歃血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凉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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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郭遵哈哈一笑,却是说道:“大丈夫一言九鼎,狄青,你可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狄青点头道:“在下绝无虚言。”

    赵县令见郭遵竟然真有答应狄青的意思,不由大急道:“郭大人,这如何使得?狄青穷凶极恶,要挟犬子,本是恶人,不能放过!”

    郭遵道:“不错,若是恶人,自然不能放过。”他话音才落,突然上前一步,大喝一声,出手向一人抓去。

    众人又是一惊,原来郭遵对付的不是狄青,竟然是一旁的那个棍子。

    棍子遽然大惊,也没有想到郭遵竟然会向他出手,可此人毕竟有几分本事,长棍一颤,连击郭遵的手臂、胸口和肋下。这一招棍影重重,变化万方。

    赵县令骇道:“棍子,你疯了吗?还不住手!”他话音未落,郭遵竟已夺下长棍,再喝一声,单手前送,棍尾戳中了棍子的胸口。

    ‘喀嚓’声响,棍子胸口的骨头都被戳断,一口鲜血喷出,倒飞而出。才落在地上,棍子竟翻身跃起,就想要翻墙而走。不想郭遵纵步上前,长棍扫出,正中棍子小腿。棍子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再也无法起身。郭遵收了长棍,森然喝道:“拿下!”

    第二章 天王(2)

    早有禁军上前,长刀出鞘,架在棍子的脖颈之上。

    赵县令吓得冷汗直冒,连声叫道:“郭大人,你……你拿错人了。”

    郭遵仰天笑道:“绝对不会错了。我听说还有一人混在这里。”目光一扫,从众护院的脸上扫过,众护院皆是面无人色,不知道郭遵到底是什么打算?

    陡然间,一人从人群中窜起,倏然已到了墙下,再一翻身,竟然跃出了墙头。几个禁军见状,也是跟着追过去,跃出了墙头。郭遵不动,嘴角带着丝冷笑。众人大声惊呼,只因发现翻墙而走的那人竟是车管家,都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车管家一直以来都是个文弱书生,怎么会有这般身手?

    赵县令已觉得不对,额头汗水滚滚而下,吃吃道:“郭大人……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郭遵转向狄青道:“狄青,放开赵武德。”

    狄青犹豫一下,终于弃剑在地。郭遵见状道:“绑起来。”有禁军上前,将一人五花大绑,众人几乎要晕倒在地,原来禁军绑的不是狄青,竟然是赵武德。赵县令急了,上前道:“郭大人,错了,错了。”

    郭遵冷然道:“赵县令,你可知道棍子、索明和车管家都是何人?”

    赵县令茫然道:“他们……他们是谁?”

    郭遵冷哼一声,伸手一抓棍子胸口衣襟,竟然将他衣襟抓裂,露出胸膛,只见那胸膛上刺着一个大大的‘福’字。众人茫然不解其意,赵县令却失声叫道:“是弥勒教的人!”

    郭遵冷笑道:“不错。这三人都是拜弥勒教,妄想造反的人。我这次到了汾州,借招募之名,其实就是要查弥勒教一事。赵文广,你私藏这种人在府中,还敢说我错了?”他直呼赵县令的名字,那已不把他当做县令来看。

    赵县令大汗淋漓,慌忙跪倒道:“郭大人,下官真的不知情呀,求你……求你……秉公处理。”

    山水轮流转,方才赵县令还是趾高气扬,可这会儿已抖得如秋风落叶般。狄青暗自奇怪,不知道弥勒教是什么来头,竟然让赵县令惊怖如斯。

    郭遵道:“如何处置,自有审刑院处理。来人,将赵文广押下去。”有禁卫上前,将赵家父子押了下去,众差人见状,不敢阻拦。郭遵又道:“李简,可通知此地知州了吗?”

