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枪手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木叶人生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神枪手》

    001 昏迷一年

    我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自强竭力地回想着,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朦朦胧胧中,他的耳边嗡嗡乱响,似乎有人在哈哈大笑……只觉得全身无力,头疼欲裂,不能说话,不能睁眼,更无法起床,完全就像一只木偶一样,直崩崩的躺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我要死了吗?我这是在哪?莫非是鬼门关?莫非已经到了阴朝地府?这天地间真的有灵魂吗?人死了,灵魂真的会到阴间吗?阴间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李自强竭力地挣扎着,后背躺得火辣辣地疼。不行!我一定要醒过来,我一定要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他竭尽全力,还是无法睁开眼睛,还是无法说出一句话!

    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了,不知道到底过了多长时间,李自强的意识慢慢地清楚起来,头脑渐渐地不晕眩了,只感到头部在隐隐做疼,两唇干燥,口渴的要命!

    “水……水……”李自强叫着,可是,自己听到的却是一个非常微弱的声音,声音低得就像一只苍蝇在嗡嗡地叫。

    “咦……少爷,你醒了?”耳边响起一个女孩的声音,“娘,爹,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少爷是谁?这个女孩是谁?李自强艰难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一股强光刺进来,他赶紧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是因为长期昏迷,眼睛不适应的缘故。

    我这是在哪?李自强乜斜着眼睛观察着:

    这是一座小茅屋,土扶的墙壁,墙皮熏得漆黑一片,墙上挂着一挂挂的玉米和一串串的辣椒,低矮的房门,很小的窗户,纸糊的窗棂上露出一片空隙,一阵冷风吹来,不由让人一阵哆嗦……

    李自强又把眼睛睁开了一些:这是一个土质的炕,炕下的炉火正旺;炕上的粗布棉被补丁摞着补丁,但还算干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惊奇地望着李自强,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喜悦,女孩上身穿着一件粗布棉袄,下身穿着麻布棉裤,肘部、肩膀、膝部、臀部到处都补着一层层的补丁……

    不远处,一对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女听到女孩的叫声,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奔过来,一连声地问:“少爷,少爷,你好了?你真的好了?”

    他们是谁?他们是在叫我吗?李自强不知道。

    “孩子,你可醒过来了!”中年妇女扑到炕前,泪水扑簌簌地流了下来,仿佛躺在炕上的是就是她自己的孩子一般。

    这是一个善良的大婶,李自强心里想着,口里便说了出来:“大……大婶……我……”

    “大婶?”妇女愣了,男人愣了,女孩也楞了,妇女问,“孩子,你叫我大婶?”叫错了吗?李自强想,不叫你大婶叫什么呢?

    望着傻傻的李自强,妇女吃吃地笑起来:“孩子,难怪你一时想不起来,你中毒很深,非常厉害,真是九死一生啊,你躺在炕上昏迷不醒已经整整一年了!”

    妇女扳着指头数着,好一会儿才算准:“可不是,还差两天,就正好是一年整!”

    一年!自己躺在这个家里已经整整一年了?!他们竟然照顾了我整整一年!?我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他们是怎样照顾我的?喂水,喂饭,把屎,把尿……生活中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们帮着我做了!这岂不是跟亲生父母、同胞妹妹一模一样了吗?

    他们到底是谁?我怎么会在他们的家里?李自强不知道。

    002 家庭温暖

    “少爷,你好些了吧!”那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黧黑的脸膛,高高的个子,一条破破烂烂的带子缠在腰里,捆住了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棉裤,敞着怀,没有内衣,更没有外套,胸口裸露着,肋骨可以清清楚楚地数出来;头上包着一块破毛巾,算是御寒的帽子了。

    “少爷,你可真是睡了一场大觉!”男人憨厚地笑着说,“少爷,你还记得我吧?我是你家的长工王铁锁啊!”

    我家的长工?李自强怔怔地出着神。

    “少爷,你还记得我吗?”少女从妇女和男人中间挤进来,露出了一颗天真的脑袋,开心地笑着说,“我是小梅啊!我爹爹虽然是你们李家的长工,但早就被你爷爷、奶奶私下里认作干儿子了。你十岁的时候,一从日本回来,我们俩就天天在一块儿玩儿。那时候啊,你从来没有叫过‘娘’,见我叫娘好玩,便跟我一起叫‘娘’,从此,你就成了我的干哥哥了,你看你,哪有儿子不认识娘的!”

