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色之家国情仇 第 18 部分阅读

文 / 风吹内裤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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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君玉打断他的话道:“也就是说,郎中并不知道入府寻仇者究系何人?因哪桩案子而来?”

    杨明笙沉默片刻,轻轻颔首道:“是,那人似乎对本官仇恨已极,制住本官之后,就一味的施虐泄愤,咬牙切齿地只说本官害得他家破人亡,却从不曾说过他是何人,因为何事仇视本官。”

    乔君玉沉吟了一下道:“从凶手对贵府侍卫花小钱所说的话来看,那老者家中是有儿孙的,这一点与他苍老的声音也相符,这样的话,曾受郎中执法制裁过的,应该是这老者的儿孙之一。

    刑部已调出郎中这些年来所经手的所有案子卷宗,着胥吏从头到尾,进行认真梳理,那些上有父祖,家人受到牵累因而判决刺配戍边的人家将予以重点查证。郎中放心,你这桩案子,连太后都惊动了,周侍郎闻讯之后也甚为恼怒,朝廷一定可以找出凶手的!”

    杨明笙呵呵地笑了几声,扬起硬梆梆的双臂,唤着乔君玉的表字道:“子平,某受奸人迫害,这一生都毁在他的手里,缉捕凶手、还我公道之事,就拜托足下了!”

    他的话虽真挚,可是那笑声却似乎隐隐带着些讥诮和诡异,听得乔君玉不禁皱起了眉头。

    若是平常时候,这眉头,乔君玉也是不敢皱的。杨郎中为官一向刻板方正,不苟言笑,刑部属官平时在他面前绝不敢稍动颜色,但此时此刻你皱眉也好,白眼也罢,哪怕是冲他扮个鬼脸,他也是看不见的。

    乔君玉皱着眉头站起身,扶住杨郎中的双臂,沉声道:“郎中尽管宽心休养,某一定尽心竭力,不负郎中所托!”

    举步出了杨明笙的卧房,乔君玉便暗暗自忖:“杨郎中所言不尽不实,内中似乎另有蹊跷!”

    杨明笙的官阶太高,最先赶来的刑狱公人没有资格向他询问案情,直到乔君玉一行人赶来。乔君玉赶到以后,医士正忙于为杨明笙诊治用药,等医士忙碌完了,又有闻讯赶来的官员们过府探问,以致延误下来。

    结果他没有从杨明笙口中问到一点有用的东西,凭多办案多年的经验,再加上杨明笙骤经大变,情绪已很难再像平时那么沉稳凝重,所以让他隐隐看出一些端倪:“恐怕杨郎中有所隐瞒。”

    乔君玉暗忖:就按杨郎中所说,如实禀报于周兴侍郎罢了,这番猜疑是绝不能讲的,以周侍郎的精明,想必自会有所察觉,他若有心,自来询问杨郎中便是,为官,莫趟不知深浅的水,乱发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

    第六十六章 扮猪

    更新时间2012…11…21 0:01:34  字数:3352

    “杨二,把这壶茶送到西厢房里去。”

    “杨二,库房里刚搬出来的那四床被褥,你扛到侧院里头去晒一晒,去一去霉气。”

    “杨二,把这两个食盒送到后宅里去,这是刑部几位差官的午餐。”

    杨锐在郎中府上忙得团团乱转,成功地从一个游哨变成了一个流动打杂的。

    原因很简单:他好支派。

    刑部和洛阳府的差官们是绝不可能亲自动手干这些活的,真要抓捕大盗,倚仗的是他们,这些位差爷,干的是刀头舔血的买卖,还能干些低贱的活儿不成?

    调到郎中府的武侯们地位比他们低贱一些,可是自觉比坊丁们又要高尚一些,自然也不肯动手。坊丁们里边呢,大家又要论资排辈一辈,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蠕虫,蠕虫吃泥巴,最后杨锐这个年纪轻、资历浅的“泥巴”就成了跑腿的。

    当然,这里边也不无杨锐的主动配合,这个身份,更方便他了解整个杨府的情形。

    “小锐,哪里去?”

