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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端午节前夕的那通电话
嗨,克小莱儿又来了……
端午节前的那一天晚上,我赖在刚买的沙发床上懒洋洋地看着日本美食节目,心里千折百转着对众多美食的渴望。
突然手机响了,是怜怜。
“亲爱的学妹啊……”
然后就产生了现在盘旋在我心里的所有苦恼
怜怜叫我帮她写序,可是没有给人家吃粽子……
(端午节没粽子吃,天理何在啊没良心、没品行、没道德、没水平、没个性、没德行……)
怜怜叫我帮她写序,可是在上一通电话还笑我小“柴”女。
(又没烈火,我怎么烧得起来啊?明明知道人家还是小姑独处,很久没对男人下手了啊!怜怜别打,我招了我招了,事实真相是……我过度粗暴到没男人把小克莱儿当女人看……)
怜怜叫我帮她写序,可是不准我写她不会煮饭的事情。
(不写她不会煮饭,那我这泡面大王还有啥乐趣?我就只有她可以嘲笑而已耶!这怜怜不是我在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她实在是太厉害了,克莱儿不过就在大学那很稚嫩、还有点像女人的时候,温柔可人地用现成的当归药包炖了锅当归汤,还好心地叫怜怜来喝一碗补补身,啊知这女人太可怕了,下次就如法炮制,用烧酒鸡包炖了锅全酒药补一滴水都没加喔!超级酒家女……)
怜怜叫我帮她写序,可是不准我写她烤鱿鱼失败的事情。
(说什么看我太瘦了,要请我吃好料的,说什么要露一手让我吃一吃正点的,说什么好心要烤鱿鱼给我吃,结果烤到叉子跟鱿鱼黏在一起,吃啥啊?!还是看了隔壁桌的示范,我跟怜怜才搞清楚烤鱿鱼的正确烤法先把叉子拔起,烤熟了就可以用刀子切开吃了。)
怜怜叫我帮她写序,可是不准我写她逼我吃生蚝给她看的事情。
(就因为我说了句:我好想吃生鱼片喔!她特地带我去吃海鲜自助餐,结果一进去看我拿了颗生蚝迅速下肚后,再连逼我吃两颗生蚝表演给她看个够本。不想想生蚝多补啊!也不帮我找个帅哥,叫我回去长夜漫漫难熬啊……读者大伦,你们绝对不要轻信怜怜那女人突如其来的好心,下场会很惨的……她会当场把你当小丑玩……呜呜……)
怜怜叫我帮她写序,可是我写不出来耶……如果克小莱儿继续这样废话下去,怜怜会打我吗?
可是我没有吃到粽子,没有吃到粽子就不会想做任何事情;不想做任何事情就写不出序了啊……
写不出序,怜怜就会打电话骂我;克小莱儿就会不喜欢她;不喜欢她,就不要理她。(最好了!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骂克莱儿变态了。不过就偶尔把我那些天真可爱的想法告诉你而已嘛!干什么每次都骂我变态……)
可是……如果克小莱儿不理怜怜,怜怜就会找不到人帮她一五一十地记住所有她做过的蠢事。记不住她自己做过的蠢事,她就会变成那个曾经很有名的宫花。
怜怜如果变成宫花,她就要花很多钱去塑身好像宫花那样前面凸凸、后面翘翘。变成前面凸凸、后面翘翘的怜怜就不能和克小莱儿去吃很多的吃到饱美食。
要是怜怜不能吃很多美食,那怜怜的人生就没有乐趣了嘛!
所以,克小莱儿为了怜怜的幸福人生着想,还是一边看着日本的美食节目,一边把所有脑子里想的废话都写下来。(我好想吃寿司饭、生鱼片、炸天妇罗之类的美食喔……)
学姐,我还是对你很好吧!总事先想到你的人生幸福大事耶!
有我这样粉棒的学妹,你有没有觉得很骄傲呢?
如果很骄傲的话,要记得我们大墩路附近有一间日本料理店,听说他们的综合寿司只要两百五十元耶!而且有三片黑鲔鱼喔!
