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周瑞家的总未听出她话中真意,一扬手中金簪,又问:“那这是——”
这下不独林之孝家的摇头,凤姐也笑叹道:“我的老嫂子,便是奴才们,除了换庚的龙凤贴,终身大事上也得有个表记不是?”
四十七 嘱托
多谢投我粉红票的姑娘,我终于能上页了o(n_n)o
=========
府中闲话传得快,半日的功夫,差不多的底下人都知道,周瑞家的本欲捉奸拿双,不料拿下的却是对已定下的未婚夫妻。遂当作一件笑话儿,四处地讲。虽也有同芙蓉关系亲密的几个人,疑惑着为何自己并不知道此事。但转念一想,女儿家面皮薄,她往家里去时定下的事,回来自不好说的,便也释然。遂纷纷过去,或找芙蓉道喜,或去看那莫名其妙被打成“奸夫”的罗顺是如何模样儿。
挨晚时分,此事终于传到探春耳中。可巧她因恐王夫人心中不自在,正为如何再见芙蓉而想着主意。闻言顿时有了借口,遂将牛嬷嬷请来,悄悄儿说了半日的话儿,又取出一卷儿红绸包着的东西交给她。牛嬷嬷听着,先是有几分惊异,后又笑起来,掂了掂那小包儿,说道:“合着姑娘待自己克扣,待旁人倒是大方得很。”
探春因觉自家平日小气,难得脸上一红,道:“我平时也无甚要紧去处,与其零敲碎打地买些用不着的小顽意儿来,不如攒下好应急。”
牛嬷嬷笑道:“可惜应的却是旁人的急——不过姑娘如此行事,我们这些跟姑娘的倒极有福气呢。”
探春道:“先莫说这些,我还有话请你老转告芙蓉呢。”说着又低声嘱咐几句。牛嬷嬷皆含笑应下。
晚间,估摸着人都用过晚饭后,牛嬷嬷便往赵姨娘处来。因她难得过来,第一个瞧见她的小吉祥儿只当是探春那边也生了事故。刚要喊人,牛嬷嬷见她着慌,赶紧摆手:“莫慌,是姑娘让我过来安慰你们芙蓉几句。我先去给姨奶奶请了安,再去她房里。”
小吉祥这才释然,说道:“既如此,你老便快去罢。今日又白受一场气,虽琏二奶奶说了几句那老婆子太过性急,仍将她气得不得了,我们劝着也是无用。可巧老爷又来了,姨奶奶也不得抽空替她开解。”
听她如此说,牛嬷嬷便往后厢房绕去。找到芙蓉那间,敲了门进去,果见芙蓉虽笑着过来应门,然眼角红红的,依稀仍有泪痕。
牛嬷嬷看在眼中,也不点破,拉了说要去倒茶的芙蓉坐下,笑道:“姑娘听说了今天的事,着我来安慰你,叫你莫要气恼了。为那些个小人气伤了身,那才不值当。”
闻言,芙蓉不觉眼圈儿又是一红,道:“多谢姑娘想着。”牛嬷嬷见她又欲滚下泪来,忙着实安慰了几句。待渐渐止住,神色转为平常,方说起最要紧的那件事来:“你家去后,可有甚打算?”
芙蓉抿了抿唇,低声道:“不过依老太太的恩典罢。”若是换在早前,她多半是不肯嫁那罗顺的。但自得上次听了海棠一番劝解后,往日争强要胜的心思不觉去了大半。今日事后林之孝家的又开导了她半日,说“虽是我信口胡诌的,然而我素日冷眼瞧来,那孩子未必不对你有意——你先别忙着臊,听我说完:一辈子的事情,能找个知情投意、肯待你好的再难得不过。你莫恼我仗着年岁大拿长辈的款教导你,我说这些也是好意。你细想去罢。”
一来二去,渐渐地便念起罗顺的好来:老实肯干,又吃得苦。虽然人是穷些,但有这份心意,也就知足了。
牛嬷嬷听了会意,因又问道:“你家的事我也知道些。日后便是另成了家,也要寻衣觅食的,你可想好要做些什么营生了?”
