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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爱六年》
第1章 私奔
无论流年如何在生命里湍湍而行，日复一日地刻下最绚丽的记忆，卓恩还是记得张纤在五月的黄昏的无人广场，穿着一条洗得有些泛黄的棉布裙子。细长柔软的裙带随着裙踞的翻飞上下舞动。她动情演唱：
“美丽故事的开始，悲剧就在倒计时，一如既往的飞驰，不想停下的，秋天雨水的冰冷，义无反顾的私奔，北方更冷的城镇阿，是你想的吗，世俗不变的，我们逃避着，遗憾认识，不断变化，然后付代价，故事的开始，悲剧倒计时，日复一日都如此……”
在七月最后一天，张纤的母亲在充斥着消毒水的房间永远闭上了眼。张纤声嘶力竭地喊着：妈，妈……一张巨大的白色床单盖过了母亲佼好的脸庞，张纤突然失去了一切力气瘫在地上。她的父亲一脸严肃地上前拥抱她，绝情的不说一句话。
九月的第一天，卓恩看见一个女人提着一个行李箱住进了张纤的家。他常常趴在他房间的窗口注视着张纤的房间，看着房间里张纤进进出出，里面的灯光明明灭灭，心里的痛顿时仿佛压挤着一块石头。他拿起手机打电话。
张纤红肿着眼睛哽咽地说：“卓恩……”
卓恩的心像是被刻了一道伤，沉默了半天，他说：“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卓恩看见张纤的时候，她单薄的让他心疼。他把单车骑到张纤的面前说：“走，我带你私奔。”
卓恩骑得很快，风把他的白衬衣吹得鼓起来，贴到张纤的脸上，他身上有淡淡的香味，也许是舒肤佳或者力士。张纤把脸贴到卓恩的后背上说：“卓恩，我妈妈才刚刚死，爸爸就又给了我一个妈妈。”
卓恩没有说话，渗蓝的天空让他不由自主地沦陷。那是他们13岁的时候第一次私奔，最后被四处寻找的警察抓回了家臭骂了一顿。浓浓的黑夜，寂静的街道对面，张纤的房间灯一直亮着，卓恩在黑暗中拨了电话。
“对不起……”他说。
张纤沉默了一会说：“谢谢你。”
卓恩关掉手机回到黑暗，夜色里，他看不清，然后就哭了。
第2章 婚礼
张纤的父亲义无返顾的在夫人死后的第3个月娶了年轻漂亮女秘书。女秘书穿着洁白的婚纱，在众人面前不住地亲吻张纤。她面无表情的坐着，众人都夸着说道：“张纤你妈妈对你真好。”
张纤依旧面无表情地坐着。卓恩远远地站着看着，直到他的母亲拽着他炫耀式地向别人说：“这是我儿子，全校第一。”卓恩的目光被那人来人往的人流冲散了，他垂下眼，只听见他母亲说：“其实我也没怎么教育他，这孩子像他爸爸，聪明……”
父亲拖着女秘书的手，女秘书挽着父亲的手，他们笑着走过红地毯，自以为幸福的说着“我愿意”。张纤低着头，绝望地掐自己的手指，电话响了，是卓恩的短信。上面写：
纤，你还有我。
16岁的一个夜晚，张纤听见他父亲和女秘书的争吵，她光着脚走到他们紧锁的房门外，用耳朵贴着门面偷听。
“你就不能小声点，纤纤还在睡觉。”
“纤纤，纤纤，纤纤，你什么事都是纤纤。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纤纤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全部，我能不考虑她吗！”
“那我是什么！”
“玉，不要任性……”
“呜呜呜……我只是想要个孩子，一个女人不能生孩子就是不完全的女人。”
“我们有纤纤就够了，她是我们的女儿。”
“她只是你和你前妻的女儿，我要我们真正的孩子。俊，我可以为你生个儿子。”
“不要任性了，我只要纤纤，我不想多一个人来分担我对纤纤的爱。”
张纤走开了，回到房间。她依旧听见女秘书的大嗓门和父亲刻意怕吵到她的而压低的声音。她抱膝坐在床上，她的头埋进手臂里。笑容慢慢爬上她的嘴角，得意的胜利的笑容。
第3章 我们是好朋友
雾色弥漫的清晨，卓恩站在门口，张纤着校服对他挥了挥手，然后他便骑单车到她面前，把捂在胸口的热牛奶给她。张纤接过后从口袋里拿出鸡蛋递给他。他们就这样在街道上肆无忌惮地交换早餐。