    哦,怪不得老人家奇怪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李自强笑了!

    “娘,爹,你看,少爷笑了!少爷笑了!”小梅甜甜地笑着,满屋子里充满了笑声。

    “好了好了!”娘说,“你这孩子就是话多,少说两句吧!你哥哥刚刚醒过来,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你就别再添乱了!”

    王铁锁和王小梅笑了笑,都不再言语了。

    过了一会儿,王铁锁忽然忧心忡忡地说:“我说小梅她娘,少爷不会成傻子了吧?他怎么会不记得……”

    “不!不会的!”妇女慌乱地止住了男人的话,“这孩子刚刚醒过来,只是一时糊涂,想不起来了,怎么可能会变成傻子呢!你少在这里乱叨叨,净说些晦气的话!……”

    王铁锁嘿嘿地傻笑了一下,不再言语。咦,谁说女人没有地位?我看我这个奶娘很说的出吗!李自强开心地笑了起来。

    “咦,少爷笑了,少爷又笑了!咯咯咯……”小梅开心地笑着说,“娘,你看看,你快来看看呀!”

    “看见了,傻丫头!”娘轻轻地敲了一下小梅的头,“孩子一醒,看把这丫头乐得!好了,以后有人陪着你玩儿了!”

    “咯咯咯……娘说的什么话,你当我还是小孩子吗!”

    “你本来就是个小孩子嘛!”

    看到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李自强真正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是啊,人生是否快乐,并不在于拥有财富的多寡。财富多,未必快乐;穷光蛋,也未必生活得痛苦。

    从这一刻开始,李自强觉得,自己应该尽快地融入到这一家子当中!因为这个家庭是一个充满快乐的家庭!

    “娘——”李自强张了张嘴,很自然地叫了出来。

    “哎——”娘甜甜地答应着,幸福的脸上好像盛开了一朵美丽的鲜花!

    “娘……我渴……我渴……”李自强吃力地说。

    “噢,太好了!知道渴了饿了就等于好了!”娘高兴得哈哈大笑,“好孩子,你等一会,娘这就给你做饭!”

    “娘,做什么饭?我来帮忙!”小梅开心地说。那声音好像春天里的乳燕,甜甜的美美的,让人不由产生无限的联想。

    “还有点小麦面粉吗?”

    “有,娘……不过,太少了,只有半碗!”

    “半碗也好!”娘说,“娘今天就给孩子做碗长寿面!”

    “呵呵,再加上一个鸡蛋吧!”王铁锁哈哈大笑,“我们家的大功臣黄母鸡刚刚下了一个鸡蛋!”可不是,那只母鸡还在一旁“咯嗒咯嗒”地叫呢。

    “好……好……!”娘满面红光,手脚利索地忙碌起来。

    003 生命之水

    “少爷,你先喝点水吧!”

    “哦……”李自强答应着,欠了欠身,想坐起来,可是只觉得身体仿佛千斤重,竭尽全力,也只是抬了抬头。

    “少爷,别动,我来喂你吧!”小梅说。少爷?小梅怎么会叫我少爷?在李自强听来,“少爷”这两个字非常刺耳,少爷是什么人?粉头油面、寻花问柳、不务正业的公子哥儿,我李自强绝对不是那种人!

    “叫……叫哥……”李自强说。

    “对,对!”娘笑的更加开心了,“小梅,以后你就叫他哥……”想起李自强的身世,娘一阵悲伤,是啊,以后就让他做我的亲生儿子好了,我正好还没有儿子。

    “小梅,以后他就是你强哥了,你们可都是吃娘的奶长大的。”

    “太好了!”小梅说,“哥——”小梅甜甜地叫着,耳根处飞起一多红云。

    小梅拿起一个枕头,垫高了李自强的头,然后端着一只黑色的小瓷碗递到了他的面前,笑着说:“来,哥,喝水!”李自强张了张嘴,想自己去喝,可是怎么也够不着。

    “咯咯咯……”小梅笑起来,“哥,还是让我来喂你吧,这一年来,都是我喂你呢!”小梅找来一枚黑色的小瓷勺,从碗里舀起一小勺热水,放在自己的唇边试了试,又吹了口气,递到了李自强的嘴边。

    李自强口一张,唇一吸,一股热流涌进了他的口腔,李自强不由一震,身体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喝下的仿佛不是水,而是生命的力量,这力量有着无穷的魔力;喝下这口水,仿佛就给机器加上了动力油,机器一旦运转起来,将飞速旋转,震惊四野!