    迎面走来一个五旬老者,穿一身青布圆领长袍,戴一顶青色束发巾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佩刀的壮汉,杨锐抬头一看,见是郎中府大管事刘痕刘老爷子,后边跟着的佩刀武士却是马桥。

    杨锐提着食盒站定,先向刘管事规规矩矩地打一声招呼,才对马桥笑道:“丁武侯让我给刑部的几位差官送些吃食去。”

    马桥不悦地道:“那些混帐行子,又指使你做事。小锐,你别太老实了,人善被人欺,凭什么。”

    杨锐笑道:“嗨!也不是多大的事儿,我年纪轻,多走动几步有什么的。”

    刘管事满意地点了点头,赞许道:“嗯!你这少年不错!”

    杨锐向他腼腆地笑笑,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涡儿:“承蒙管事的夸奖,我这就去了。”

    “好,去吧,一会儿就开午饭了,你到五梅亭陪老夫一块儿用餐吧。”

    杨锐连忙欠身道:“谢管事,在下一会儿就来!”

    杨锐向刘管事欠欠身,又向马桥颔首示意了解一下,便从他们旁边绕过去了。

    刘管事眯着一双老花眼看着杨锐的背影,赞许地点头道:“这个孩子真是不错,脾气好,生得俊俏,又勤快能干,不像其他少年人一般一身的臭毛病。”

    马桥听这刘管事夸他的兄弟,自豪地道:“不瞒刘管事,咱们这坊里头,做坊丁的大多是些偷鸡摸狗、一身痞气的不良无赖,偏这杨二是个异数,他是从乡下地方搬过来的,孤身一人住在这儿,却不沾染不良习气,平时甚得坊间长辈们的疼爱呢。刘管事瞧着中意,家里可有合适的女儿家,哈哈,小锐定是个好夫君呢。”

    敢情因为天爱奴“私奔”一事,这马桥一得着机会,也迫不及待地向人推销杨锐。

    刘管事笑道:“人是好孩子,可惜只是个‘不良人’,又无父母兄弟帮衬,老夫倒是有个小孙女儿,可是嫁了这样的人,岂不跟着受穷么。”

    刘管事摇摇头,不无遗憾地叹一口气,头前行去。

    因为府中上下处处安插了许多警卫,郎中府早就打破了内宅与外宅的分隔,这时代家眷内人本来就不避让外客的,男女大防没有后世那么严重,打破内宅与外宅的分隔倒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杨家后宅较之前厅的生活气息就浓郁了许多,这里一方小亭,那里一丛花树,曲廊池水,假山叠翠,显得异常的雅致。

    池塘边上有一个五角小亭,几个刑部公人正在亭中歇息,有的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儿口若悬河地吹嘘自己缉凶捕盗的英雄事迹,有的东张西望,远远的只要瞧见哪个内宅里的侍婢丫头衣袂自假山藤萝间一闪,便眉梢一扬,轻佻地吹一声口哨。

    杨锐提着食盒赶进小亭,把食盒放在桌上,垂手笑道:“几位差官,该吃午餐了。”

    正口若悬河的、东张西望的,全都围拢过来,打开食盒一看,饭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虽说不可能给他们炒几道小菜,再弄一壶酒,不过府里给刑部差官准备的饭菜明显要比给武侯、坊丁们的饮食高上一档。

    一个瘦长脸儿,腮下有块青记的刑部公人手里卷了一张带肉馅的蒸饼,乜了眼杨锐,奇怪地问道:“怎么你们这些府里的仆役下人也都配了刀么?”

    杨锐正机警地扫视着后园中的环境,听见询问,忙向那人谦和地笑笑,说道:“这位差官误会了,在下是修文坊的一个坊丁,被调来郎中府里协助值守的。”

    “噗!”

    那人忍俊不禁,一口馅饼喷到地上,哈哈大笑道:“我说前院里头怎么喧喧腾腾的,原来是把你们这些人给调进来了,你们这等人能干什么?”

    他的神色之间充满不屑,杨锐却是毫不在意,依旧一脸浅笑,谦逊地答道:“若说拿贼缉凶,我们这些坊丁自然比不得各位差官,不过守夜巡哨,示警呼人,这些小事倒还能够做得。”

    那人轻蔑地撇着嘴,上下看看杨锐,说道:“好,你过来,跟我王武略交交手,让我瞧瞧你倒底有多大的能耐。”

    杨锐吃了一惊,慌忙摆手道:“这如何使得,阁下是刑部差官,那一身本领,区区一介坊丁,哪里能够及得。”

    王武略哼了一声道:“你若及得那就怪啦,来!我就一只手,随便试试嘛!”