芙蓉低着头,说道:“这些自然有外头的人操心,我只管家里罢咧。”
牛嬷嬷笑道:“话虽如此,若能夫妻两个齐心经营起一项事来,合两人之力,岂不又比一人独支的好?”见芙蓉疑惑,又说道,“并不是叫你们去学那起没廉耻丧良知的,做仙人跳的勾当。却是正经生意呢:你这些年在府上,也很见过些东西了。外头的人,从来喜欢这些官样子的花儿朵儿的。如今你既家去,何不就依着官中的样子扎起头花来。先卖些与邻舍,再去闹市间支个小摊。你手上的活计本就巧妙,待渐渐的名声传开了,或在自家做了等人找上门来;或正经开间铺子,岂不是极好的事?”
芙蓉打小在府里,凡事只知奉迎好了上头,又勤快肯干,自然能得些赏赐。目下既要家去,正自觉失了一份护持。再回想起未进府时的光景,不由悄悄担忧起将来的生计。现下听牛嬷嬷如此一说,登时眼中一亮,连带着忧愁气恼也消去大半。喜道:“这主意不错,多谢你老指点!”
牛嬷嬷笑了一笑,又道:“先莫高兴得太早。虽是些小生意,也是要本钱的。堆花的纱和缠丝的托,皆需好些的。否则纵样子好看,内里糠糟不堪的,人家也不乐意买。这些东西若零买呢,价自然是要高些的,平白丢了许多赚头。若买整囤的,虽乍一看价高了,然算摊下来却是便宜的。只是,你拿得出这个数么?”
芙蓉听得连连点头,因见问起,说道:“你老也太小看人了,我往年也攒下一些的,昨儿姨奶奶还说要给我几件饰。加加拢拢,本金自然是不愁的。”
牛嬷嬷却听得摇了摇头,道:“你以为出去后还像府里、吃穿住皆不用钱的?不说旁的,油盐酱醋一件件买进来,那钱不觉便流水一般淌出去没了。再者,女人家到底该留些个体己防身,切不可尽皆花销干净了。”
芙蓉听了觉得有理,不免又重新担忧起来。正在盘算之际,只听牛嬷嬷说道:“那些积蓄你便攒着罢,本钱我这里替你带来了。”一面说,一面从怀里拿出个红绸卷包儿,递到她面前。
打开一看,果然是几锭银子。再掂掂份量,芙蓉便晓得这抵得上自己一半现银积蓄了,忙推辞道:“无缘无故的,怎好生受嫂子的东西?”
牛嬷嬷笑道:“并不是我的,是姑娘让我拿来给你的。连方才说的法子,也皆是姑娘想出来的。原是想出这法儿后又念着怕你没本金,才让我捎了这二十两过来。”
芙蓉一时听得呆住,半晌,喃喃说道:“怪道昨日姑娘一直问我过日子的话儿,我只当她一时好奇,再不承想竟是为我打算的。”一时感念到十分去,眼中落下泪来。
牛嬷嬷忙要劝她止泪,故意说道:“先莫高兴,需知这钱不是白给你的:姑娘说了,要你往后得空仍回来走动,不独向姨奶奶请安,也多往她那里去坐坐。”
先时芙蓉听到“不是白给”,赶紧凝神细听,只当有甚要紧事。听到后面,又忍不住破涕为笑:“这个自然。便是姑娘不说,我也要时常过来。到时若走动太繁,只怕姑娘还反嫌我烦人呢。”
此时芙蓉满心的感激,说了许多感谢的话儿,自不必多提。牛嬷嬷因是过来人,也嘱了些她家常过日子的话。临了要走,忽才想起探春最后嘱托的话儿来,忙说道:“姑娘说了,要你将今日之事说与姨奶奶听一听呢。尤其是后来琏二奶奶和林家嫂子如何帮你说话这些,一定要告诉姨奶奶。”
见她郑重其事的吩咐,芙蓉虽不解其意,却仍是答应了。果然隔日贾政去后,同赵姨娘细细讲了事情始末。赵姨娘自是听得切齿不已,直道那婆子可恶。待听到后头,却又默然。半日,方皱起眉,自语道:“这个凤哥儿,往日瞧着趾高气昂的,怎的如今倒怪肯看顾我们的?”