卓恩的母亲曾经不只一次的责备卓恩：“虽然知道你们从小在一起都很要好，但是还是不免给人说闲话……”
卓恩打断母亲的话说：“妈，我不在乎。”
“可是妈妈在乎，我就一个你这么一个儿子。他们说闲话我可听不进去。何况牛奶是给你补身体的，凭什么给他们家吃，他们家不是很有钱吗！还贪咱们家的牛奶，真不要脸。”
卓恩没有说话，他只是提起书包走进房间锁上门。他的头半仰着慢慢向下滑，跌坐在地上。一种压抑充斥着他的胸口，母亲的话从门后的世界传来，好象刻意说给他听的。“卓恩，你以后可不要在和张纤玩了。她母亲刚死，她父亲就娶了那么漂亮的女秘书。虽然大家表面不说，可是谁都在背后议论她父亲薄幸呢。卓恩，你可是我们家以后的支柱，可不能让她给你毁了。”
电话响了。是张纤。
“卓恩，你妈妈的声音好大。”
卓恩一怔说：“你在哪？”
“在你家门口。”
卓恩快速跑到门口打开门。张纤微笑地拿着手机看着他，卓恩的母亲在他身后，显得有些窘迫。张纤说：“阿姨，我是来找卓恩一起做作业的。”
母亲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说，“呵呵，快进来啊，别在门口了。”
张纤和卓恩肩并肩坐着。“都听见了，我妈妈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没关系，我知道我爸爸薄幸。”
他们说完后就沉默的做着数学题，一题好几张草稿纸。卓恩的思绪很乱，他停下笔说：“我和你，还是好朋友。没有人可以替代。”
张纤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手不停地龙飞凤舞地演算着。她说：“我知道。卓恩，这题真的好难。我都已经用了2张纸了还算不出来。”
张纤的泪水慢慢爬上脸庞，打湿了稿纸，纸张柔软的质地开出一朵一朵的菊花。卓恩低下头，看着那些XY有点压抑，有种想逃离的欲望，他缓缓地说：“我们私奔吧。”
张纤还来不及反应，他的母亲便冲了进来给了他一巴掌，五个指印马上浮现在他五官清秀的脸上。“还好我在门口偷听，你这个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吧，私奔！你知道以前男女私奔要干嘛！要浸猪笼的。你多大了，我全部希望都在你身上了，你想干嘛，你对得起我们全家吗。你现在长大了，想飞了……”
他的母亲说着便哭哭啼啼起来，眼睛时不时飘向张纤。张纤起身鞠了躬说：“阿姨，对不起。我们是闹着玩的。”
“闹着玩？”
“卓恩一向很听你的话的，他怎么可能违背你说的话。他只是看我难过，随便骗骗我的。阿姨我不会带坏他的。”
张纤说完。卓恩拉起张纤的手就向外跑，留下呆傻的母亲。他们拼命的奔跑，在街心的公园，成排的梧桐呼啦啦地往下掉叶子。那个无人广场，他们站在中心。卓恩说：“唱歌吧。”
张纤点点头。卓恩走向石梯坐下。这一小撮时光像被施了魔法一般，胀然地盘旋于卓恩的记忆里。
“已经忘记了到底等待了多久，你还没把那句话说出口，街上的情侣手牵着手，我们只有沉默，从朋友到恋人究竟多少步骤，你永远只会静静看着我，期待着某天会萌芽结果，会不会就这样落空，我们是好朋友还只是好朋友，但朋友的线我们早跨过，脑海里头总是充满你的笑容，我知道你也有同样的感受，我们是好朋友还只是好朋友，如果没勇气会这样错过，一句话就够其他都别多说，我等着你开口说爱我……”
张纤一只手放在胸前，一只脚向后轻轻点，像是接受了谁的邀请一般。卓恩突然跑到她面前抱住她，冰凉的手指在她的发间。觉得孤单就一起温暖，全世界至少你还有我，我还有你。
第4章 孩子
女秘书突然怀孕了。张纤的父亲和她大吵了一架，错手之间，女秘书从二楼滚了下去，血流了一地，到医院的时候孩子没了。
张纤记得女秘书的脸，泪水交错的怨恨。走在路上的时候，女秘书的脸便会浮现在她面前。一次比一次清楚，卓恩问她：“你最近怎么了？”