    一勺又一勺,李自强喝光了那一小碗白开水,口似乎还有些干,他望了望小梅,脸上闪出了生命的色彩。

    小梅说:“哥,一年来,你头一次喝这么多水,也头一次喂你这么顺利,看看,一点水都没有洒……”

    “哦……是吗?”

    “呵呵,是啊,经常洒得到处都是。”

    “小梅……为我……你辛苦了!”李自强感到自己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说话有力多了,“小梅,我还……想喝……”

    “行,哥,我再帮你倒!”

    “别……别喝了!”娘说,“一会喝汤吧!”

    “对呀,哥,娘烧的鸡蛋长寿面可好喝了!小时候,我喝过一回……”

    “呵呵,馋丫头!”娘一边和面一边说,“你当你哥哥跟你一样啊,鸡蛋长寿面是他的家常便饭,以前我经常做了给他吃!当年,在老爷家里……”

    “吭——吭——”王铁锁咳嗽起来,娘忽然醒悟了,知道失口了,赶紧停下来,闭口不语。

    李自强感到很纳闷:老爷?老爷是谁?我是少爷,那么老爷就是父亲了!?父亲怎么了?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我是什么原因负了重伤?……

    “娘,我去烧火!”小梅看了看场面很尴尬,便乘机离开了。

    不一会儿,茅屋里弥漫起一阵浓浓的炊烟来。

    娘忙碌着和面,王铁锁打着下手,小梅生火,一家人忙碌起来。

    忽然,门外传来一个尖利的叫声,仿佛一只公鸭在呱呱乱叫:“王铁锁!王铁锁!开门,快点开门!”

    “咚——咚——咚——……”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004 崔大管家

    “咚——咚——咚——……”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王铁锁一下子惊慌起来:“不好了,不好了!崔命鬼来了!快点收拾一下。”

    娘收起面团,慌乱地搓着手上的面,又低声地叫着:“小梅,快,快!给你哥哥盖上被子!”

    小梅小脸吓得蜡黄,一溜小跑冲到床前,脚步一个趔趄,身体扑在了李自强的身上。

    “死妮子,小心点,别砸着你哥哥!”

    “噢,哥,我砸着你了吗?”

    “没……没事……怎么啦?”李自强奇怪地想:这个崔命鬼是什么人?竟然让这一家子这么慌乱?!

    “崔命鬼来了!”小梅惊慌失措地说,“一会你可别说话啊。”说着,就将被子一拉,给李自强盖上了头。

    “王铁锁,你作死呢?还不出来开门!”门外,崔命鬼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毫不客气地鬼叫着、大声斥骂着。

    “来了,来了!”王铁锁硬着头皮,拖着一双烂鞋,“踢嗒踢嗒”地踱到了门前,“咣当——”一声,拉开了门,一阵冷风钻进了茅屋,茅屋里立时冷了下来,让人不由一阵颤抖……

    崔命鬼走进来,你看他:尖嘴猴腮,头戴一顶圆溜溜的黑毡帽,身披丝绸的长袍马褂,脚穿千层底快靴,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个阴险狡诈的家伙。

    崔命鬼走进茅屋,都瞅瞅西看看,一眼就看到了娘手上沾着的洁白的小麦面粉。

    “王铁锁,快过年了,忙活什么呢?”公鸭嗓子叫着,“咦,还有小麦白面呢,哈哈,这个年你家过得还蛮肥的嘛!”

    “哪有……哪有……”娘用手抿了抿额前的头发,连声说,“小家小户的,锅都要揭不开了,哪里吃得起白面呀。”

    “呸——你当我瞎眼啊?”崔命鬼脸色一变,“骚娘们,你手上、脸上都带着样子呢!还敢向我叫穷!睁着大眼说瞎话,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没……没有……这是地瓜粉……”娘连连否认,吓得脸色都变了。

    可是,忠厚的庄稼人,哪里骗过人?听语气,连李自强都听出来是撒谎了,这样的谎言连小孩子也瞒不过,何况是这个精灵古怪、阴险狡诈的崔命鬼呢!