知道该怎么做了吧?^_^克莱儿好期待喔……
怜怜曰:学妹,我不知道大墩路怎么去耶!你要不要开车来接我?这样我才能请你吃那个只要两百五十元的综合寿司……^^
楔子
杭州城南郊外,日落余晖,染红了荒圮的三五房舍。
一声急促的惊呼声从破败的茅草屋里传出来,“丫头们,不好了!你们快来啊!”
“怎么啦?”正洒着糟糠、剩饭喂食鸡仔的蒲月错愕地回过头。
“糟了!”
捞起裙襬、在门前小溪抓鱼的蒲葵惨叫一声,丢下竹篓,竹竿似的小腿即刻蹬上岸,便往茅屋冲。
蒲月见姐姐快手快脚冲回来,赶忙把手上的饲料洒了,也跟着跑进屋。
蒲葵推开门,就看见隔壁的大婶正拍着小妹蒲柳瘦弱的肩膀,边擦泪、边安慰。
蒲柳眼泪汪汪,趴在床边大声呼喊,“娘啊!娘……”
“阿娘,你怎么去得那么早……”蒲月跟着哭。
“呜呜……阿娘……”蒲葵也跪倒床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伤心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三个也别再哭了,人老就不中用,还是想办法……”买棺材、找块地,把人埋了要紧。
李大婶边说边捏大腿,期盼五官能挤得更皱些,让脸上的伤痛看起来更真。
唉!佣金难赚啊……
说起她李大婶之所以会待在蒲家多管闲事,还不是因为镇上最有名的妓院“风月阁”的月嬷嬷早派龟奴来说项,叫她说服蒲家美若天仙的三姐妹到阁里挂牌。
为了月嬷嬷那笔酬谢金,她三不五时就晃到蒲家,想找机会说话,偏偏蒲大娘老吊着那口气,害她也不好意思把话说清。
她早就想好了,就叫三姐妹“卖身葬母”,既省事又简便,说起来也好听。
呵呵……
反正蒲家三姐妹孝顺,街坊邻居也不会怪她,还会说她热心呢!
李大婶就站在床边探头探脑,想看蒲大娘到底死了没?
“咳……你们哭什么啊……”蒲大娘用力咳了一下,好不容易把梗在喉咙的那口痰吐出来。
“哇哇……娘啊……”蒲家三姐妹哭得更大声了。
“丫头啊,你娘还撑着,不要哭成这样啦!”李大婶叹口气,失望地解释。
“是啊……”蒲大娘应得断断续续。
“唔,你们别哭了。”蒲葵自觉该有长姐的模样,赶忙擦擦泪,要两个妹妹停止没用的哭泣。
“好。”蒲月和蒲柳很听话,立即擦掉眼泪。
“你们姐妹自己看好你娘,我灶上还有汤熬着,先回去了。”蒲大娘不死,她想好的计谋没得施展,李大婶丢下话便走了。
“李大婶真忙……”蒲柳凝望李大娘肥硕的身影,喃喃自语。
“别理她!每天来家里好几次,也没拿东西来接济,走那么多趟干嘛?不嫌腿痠?”蒲葵撇撇嘴,娟秀的小脸布满嫌弃。
哼,这些没路用的邻居,知道她们穷还不会送些东西来!像她每天到河边去捞鱼、抓虾,这些塞到肚子里还会饱,李大婶光会说“不要哭、节哀顺变”,这就活得下去吗?
她家的大肥鹅也不抓来送她们,不然养在后头的猪仔也好啊,哼哼……
“那倒是。”蒲月、蒲柳都点头,非常同意大姐的论点。
“光靠这些邻居是没有用的,我们该自己想办法,让娘吃好一点的东西,她的身体才会快点好。”蒲葵跪坐在床边,对两个妹妹虎视眈眈。
“好。”蒲月、蒲柳虽点头,全身却起了寒颤。
姐姐想干嘛?不会想把她们卖了吧?姐姐的眼神比“风月阁”的月嬷嬷还恐怖说……
“耳朵靠过来!”蒲葵对两个妹妹勾勾食指。
“姐姐,分派工作要公平喔。”机灵的蒲柳赶忙先说,否则等被卖就来不及了!
“安心啦!”蒲葵瞪了小妹一眼。干嘛这么怕死?真是没用的东西。“大家都一样,我已经找王大娘说好了。”
“啥?”两人大叫一声。
姐姐真的把她们卖了?那是镇上有名的人牙子啊!