再说周瑞家的,原本指望再逞一番威风,抖擞一把。不想却看走了眼,反沦落成旁人的笑柄,心中着实不乐。这日在王夫人面前儿时,便不由咕咕哝哝,说了些抱怨的话。
此事王夫人也是知道了的,闻言便说道:“确是你太性急了些。那个芙蓉虽跟着她主子,人却还不错。前儿老爷要打宝玉,还是她过来报的信儿。再说她既要走了,有什么不好的闭只眼也就过了。何况原是你错认了呢!”
这番话听得周瑞家的一颗心直往下坠,只觉连月来诸事不顺,现连从来向着她的王夫人也改了口风。不觉心灰意冷起来,暗道,难道果真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从此不觉便将那浮夸举止、逾份想头收起了大半,除依然向各房体面主子们献着殷勤小意外,竟不大生事了。
四十八 一年
长尽头牙了,昨夜疼得一夜没睡TT
偏偏医生又要明天才上班,如果各位知道有什么好方法可以止疼的话,请务必告诉我,先谢谢了TT
==
忽尔春秋迭替,匆匆便是一年时光。其间荣府虽无甚要紧外事,内里却着实被翻检了一把:原来,自凤姐将要紧的地方大半换上自己的人,行事便当,意如使臂后,便立志要做几件大事来扬威,不独令长辈对自己刮目相看,顺道还可弹压弹压那些仗着老了资历,拿鼻孔看她的人。
盘算许久,因想到现府中进项总没有开销多,意欲要找个省钱的方子,好令长辈们夸自己会过日子。思及早先从周瑞家的口中套来的话儿,加之自己悄悄命心腹查访来的事情,便想到可革除掉那些今年趁隙钻营进来帮衬婚事,如今已毫无益处,不过混支月例米粮、更还借贾府之威在外扬威作福的之人。如此一来,每月可省一笔不小的银子,亦可算是革除弊病。若是行成,想来无人不赞的。
打定主意,便立时行动起来。凤姐原待使软刀子慢慢儿的磨,今日三个,明日两个,变着法儿地寻着不是打出去。后转念一想,如此温吞,并不能显手段。便改了主意,命人传话道:“府中偷懒怠慢者日多,即日开始,每日皆有管家大娘明察暗访。若见懈怠惫懒的,不必回禀上头,当场开销出去。”
此令一下,先时众人只道不过是口中说得严厉些,实际仍是无谓的。只消装装样儿,过上一阵,自然又好了。不想几日过去,眼见接二连三地赶出了好几个人去,顿时心中起慌来。怨气一冲,纵凤姐弹压着也不中用,终是告到了王夫人那里,甚而连贾母也一并惊动,叫了凤姐过来亲自问话。旁边还有邢、王二位夫人相陪。
对这几近三堂会审的架势,凤姐视若无睹。上来先问安行礼,垂手立到一边。直待贾母问起,方说道:“我原年纪小不懂事,幸得老太太、太太们看重,才强撑起个虚架子来,帮着这边太太打理些琐碎事情。但俗语云‘作一日和尚撞一日钟’,我虽无能,也少不得尽心尽力地为老太太打算。看见了有甚不是,自该设法想着化解了。否则不独愧对长辈对我的一番信重,眼见事情仍旧理不清爽,日后也是自刮面皮。”
说罢,低头站定。因见贾母并不说话,脸上也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邢夫人又只顾喝茶。王夫人只得先说道:“你一番孝心,我们皆是知道的。只行事是不是太急燥了些?我听府里这几日,皆在说你呢。”
凤姐立时道:“这却是他们的不是了:我辈份虽小,却好歹也是个主子。若稍为一点子不顺心的事,就能任由奴才们日夜将名字放在嘴里嘀咕,那成甚么样子了?单这一点,也可知他们平素就心高气傲惯了,以至连主子都不放在眼中,白拿来嚼说。”
王夫人本是最厌恶不守本份的人,闻言顿时深以为然。先时尚觉着凤姐行事浮燥,落人褒贬。听后反不由将一颗心更往她身上偏了几分,只口中还是要作个劝的样子:“即便如此,你的令也使人家忒难为了。”