    “啪——”崔命鬼挥手扇了娘一巴掌,把娘打了一个趔趄。娘、王铁锁、王小梅敢怒不敢言。

    “骚娘们,还敢骗我!怕我来抢你们吗?”崔命鬼恶狠狠地说,“不过,欠租交租,欠债还钱,天公地道。说吧,年关将近,今秋欠下的地租怎么办?”

    “崔管家,您行行好吧,您知道,今年闹蝗灾,庄稼欠收,秋天收的那点粮食全交了也不够地租呀。”王铁锁苦苦哀求,“现在,年关将近,我们一家子吃糠咽菜两三个月了,哪有粮食交租啊……”

    “放屁!没有粮食交租怎么能吃得起白面?”

    “那……那是给俺儿救命的粮啊。”王铁锁知道否认不了,只好承认了。

    “哼哼!你那骚婆娘真大胆,竟敢欺骗俺!”崔命鬼懊恼地说,“当我是小孩好糊哄啊?”

    “崔管家,您大人大量,不跟娘们一般见识!”王铁锁连连哀求,“请您再宽限一年吧,来年收了粮食,俺就是一粒不要,也要把租子交齐!”

    “明年?就你这个样子,你以为东家明年还会把地租给你种吗?”崔命鬼露出狰狞的面目,“今天,这地租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绝对不能再推了!”

    005 年关催租

    崔命鬼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今天,这地租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绝对不能再推了!”

    “噗通——”一声,娘一跤跪倒,匍匐两步爬到崔命鬼面前,继续哀求着,“崔管家,您行行好吧,请您在东家面前帮俺家说说好话吧……呜呜呜……将来,我和王铁锁就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这一幕,很像歌剧《白毛女》中的情景,可怜的杨白劳,可恨的穆仁智,该杀的黄世仁!

    杨白劳为什么叫白劳?劳动了一年,粮食完全交了地租还不够,白劳白劳,白白劳动啊;黄世仁黄世仁,就是枉是人,不是人,是个禽兽!穆仁智穆仁智,就是没人智,完全是跟着东家一起吃人的野兽……实在佩服剧作家们给人物起名字的艺术!

    “不行!”崔命鬼叫道,“今年的地租今年交,没有推到明年的道理?!”

    “崔管家,求求您了!”王铁锁哀求起来,“您就再宽限些时日吧。”

    “求我也没有用,东家让我来催租,我有什么办法?”崔命鬼说,“这样吧,今天,你们就多少交一点,我也好给东家一个交代!”

    “没……没有……”娘说,“俺全家人吃糠咽菜好几个月了,真的是没有一粒粮食了!”

    “那面粉呢?”催命鬼恶狠狠地说,“骚娘们,你刚才做的面粉呢?不要跟我说没有面粉!”

    “没……没有……”王铁锁抢着对崔命鬼说。是啊,全家就还那么一点儿面粉了,还要给久病在床的孩子做点好吃的呢,可不能让崔命鬼给霸占去了!

    “啪啪啪啪……”崔命鬼接连抽了王铁锁几个大嘴巴,“王铁锁!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啊你,睁着大眼说瞎话,你当我崔富贵好胡哄吗?”

    原来这个崔命鬼的真名字叫崔富贵啊……崔富贵崔富贵,把你的富贵都吹走吧!看他讨债的样子,就是标准的一个崔命鬼!不知道是谁给他起得绰号,真是恰当极了!

    王铁锁被打懵了,鼻子上鲜血横流,嘴角也流出血来。

    “他爹!”

    “爹爹——”娘和小梅一起叫起来。

    王铁锁不去擦血,一任鲜血四流:“崔……崔管家……是有小半碗面,可是已经被老婆子和了,准备给重病的儿子做面条吃的,这怎么能当租来交?”

    “就半碗?我不信!”崔命鬼说,“已经和面了?和面了也行!只要没吃下肚子就行!”

    “可是,人得讲点良心吧。我的孩子重病卧床,还等着吃饭!”王铁锁可怜巴巴地说,“崔管家,您就大人大量,可怜可怜我们这一家子吧!”