张纤低着头把低着玩弄手指，“那个女人怀孕了。”
卓恩停了下来，张纤低着头没有注意，直到她感觉不对劲才发现卓恩落在后面，她转过身说：“现在轮到你怎么了。”
“那你怎么办？”
“父亲和她吵架的时候，摔下楼，孩子没了。”张纤笑了笑说，“有的时候觉得她好可怜。”
然后一路上他们没有再说话。而卓恩总能感觉张纤最后的一句话，像这四起的风，汹涌而至。“有的时候觉得她好可怜”，张纤的话不绝于耳，那种嘲讽中带有点悲悯的语气让他想要呐喊。这样的情形持续了整个秋天。
女秘书出院的时候整张脸苍白，她绝望的眼神问父亲：“我们的孩子死了，你满意了。”
父亲沉默地说：“可不可以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个。”
“为什么不说，都是因为她，你才和我吵架，我才会摔下楼，我们的孩子才会死。”
张纤突然说：“对不起。”
父亲的脸突然拉了下来，“纤纤这和你没关系，不要觉得负担。”
“什么没有关系，明明……”
父亲决绝地打断女秘书的话，“如果你那么想生孩子，我们还是离婚吧。不需要一个不疼爱我女儿的妻子。”
女秘书突然闭了嘴，在心里把张纤恨的咬牙切齿。张纤脸上浮现不意察觉的冷笑。在那个有着柔风的午后，她突然被那个笑容弄得寒冷。
第5章 梦境
张纤坐在卓恩单车的后座上说：“卓恩，听说班级有个女的喜欢你是吗？她还给你写了一封情书。”
“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这个，这情书也不是收到过一次两次了。”
“可这一次你看了，以前你都是丢在一旁不理会的。”
“因为正好无聊，所以看看了。”
“卓恩，如果你喜欢别人不要瞒我。我是……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
“好了，我知道了。”
卓恩骗了她，第一次骗了她。那女孩叫芳菲，和他一样是个优秀的孩子，在数学竞赛中她给了他一张条子，是答案的条子，密密麻麻。卓恩似乎记得有一次他听见校长念她的名字，他们共同领奖，和几十个人合影。他似乎还记得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校园两旁栽的挂花。他的心渐渐在那味道中膨化成一大朵棉花糖，一不小心就融化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谎言总有一天还是要真相大白。张纤无意看见他们牵手走过梧桐树下，笑容堆满他们的脸，那是她不曾给过他的快乐，她的心像烟花一样寂灭下去。在那个失神的片刻她突然抽身离去，任由泪水绝望地掉。他没看见她，她却撞见他的秘密。
她打电话问他：“卓恩，你在哪？”
“嗯，在同学家温习功课。你呢，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突然想给你打给电话。”
挂了电话，张纤心里空空荡荡的。她想失声痛哭却发现她的嘴只是干瘪的撇了撇。她闭上眼，以为不去理会就不会难过。她忘记了谁曾经写过，如果不想被伤害就不要去爱，没有爱就没有痛，死亡才是最后的解脱。
她睡去，母亲在她梦里。一次一次的对她笑，然后是一片冰凉的湖，浸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腰……漫漫地她突然沉在水里。她透过湖水往上看，卓恩正向她走来，四处地喊着她的名字，他找不到她，她沉在湖里，像睡美人等待王子那般。
从那次起，她就一次又一次地做着那个梦。在那个梦里她感到无比安静。
第6章 生离死别
张纤的父亲因为工作需要要去新加坡看那边新办的厂子，期数是2个月。父亲搂着她很不舍得，女秘书还落了泪，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张纤厌恶地有点想吐，但最后还是忍住了。结果最后真的成了生离死别。