    一禁军站出来道:“指挥使,已有人前去通禀,想必知州很快就会赶到。”郭遵点点头,走到狄青的面前道:“带人回去吧。记得你说的话,三天后来这里找我。”

    狄青死里逃生,一头雾水,问道:“郭大人,我大哥他……”

    “你大哥怎么了?”郭遵不解道。

    狄青忙把狄云的事情说了一遍,忐忑道:“只怕我连累了大哥。”郭遵哈哈一笑,“这也算事情吗?你放心,方才你杀的那人,正是弥勒教的教徒,你非但没错,反倒有功。至于你挟持赵武德一事……他本来就该死,私藏造反之人,岂是小事?他父子不砍头也要刺配,你大哥不用逃难了。”说罢,有一禁军急急过来低语几声,郭遵脸色微变,说道:“好,我马上过去。”他望向狄青,说道:“我三天后在此等你。”

    狄青点点头,见郭遵离去,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恍如做了一梦。

    小青上前为狄青包扎伤口,哽咽道:“狄青,苦了你了。”

    狄青想起一事,忙道:“小青,你千万莫要对我大哥说我从军的事情。”

    小青微愕道:“那怎么能瞒得住他呢?”她已知道狄青以从军为代价,换取狄云和她的幸福,感激莫名。

    狄青抬头望天,见风轻云淡,无奈道:“瞒一天算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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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天王(3)

    三日转瞬即过,狄青愁眉不展,始终想不出离家的借口。狄青知道大哥只盼望他能老老实实地做人,若是知道他当兵,多半又会伤心。

    赵县令父子伏法之后,狄青当下带领小青去了放羊坡,狄云那时候已经醒来,知道狄青为了自己去了县衙,又是吃惊又是担忧,逼牛壮一定要带他前往县衙。牛壮正无可奈何之际,狄青和小青终于赶到,狄云又惊又喜,狄青只说碰到了个好官,自己不但没有过失,反倒有些功劳。

    狄云听后,本想呵斥狄青,但见弟弟浑身是血,肩头带伤,正是为他这个大哥如此受苦,哪里忍心再说什么?狄云庆幸终于无事,只觉得是祖上积德,又带狄青到爹娘的坟前上香祷告。张铁匠经过这件事后,只怕女儿嫁不出去,一改吝啬的本性,竟然催促狄云尽快迎娶小青,只商量了盏茶的功夫,就决定第二天操办喜事。

    狄云虽跛了腿,但因祸得福,当然是喜悦无限。狄青和牛壮二人立即着手准备,狄家贫穷,准备虽是草草,但到处披红挂彩,也有几分喜气。

    狄青忙碌了一晚,终于将家中布置妥帖,天光未亮,早劈好了可用数月的柴禾,这才坐在庭院中,呆呆地望着天际。

    他要走了,他不能失信于人。虽然他发现就算他不从军,事态可能也会一样地发展,但他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更何况,他蓦地发现,原来外边还有更广阔的天空,那对他来说,显然是个极大的诱惑。

    可是他大哥腿跛了,他又如何能安心地离开大哥?

    脚步声响起,狄青没有回头,知道大哥走了过来。狄云走到狄青身旁,和他一块坐在台阶上,沉默了半晌,说道:“弟弟,你还记得爹爹教过我们的一句话吗?”

    “是什么?”狄青随口问道。

    “他说人生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信’字。”狄云缓缓道:“做人不能无信,不然无以立足天地之间。”

    狄青满怀心事,说道:“不错,不但父亲这么教我们,就算大哥也是一直这么教导我,我从来不敢忘记。”

    “所以……你该走了。”狄云拉过狄青的手来,放在他手上一物。狄青见是锭银子,一怔道:“走?去哪里?”

    狄云微笑道:“去你答应去的地方。”狄青幡然醒悟道:“大哥,你都知道了?”狄云道:“小青把一切告诉我了,你莫要怪她。我看得出,你不想失信于人!大哥当初不想你从军,是因为看多了军士的为非作歹,不想你沾染了那些匪气。可是我现在知道了,雄鹰自有雄鹰的去处,不能学家禽一样拘泥在庭院。狄青,你长大了,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了,大哥也就放心你走了。大哥没什么积蓄,只有这点银子,你带着路上傍身,不要推,听大哥的话。”

    狄青紧紧地握住那锭银子,鼻梁酸楚,“大哥,可是……”

    “可是什么?我脚虽跛了,但养活一家人还不是问题。”狄云微笑道:“你放心走吧,不要担心我。我听说赵氏父子都被下狱,解往汾州大牢,再也不能为难我们了。弟弟,出门在外,没有家人照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记得,若有什么不好的,这里永远还有你的家。”

    狄青迟迟才道:“那总要等到接了新娘子才好。”