    王武略说着,右手依旧拿着馅饼,大大地咬了一口,肉汁沿着嘴角流下来,他只举左手,一步步逼近杨锐,杨锐连连后退道:“差官且请住手,这是郎中府上,你我怎好动武。”

    其他那些刑部巡捕看了纷纷起哄道:“较量较量有何不可?你这小子,好歹也是个男人,怎么这般没有骨气。”

    有人便笑道:“我瞧他生得这般俊俏,眉眼温顺的,倒似一个女人。”

    另有人道:“哈哈,我这一说,我也觉得是呢,咱大唐的女人大多彪悍泼辣,瞧他那模样儿,不但像个女人,还得是温驯听话的高丽女人。”

    “喂,我说你不如学高丽女人跳段舞蹈,或者学女人走几步路,扭扭屁股,那就不用比了。哈哈哈……”

    刑部差官们放肆地笑着,若搁在平时,他们在杨郎中府上是绝不敢如此放肆的,可是如今不同。杨郎中一张脸烫得比鬼还恐怖,两只眼睛据说全烫瞎了,他的宦途已然到此为止,这“人走茶凉”的反应最先就体现在这等人物身上。

    没城府!

    反倒是做官的人,即便是再也用不到你,也绝不会这么快就做出人走茶凉的姿态,至少表面上的热忱不会稍减。

    “好……好吧!那就比……比一比!”

    杨锐十足一副好面子的少年形象,被他们一顿嘲讽,涨红了脸,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强调道:“你说过的,只用左手!”

    王武略颔首笑道:“不错,某只用左手,绝不动右手,哈哈,来来来!”说着,还故示轻蔑地咬了一口蒸饼。

    “呀!”

    杨锐一记黑虎掏心,向王武略当胸击去,喝!瞧那样子,还有点功夫架子,应该是随野拳师练过三五天功夫的。

    他这一拳堪堪击到王武略身前一尺,静立不动的王武略突然身形暴起,踏前一步,身形一侧,后发而先至,一掌劈向他的胸口,杨锐这一记黑虎掏心,使得破绽百出,中门大开,被王武略当胸一掌,打得倒退三步。

    杨锐立足未稳,王武略又是一个箭步踏进,右脚插进他双腿中间,左掌一把抓住他前襟衣裳,使左肘一拐,奋力一扬,大喝道:“去吧!”

    “哎……”

    杨锐手舞足蹈地摔进水池中,“砰”地一下水花四溅,波翻浪涌,小亭内外几个差官哈哈大笑起来。

    “真真脓包,这样的货色只好做个摆设!”

    王武略咬一口蒸饼,得意洋洋地走回小亭,杨锐不敢在这边爬上岸来,便向小池另一边游去,用的居然是狗刨的姿势,几个刑部差官见了更是捧腹大笑起来。

    杨锐手足并用,狼狈不堪地游到池水另一边,抓住一块假山石,正要爬上去,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童稚的声音:“他们为什么要把你丢进水里呀?”

    杨锐一抬头,就看见假山石上有一双丝帛的童鞋,白布袜儿,上边是连珠对鸟纹锦的一件童裙。

    因为那人屈膝蹲在假山石上,可以隐约看见裙内是条纹窄腿的一条长裤,扬首再往上看,便见一件绿色的偏襟绢花小袖衫,夹领衬着一张俊俏小脸,头上梳一个梢皮的双鬟髻。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儿。

    这个小女孩儿大约有六七岁年纪,一双点漆的双眸正好奇地看着他。因为女孩所在的位置山石嶙峋,挡住了从小亭方向看过来的视线,所以身在小亭中不大容易看到她。

    “哦,他们……跟我闹着我呢!”

    杨锐胡乱应答着,抹一把脸上的水,“哗啦”一声窜上假山。

    小女孩蹲着往后挪了挪,给他挪出了地方,皱一皱鼻子道:“你骗人!他们明明是在欺负你。”

    杨锐打个哈哈,蹲在假山石上一边拧着衣服下摆的水,一边扭头问道:“小姑娘,你是什么人?”

    小姑娘幽幽地道:“这里是我家,你说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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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七章 老虎来了

    更新时间2012…11…21 10:18:06  字数:3042

    “哦!杨郎中的千金?”