飞机失事的几率很小，可她的父亲还是赶上了。在认尸房看见她父亲焦黑的身体，她突然就哭了。她一直以为她因为母亲而对她的父亲心存怨恨，可当真正失去的时候，毕竟血溶于水。
白色的孝服，黑色的挽联，哭丧的人们。张纤面无表情地站着，相反之下，那个女秘书倒是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吊唁的两个平时爱嚼舌根的老女人私底下说：“那个女儿还真的是狠心一滴眼泪都没掉，真的是不孝。我的儿子不要学她才好。”
“那个女人也是，哭成那样，一看也知道是装的，她当初嫁进这个家就是期待这一天了，现在她可算是有钱的寡妇了，生活无忧了。”
卓恩坐在两个老女人的身边，听她们在亡灵的面前肆无忌惮，他不由紧握拳头，真的想给她们两个一人一拳。
葬礼结束了，空荡的大厅，人去楼空的寂寞。张纤望着着片上的父亲，不苟言笑。父亲，你听得见吗？连你都不要我了，我还剩下谁可以依靠。
“张纤……”卓恩在叫她，“你还有我。”
张纤突然笑着转身，空荡的没有一个人，幻觉？她突然蹲在地上哭了，没有人了，没有人了。都走了，走了。不要我了。
第7章 很爱很爱你
寒冷的冬季，像是梦里带给她的冰凉。卓恩依旧还是在对面等她，她挥挥手他依旧过来给她捂在胸口的热牛奶。张纤没敢告诉他，她已经知道他的秘密，她害怕她说了就会失去现在这个样子，她不能失去他，就算她知道他已不在属于她。
街道的早晨变得很冷，稀稀拉拉的也只有要上课的学生在走。卓恩说：“这么冷为什么不戴手套。”
张纤看着冻得发紫的手说：“忘买了。”
卓恩脱下手套给她。她只戴了一只还给他另一只，“一人一只吧。”
卓恩把张纤没有戴手套的手握在手里，他突然不想欺骗她，他想告诉她。然后他的女朋友看到了，就站在他们的面前，含着泪说：“卓恩，我恨你。”
张纤冷静地说：“卓恩，你想去追回她吗？”
卓恩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放了手。张纤说：“卓恩，你想去就去吧。”
卓恩依旧什么都没说。张纤说：“卓恩，我知道你想去。当我求你，去把她追回来吧。”
卓恩想了想，终于还是丢下张纤尾随着那女孩离去的方向。那个冬天好冷，张纤收了收衣服，把手套收起来放进口袋。到学校的时候，早铃是首奶茶的歌，张纤突然释然了，那首歌是——《很爱很爱你》。
课间的时候，她收到一双手套，是匿名的。然后卓恩来找她。“对不起，我一直没和你说。”
“傻瓜，她是个好女孩，要好好对人家。”
“张纤……”
“误会解除了吗？”
“嗯。”
“卓恩，觉得我是个负担吗？”张纤掩饰不住的悲伤。
“嗯？傻瓜。”卓恩勉强地笑了笑，他用戴手套的手揉了揉张纤的头发。那双手套是一对的。张纤小心翼翼地问：“她送的吗？”
卓恩看了看手，幸福的点点头，“是她亲自织的。”
电铃响了。她回教室的时候有个女生把脚放出来勾了她一下，她摔了一个大马趴，四周笑起来。她起身，因为鼻子先着地，她流鼻血了。有一个男生穿过人群抱起她然后说：“谁再笑，我放学给他好看。”
他抱她离开教室，他的目光深远，她盯着他的脸感觉陌生，她说：“谢谢。”
“那你请我吃饭吧。”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他是这样介绍自己的：元浩，混混。
卓恩在放学一起回家的路上问张纤：“和元浩在一起了。”
张纤没有说话。卓恩说：“他会把你带坏的，张纤，别和他走太近。”
张纤突然火了，“元浩不坏，一点都不。”
卓恩被她过激的反应吓到了，他说：“你喜欢他？”
张纤突然没了声音，卓恩说：“张纤，他真的不好，不适合你。”
“卓恩，难道只许你有女朋友不准我有男朋友吗？卓恩，他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的感觉，他对我很好，很好你知道吗？”张纤说着丢下卓恩，跑了。卓恩停下脚步看着张纤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突然觉得难受。