    “哼哼……没东西交是不是?”崔命鬼四处打量着,忽然看到倚在床前瑟瑟发抖的小梅,那双贼眼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不交租也行,我可以给你们家指一条明路,就怕你们不走!”

    “什么路?”王铁锁可怜巴巴地问。

    “只要让你们家的丫头去伺候我们东家,嘿嘿……不但今年的租子不用交,说不定还会喜事临门呢!”

    又是一个喜儿的故事!又是一个地主恶霸黄世仁强霸民女的故事!李自强想:不行!只要有我在,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小梅!别说小梅是我妹妹,就是路人,我也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李自强真想跳起来,三拳两脚地把这个崔命鬼打趴下,可是,任他竭尽全力,也只能抬抬头,欠欠身,哪里有起来的力气!

    006 抓鸡抵债

    崔命鬼说:“只要让你们家的丫头去伺候我们东家,嘿嘿……不但今年的租子不用交,说不定还会喜事临门呢!”

    “不!”娘忽然尖叫起来,“俺家的梅子还小,不懂事……”

    “哼!这是一条明路,走不走随你!”崔命鬼继续叫着,“来,我们别闲扯了,钱粮呢!拿来吧。”一只白乎乎的贼手伸了出来。

    “求求您了,崔管家,我给您磕头!咚咚咚……”娘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崔命鬼只是不理,那只白乎乎的手,仿佛是一只魔鬼,人见人怕!……

    小梅在一旁一个劲地擦着眼泪……

    “臭娘们,老子不要你这个穷鬼给我磕头!”崔命鬼烦了,皱着眉,厌恶地撇起了嘴,飞起一脚,正踹在娘的胸口,“穷鬼!你给我滚开!”

    娘仰面就倒,一跤跌进了门后的柴堆上——

    “扑楞楞——”

    “咯嗒——咯嗒——咯咯嗒——”一只母鸡忽然从柴堆里飞了出来。

    “哈哈哈哈……”崔命鬼笑起来,“你说你家穷穷穷,这不是还有一只宝贝吗,这样吧,就把这只鸡孝敬给东家吧。”

    一家人目瞪口呆,张口结舌,还能否认吗?崔命鬼挽了挽袖子,蹲下身,开始捉鸡了。

    崔命鬼在屋子里追逐着那只母鸡……鸡“咯嗒——咯嗒——”地尖叫着,四处飞奔,哪里捉得到?

    崔管家圆眼一瞪:“都瞎眼了,快来给老子帮忙捉鸡!”

    “呵呵……”小梅笑起来,“崔管家,你把这鸡捉了去,就算抵了今年的租子行不行?”

    崔命鬼鬼眼一瞪:“屁话!这一只鸡能抵二亩好地的租子吗?快帮忙捉鸡!”

    王铁锁、娘、小梅互相望了望,会心地笑了笑,一起走向前去帮忙,小梅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了一个大口子……

    那只鸡“咯嗒——咯嗒——”地尖叫着,在屋子里飞来飞去,茅屋里尘土飞扬,到处飘飞着鸡毛和杂草……

    崔命鬼这里一扑,那里一抓,每次都是差一点就捉到了,可是最终只是抓了一手鸡毛!

    “捉呀,捉呀!捉不住鸡就捉你们家女娃去抵租!”崔命鬼叫嚣着,一家人并不理会,左伸手,右跑跑,只是挡在崔命鬼的身前,阻挡他的脚步……

    那只鸡终于发现了逃生的通道,“哧溜——”一下,从门缝里钻了出去,逃跑了!

    “崔管家,你快去追吧,”小梅说,“俺家那只鸡就当租子交给你了,你可不要说话不算话啊!”

    “我崔富贵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崔命鬼悻悻地说,“等着瞧!”拉开门,匆匆忙忙地去追鸡了。

    鸡蛋长寿面出锅了,屋子里洋溢起一阵浓浓的饭香气,馋得小梅呱唧呱唧地张着小嘴,只咽口水。李自强更是饥肠辘辘,肚子早已经咕咕地叫起来。

    “哇,真香!”小梅甜甜地笑着,接过了娘递过来的饭碗。

    这是一只黑色的小瓷碗,里面盛着满满的白面条,面条上面还有一只荷包蛋,黄的黄,白的白,仿佛还流着一层诱人的油光。

    哇,好馋人!世上还有比这更好吃的东西吗?