“这么大声做什么?”怕吵醒病重的娘亲,蒲葵赶忙拉起两个妹妹的耳朵,附在她们耳旁低语。
“噢……这样……”蒲月、蒲柳紧张得心差点要从胸口跳出来。
蒲葵边说边从衣袋里拿出三张纸,辨识上头仅识得的字,“这张是蒲月的、这张是蒲柳的……”她把各自的契约交给妹妹自己保管。
“那里包吃、包住,衣裳什么的都不用担心,只要把事情做好……”蒲葵一一交代。
“那娘怎么办?”蒲月指了指躺在床上、仅剩几口气的娘。
“我请后头的王婆婆住过来,每天跟娘作伴,也互相有个照应。”蒲葵早请了附近的孤单老人来作陪。
“噢……”蒲月和蒲柳看着自己的契约。每个月可以回家一次……
也好啦!
到有钱人家找事干总比追着家里的小鸡、小鸭跑好。还包吃、包住,她们可以靠自己就把娘养得头好壮壮……
就先试个五年再说吧!
第一章
“快点快点!手脚要快,快来不及了!”
东方家的厨娘拔尖了嗓音指挥手底下的丫鬟做事,东方家所有奴仆有的在前厅、有的在后院,全都动了起来,大家都小心翼翼看着上头的脸色,努力跑腿、工作,生怕惹得主子不满,坏了大事,以后日子就难过了。
只是让人不解的是,今天到底是什么大日子啊?
“蒲月!蒲月”眼明手快的杜大娘气得大吼,“你这死丫头到底会不会放东西?那盆花不是搬到那里去啦!”
在房门外几公尺的蒲月气喘吁吁地回过头,艰难地开口,“那……这盆海棠要搬到哪去呢?”
“搬越远越好!夫人不喜欢,别丢到这里来。”杜大娘用嫌恶的眼光看了那盆花一眼。
这个时候怎会买个新的丫鬟进来呢?
什么都不懂,主子们的嗜好也不知道,动作又慢,什么忙都帮不上,真不知道多花那些银两有什么用?
“好的。”没搬过这么重的花盆,蒲月直喘大气。
她决定先把花盆搁在栏杆上喘口气,否则把这盆开得正好的海棠跌坏,也是顶可惜的。
“你这丫头”看到蒲月忙擦汗,杜大娘更火大了,“老爷买你进来东方家是当丫鬟,不是来当小姐的!才叫你搬盆花,动作还那么慢,你到底想不想吃饭啊?”
“我怕把花跌了……”爱物惜物嘛!何必这么凶……
蒲月低下头,很委屈地小声回应。
“才说你几句,你就顶嘴,你是要把我给气死是不是?”杜大娘气得两手扠腰,鼻孔喷气。
蒲月不敢讲话,知道若是惹火了管事大娘,以后日子不好过。
“大娘,小月刚来不懂事,您大人大量,别跟她生气。”同样从乡下来的巧儿路过,笑嘻嘻地帮蒲月说话,“她就等您调教,可您最近这么忙,她当然还呆头呆脑什么都不懂啊!”
巧儿马屁拍得不动声色,让杜大娘的脸色舒缓多了。
“是啊、是啊……”喜欢巧儿的小厮多福从后头冒出来,替蒲月把花盆搬走。
“是这样吗?”杜大娘斜睨蒲月一眼,不怎么相信乡下丫头有这种眼光。
“嗯。”蒲月用力点头,就怕杜大娘不相信。
人牙子说过在大户人家工作,就是要懂得看主子脸色、听管事的话。既然已经有人帮她说话了,她没道理要当个讨人厌的角色!万一叫牙婆把她带回去,娘的病怎么办?
她一定要撑下去!
坚定心中信念,蒲月卯足劲,摆出最乖巧、伶俐的小可爱神情,朝杜大娘猛笑。
“好吧,这么忙的日子你在这里,也只是碍手碍脚……”杜大娘心头火稍稍平息,心中盘算,“不如你先到听泉馆去当差,那儿比较闲……先去那儿跑跑腿,等我有空再把你调回来。”
听泉馆?