    杨锐看她几眼,瞧她鸭蛋清儿似的小脸蛋儿,眉目清秀,眸如点漆,这是一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小姑娘,再想到杨明笙那副凹目鹰鼻,带些胡人血统的样子,杨锐不禁暗想:“恐怕那些大婶大娘们的猜测不是空穴来风,这小姑娘的长相跟她爹还真是不太一样。”

    杨锐拧着衣服上的水,问道:“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小姑娘道:“阿爷(口语:父亲)被坏人打伤了,我想去看看他,可阿爷不让我进房间,我很不开心。”

    杨锐安慰道:“或许……你爹是怕自己的样子吓到你吧。”

    小姑娘默默地摇摇头,小小年纪,居然一脸忧伤:“阿爷对我不好,从小就不好。阿娘去看他,阿爷也不许她进去,其实……我从小就很少看见阿爷,他总是忙他自己的事情,捧着一大堆厚厚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小丫头抿了抿嘴唇,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地道:“我听人说,我不是阿爷的亲生女儿呢。”

    杨锐愣在那儿,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对她。小姑娘看看他,又轻轻叹口气,百无聊赖地托起下巴,粉腮被她的小手托起,显得憨态可掬:“大家都是这样,背地里起劲儿地说你,你真想问问他们时,就一个个嘻嘻哈哈,什么话都不肯说了。”

    杨锐看着这个似乎不太成熟,比起她的年纪,似乎又太成熟的女孩儿,轻声问道:“令尊对你不好,旁人又说你不是令尊的亲生女儿,那么他受了伤,你担不担心他,会不会恨那个害他的人?”

    “当然会啊!”

    小姑娘的眼帘忽闪忽闪的,认真地答道:“不管阿爷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总是他养大的呀,我不担心他又去担心谁呢?坏人害了阿爷,我当然要恨那个大坏蛋啦!”

    杨锐沉默了一下,重重地点点头,道:“是啊,就算没有生育之恩,还有养育之恩呢。做人,恩,要报!仇,要还!”

    “嗯!”

    小姑娘用力点头,向他甜甜地笑道:“虽然你的本事不怎么样,不过你说话很对喔!我叫杨雪莲,你呢?”

    杨锐笑了笑,轻声答道:“我姓杨,我叫……杨锐!”

    ※※※※※※※※※※※※※※※※※※※※※※※※※

    杨锐回到前宅五梅亭的时候,马桥正把饭菜摆到几案上去,他挺会来事的,哄得刘管事开心,陪在他身边做事,活儿清闲,吃的也比其他坊丁好些。看见杨锐一副落汤鸡似的模样,马桥赶紧迎上来,惊讶地问道:“这才多大功夫,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杨锐叹口气道:“唉!我到后宅送饭去,刑部的那几位差官见我佩着刀,非要跟我较量较量武艺。”说着从腰间摘下朴刀,拔出刀来把刀鞘一倒,“哗”地一下,脚底下又是一汪清水。

    刘管事持箸正要夹菜,听到这句话把筷子往案上重重地一搁,怒声道:“哼!这些小人,这是知道我家阿郎大势已去,才敢如此放肆!在我杨府,居然还惹出这样是非,要不是阿郎现在需要静养,老夫一定……”

    他语气一顿,看看杨锐,又叹口气道:“你这孩子,也是太过老实。不惹事生非固然是好的,可也不能由着人欺负呀。”

    杨锐腼腆地笑笑,还适时的挠了挠头,一副憨态可掬的乡下孩子模样。

    刘管事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道:“你这孩子,真是叫人又心疼又生气。这都深秋时分了,你这样湿淋淋的还不着了风寒么,可有带来换洗衣裳,去换了衫子再吃饭吧。”

    杨锐道:“小的年轻,身子壮,不碍的!”

    马桥却清楚,他是根本没有衣服换,便道:“走,我刚好多带了一套换洗的衣裳,咱们回去换换!”

    马桥拉着杨锐回了柴房,取出自己的换洗衣裳给他换上,除了稍显肥大,倒也还算合身,两个人又回到五梅亭,刘管事已经快吃饱了,看见他们回来,招呼道:“快坐下吃东西吧,再搁一会儿就凉了。”

    杨锐和马桥道了谢,在几案两边分别坐下去,刚刚拈起筷子,一个家丁就急急地赶进来,禀报道:“刘管事,右奉宸卫中郎将蔡东成大将军,前来探望咱家阿郎。”

    “哦?”