卓恩回到家，他的母亲马上迎上去说：“宝贝儿子，今天妈妈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烧排骨。”
“我不想吃。”卓恩说着走到房间关上了门。
“不吃饭怎么行呢，不吃饭怎么会念书呢。我今天买的可都是你平时最爱吃的，来，宝贝儿子快出来吃点，后天就要考试了，不好好吃一顿怎么行呢……”
卓恩被他母亲的声音弄的很烦，他倒在床上，用被子盖住头，希望让那些声音留在被子外面。可母亲的声音具有天生的穿透力，钻进他的心里，痛不欲生。
他发短信给张纤要道歉，可她没有回。他浑浑噩噩地竟睡了过去。
第8章 遗嘱
张纤父亲在死之前在飞机上写了一封信给她，由于地址不明，辗转了几次才到她的手里。黄色的封口袋上是父亲写着她的名字。这是第二次看见她父亲写她的名字，第一次是在她小时候刚刚学写字时，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写的自己名字。那样的时光都不在了，徒留剩下一大堆没用的回忆。
纤：
爸爸爱你。
短短几个字刺痛她的心，她把信压在胸口，无以名状的痛苦让她蓦地感觉班驳的墙壁上所有陈旧的油漆开始卜卜地脱落，在地板上溅起一朵一朵热烈的小花。爸，爸，你在哪？她沉睡过去，在梦里那片湖水渐渐平息她内心激烈的涌动。
“小姐，夫人叫你下楼。”
“什么事？”
“好象是有关于遗嘱的，律师在楼下呢。”
张纤起身伸了个懒腰，信在无意之间湿了一块。她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那将会是她全部力量，代替卓恩给她活下去的力量。
律师一本正经的当着张纤和女秘书的面宣读父亲的遗嘱：
我将我所有财产留给我的女儿——张纤。
张纤没有听明白，因为女秘书的尖叫突然冲击她的耳膜。她双手环胸，笑容爬上眉梢。女秘书抢过遗嘱，“我不相信，俊什么都没有给我，我不相信……”
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这是张先生给你的一笔钱。”
女秘书抢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数着。律师对张纤点了点头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先走了。以后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我还会来。”
张纤笑了笑，待到律师走后，她起身，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房子，我们还是一人一半吧。”
女秘书回瞪了她一眼。张纤无所谓地上楼，她说：“有得时候真的很可怜你。到最后你想要的什么都没得到。”
张纤趴在床上，电话里有一条短信，是卓恩。
对不起，纤，对不起。
她打电话给他。
“卓恩……”
“我还以为你生气，一辈子都不理我了。”
“卓恩，我现在成为富婆了。”张纤笑了，“那女人到最后什么都没得到，爸爸把一切都给我了。”
他突然不认识了她，距离那么近好象又那么远，“出来，我想见你。”
张纤着白色羽绒服，凛冽的风把张纤的长发吹得扬扬洒洒，张纤笑着拢拢拂到脸颊的头发，她拼命地挥着手，卓恩的眼似乎被蒙上了一层，他好象看见时光逆转，那13岁的第一次私奔。手机短信上，你还有我。
卓恩骑得很快，像是13岁的那一次。张纤闻到卓恩身上的淡淡香味。她说：“卓恩，我好希望时间可以逆转，可物是人非。”
无人广场像一个魔盒子装着他们清涩的过去。逝者如斯夫，过去的都在记忆里不断被更新。张纤说：“唱歌吧。”