    狄云笑道:“好。”可回转头的时候,忍不住用衣袖揩拭下眼角。

    他们兄弟相依为命多年,狄青离去,狄云有着深切的不舍,可他看出了狄青的为难,他知道弟弟有更远大的志向,所以他能做的不多,只求自己不拖累弟弟。

    新娘子进门时,狄青已踏上了未知的征途。

    狄青大踏步地离去,到了大哥再也望不到的地方,这才转身向家的方向拜了三拜,说道:“大哥,我不会让你失望,你自己保重。”他缓缓站起身来,只是背了个简单的包袱,带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和一点干粮。那锭银子,他还是放在了大哥的房间之中。他并不知道,他决然离去的时候,狄云已发现了那锭银子,眼中忍不住地落下泪来。

    狄青到了县衙后,见有禁军守在门前,抱拳道:“这位官大哥,在下狄青。”

    禁军道:“你就是狄青?快进来,郭指挥正在等你。”他带领狄青入了衙内,郭遵正坐在前厅,旁边坐着个年轻人。

    狄青望见,只感觉那年轻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剑!

    那年轻人脸色苍白,目光有如剑锋般敏锐,上下打量了狄青一眼,微有诧异。站起来对郭遵道:“郭指挥,这次还需你帮手。”

    郭遵缓缓点头道:“国家大事,郭某当尽力而为。”

    那年轻人再施一礼,转身离去。狄青这才舒了口气,感觉被那年轻人盯着,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不由琢磨这年轻人什么来头。

    郭遵目送年轻人离去,转头对狄青道:“你果然来了。”

    狄青施礼道:“在下既然答应了,怎能不来呢?”

    郭遵赞许道:“说的好,丈夫说到就要做到,若是连个信字都无能做到,何谈保家卫国?我郭某这辈子不服旁人,只服那一诺千金的义士。其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可造之材。那对子眼的法子,不是一般人想得出来的。”

    狄青见他看穿自己的小聪明,尴尬一笑。郭遵还待再说什么,一禁军走进来,低声道:“郭大人,兄弟们都准备妥了。”

    郭遵点头道:“好,马上出发。狄青,你可都准备好了?”

    狄青点头,不发一言。郭遵看出他的心事,说道:“丈夫志在四方,若不趁年轻闯一闯,到老了终究会有遗憾。狄青,我想,你以后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的。走吧。”他大步走出了县衙,门外早就有数十禁军在等候,每人身边都跟着一匹马。

    郭遵命人又牵一匹马儿过来,说道:“会骑马吗?”

    狄青道:“骑过牛。”

    郭遵笑道:“那也差不多了。到了骁武军,不但要会骑马,还要骑得最好。上马。”众人翻身上马,动作矫健。狄青虽从未骑过马,但身手亦是矫捷,翻身上马,不甘示弱。郭遵见状微微点头,拨转马头,一马当先向东驰去。

    这一路竟跑出了百来里,一直到汾水岸边方才稍歇。狄青少出西河,头次跑了这么远的距离,忍不住回头望了眼,知道每跑一步,就离家乡远了一步,离大哥远了一分,心中难免伤感。转瞬昂起头来,心道郭遵说的不错,男儿志在四方,自己不能让旁人瞧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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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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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到了汾河岸边,乘船过河,然后一路南下又跑了数十里,这才停了下来。

    狄青只以为郭遵会转向东南前往京城开封,不想郭遵竟命众人寻找汾河稍浅的地方再次渡河,竟又向来时的方向奔回,走的尽是偏僻的山路。狄青大惑不解,不明白郭遵到底要去哪里。因为从路途来看,郭遵完全是在绕圈子,如果这样赶路,岂不从西河径直南下更是痛快?可他见众人都是肃然无语,也就不再发问,暗想反正你们管吃管住,跟着就是。

    没想到当晚众人都在山野留宿,从包袱中自取干粮,就着山泉食用。狄青那匹马上也有个包袱,里面放着干粮、腊肉和果脯。狄青闷葫芦一样,吃了干粮后,找了干草铺在山中背风干燥的地方休息,他自幼贫寒,并不以风餐露宿为苦。

    半夜时分,狄青靠在山壁上,望着星空璀璨,银河划空有如天堑,暗想到和大哥这么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正思念间,听到左侧有极轻的脚步声传来,狄青心中一凛,扭头望过去,见到郭遵正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

    狄青缓缓起身道:“郭大人,找我吗?”