    刘管事刚刚吃完,听了急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来道:“我去相迎,你快报与阿郎知道。”

    刘管事匆匆擦了擦手,起身向外便走,口中喃喃自语道:“奇怪!平素与阿郎来往的官员里并没有什么武将啊,这位将军闻讯即来,倒与我家阿郎很熟悉似的。”

    杨锐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把刘管事这句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去。

    一会儿,刘管事回来了,笑容可掬地引着一位客人,马桥和杨锐正坐在五梅亭里吃东西,这亭子无窗,也是八面通透的,将路上情形看得清清楚楚,两人都好奇地向那位大将军看去,虽然就活在天子脚下的洛阳城,这么大的官儿他们还是头一回看见呢。

    刘管事微微欠着身,引着那位将军正走在树荫下,两行大榆树,从正厅一直到前门,笔直的两行,中间是砌着石板的一条整齐路面,树荫茂密,阳光透过树荫斑斓地洒到路面上,因为微风摇曳的缘故,枝条在空中婆娑起舞,阴影花了一地。

    杨锐一眼看去,目光自下而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黄牛皮的薄底战靴,战靴一脚踏来,一片树叶翻卷着还未落地,正被他一脚踏在下面,靴再抬起时,落叶已粉身碎骨。战靴抬起,再落下,踏出一种韵律的力感,杨锐的目芒不禁微微收缩了一下。

    目光继续上移,飞快的掠过粗壮结实的身躯,直接落到他的脸上,这是一个赤红脸膛的魁伟大汉,穿着一身奉宸卫的武官袍服,战盔挟在他的肋下,头发挽起,自额头往上,乌黑的头发紧紧地绷着他的面皮,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刘管事欠身肃手,向这魁伟大汉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大汉稍稍一转,便踏上了拐向后宅的道路,转身之际,浓黑如戟的粗眉下,两道锐利的眼神向这边亭阁里扫了一眼,目光从杨锐和马桥身上一掠而过,未做片刻停留。

    在这位奉宸卫中郎将的眼睛里,坐在五梅亭里的杨锐和马桥,与他一眼扫过的石桌石凳、亭柱盆景、完全没有任何区别。当他转身折向后宅时,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胸口的袍服被贲起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手臂甩动间袖上皮护腕的铆钉在阳光下挥出一道道金黄色的光线。

    “喝!好大的威风!”

    马桥情不自禁地赞叹了一声。

    “好大的煞气!”

    杨锐在心里默默地追加了一句。

    到郎中府来的所有客人,都是他怀疑的对象,而武将尤其如此。方才刘管事自言自语的那句话,已经透露了很多信息:这些年来,杨明笙结交的官员大多是文官,少有武将与他来往,这位蔡中郎将更是从不曾登过门,而杨明笙刚刚出事,他就来了!

    虽然,他是奉宸卫的中郎将,而非龙武军,但是……安知今日的奉宸卫中郎将,不是当年的龙武军一校尉?

    杨锐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铿铿铿……”

    脚步声铿锵,跟在蔡郎将背后的,还有四名军将,蔡东成向后宅甬道一拐,他们正好并排而来,这是四个千牛备身,奉宸卫中共有十二千牛备身,亦属高级武官,他们就是其中之四。

    四人并列而行,左首一人燕颔豹髭,虎背熊腰,第二人猿臂长躯,如同一头敏捷的猎豹,

    第三人尖颌隆额,双颊微陷,看着精瘦,但是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甚有英气。第四个人,相比这三个人体态略胖,却也丝毫没有臃肿迟钝的感觉。

    尤其叫人惊奇的是,这四个人一举手,一投足,都形如一人,横看竖看,犹如一人三影,甚至就连他们的眼神每一次移动,都准确地落在同一个点上。

    他们既身在行伍,或许当初确曾下过一番苦功练习队列之法,但是现在他们所表现的,却不仅仅是行列的整齐。更何况,在这里他们根本不需要刻意的整齐,他们每个人都是在走自己的路,并没有刻意地去配合他人,但是不管他们怎么走,不管他们脚下是快是慢,都始终如同一人。

    甚至当他们沿那道路折向后宅的时候,内圈的人放慢了步子,缩小了步距,外圈的人迈大了步子,加快了速度,都是那么的自然,看不出一丝刻意,如同一堵肉屏风,或者说……一面铜墙铁壁。

    他们单独拿出任何一个人来,都不如中郎将蔡东成赫赫威风,可是当四个人走在一起时,似乎连蔡东成都被他们比了下去,那种浑然一体,给人的感觉是无懈可击。

    杨锐暗自思忖:“这四个人,一定相交多年,且擅长联手合击之术!”