“想为你做件事让你更快乐的事好在你的心中埋下我的名字求时间趁著你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把这种子酿成果实我想她的确是更适合你的女子我太不够温柔优雅成熟懂事如果我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你也就不再需要为难成这样子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舍得让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很爱很爱你只有让你拥有爱情我才安心……”
卓恩才听了一半张纤就哭了，然后他跑上台拥抱了她。
“卓恩，我太依赖你了。”
“卓恩，我不能太依赖你。”
“卓恩，我们好象好久没有这样了。”
“卓恩，我给不了你快乐。”
卓恩缄默着，他用手臂死死圈住张纤，使她几乎透不呼吸。他闻到她身上有淡淡的湖水的味道，那种味道后来伴随他走过他的整个梦境。
“卓恩，我有男朋友了，你陪我打电话给他好吗？”
“是元浩吗？”
张纤不回答，像是留了一个悬念给他。他们找到了一个电话亭。她投了一个一块钱的硬币，砰一声后她开始拨号，长而繁琐她却牢记于心。
“我爱你，你爱我吗……”张纤脸上写满幸福，那是卓恩给不起的幸福。一块钱的通话，不断的“我爱你”使卓恩的太阳穴突突地压迫着神经。他把头靠在电话亭外，半仰着。手机响了，是芳菲，她问他在哪，他一时慌乱说：“在家复习呢？”结果芳菲将了他一军说：“那我也和你一起复习吧。”
挂了电话，他不知道如何与张纤开口，张纤在电话亭里看到卓恩窘迫的样子。她一手捂着话筒，一边小声地说：“有事就先走吧，我很慢的，还有好多悄悄话没说。”
他抿了抿嘴点点头，骑上单车快速背离张纤。最初的背影，然后是黑点，最后终于什么也寻不见。张纤平静的对着电话筒说“你是笨蛋”后挂了电话。
张纤蹲在地上用食指划圆圈，划到指头冻的有些疼痛，她伸手去掏口袋的电话，有一则语音，她听了，最后一句是“你是笨蛋”。
第9章 大于友情小于爱情
卓恩回到家满头大汗，他刚脱下外套芳菲就来了，指着他满脸汗水笑着说：“你的样子好象是刚跑了好远的路。”
卓恩只是笑，心里想，可不就是，差点就累死路边了。
他们肩并肩坐在书桌前。他母亲端着一盘水果进来，她见过芳菲，在那张得奖的照片上。她的笑容爬上眉梢，只有这样的女生才配的起和我儿子交往。母亲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笑了笑。但那个笑让卓恩有些不寒而栗。
“卓恩，你妈妈很热情。”
“对张纤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芳菲垂下头，随即抬起头指着书桌上的照片：“是你和张纤吗？”
卓恩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容：“是我们10岁的时候。”
芳菲盯着他的嘴角，心里隐隐开始有点疼痛。卓恩说：“13岁的时候，我第一次看见她哭就突然想保护她，可是我什么都不能做，我不知道她要什么，也给不了她要的……”
芳菲感到异样，她吸了一口气，“卓恩……那你……那你……对我呢？”
卓恩从回忆的旋涡起来，现在在他面前的是另一个人，他笑了笑说：“傻瓜，她和你不一样，我会好好爱你的。”
芳菲低下头，红晕泛上两腮。可她知道，卓恩不属于她，他们中间还有个张纤，张纤，张纤。她的脸因为嫉妒而变的有些红，然而卓恩不知道，他只以为她是因为他的话才变的如此害羞，他以为她善良天真，可是在爱情面前，再善良的人都可能变得丧尽天良。
母亲又进来了，递了一点糕点。凭着女人的直觉，她知道这个女孩在喜欢她的儿子，她有些得意，她确实生了一个不错的孩子，争气的孩子。
“这个女孩长的怪水灵的，叫什么？”
“阿姨，我叫芳菲。”
母亲的眼角弯成月牙，“真乖巧的孩子，比那个张纤强多了。”
卓恩压低了声音，“妈，我们要复习了。”
母亲连连点头退了出去，卓恩说：“我妈就是这样一个人，特虚荣。”
“我倒不觉得。”芳菲翻开书说，“我打赌这次我会拿全校第一。”
卓恩一不小心又想起张纤，给元浩打电话不知道打好了吗？为什么要故意让我陪她去打，为什么不用手机呢？那种习惯性的想念让他不由自主地想用手指去按个键。短信就刚好到了：