    郭遵微笑道:“你耳力不错,是个习武的胚子。可惜的是……缺乏名师指点,武技还有待提高。”

    狄青点点头:“在下家贫,请不起师父。”

    郭遵坐了下来,招呼狄青也坐下,不谈武功一事,问道:“你听过弥勒教吗?”

    狄青道:“听过。可若非大人当时指出,我还不知道那些人是弥勒教的人。可是弥勒教又怎么了,好像大人对这个教极为痛恨?”

    郭遵叹道:“‘释迦佛衰谢,弥勒佛主事’这句话你听过没有?”见狄青摇头,郭遵笑道:“其实我在你走后,就派人调查了你的身世,知道你家境贫寒,为人仗义,不过很少出西河,当然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我多此一问了。”

    狄青惭愧道:“在下本就是个蛮力小子,懂得不多,大人见笑了。”

    郭遵道:“谁又生下来就懂这些呢?狄青,宁笑白头翁,不笑少年贫,我看得出,你有志向,有气节,若能发愤图强,以后前途无限。”

    狄青心下感激,道:“多谢大人谬奖。其实……”他想要说些什么,终于还是忍住。

    郭遵盯着他道:“其实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狄青嘿然一笑,“不过是乡下人的妄想罢了。”

    郭遵反倒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狄青不知道郭大人怎么会如此热情,尴尬道:“其实我娘亲对我期许很高,总说我以后会有宰相之才……她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有个很灵的术士给她相面,说她和宰相有缘。”不知为何,他总感觉郭遵和他大哥一样,都已算是他的亲人,是以出言没有顾忌。

    郭遵睁大眼睛道:“难道说……你娘嫁给了个宰相?”

    狄青摇头道:“那倒不是,术士说我娘会生出个宰相。”见郭遵眼珠子瞪的和牛眼一样,狄青也觉得好笑,说道:“因此我娘生前总是对我说,儿子,你要努力,莫整日只知道玩耍,你以后是宰相的命。嘿嘿,我倒是想当宰相,可天生不喜读书,倒辜负了我娘的一番好意。不读书,不考状元,怎么能当上宰相呢?”

    郭遵扭过头去,望向远方道:“那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狄青道:“我爹?他……一直有病,总是不能好,我记事没有多久,他就去世了。我娘辛辛苦苦把我哥养大,不等我成*人,也就去了。唉……我大哥一辈子辛苦,当爹又当娘,把我养大,所以我不能容忍他受委屈。”

    “所以你对大哥极为敬重,拼死也要找赵武德算账?”郭遵嗓子有些沙哑。

    狄青认真地点点头,“不错,我只有这个大哥!只有这一个亲人!我受些屈辱无所谓,但不能容忍别人欺负我大哥!大哥怕我学坏,说娘说过,当兵的好人少,让我莫要当兵……因此前几天郭大人招我入伍,我才百般推辞。”

    郭遵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当兵的好人少?”脑海中突然闪现那如梅般的女子,冲他他尖声叫道,“郭遵,你本领高,那又能如何?我这辈子也不会喜欢你,当兵的……没有一个好人!”郭遵想到这里,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可因扭过头去,狄青并没有留意。

    狄青感觉失言,忙道:“当兵的当然也有好人,比说郭大人。”岔开话题道:“郭大人,弥勒教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这次是要去抓弥勒教的人吗?”他隐约看出什么,是以一猜。

    郭遵沉默良久,终于道:“弥勒教其实源远流长,在梁武帝的时候就已创立,隋唐时亦有发展。就算现在京城的大相国寺都有尊弥勒佛,慈眉善目,坐在莲花台上,弥勒佛身边有四大天王守卫,说是要灭尽天下一切邪恶。握蛇的叫做广目天王,手持大刀的叫做持国天王,背负宝剑的叫做增长天王,扛着一把伞的叫做多闻天王。”

    狄青听得纳闷,不知道郭遵为何要对他说起这些。

    郭遵抬头望向明月,这时清冷的光辉笼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满是刚毅。狄青初识他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大人有些粗莽无稽,后来得他赠银相助,感觉此人豪爽正直,这刻谈起弥勒教,又觉得郭遵见识非凡。