    第六十八章 诱杀、杀诱!

    更新时间2012…11…22 0:00:53  字数:3339

    现在任何出现在杨府的人,都是杨锐的假想敌,更何况是这几个疑点重重的军人。

    一俟发现他们可能对自己构成威胁,杨锐本能地就想了解他们的身分来历和长处、弱点。

    凭着他的好人缘,杨锐很快就从刘管事口中弄清楚了这几个人的身份:奉宸卫中郎将蔡东成。那四个铜墙铁壁般的千牛备身,则是蔡东成麾下四大干将:刘奎、沈家辉、吴少东、黄麒麟,这是他在右奉宸卫最重要的班底。

    杨明笙的寝居内,蔡东成跪坐在榻前,腰背挺直一线,给人一种标枪似的感觉。

    蔡东成注目看着五官难辨的杨明笙,沉声道:“你是说,这人是当年岭南韶州桃源村的漏网之鱼。”

    “是!”

    蔡东成的目光缓缓地垂下来,思索道:“那小村中,一共有贺兰、夏侯、杨、沈、李、赵、王、裘、方、冯、韩共十一姓人家,多是文人,没听说他们之中有什么武技高超之辈,若有这等高来高去的本事,当初怎么不见他们有所举动?”

    杨明笙阴恻恻地道:“当初又不曾有人去灭他们满门,为何要有所举动?”

    蔡东成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虽然他们因为当年共同办下那桩大案,彼此间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又同样靠着这个秘密,他们的仕途一帆风顺,如今杨明笙成为刑部举足轻重的司法司郎中,他更是荣升为右奉宸卫中郎将,可他与杨明笙来往着实不多。

    文人与武人,就像水和油,能融合在一起的,实在不多。他所记得的,是当年杨明笙的性情,他不知道这几年杨明笙官升脾气长,本来就已变得这么阴阳怪气,还是因为成了残疾才性情大变,总之,听他说话叫人心里很不舒服。

    不过看到杨明笙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蔡东成不想再与他计较,蔡东成仔细地想了想,又道:“只凭一个苍老的声音,便想查出对方身份,实无可能。除非能确定对方的身份才有一线希望。”

    杨明笙道:“这十一姓人家被贬谪岭南,同去的有他们的家眷、还有部曲和奴仆,他们在那山中住了十多年,生老病死之下,还剩下多少人,我们并不清楚。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此人年纪已经不小了,当初至少也过了中年。”

    蔡东成冷冷地道:“这个线索,有等于无!或许……查出对方身份的关键是……他为什么现在才找上咱们。”

    杨明笙道:“也许他刚刚才查到咱们。”

    蔡东成冷笑:“查?怎么查?他能从哪儿查到咱们?”

    杨明笙默默地坐着,一言不答。

    蔡东成看着那张被白布完全裹起来的脸,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刷地一下变了颜色,过了半晌,他哈地一声笑,道:“杨郎中,你不会是怀疑……那个人吧?这不可能!怎么可能!如果是那个人想杀我们,只要动动念头,我们就灰飞烟灭了,何须如此大费周张。”

    蔡东成此时的神情非常不安,他的气势本来就像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无人可掠其锋,可是此刻竟显得异常的惶恐,以致他问了杨明笙一句,甚至不等他答复,便立即匆匆否定了这个可能,心中实已不安到了极点。

    杨明笙缓缓说话了:“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当然不会怀疑那个人!如果是那人派来的刺客,刺客一刀杀了我就是了,何须如此折磨?”

    蔡东成松了一口气,似乎只要不是那个人,他就再无任何畏惧,那无坚不摧的犀利气势重新焕发出来:“那你在想什么?”