    007 老天开眼

    鸡蛋长寿面出锅了,屋子里洋溢起一阵浓浓的饭香气,哇,好馋人!世上还有比这更好吃的东西吗?

    “来,哥哥,吃面!”

    小梅端着碗走到床前,夹起几根面条,吹了吹,递到了李自强的唇边。李自强把嘴张得大大的,一口把面条吞了下去,哇,好热,好烫,好香!

    小梅看着李自强吃饭的样子,抿着嘴笑:“饭热一点好,天冷,吃了暖和,也开胃口!只要别烫着就好!”

    “唔……”李自强无暇说话,饭来张口,一入口,嘴巴一呱唧,没等咀嚼一下便咽了下去!

    一口饭下肚了,又一口饭下肚了……一小碗鸡蛋长寿面全下肚了!太好吃了!太香了!……李自强觉得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娘在一旁笑眯眯地问:“孩子,吃饱了吗?”

    “唔……还没呢……”李自强打了一个嗝说,“娘,我还饿!”

    “还饿?!”娘一愣神,呵呵地笑了起来,原先脸上的阴霾全散开了,“还是饿好啊!说明俺孩子的身体好了!只是这第一顿饭咱可不能吃多了!吃多了会伤人的。”

    “唔,是,娘,我不吃了。”李自强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这个家庭多么困难啊,他们一家子连饭都吃不上了,竟然冒着危险为自己做了一碗白面条吃!这该是多大的恩惠呀!亲生父母最好也不过如此吧!

    小梅一家人也开始吃晚饭了,白开水加了点食盐,几个黑乎乎的糠皮窝窝摆在桌子上,一家人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小梅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艰难地吞咽着,噎得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了!

    李自强想想自己刚才那狼吞虎咽、一年没吃饭的狼狈样,看着这一家人清苦的饭食,心里不由自责起来:他们一家子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我吃了,我竟然谁也没想到,只想着自己的嘴了……我真是太自私、太对不起这一家人了!

    等身体好些了,我一定要想办法多弄点粮食,多弄点好吃的,好好犒劳犒劳一下他们,尤其是小梅!多么善良的女孩啊,好人总会有好报的!

    饭一进肚,身体温暖起来,全身也显得有力量了,李自强的身体就像机器加满了油,开始高速运转起来,他欠了欠身——

    “哥,你要干什么?”小梅看见了问。

    “起……我要起来……”

    “听听,娘,我哥想起来!”小梅高兴地说。

    “哎呀,老天开眼了!老天开眼了!”娘高兴得泪流满面,“今天,老天爷专门来照顾咱家人了!躺在炕上一年,人事不省的孩子不但醒了、会说话了,会动了,还破天荒吃了小半碗饭,竟然还要起来了呢!哈哈哈……真是太好了!”

    娘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

    王铁锁走过来,一样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来,孩子,披上棉袄,我扶你坐起来吧。”他两臂夹住李自强的腋窝一使劲,光光的肩膀露了出来。

    哦,好冷!我的妈呀,我竟然赤身裸体呢!

    一旁的小梅脸一红,赶紧把头扭到了一侧。

    一件灰布棉袍披在李自强的肩头……啊?没有内衣,就这么穿棉衣吗?冷呀,出个门岂不会把人给冻死?

    李自强乖乖地伸伸胳膊,穿上了棉袍,在王铁锁的帮助下坐起了身。

    008 简陋农家

    李自强乖乖地伸伸胳膊,穿上了棉袍,在王铁锁的帮助下坐起了身。

    刚坐好,李自强便不由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栽下床来。王铁锁扶住了他的肩头说:“孩子!别慌,定定神就好了!”

    “唔,好的……”不一会,李自强说:“好多了!大叔,谢谢你!”

    “呵呵,又来了!”王铁锁笑呵呵地说,“不是大叔,是二叔!我叫王铁锁嘛,你怎么又忘了!”