    狄青并不知道郭遵出身军功世家,文武双全,却是不自觉地对郭遵产生了敬仰之意。

    郭遵又道:“都说这四大天王护卫弥勒佛,铲除天下邪恶,这教的本意是好的。但教本无罪,罪在人心呀!”郭遵长叹一声,“弥勒教很多时候都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在北魏、隋末都掀起了滔天大浪。到本朝的时候,弥勒教本已势衰,可这些日子以来,朝廷却查到有人利用弥勒教蛊惑人心,行造反之事。‘释迦佛衰谢,弥勒佛主事’这句话说的是佛主释迦牟尼衰落,弥勒佛要领众人开辟另外的世界,造反之意不言而喻。太后闻言大怒,这才命开封府派人调查此事,我亦要协助调查。因此我明里是来汾州招募禁军,可真正的目的却是调查弥勒教徒的分布。我发现西河有弥勒教徒出没的痕迹,这才和赵县令交往,可不经意地发现他是个大大的贪官,我原本想上奏朝廷,不过又怕打草惊蛇,这才忍耐一时。然后……你来了,剩下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狄青不安道:“若非我不知轻重地杀出,说不定郭大人已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郭遵安慰狄青道:“其实我只是查出索明和棍子与弥勒教徒有关系,却不知车管家也是。不过我总怀疑还有人夹杂在那里,这才虚言欺之,车管家做贼心虚,竟翻墙跑了。”

    狄青灵光一动,说道:“其实郭大人特意放他走的,是不是?”

    郭遵眼中露出狡黠的笑,“狄青,你很聪明。不错,我特意放车管家离去,命人暗中跟踪他,到现在已知道他们的老巢就在西河南方百余里的白壁岭。我虽捉住了棍子,但棍子极为狡猾,采用弃卒保帅的法子,说出几处无关痛痒的巢穴。我索性将计就计,这几日用霹雳手段铲除了这几处地方,然后大张旗鼓的宣布回转京城……”

    狄青醒悟过来,“郭大人特意兜个圈子,然后悄悄地回转,就是要潜入白壁岭,趁他们懈怠的时候,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郭遵微笑道:“正是如此。好了,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说不定就会有场恶战呢。”他起身离去,高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拖出个落寞的影子。

    狄青感觉有些奇怪,不解郭遵为何对他这个新兵说及这些事情?可无论如何,郭遵对他很是器重一点不假。狄青初离家乡,一时间心绪如潮,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天王(5)

    第二日清晨,郭遵按兵不动,命众人继续休息。众禁军凛然遵从,狄青却是拿出新发下的刀,比比划划。白日转瞬即过,临近黄昏的时候,有个百姓装束的人摸到这里,狄青认出那人就是招兵的那个瘦子,叫做赵律。赵律低声对郭遵说了几句,郭遵点点头,喝道:“准备出发。”

    众禁军早就憋着一股劲,闻言纷纷跃起。郭遵命令众人五人一队,换上百姓所穿的衣服,然后将早就准备好的地图展开,对众人吩咐这次要做的事情。

    原来每到月圆之夜,弥勒教徒按照惯例,都要举行祭月仪式。眼下弥勒教因被朝廷注意,纷纷销声匿迹,可得知郭遵已离去,立即决定在白壁岭的飞龙坳进行祭月。

    郭遵早就将白壁岭的地形熟悉得七七八八,吩咐起来井井有条,这次众禁军的主要任务是扼住要道,伺机混入信徒之中,制造混乱,捕杀逆党,而郭遵的任务却是简单明了,杀了弥勒佛!

    郭遵为人端是胆大心细,知道‘射人射马、擒贼擒王’的道理,明白弥勒佛不死,弥勒教随时都会死灰复燃,是以定下了这条策略。

    狄青见郭遵指挥若定,颇有大将之风,不由钦佩非常。他知道郭遵武功极高,当初若是平手而战,狄青绝对不会是棍子的对手,可郭遵只是两招就擒住了棍子,身手高强可见一斑。

    郭遵吩咐完毕,众禁军一拨拨地出发,前往指定的地点,狄青发现唯独自己没有任务,不由问道:“郭大人,我做什么?”