卓恩，我回家了，不要担心。
芳菲的一缕长发刚好垂至眼前，她伸手向后勾了勾说：“卓恩，不要再见张纤好吗，至少不要天天都见好吗？”
第10章 纠葛
短信，卓恩：
纤，我还有事先去学校了，不用等我。
张纤合上手机，把手插进口袋大摇大摆地在路上走。风拂过她的脸，她闭上眼，感觉这寂寞正铺天盖地向她涌过来，只是一瞬，她完全沦陷下去，连喊都没有机会，又是一片黑暗，没有一个人。
放学，短信，卓恩：纤，你先回家，不用等我。
张纤合上手机，她迅速穿过校园长道来到乐室。她站在一架黑色钢琴前，打开翻盖，黑白相间的琴键。她轻轻坐下，把手微微屈着放到琴键，那是首愉快的小调，那是她母亲的歌。琴声缓缓淌过她焦躁不安的生命，多少痛苦快乐随着这琴声慢慢升起五彩泡泡，升到半空突然“波”地炸开了。
元浩趴在窗口，他企图用不惊动张纤的方式爬进去做她唯一的观众，等到要结束的时候再悄悄地不让她看见。只有听她的琴声，才可以那么真切的感到她的无助，我好想帮你走出来。他努力攀爬却被突如其来的书包砸中，生疼。他抬头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那个着蓝色高领毛衣的女孩说：“元浩，你又在这。”
他压低声音说：“路瑶，你活得不耐烦了，一边玩去。”
“元浩，我哪里比不上她……”
“你哪儿都比不上她。”
路瑶气红了眼，“她到底有什么好的，你是看中她的脸蛋还是钱。”
“不要再闹了，不然我该生气了。”
“我为了你留长发，装可爱，扮乖乖女，你还是不爱我吗？”
“路瑶，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我的心里只有张纤，你不可能取代她。她是我今生唯一的爱，而你什么也不是。”
眼泪在路瑶脸上纵横，她扬起手狠狠给了元浩一巴掌，她说：“你给我记住，我会让你用百倍的痛苦来偿还我。”
路瑶用手背拭着泪痕远远跑开，元浩用舌尖顶顶有些疼痛的地方。这女人不要惹出什么事才好，不过真的还是疼了点，第一次被女人打。
“你不该那样对她。”张纤突然冒出来吓了一跳。
“呵呵。”他也只能苦笑。
她突然与他对视问：“会骑单车吗？”
他觉得是个机会使劲点点头，她又问：“可是你有单车吗？”
他神秘地笑了笑，带她来车棚，“运气好的话有没锁的车。”
他转了一圈只有一辆七十年代的“坦克”。她撇撇嘴，“你这是……”她还是很难开口说他偷，于是就闭嘴了。
他坐在车位上说，“会还的，上来吧，让你体会一下爸爸妈妈当初的浪漫。”
车子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叫，张纤轻轻握住元浩的外套说：“你，元浩，混混。我，张纤，白痴。”
元浩说：“你是很白但不痴。”
“这样好记，我怕你忘记了。”张纤笑着说。
第11章 阴谋
“路瑶，我们接下来要干嘛？”
“让她声败名裂。”路瑶把烟头往墙壁上狠狠的压，“我要让他痛不欲生。”
卓恩正在复习功课，同班的一个女生走过来笑着说：“卓恩，手机借我发条短信，我的没电了。”
卓恩从口袋掏出手机递给她。她笑了笑说：“谢谢。”
短信，卓恩：
放学到仓库等我，我想你。
张纤合上手机，思绪稍稍停了一下，今天卓恩怎么了，他从来不说想我的：
卓恩，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仓库等我。
张纤的心突然猛地跳了几下。她像是少女怀春般设计了见面时的对白，她巧笑骂自己真的是很花痴，但又忍不住去想那样的场景，那样的对白。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张纤心突然加快，紧张的几乎不能呼吸。
“路瑶，真的要这样吗？会不会出什么事？”
“只是拍几张照片而已。”
“可是……”
“她不会去死的，她要死的话早在她全家死光的时候就去死了。”路瑶冷笑了一声，“我还巴不得她死了，这样元浩就会对她死心了。”