是那个一天到晚熬着汤药、补品的地方吗?那里欠人喔?蒲月疑惑的眼神望向杜大娘。
的确是凉缺!“快谢谢杜大娘,先待那里好啊!”巧儿暗中推了蒲月一把,要她多拍管事大娘的马屁。
“谢”
“甭谢了,你还是快点替我把这里的地扫扫,晚点儿就去听泉馆学学,那里的工作也不少呢。”拦住蒲月的谢词,杜大娘要她们多做事实际些,省得晚点贵客来……
唉哟!她还在这里跟她们蘑菇个什么劲儿?到时要是该办的事没办好,被总管发现,她这管事也别干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点去干活儿!今天要来咱们府的老爷、小姐、少爷可都是咱们的贵客,我在灶房从天没亮就开始忙了,你们还闲闲的在这儿晃来晃去?都快去工作!”杜大娘吆喝一声,要聚在她身边的丫鬟们全干活去,不要趁机偷懒。
都什么时候了,还一把懒骨头?
呿!
“哦。”几个打算围过来说话的奴仆一哄而散,各自卖力打扫。
不过说真的,东方家已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今天要来的贵客到底是什么人啊?以老爷在杭州的地位,不过迎接个客人,需要这么紧张吗?
琥珀蹲在炉边搧风。
“呵……”她打个呵欠,觉得无聊死了。被分派到听泉馆熬药、送饭,虽说是东方府里最轻松的差事,但也最没趣。她好想去前头看热闹喔……至少可以走来走去,听听八卦也是好的啊……
偏偏她得待在这个闷死人的院子……唉……仆佣跑得不见人影,也没人跟她聊天作伴,无聊死了!
“琥珀姐姐,你好。”蒲月笑咪咪地跑到比她早来的丫鬟身旁,蹲下,帮忙顾炉。
“你也被分派到这里来啊?”琥珀回过头,看了蒲月一眼。她看过这个新来的丫鬟几次。
“嗯,杜大娘要我进来学学,等这次忙完,再教我新的工作。”蒲月简单交代完毕。
“那太好了。你会煎药吧?三碗水熬成一碗药。”琥珀眼里迸出兴奋的光芒。
“会啊!”蒲月点头。她在家里常替娘熬药,怎么不会?
那实在太好了!琥珀眼睛都亮了。
她昨晚就听到服侍夫人的姐妹说,住在金陵的舅老爷带着表小姐、表少爷来了,主宅里人人都好兴奋,总管派人把迎宾馆整理出来,杜大娘负责办理接风的膳食,大家忙得不可开交。
偏偏听泉馆的丫鬟已少到不能再少,主宅里人手再怎么调配不开,也不会想到她……
没想到机会来了!
她手脚得快点才是,服侍“金陵第一美人”的表小姐的机会是不等人的。
至于屋里生病的那一个,就交给新来的忙吧?
想到这儿,琥珀的心就像蝴蝶的小翅膀,啪呲啪呲地飞舞。
“那这儿交给你了。药煎好就送到屋子里去,我去前头帮忙。”几句话交代完,琥珀指了个送药的方向,人就走了。
“你就这样子交给我喔?”接过圆扇的蒲月莫名其妙地望着琥珀的背影。
没想到卖身到东方家也要照顾炉火……谁生病了?
想到家中病重的阿娘,蒲月不禁一阵鼻酸,便乖乖地看着炉火,帮病重、见不得外头热闹的主子熬起药来。
希望生病的人能早日康复
“小姐。小姐……”
捧着热呼呼的汤药,蒲月在精致的阁楼前探头探脑,偏偏里头静悄悄,没人要来帮她开门。
不得已,她只好先把碗搁在栏杆上,自己开门。
咦,幽静的房里竟然空无一人?
蒲月这下可吓坏了,连忙先把外头的药碗端进房,再四处找人。
生病的小姐呢?她跑哪去了……
以她待惯幽静而空旷的乡村而言,这座幽静的听泉馆有点古怪……
怎会静到连鸟叫声都没有?
整座幽静、华美的院落,除了药草香,连一般闺女房间的脂粉香甜味都没有。
没想到杭州有名的大富人竟亏待他生病的闺女,一般女孩喜欢的东西,在这豪华的院落里一样都没出现,只有好几柜子的书册,和几样笨重的家具而已。
她看过东方府里其他小姐、夫人住的地方,摆设五花八门,精致又漂亮,还有从西洋带来的希罕东西,为什么这个小姐没有?难怪她就算生病了,也不想待在屋子里养病……
可她到底到哪去了?