    郭遵盯着他道:“你跟着我去杀弥勒佛,不知道你敢不敢?”见狄青良久不答,郭遵叹口气道:“原来你是没胆。”

    狄青犹豫道:“郭大人,若弥勒佛真的该死,在下第一个要杀他。可是……他不见得该死……他虽造反,可我也知道,很多百姓作乱也是因为活不下去了,而非执意想要推翻大宋江山。”

    郭遵淡淡道:“若不亲自前去,怎么知道他是否该死呢?”

    狄青道:“好,我就跟郭大人一起。只怕……我会拖累你。”

    郭遵不答,换了百姓衣服,弃马向西走去,狄青效仿跟随,见郭遵这次慎重其事,也难免心中惴惴。

    明月升起之时,郭遵和狄青已到了白壁岭边缘。白壁岭沟壑万千,气象森森,山岭蜿蜒起伏,有胜水贯穿其中,本是风景秀丽。可不知为何,群山之间总是雾气朦胧,带来些许凄迷之意。

    郭遵看了下地形,循一条小路而入。才入岭中没有多久,就听到前方大石后有人喝道:“月上孤主坟!”

    狄青一怔,不解其意,郭遵从容道:“佛照天地门。”

    石后转出两人道:“你们是哪个天王的手下,怎么……从这里出没?”那两人都是一身黑衣,脸上带个狰狞的面具,夜幕森森下,让人心生寒意。一人突然伸手指道:“你是谁?”他话音未落,郭遵已如豹子般窜过去,一掌切在那人的喉间,那人喝声陡止。另外一人大惊,才要吹哨子报警,不想郭遵手掌一拍,那人‘咕咚’一声,竟然把哨子吃了进去,郭遵再一翻腕,蒲扇般的大手已抓住那人的脑袋,用力一拧,就将那人的颈骨扭断。

    两个戴面具之人软软倒下,郭遵立在那里,道:“狄青,脱下他们的衣服换上,再戴上他们的面具。”

    狄青见郭遵杀人如杀鸡一般,不由暗自庆幸,心道好在自己不是郭遵的敌人。

    二人换了那两人的衣服,又取了面具戴在脸上,郭遵在那两人身上搜了下,取出两块令牌来,抛给狄青一块,低声道:“一会儿我来应对,你莫要说话。”

    狄青接过令牌挂在腰上,问道:“郭大人怎么对这里这般熟悉?”他开始还以为拜弥勒教的不过是一些百姓流民,可见对方组织森然,绝非寻常的百姓,不免骇然。

    郭遵哂然道:“自然有人帮我们打探一切。”他不再多说,缓步继续沿着山路走去,行了数里,前方树后有人低喝道:“你们两个不守在前面,到这里做什么?”

    郭遵哑着嗓子道:“有人禀告,说在岭北见到京城捕头叶知秋带人出没。我只怕他们对佛主不利,特来禀告。”

    一人从树后转出,亦是戴着狰狞的鬼面具,惊呼道:“叶知秋来了?他怎么会到这里?”

    狄青很是好奇,不知道叶知秋是什么来头,竟然让远在汾州的弥勒教徒也有些惧意。郭遵道:“我也不清楚,但只怕他们要破坏佛主祭月一事,你快带我前去禀告天王,让佛主小心。”

    那人并不疑心,抬头对树上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带他们去禀告佛主。”

    狄青暗自好笑,心道这些人故意装作鬼气森森,却也有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彼此之间只看面具和令牌,倒让郭遵有隙可乘。郭遵艺高人胆大,抓住了这点漏洞,轻易地混了进来,真可谓胆大心细。

    有鬼面人带路,郭遵和狄青再过两道暗卡,进入了飞龙坳。飞龙坳是白壁岭群山中环出的一处谷地,颇为宽敞。因从谷中望上去,只见到群山连绵,有如苍龙飞天,是以得名。

    这时候月色清冷,清风拂人,狄青到了飞龙坳之前,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只以为这里极为偏僻,能到这里的均是弥勒教的首脑人物,不想谷中竟然密密麻麻的跪满了百姓,足有近千人。所有人都是寂静无声,神色虔诚,百姓前方高台上,有一莲花台座,台座上端坐着一尊金佛,笑口常开。