凤姐说道:“凡事若还要色色替底下人想得周到,那世间行事可就艰难多了。再者,这些人早享够了福,如今收回,也不算甚么。我起这念头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主意:太太先时管家,当晓得每月府中去处甚多。自我来后,乍眼看着,因觉着有许多人竟是可有可无似的,不过每月白耗在府里。先儿我还怕这里头有个我不知道的缘故,故而还不敢声张。悄悄看了几月,才现果然我想得不差。这些人手上经的事,原是一个人就能顶三四个做下的。既如此,为甚要白供着这么些人?虽然我们家家大业大,又是慈善人家。但一者这些人并不是甚么亲眷,二者他们有手有脚,也不须咱们供养。与其有这些银子白填了限的,不如拿着周济穷人,反能积些阴德。”
待她娓娓说完,王夫人尚未说话,贾母已笑了起来,道:“凤哥儿一张嘴,还是这么利索,说半天的话儿都不带打结子的。”
见贾母笑了,凤姐心中一轻,也笑道:“因我晓得,老祖宗是不耐烦被这些个俗事打扰的。然既怕讨老祖宗嫌,又少不得要分说清楚,便只得紧赶慢赶,丢三落四地快些将话说完,省得白令老祖宗心烦。”
贾母道:“虽则我怕事务事搅烦了心,却总不能丢开手。先前有你们太太看着,我才省了些心。后凤丫头来了,我因见你年轻,怕行事不够稳妥,不由重又操起心来。今日一听,我从前的心却都是白操的了。”
听贾母的口风,竟颇有赞许之意,王夫人心中便有些不自在:凤姐原是从她手里接过这一摊事务的。现下说起弊病,可不是自己积下的么?幸好凤姐前头早色色想好,见状忙笑道:“老祖宗这是夸奖罢?却听得我怪臊的。原这些事务也是为我惹出来的——二太太一场操劳,我是时刻记着的。现既我接了手,自然要设法儿将这些白招惹来的事情归拢抹平,否则人还不说我是块湿面团儿,滚哪里哪里沾一团的粘腻!”
这话不独王夫人听得芥蒂全无,贾母也指着她笑个不住:“瞧你那一张嘴,竟比猴儿戏更令人可笑!”屋中女眷见状皆凑趣陪笑,连丫鬟们也在挤眉弄眼地打暗号偷笑。
笑声方歇,却听邢夫人说道:“话虽如此,咱们这样的人家,若一下子打出许多人去,只怕不好罢?不知情的,还当出甚么事了呢。”
贾母瞅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原我也还没话呢。”说着又看向凤姐,见她笑吟吟听着,却将口风一转,说道:“你虽看得清楚,想得不错,终究年纪太小了些,眼界不高,看不到全处。”
凤姐忙应下:“是,我也常为此自愧呢。还恳请老祖宗教教我,也好令我日后少出些丑。”
贾母道:“方才你家太太说得不错,若一下子开销出几十号人出去,没的白为府里惹话头。但你所虑之事也极是有理。我寻思着,不如这样:竟先不打他们走,传令下去,仍依你的话考查着他们,只这次却以一月为限。待到了日子,若老实勤快的呢,自然留下;设或果然是个奸滑的,便打出府。如此一来,道理分明,旁人既不好说闲话,那些人也不能抱怨,其余的底下人也不至寒了心。”
贾母话音方落,凤姐已一迭声儿说道:“真真是老祖宗才能想出这样的周到法子来,若依了我那般蛮干法子,简直要好心办坏事儿呢!到底是老祖宗想得周全,竟是面面俱到。”
王夫人亦笑道:“果然是老太太,旁人再想不到的。”
贾母听得受用,笑道:“我先时说你年纪小,打量你还有一二分不服气呢,如今可信了?老人家经过的风雨,比你见过的河海还多。若无些子手段,如何挨得到今日?”