蒲月着急地寻找着病重的主人。
突然,她隐约感觉有个被压抑的嘈杂声从细缝中传出来。
在偌大的厢房里绕来绕去,蒲月认真地找那个声音来源
她绝对不会猜错,那个声音是故意藏起来的。以前跟姐妹玩躲猫猫时,她们的声音也是这样,压得很低,但还是不小心会传出来……
锐利的眼神一瞟,蒲月瞄到床架子旁有几个立柜,柜子与柜子的衔接处有个细缝。
那是柜子没摆好吗?
她确定这静得出奇的房子就是有古怪,非找出来不可。
蒲月走到橱柜旁,两手往框架一推,哗啦哗啦的嘈杂声便从橱柜后头传出来。但由于她的突然出现,与柜子被推开,光线充分补足,里头的说话声也戛然停止。
密室里,五个人十颗眼睛都望向她。
坐在方桌四边的男人们没开口,只是看着水灵灵的俏丫鬟,不懂藏了这么久,怎么到现在才被发现?
而且撞见祕密的还是个穿着丫鬟衣裳的小丫头
密室里的摆设很简单,除了一张方桌,四张圆椅,另外摆了一张软榻,上头躺个面色苍白的美人。
蒲月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她没想到柜子一推开,就会出现好几个模样各异的大男人,而且还在忙着“奇怪”的事。
她一进来,声音就全停了,这是不是代表她破坏了什么事?
她深深吸一口气,视线瞟向方桌,除了有数十张骨牌外,每人身旁各有一叠银票,墙角还有几箱堆满元宝的木箱……
冷汗再度狂飙,她确定自己撞见不可告人的祕密了。
这……这该怎么办?
“咳,你送药来?”闻到药香,躺在软榻上、声音稍微低哑的美人首先开口。
“琥珀姐姐说熬好药要送过来。”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躺在软榻上的大美人,蒲月从她苍白的容颜确定她就是自己的主人。“我送药来找不到人,看到柜子旁有细缝,才推开瞧瞧的……”
她非常清楚地交代自己不是故意偷看他们的祕密。
是他们自己没关好“门”。
而且,她是个尽忠职守的好丫鬟,帮主人熬好药,当然要找主人来喝,是主人不乖,躲起来……
所以不可以罚她喔!
躺在榻上的美人神情古怪地看着蒲月。
围着方桌而坐的大男人也皱起眉,停顿半晌,终于放声大笑。
好机灵的丫头,几句话就把自己不是蓄意偷窥祕密的事说得一清二楚,是怕被骂吗?还是怕被赶离东方家?
四个男人全起身,对躺在软榻上的东方珣表示,“这局的帐先记下,我们下回再玩。”
“这样也好。”东方珣微笑点头。
“小丫头,话不可以乱说喔。”几个男人陆续经过蒲月身旁时,有人摸了她的头。
“不会!我什么都没瞧见。”她两手捂住眼睛,猛摇头。
“呵……”走远的人发出一声轻笑。
“真是小鬼灵精!”走在最后的男人丢下评语后,昂扬的身影便消失在主仆俩的视线内。
大家都走后,东方珣才缓慢地从软榻上起身。
“小姐,我来扶你。”蒲月火速冲到身穿素衣的主人身旁,要搀扶她。
“我不是女人。”虽没排斥蒲月的动作,但东方珣却用肯定的语气表示他的身分。
“怎么可能?”你那么漂亮……
“哪个大户人家可能放着男人进出闺女的房间?你仔细想想。”东方珣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
“可……”你身子那么差……
“谁说只有女人才能躺在床上吃药?哪房的管事告诉你,听泉馆的主人是女的?”东方珣扬起眉,被错认为女人也没生气,还和颜悦色地解释。
因为他现在全身软趴趴没空生气,还是先吃了药再说……
唉,都是他练的那什么功夫……
“对喔!”蒲月呆愣愣地点头。的确没有人告诉她……
唉,都是那些在茶馆说乡野传奇故事的说书人误导她,她故事听多了,都觉得大户人家里生病的一定是个大美人,身边都会有聪明可爱的小丫鬟早在被杜大娘发配到听泉馆当差时,她心里已经自动描绘出主仆和谐的画面,只是没想到……
美人的性别跟想象不大一样。唉!