    谷中四周燃着熊熊篝火,弥勒佛前更燃起一堆大火,烟尘滚滚,直冲云霄。

    金佛旁边端坐着四个人物,均戴着天神一样的面具。

    一人身着红衣,头戴龙盔,通体如火焰燃烧般,身上竟然盘着一条蟒蛇,手持铁锏。

    另外一人身着青衣,赤发怒目,脸上的面具极为愤怒威严,这人斜负长剑,竟有四尺之长。

    第三人身着白衣,紫发慈眉,脸上的面具倒是颇有慈悲的表情,他前面木板上插着一把大刀,刃锋背厚,颇为夺目。

    最后一人肩上斜倚着一把长柄大伞,看伞尖锋锐,竟是精铁打造。他身着绿衣,面具带着分微笑。

    狄青见了这四人的形状兵刃,突然想到了昨夜郭遵所说的四大天王。

    这四人持蛇、背剑、操刀、负伞,不正是弥勒佛座下的四大护法?也就是广目、增长、持国和多闻四大天王!

    可是四大天王皆在,郭遵要刺杀的弥勒佛又在何处?

    第三章 苦战(1)

    明月窥人,清风森冷。一阵山风吹过,树影婆娑,有如鬼怪在张牙舞爪。

    狄青虽是胆大,但和郭遵到了这里,有如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不免心中忐忑,向郭遵望去。

    狄青望向郭遵,郭遵只望着四大天王之间的金佛!

    狄青心中一动,暗想那尊金佛难道就是弥勒佛主?可是那金佛远比常人身躯要高大数倍,良久未动,看起来就和木偶一样,怎么会是弥勒佛?

    带鬼面的那人低声道:“佛主正在祝福苍生,这时候不能打断,等一会儿再过去。”

    郭遵点点头,盯着那尊金佛,暗想道,‘根据叶知秋的消息,弥勒佛其实就藏身在金佛之中,故作神秘,蛊惑人心,自己虽混了进来,可要过这近千百姓,破四大天王拦截,再击杀金佛中的弥勒佛,绝非易事。不过……叶知秋的消息是否绝对可靠呢?’郭遵为人看似粗犷,却是极为仔细,不怕难以脱身,只怕这一击不中,后患无穷。

    正在这时,郭遵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可一时间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见跪着的那些百姓纷纷抬头望天,情绪激动。

    郭遵抬头望天,只见到天空东南角迅疾聚起滚滚乌云。那云来得好快,不用多久,就已遮挡了半边的明月,再过盏茶的功夫,乌云已掩住明月,布满了天空。

    狄青却发现四大天王面前都放着一碗水,跪倒的百姓每人面前,也有一碗清水,不知道做什么用处。这些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看起来甚至一家人都到了这里。狄青看到这里,突然想起大哥,心中一阵温馨,觉得这些人当然是善良的百姓,那弥勒佛也不见有什么穷凶恶极之处,郭遵这次奉朝廷旨意来剿杀弥勒教,也不见得名正言顺。

    天空黯淡,篝火熊熊,轻烟弥漫中,群情汹涌,让飞龙坳弥漫在难言的情绪之中。眼看众百姓就要骚动起来,此时一声大喝传来,震耳欲聋,众人倏然而静,向台上望过去。只见那背剑的增长天王霍然站起,喝道:“妖孽已出,佛主除魔!”

    操刀的持国天王亦是站起喝道:“佛主济世,普度众生!”

    增长、持国两天王想必在百姓心中有着极高的地位,雷霆一喝,百姓骚动已止,这时候只听到一慈悲声音传来,“明月失明,妖孽已生。心若明镜,普度众生。”话音是从金佛方向传来,尚能见金佛的口唇一张一闭。

    狄青见到那尊大佛竟然如活人一样地说话,心中骇然。

    这时候乌云蔽月,清风已冷,空中满是森森的气息,众百姓都是跟念道:“明月失明,妖孽已生。心若明镜,普度众生……”