    杨明笙道:“我在想……他此刻应该正在看着我,躲在某个离我很近的地方盯着我,盯着所有会接近我的人。”

    杨明笙一面说,一面扭动头颅,向左右“张望”,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或许,查出他的关键,根本不需要任何线索,我们只要坐在这儿静静地等他就行了,他一定还会来的……”

    蔡东成先是眉头微皱,继而恍然大悟,他霍地站起身来,又惊又怒地道:“你是说,他故意放过你?他以为你饵,诱我出来?而你,就如他所愿,把我找来了?”

    “不要吵!”

    杨明笙微微侧着头,好象在倾听什么声音,静了一静,才正了身形,对蔡东成道:“蔡郎将,我杨某人并不是没担当的人!我并没有对他招出你的身份,当我以为我一定会死的时候,他却没有杀我,可他若想杀我实在是很容易的。

    我想了很久才想清楚,他这是要以我为饵,找出其他的仇人!我一个人的命,显然是不能抵消他的仇恨。呵呵,杨某现在已经是个废人,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唯一的愿望,就是杀死他!所以……”

    他缓缓仰起头,黑洞洞的鼻孔仿佛眼睛似的盯着蔡东成,热切地低吼道:“引他来杀你,你来杀死他!”

    ※※※※※※※※※※※※※※※※※※※※※※※※※※※※

    夜晚的杨郎中府非常的平静,至少表面上看,非常的平静。

    由此,也可以看出郎中府宅院之广,如许之多的家丁护院、坊丁武侯以及巡捕公人,虽然说要一日三班,轮换值守,所以夜晚活动的只有三分之一,可是撒开了去居然看起来同平常一样,依旧是那样的幽静、那样的空旷,非得是如此阔宅不可。

    晚上有雾,秋雾袅袅,所以巡弋值守的人更加的谨慎,生怕那个胆大包天,竟敢刺杀司刑郎中的大胆刺客抽冷子从夜雾中冒出来给他们一刀。所以他们脚下走得都很小心,微微地躬着背,谨慎地打量着四周,注意着任何一点动静。

    杨锐同其他巡夜人一样,小心翼翼地走着,腰里挎着刀,手里拿着锣,脚下轻得像猫儿似的,唯恐被人听到。

    “嘘!嘘嘘!”

    杨锐循声望去,只见一丛花草后面,马桥头上顶着树枝编的草帽,探出头来,向他招着手。杨锐走过去,马桥小声道:“你别老这么转悠,小心真撞上那个要命的煞星,随便应付一下就得了,没人的时候偷偷懒,找个地方磨蹭磨蹭。”

    杨锐心中一暖,颔首道:“我省得,你也小心点儿。”

    “嗯!我晓得,有人来了!”

    马桥答应一声,嗖地一下蹲了下去,杨锐转身往路上走,迎面两个刑部的公人并肩走来,看似随意间,双目炯然扫动,已将四下事物尽皆看在眼中,他们的手,一直紧紧地攥在刀柄上。

    杨锐在路边站住,候着两个公人过去,才又踏上道路。

    后院书房一楼,此刻大门洞开,灯光从房中流泻出来,照在房门外三尺远的台阶上。

    在原来木钉儿烹茶的地方摆了一条胡凳,一个燕颔豹髭,虎背熊腰的大汉正坐在胡凳上,于灯下拭刀。

    刀是千牛刀,雪亮如秋水,大汉用鹿皮抹布一遍一遍地擦拭着,时而举起,眯起眼睛瞧瞧,然后继续埋头擦着那并不存在的污垢。

    他很爱惜这口刀,千牛刀能解千牛,自然是一等一的宝刀。

    蔡东成手下的“铜墙铁壁”四大高手,以他为首,他叫刘奎。

    刘奎不知道蔡郎将为什么要带他们来杨府,而且还留在杨府过夜,叫他们兄弟四人守在府里,协助刘郎中抓捕刺客。

    他们是军人,而杨郎中是文官,就算郎将与杨郎中私交甚笃,擅自调用军将干起了巡捕公人的差使,也是极不妥当的。

    不过,刘奎并无怨言,蔡郎将是他的上司,也是他的大哥。他们这些兄弟,在军伍中这么多年,一起冲锋陷阵、一起上场杀敌,早已结下了深厚的友情,犹如兄弟一般。

    他擅长杀人,却不擅长跟人打交道,更不擅长官场上的那些迎来送往、交际应酬。如今,他能在奉宸卫诸将士中脱颖而出,成为千牛备身,全赖蔡郎将的大力提拔,刘奎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奉宸卫十二千牛备身,可不尽是凭浴血沙场的本事拼出来的,其中有凭家世关系的,有凭谄媚阿谀的,如果不是蔡郎将慧眼识人,他二十年戎马生涯,现在可能还只是一个队正,最多混一个校尉。