东方珣任由蒲月搀扶着,见到小丫鬟眼中的失望,唇边不禁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药呢?”安坐床畔,他不着痕迹地提醒。
“啊,都快凉了。”蒲月赶忙把药端到东方珣面前。
“你去把里头的马吊牌收妥,橱柜閤上,别让别人看到里头的东西。”东方珣边喝药边交代。
“好的。”桌子上的那个东西叫“马吊”啊?
蒲月不懂装懂地点头,快速走到密室里收拾茶杯、牌子。
反正她是小丫鬟,把东西收起来就对了,其他与她无关的事就少插嘴,省得惹人厌。
她今天已干了件莫名其妙的大事,还好主子没生气……
没人知道主子的房间有这么多银票、元宝,还有一些奇怪的男人……
他们是干什么的呢?
第二章
蒲月端了泡好的碧螺春送进厢房。
她人才到门口,就看到刚喝完药的主子坐在床上,两腿盘起,两眼闭起,双手合在胸前,不知在修练什么……
不过他的脸色好看多了,没先前那么苍白。
蒲月两眼盯着东方珣白皙柔美的脸蛋,心里还是有一咪咪的可惜长得这么好看,真的不是女的喔?
她直愣愣地看着主人,直到他停止打坐练气,还没回过神。
“怎么会在这时候,被拨到听泉馆来?”东方珣低沉的嗓音扬起。
“嗯?”蒲月犹在神游太虚。
“你在这里不会觉得无聊?”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看他看到痴了?东方珣心里感到一阵好笑。
“噢……不!不会,一点也不无聊……”她总算把主人的话听进耳里了,赶忙把茶送进屋子,化解脸上的羞赧。
“是吗?你真是善良。”东方珣轻声下结论。
他侧着苍白的脸,过长的睫毛轻轻眨动,好像沾了些水气,感觉泪水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唔,真的好美、好可怜哦……蒲月垂涎的口水快要滴下……
他是不是因为常常生病被欺负啊?所以才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没人来陪他。
天哪!他好可怜……
女人喜欢保护弱小的心情一起,蒲月恨不得把东方珣抱在怀里,好好呵护一番。
戏文上老是唱着“我见犹怜”,是不是就这么回事啊?
“我说真的。”她连忙澄清。
“没又说你骗我,干嘛那么紧张?”东方珣唇边漾着淡淡的笑意,为失去血色的脸庞点上一抹如梦似幻的娇艳。
“我没啊……小……公子……”她又把称谓叫错,中途硬把小姐换成公子,差点咬到舌头。
“我看起来很小吗?”东方珣清澄的大眼倒映着蒲月娇小的身影。
“不、不是……”蒲月慌忙摇手,又不知该作何解释她怕说实话,主人会难过。
他真的很美,就像戏台上的天仙美人……
“可你明明就叫我‘小’公子。”他喝了药,精神也回来了。
东方珣玩兴一起,死缠烂打,非问个水落石出不可,苍白的脸颊因兴奋而稍稍潮红。
单纯的蒲月还不知道自己被主人作弄了!
其实整座听泉馆会只有一个丫鬟,是因为没人受得了他的作弄,自动请辞离去,而非馆内工作单纯,待不下去……谁会讨厌闲差啊?只是受不了自己像个蠢蛋,老在吃饱撑着没事干的男主人面前出错……
偏偏这男人还美若天仙,随意穿着单衣、散着乌发还是俊美无双,待在他身旁压力大啊!
更何况他天生文弱,明天都不知还喘不喘气了,哪能为东方家族娶妻添子,插手东方家族的木材事业?
跟在他身边,哪有出头的一日?