    “嘿嘿,是是……是二叔!”李自强笑着说。他感到身体慢慢有了些力气,真想下床走动一下,只是下身也赤裸着,不知道有没有棉裤,看看天也要黑下来了,还是等明天吧。

    “孩子,你感觉怎么样了?”娘和小梅吃罢了饭,都围了过来。

    “好多了,好多了!”李自强咧着嘴笑着说,“我真想下床出去走一走!”

    “那可不行!那可不行!”娘连连摇手,“你身体刚刚恢复,要慢慢地来,咱可不要下床,闪着身体可不是玩的。一会我帮你缝补一下衣裤,等哪天好利索了,你再下床活动活动吧。”

    “哦,好吧。”李自强答应着,心想,果然不出所料,我根本就没有衣服啊,想起床也无法起了。这个时候,衣服可是个宝啊!很多穷人家,孩子一多,连衣服都买不起呢!

    大冬天,因为没有足够的棉衣可穿,很多穷人家的孩子,都龟缩在被窝里;哪个孩子需要上厕所,或者在床上急坏了,就让他穿上大人的衣服,出去一趟,洒洒尿,拉拉屎,转一圈,玩一玩,回来后脱下衣服,再钻到被窝里……然后,再让别的孩子穿上那身衣服出去玩……

    李自强觉得精神很好,便抬起头来,四处打量着这间小茅屋。

    这座茅屋大体有三小间,五六十平方大小。自己睡的这个炕在西侧,东侧还有一个泥坯堆起的炕,只是没有生火。房子几个角落的墙壁上,裂着大大的口子,小孩子的拳头满可以放进去,裂口处塞着几把茅草,但是也难以阻挡冷风的入侵。房梁粗粗的,檩子黑黑的,房顶上还有几处露着天……

    茅屋里,有一张黑黑的橱桌,一张简易的平板饭桌。饭桌的边沿部位凹了下去,显然饭桌还兼着切菜的案板,常年切菜,切得凹了下去……

    房子里,还有几个矮矮的小板凳,墙根还放着几个泥瓷缸,除此之外,门后还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柴禾、一些杂乱的农具,一个泥砌的烧柴草的炉灶。

    显然,院子里没有偏房做厨房,说不定这一家子连院子都没有,更没有大门,就是这么一座孤零零的茅屋。否则,那崔命鬼怎么会直接来到门口叫门呢!?

    “哥,你快点好!”小梅咯咯地笑着说,“你好了,好领着我出去玩!这一年啊,我天天在家里陪着你,跟你说话,你也不回答……我都快急死了!”

    “呵呵,看把小梅急的,”娘说,“你哥哥就是好了,也不能随便出去。”

    “是啊,我看也是少出去为妙。”王铁锁皱起了眉头,“一出门,被人认出来,人多嘴杂,传到崔命鬼、黄鼠狼那里,可就不妙了!”

    “唔,是啊,”娘说,“让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豺狼知道了,会丢了命的。孩子,咱以后下床了,也不能随便乱走,就在屋里走走吧!”

    “娘,等我好了的时候再说吧,不过,想好得快,还是得出去走走,”李自强说,“咱又不碍着人家,出去走走怕什么?”

    “孩子,你又犯傻了不是?”娘连忙说,“你可不能出去!”

    009 悲惨身世

    李自强说:“咱又不碍着人家,出去走走怕什么?”

    “孩子,你又犯傻了不是?”娘连忙说,“你忘记一年前的事情了吗?那时候,日本鬼子打到了我们鲁南,黄鼠狼巴结着日本鬼,诬陷你爹是共产党八路军,要搞武装起义……可怜,你全家……”

    1937年冬,日军进攻山东,山东省政府主席、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三集团军总司令韩复榘,为了保存实力,不战而放弃济南,导致日军长驱直入占领了整个山东。那么,现在,应该是1938年底了!

    “哦?我真的什么都忘记了!”李自强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家里的人都怎么样了?”

    “看来,你的头部负伤之后,就什么都忘记了!哎——”娘叹了一气说,“孩子啊,忘记了好!忘记了好啊!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省得再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不!娘!二叔,告诉我吧!快告诉我吧!”李自强着急的说,“做为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自己的仇人都不知道,那还算是个什么男人?娘,你就告诉我吧,我不会有事的!”

    娘拗不过李自强,只好说:“好吧!孩子,告诉你可以,但你知道了,千万不要做傻事!”

    “嗯,您放心!”