“路瑶，她来了。”
张纤小心翼翼地在仓库外徘徊，鼓足勇气后向仓库里探，“卓恩……”
突然一只手伸出来把她拉了进去，她还来不及喊就被捂住了嘴巴，她瞪着眼不认识眼前这些人，卓恩呢？
“你亲爱的桌恩叫我们帮你拍几张照片。”众多女生中出现一个拿相机的男生，“他和我们打赌输了，赌注是你。”
张纤摇头想喊却死死被压住嘴。她们上来扯她的衣服，她反抗之间看见了芳菲，她把所有希望压在她身上却看见她转身离开。还有谁，还有谁可以救她，卓恩，卓恩。
第12章 芳菲
她远远就看见张纤被拉进仓库，她走上前把头稍稍往里探了一点，有几个女生正在扯张纤的衣服，她看得目瞪口呆，她想喊却被几个女生拦住。她们一副太妹的样子说：“喂，别多管闲事。”
芳菲瞥了一眼仓库，巨大的排气扇还在转，光线忽明忽暗地打在地上，其中有一个女人冷眼站在旁边默默吸着烟，烟雾袅袅，像是八十年代的香港片。那几个太妹说：“再不走，我也把你衣服脱了。”
芳菲一怔。思想在脑中过滤了一遍，她唯唯诺诺地转身，那几个太妹又说：“我们记得你的脸，如果你敢说出去的话，你就死定了。”
芳菲的手颤抖着，她左手握右手放在唇边哈着气，她的良心在心里阴暗处谴责她为什么不救她。但她的私心却正大光明地说，或许这是个机会，这样，卓恩就完全是你的了。
卓恩在半路上突然冒出来吓了她一跳，卓恩笑着说：“做了什么亏心事怕成这样。”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苦笑着试探性地问：“张……张纤，没和你一起吗？”
“不知道，她班级的人说她走了。”卓恩神情有些暗淡地说，“大概和元浩一起吧。”
她笑了笑，她知道卓恩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她有些愤怒，因为那个人不是她而是张纤，她曾经恶毒地想出许多方法让卓恩只属于她，但现在一切都好象烟消云散了，张纤在他们之间消失了。芳菲突然释然。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何况她又没有犯错，只是对它置之不理罢了。
“卓恩……”一个斜扎着马尾的女孩款款走来，她把手机摆在卓恩的面前，“还你，真的谢谢你。”
芳菲的呼吸变得紧张，眼前的这个女孩分明就是把她拦在仓库外的几个太妹中的一个。那女生似乎也已经认出了芳菲，斜睨看她，诡异的笑容在脸在绽放，“这位女生好象很眼熟啊，好象在哪见过。卓恩，你总是艳福不浅。
第13章 手机
芳菲越想越觉得后怕，她的手心渗出些许汗水，她该救她，万一，万一，发生什么事，她的良心怎么会过得去。街边突然冲出一只狗冲她吠，卓恩用手护着她，学了两句凶狗叫，那狗便悻悻走了。欺软怕硬的东西。
芳菲心脏剧烈跳动，她双手按住仍不能平息，她想，那只狗不会是前来索要她的良心的吧。卓恩看她一脸凝重的样子大概是被狗吓到了吧，于是安抚她说：“已经没事了，原来你也怕狗啊。”
“只有坏蛋才怕狗。”她在心理嘟囔一句后对卓恩说，“我东西落在教室了，你先回去吧。”
“要我陪你回去吗？”
“不，不了。”她有些慌张，“你回去看看张纤回去了吗？我担心她了。”
芳菲再次把头探进仓库时，巨大的风扇依然还在转动，光亮依旧忽明忽暗地打在地上，可什么人都不见了。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没有一个人，一丝痕迹。她甚至有些怀疑这一些不过是她的南柯一梦，直到和弦铃声惊扰她的听觉，她在一个堆着油桶的夹缝里找到一部款式过时的手机。蓝色幽幕上写着卓恩。芳菲握着它一动不动，直到铃声停止，一切归复平静。
她打开翻盖，开始查找。张纤的电话本里只有卓恩，甚至连短信也只是卓恩。她一条条地看短信，脸一点一点变绿，手定格在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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