眼明手快的丫鬟都缠着总管,说要帮忙服侍二少、三少;再不就伺候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姐,哪天跟着当陪嫁丫鬟,也是万年富贵,一辈子吃穿不愁。
东方老爷生养能力好,一妻四妾为他生下七个儿子、八个女儿,服侍谁都好,只求别跟到大公子就行了。
不过这常态被神经线大条、又一心求表现的蒲月打破了。她的确想当个中用的丫鬟,所以无论情况如何困窘,只要不是被轰出去,她都不想走。
“那……”蒲月努力掰着不会刺伤主人的借口,“那是我以为公子在东方家可能排行老幺……”
“哦?看起来那么像吗?”东方珣神态端庄,看不出是没话找话。
“呃,大概吧……”蒲月紧盯着主人姣好的容颜。她哪知道什么面相问题,只是贪看美人而已。
“我在家中排行老大。”他很好心地告诉七魄被自己迷走六魄的小丫头。
“哦。”蒲月傻愣愣地看着东方珣,很开心主人的脾气好,愿意跟她聊天。
“却是最没用的大哥,整天躺在床上,都不能帮家里的忙。”他低下头,微微叹气。
“没这回事,公子的身体会慢慢变好的。”蒲月双手握拳,认真告诉主人。
“真的吗?你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不会!”蒲月使劲摇头。
“可我整天躺在床上,日子真的很无趣……”东方珣眉心微皱,很痛苦地告诉蒲月。
“那……需要奴婢帮公子找什么东西来解闷吗?”她想了半天,只有这个办法。
“那倒不用。”俊脸露出淡淡的笑意,“只要以后我在外头的兄弟来听泉馆打马吊时你帮我守着,别让别人发现这件事就成了。”他私下玩乐的事怎可让双亲及奶奶知道呢?
家里人若是知道他有这个精神,就会叫他去管生意,那他就不得安宁了。
“没问题!”这件事包在她身上!
“那就要请月儿多费心了。”东方珣眼中露出非常由衷的感谢光芒。
“不……不客气……”蒲月小脸涨红。没想到公子竟然叫她“月儿”,好开心喔……
“真好。我很高兴月儿来这里工作。”东方珣伸出手,握住佳人的柔荑。
“啊?”没想到主人会突然握住自己粗糙的手,蒲月吓了一跳,想甩开,又怕主人不开心。
主人的手跟她的不同,软绵绵的,好好摸喔……
她有点自卑。
“欢迎你来这里。”东方珣也摸到她粗糙的手了,但俊脸上的笑意并没有减退,这让蒲月的心情稍稍平复……反正她是个小丫鬟,手粗是理所当然的。
“帮主人做事,是我的职责。”否则东方家干嘛买她进门?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帮我守密。”没想到讨人喜欢的小丫头命不好,一双手粗成这样。
但若说出口,肯定会伤及小女孩的心,他只有微笑,看着娇憨的小脸。
“不用谢了啦!”蒲月赶忙抽回小手,像逃难般退出主人的厢房。
她神经大条归大条,在美男子面前可也稍稍懂得遮丑的……
“表哥,你的身子真是越来越差了。”于嬿拈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对听泉馆的主人大剌剌地说。
“是啊!”见到你身子更差!
东方珣喝了一口参茶,苍白的俊脸有着淡淡的笑。这种类似关心实却嘲笑的话听多了,他也不觉得该有什么气恼。
赶快把上门的瘟神赶走就是,否则他的命真的不长了……
“你这么文弱,我姐姐怎么好嫁给你呢?”于嬿又喝了一口香茶,疑问中充满说不出的嫌弃。
站在一旁奉茶的蒲月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面前这个女人是在嫌弃她的大公子吗?
“嬿儿,我和大表哥的婚约已经取消了。”端坐一旁的于娜赶忙插嘴,要妹子别再提这件事。
“可你和二表哥明年就要成亲了,我怕大表哥还想着你,总是要提醒他别癞虾蟆想吃天鹅肉,你都成了他弟媳,还不死心。”于嬿刻薄地表示。“这回爹带我们来不也是这个意思吗?不是我们不履行婚约,是他自己的身体不行,别怪到我们头上。”
谁家女儿愿意嫁给朝不保夕的人?他们是念及亲戚关系,才又找东方玦结亲的。
“这我知道。”东方珣才开口,就咳了起来。
“公子,你有没有事?”
