欣然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错!这个主意似乎可行,你让我想想。”
杨锐低头沉思片刻,缓缓地道:“要用这些钱,变出一个豪富千金来,容易。奈何,要找这个装扮豪富千金的人却难。你想,寻常女儿家,谁肯抛头露面陪我去扮一个骗子?再说那些小家碧玉,纵然愿意帮忙,总不免有些小家子气,又岂能扮得出一位大家闺秀的气派来?
那个姓柳的虽然是个卑劣龌龊的无赖行子,却不是一个没有见识的人,这样的女子只要稍一接触,焉能骗得过他?若是雇一个青楼艳妓……,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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