    “他爹,事后,是你去孩子的家里处理得后事,还是你跟孩子说说吧。”

    “好吧!”王铁锁说,“一年前的一个夜晚,黄鼠狼领着日本鬼子和刘黑七的队伍,连夜赶到了我们村,你爷爷、奶奶、爹爹、娘、哥哥,还有你家的那些家丁……全都让他们给杀了!”

    王铁锁掩面啜泣起来:“那个场面惨呐!那些鬼子汉奸都是畜生,不,畜生都不如!呜呜……”一个大男人情不自禁地呜咽出声。

    李自强的大脑忽然懵了一声,他的大脑里似乎呈现出了一幅画面:白发的爷爷、奶奶头部中弹倒在堂前,爹爹、哥哥身首异处,被大卸八块,娘和姐姐下身被扒光、肚子被剖开,内脏撒了满地……

    原来,李自强的父亲名叫李文儒,是山东南部蒙阳县的一位有名的学者绅士,早年曾和鲁迅先生一起留学日本,并娶了一个日本老婆。1931年日军侵占东三省的时候,他愤然领着老婆孩子从日本返回了中国,发誓与日本人不共戴天。1937年日军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不久占领山东,李文儒因不屑与恶霸和日伪军同流合污,被本地的恶霸黄鼠狼勾结日伪军杀害了……

    李自强的大脑里反复地闪现着那个画面……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李自强忽然咬牙切齿地叫起来,“这帮鬼子、汉奸,我饶不了他们!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他紧紧地握着拳头,狠狠地捶在床上,恨不得一拳将小鬼子砸扁……

    “不!你快小声点!”娘一手捂住了李自强的嘴巴,小声说,“万一被人家听到了,咱们一家子可就全没命了!”

    “啊?这里就有小鬼子?”

    “咱们李庄还没有鬼子!”娘说,“不过,村子里那个大恶霸黄鼠狼跟日本人、刘黑七好得一个鼻孔眼里出气!你说的话,让他们知道了,一样会没有命的!”

    “哦!”李自强蹙起了眉头。忽然,他想起一件事来,不解地问,“娘,二叔,我呢?我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负伤的啊?”

    “这些你真的都忘了吗?”王铁锁问,“忘了也好,忘了也好!咱不说这些令人悲伤的事了,不说了!”

    “不,二叔!今天,你就跟我个明白吧,我想知道,越详细越好!否则,我会睡不好吃不好的!”

    010 我是死人

    李自强问:“娘,二叔,当时,我是怎么负伤的?都告诉我吧,越详细越好!”

    “好!我就全告诉你吧!”王铁锁说,“当时,你不在家,还在黄埔军校洛阳分校上学。我们都暗自庆幸:李东家好人有好报,至少还能留下一条香火。没想到,没过几天,因日军打到了洛阳,你在撤退中跟同学老师走散,竟然恰巧返回了鲁南……一进李庄,你就正好碰上了黄鼠狼,他把你骗到了黄府,准备乘机杀了你!”

    “自强哥,你还记得黄鼠狼是怎么欺骗你的吗?”王小梅问。李自强摇了摇头。

    娘叹了一口气,说:“按说,这个黄鼠狼还是你的老丈人呢!你十岁的时候,才随着你爹爹从日本回来,当时,黄鼠狼攀高门风,就把他的女儿黄飞飞许配给了你……”

    王铁锁说:“黄鼠狼就是利用这个关系,把你骗到了他家里。因为你长得高大魁梧,又是军校学生出身,所以,他不敢轻易动你,只好好言好语地招待你,并在饭食中下了毒药……”

    “你吃晚饭,挣扎着要回家……黄鼠狼连拦都没有拦截……就让你走出了大门……在他的眼里,你已经是必死无疑了!”

    “是啊,幸好那一天,我们村的老中医‘老神仙’回村来了!是他施妙手救了你一命!”娘说,“不过,因为黄鼠狼下药过重,你还是昏迷了一整年!老神仙说过,一年之后,你就能醒过来,没想到不到一年,你就醒过来了!我真是太高兴了!”

    “在你们李家的坟地里,我还给你建了一座坟,”王铁锁说,“在所有人的心目中,现在,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 神枪手 http://www.xshubao22.com/4/4479/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