听到主人咳得这么厉害,蒲月吓得脸都白了,赶忙放下手中的食盘跑到他身后,拍着他的背脊,替他顺气。
“没……没事……咳咳咳……”他边挥手边咳。
“都咳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于嬿捧起茶杯,身子退得老远,生怕东方珣咳出来的痰飞到杯子里。
“是啊,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于娜提出建议。
“对啊对啊,不然要是大夫来晚了,你就一口痰卡在喉咙死了,我们也染了秽气。”于嬿说来说去,还是在为自己担心。
“身上有秽气的应该是你们吧?我们公子在你们来之前身体可是好得很,会说会笑,哪需要什么大夫?”蒲月抬起头,破口大骂,“就是听你们来,他才咳嗽的!”
“哪有这种事?他的病是从娘胎就带来的……”
于嬿俏脸一阵红一阵白,辩解的话也说得结结巴巴,从没想过会遭东方家的奴仆反驳。
“对啊,表哥从小就这样……”于娜也小声接口。
这小丫鬟好凶喔,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一定要叫姨丈把她赶走,别留在东方府里。
“既然知道公子从小身体就不好,干嘛还跟他订亲?订了亲又毁婚,还敢来说是我们公子的错?你们两个真是好意思。”蒲月瞪大眼,越说越气,打算赶人了。
“那是……他身体越来越差……我爹担心才说不要的……”于嬿有点心虚。
“对啊、对啊……”
“你们来之前,公子还在教我识字,有说有笑,哪有咳?就是你们带衰进门的!”蒲月把食盘中的茶杯、点心全移到桌上,拎起盘子就想砸人,要把两个势利眼的臭女人赶出门。
“啊!我要跟姨丈说把你赶走!”于嬿边跑边放话。
“我们生来旺夫旺子,哪会带衰?小丫头不懂事就不要乱说!”于娜临走前不忘为自己澄清,但俏丽的小脸上已爬满了泪水。
“我管你旺谁?别来带衰我们公子就好!”蒲月气得满脸通红,在门口大声嚷嚷。
“姐,别理她!我们去跟姨丈说!”金枝玉叶、备受呵护的于嬿哪受过这种气,抓紧姐姐的手臂,决定告状去。
“嗯,下次不来了。”于娜擦擦泪水,娇弱得惹人怜爱。
“对,八人大轿请我也不来!”于嬿想想也是,立即高声放话。
“快滚快滚!谁会去请你们这种衰神?真是想太多!”蒲月气呼呼地顶回去。
两个娇娇女被蒲月的气势吓得拔腿就跑,而气红脸的小丫鬟还在门口高声叫骂。
“咳咳……”屋子里的咳嗽声尚未停下。
蒲月忧心忡忡地跑回厢房,先把食盘搁在一旁,窝在东方珣身旁,猛拍着他的背脊。
“公子,你好些了没?”
“咳……我好……”口水梗住喉咙了。
“怎么越来越严重?”蒲月脸色大变。没想到赶走那两个臭婆娘,公子的气色还是一样差。
“我……我好得不得了……”东方珣趴在桌上,笑到连泪水都喷出来。
但由于他是面朝桌面,所以蒲月并没有看见他的表情。
这回误会可大了!
他本来只想利用身体不适赶人,便假咳了几声;后来是被蒲月的泼妇气势吓着,又见到于家两女被堵得脸色青一阵紫一阵,他笑到岔气,才会咳嗽;并非是虚弱到喘不过气。
“可是你刚刚明明就……”蒲月疑惑的眼神望向他。先前明明就很虚弱,怎么现在脸红红的?
是被那两个坏女人气到满脸通红吗?
蒲月担心得不得了,赶忙丢下趴在桌上的主人,飞快往后院冲。
她得去准备清水来帮公子擦脸,降低体温……嗯,要不要请多福去冰窖拿些冰块来呢……
东方珣一动也不动地趴在桌上,享受着徐徐吹来的凉风,还有小丫头为他忙里忙外的热诚……
很久了。从他生病以后,就没有遇到这么坦诚热情的心了。
炽热的心把他包围着,暖暖的非常舒服,他一点也不想移动……
午夜,夜黑风高。
在听泉馆东南方竹林边的小亭子里,有轻微的鼻息声传出,仔细一看,有两个人。
“我说东方大少爷,你到底病够了没?”横跨在栏杆上,阮东青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手中的竹叶,俊目微玻В荒头车仡┮谎凼毙蛞呀肓瓜模杂媒豸媒约喊盟澜舻亩将憽?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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