    他知道,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是拜蔡郎将所赐,所以他从不质疑蔡郎将的任何决定,郎将既然叫他们干护院的差使,那他就要把这个差使干好,他们兄弟四人,分别守在杨郎中寝居四周,东南西北各据一方。

    有他们在,那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台阶上响起脚步声,刘奎拭刀的手一停,抬眼向台阶上盯了一眼。一个青衣小帽的少年肋下挟了锣,小指上勾着木槌儿,晃悠悠地迈步上了台阶。

    刘奎见过他,这是内院的十名游哨之一,姓甚名谁他没有记在心里,不过这人的模样倒是有些印象。

    少年似乎不曾想到这里有人,一副吃惊的样子,逡巡着就想退回去。

    刘奎沉声道:“什么事?”

    少年犹豫了一下,讪讪地道:“小的想寻点水喝,没想到是将军驻守于此。”

    千牛备身虽是高阶武官,却还称不上将军,少年这句敬语让刘奎心里很舒坦,所以他的脸虽然依旧绷着,语气却柔和了些:“水在那儿,自己倒吧!”

    少年松了口气,连忙躬身道:“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少年轻手轻脚地进了屋,便向旁边一张矮几走去。

    第六十九章 动如脱兔

    更新时间2012…11…22 10:11:41  字数:3114

    刘奎一手持刀,鹿皮抹布在血槽里一遍一遍机械地擦拭着,同时冷眼瞟着少年的动作。

    少年走到几案边,轻轻放下木槌儿,然后手掌贴着铜锣,把它搁到几案上,这样可以防止铜锣发出声音。

    几案上有一壶水和一盘倒扣着的杯子,旁边还有一只掀开的杯子,里边有半杯水,那是刘奎刚刚用过的。少年轻手轻脚地翻过一个杯子,倒了一满水,然后又给刘奎把杯子斟满了。

    刘奎眼中的冷漠稍减:“这是个懂规矩的年轻人。”

    刘奎自诩是一个讷于言而敏于行的人,所以特别在意别人的行动表现,这个小家丁,在他看来已经顺眼多了。

    少年喝完水,轻轻放下杯子,对刘奎欠了欠身,微笑道:“多谢将军,在下这就去巡逻了。”

    刘奎“嗯”了一声,眼皮抹了下来,淡淡地道:“官府安排你们这些人来守夜,根本就是让你们送死,自己小心一些吧。”

    刘奎一向拙于言辞,对上官、同僚也不假辞色,如今却对一个地位与有他天渊之别的小家丁特意嘱咐了一句,实在是破天荒头一遭。这个少年的笑容有种很特别的亲和力,叫人很容易就对他产生好感。

    少年笑得更加灿烂:“多谢将军关心。杨郎中能请到将军这样神武的人物来府中坐镇,想必那个飞贼根本不敢再来了,小的有什么好怕的。”

    一抹笑意浮上了刘奎的眼睛:“你这小子懂得什么,那人既敢把杨郎中伤成那副模样,分明是有不共戴天之仇,还怕有人捉他么?你还是小心些吧,真要碰上那个人,哼!你就自求多福吧。”

    少年想了想,怵然道:“不错!将军虎威,固然令人惧怕,可是那人与杨郎中有血海深仇,想必……想必是不会就此罢手的,我还是应该小心些才是,多谢将军提醒。”

    “嗯?你等等!”

    刘奎停了擦刀的动作,抬起脸来,问道:“你知道那人与杨郎中有何仇恨?”

    说起来,刘奎还不知道杨郎中到底是被何人,因为什么缘故而伤害的,人都有好奇之心,听到这句话,难免一句。

    少年有些惊讶地道:“我听府上管事说,那个大盗潜进府来时,曾对杨郎中说过,他说他是为了永淳二年的韶州血案而来,所以与杨郎中有不共戴天之仇,怎么?将军受杨郎中邀请而来,居然不知道那个大盗是什么身份?”

    “永淳二年……,韶州血案……”

    刘奎低头 ( 江山美色之家国情仇 http://www.xshubao22.com/4/43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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