    百姓越念越快,越念越急,无论老少男女,全像入魔了一样。狄青本来还觉得弥勒佛和蔼可亲,但见到这种情形,也是不由心悸。

    郭遵听到佛主出言,不惊反喜,心道若非弥勒佛,谁又有这种本事蛊惑众生?他已肯定弥勒佛就在金佛之内,四下悄然望去,寻找出手的机会,见众百姓中竟然也有几个禁军潜伏其中,原来众人混入时已在身上做有暗记,旁人虽看不出,但郭遵还能认出。那几人虽脸色抹黑,郭遵看其面容,依稀认出那几人叫做郭邈山、张海和王则,不由暗喜,心道这几人在禁军中都是极为机警,武功也是不差,有他们帮手,成功的希望又大了几分。郭遵并没有把狄青算在其中,他带狄青来,却是有其他的用意。

    陡然间脸上一凉,郭遵才发觉天已落雨,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雨滴落了下来,那雨来得很快,转瞬如同瓢泼一般。

    众百姓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浇注,无人稍动。巨蟒缠身的广目天王霍然站起,喝道:“佛主祷祝,天赐圣水。”

    负伞的多闻天王也跟着起身叫道:“圣水无根,涤恶除尘!”

    四大天王一起端起面前的那碗水,齐声道:“圣水无根,涤恶除尘!”他们将那碗水一饮而尽,众百姓纷纷跟着喝下。郭邈山三人稍有犹豫,王则终于将水喝下,郭邈山和张海却趁人不备,将水泼在了地上。

    原来这三人是最早奉命潜伏在白壁岭附近的,打听到有百姓加入这里,伺机混了进来。聚会的百姓足有千人,但控制百姓的人却不算多,让这三人终于混了进来。他们到了飞龙坳后,每人都取了一碗所谓的圣水放在面前,见那水也无异状,不知何用,可也不敢询问。郭邈山、张海为人谨慎,不敢喝水,王则却想,这千余人喝了,总不至于是毒药,所以还是喝了。

    雨中众人满是喧嚣,郭邈山、张海本以为泼掉碗水无人留意,不想广目天王陡然喝了声,“你二人为何不喝?”

    广目天王身躯暴涨,身上那条蟒蛇倏然盘旋起伏,人蛇均是望向郭邈山的方向。

    郭、张二人暗自叫苦,不想广目天王竟有如此犀利的眼神,增长天王一抬脚,已下了木台,缓缓向郭邈山的方向行来,喝道:“你是哪里来的奸细?”

    增长天王话音未落,已伸手拔剑。只听‘呛啷’声响,四尺长的巨剑已被他握在手上,空中带出炫目的亮色。他不再上前,伸剑一指道:“杀!”

    增长天王‘杀’字出口,只听到两声惨叫传出,狄青见状,突然背脊涌起一股寒意。原来郭、张二人还是没事,但却有两个百姓突然抓住身边的两个人,一口咬在对方的喉管之上。被咬之人竭力挣扎,但终于越来越是力弱,再过片刻,已然不动。

    那两人竟被人活生生地咬死!

    郭邈山、张海脸色巨变,见到周边的百姓眼中都露出了野兽一样的光芒,不由大骇。

    多闻天王悠然说道:“弥勒下生,新佛渡劫,杀人善业,立地成佛。杀一人为一住菩萨……杀十人为十住菩萨……”他尚未说完,飞龙坳已完全失控。在场的百姓都和发了疯一样地相互撕咬,嘴角却都带着让人心寒的笑意。

    狄青见有像夫妻的人互相掐着脖子,形同陌路,有像父女的人厮打掐咬,喋喋怪叫,有像兄弟的人反目成仇,拳打脚踢。本来还是幽幽的谷中,转瞬已变成了人间地狱。他这才明白郭遵为何一定要除去弥勒佛,实在是这里的血腥残忍让人发指!

    郭邈山、张海已陷入了众人的围攻之中。

    郭遵心中暗惊,蓦地想起一件往事,暗叫糟糕。

    原来北魏宣武帝之时,冀州有一人叫做法庆,自命‘新佛’,创所谓的‘大乘佛’,以李归伯为十住菩萨。别的教派都讲究渡人渡己,劝善救人,就是这个新佛讲求杀人成佛,而且主张杀的人越多越好。这个大乘佛有一种迷失心性的药物,可让父子反目,夫妻成仇,后来法庆、李归伯掀起了无边的风浪,终于被朝廷镇压,不想到了今日,当年之事竟然重演!

    可这有造反之意的弥勒佛,让手下信徒在飞龙坳自相残杀又? ( 歃血 http://www.xshubao22.com/4/44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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