不说凤姐走到贾母身后,亲为捏着肩膀,又说了许多老人家爱听的话。邢夫人见如此,便再无话可说,王夫人自然更不会有异议,事情便按贾母所说定下。虽然明着是老太太恩典,但众人皆知,事情是凤姐先起的头,而贾母并未反驳。后更见贾母以近身侍候尽孝为名,亲命贾琏搬入荣府。旁人却知,贾琏不过是幌子,凤姐才是正主儿。
眼见凤姐如此受贾母看重,先时还抱怨着家法突然严苛起来的下人们顿时哑了声儿,行事皆谨慎起来。生恐一个不小心,落到掌家严明的凤姐手中,不但白白受苦没处说情,且将脸也丢尽了。只是私下里说起话儿来,却仍脱不了抱怨。偶然传到凤姐耳中,凤姐却毫不将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只叮嘱身边的人,从此小心些,莫要着了小人的道。
再说赵姨娘,若是早先见凤姐如此,多半不夸她持家严谨,反倒要抱怨一个小辈作威作福,肆意镇压下人。但自听芙蓉细说凤姐彼日如何为她说情,加之自凤姐掌事后,自己每每地去办甚么事,倒比往常爽快了许多。且又有探春每每寻空过来宽慰说话儿,遂渐渐将那一点不忿之心打消。又有贾环日渐成长,一心看顾着还不及,身边又缺了芙蓉这个得力的,更无暇去盘算他事。
见赵姨娘不多事,探春又自小心着,挑不出甚么错儿来。王夫人忙着调养,身旁又少了挑唆的人,自也懒待生事。故而这一年,内宅竟是风平浪静,虽仍旧生出些小事,却未有大的事端。
这日,府中忽接到扬州林府的急信,说道林夫人仙去了。贾母平生最爱此女,乍听到这一噩耗,也不顾年事已高,该小心保养,连着哭了几日,泪皆不带干的。她本是有年纪的人,这番一折腾,不消说自是病了。阖府尚未从敏小姐病逝的嗟叹中醒过神来,立时又忙着给贾母延医请药,烧香敬佛,闹了个人仰马翻。不独几位老爷、两位夫人和一位管家奶奶成日忙乱,连一干小辈也日日轮番过来照看,却又以因怕人多扰了老人家清静,只得坐在外间守着。
幸喜贾母素秉养生之道,底子颇健。不若其他老人那样,一病便尽皆枯干了。渐渐地仍旧好了,众人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这天午后,恰是探春与鸳鸯守在外间。旁的人因连日操劳,此时见无大碍,不免松懈下来,悄悄躲着休息一下。鸳鸯也劝探春道:“姑娘若觉着累了,合眼略歪一下子罢。横竖有我看着。”
探春闻言,睁开眼睛笑道:“我不困,只是在想,老太太这般疼惜姑妈,不知是位怎样脱俗的人物。可惜我并未见过。”
鸳鸯说道:“我虽比姑娘大着几岁,然也并未见过敏姑娘。只听以前还在的姐姐们说过,据说标致聪敏得不得了呢。嫁的林姑爷也是极好的人品。可惜竟这么早就走了。幸而还留下位小姐,听得比之姑娘还大了半岁。日后得了机会必会往咱们家来走动的,到时姑娘瞧瞧这位表姐,想来定有敏姑娘的风采的。甚或过之,也未可知呢。”
探春附声应道:“是啊,林姑妈的女儿,必然也是好的。”
四十九 湘云
感谢各位指点,吃了药后,今天已经好了很多啦~
又,荷叶浮萍姑娘,多谢你提醒,我已经把称呼改过来了o(n_n)o
===========
眼见贾母身上渐渐的好了,众人这才放心,转而忙起别的事来。凤姐因向管库的人要了礼单,看明白贾母病时,哪几家府上着人来问候过送过东西,皆一一的写了帖子,备上礼还回去。
忙乱半日,总算料理妥当。坐下歇息的功夫,忽想起一件事来,忙问道:“史家怎的只派人来了一回?连史大妹妹也不见过来。”
专管收送礼的一个嫂子答道:“他家上次打来那人倒是个经常往这边走动的,当时已说过,原是他家主子史侯爷有件要紧差事,忙得常常几日不着家,侯爷夫人却偏生在这节骨眼上又病了。因他家小主子里头只得史大姑娘一个年纪大些,需得侍奉着,故而只遣人来了这一遭。”
凤姐听罢,忙说道:“史家夫人也病了?如何不早说!”赶紧又另添了东西,着个口齿灵便的人跟着送过去问安。半日回来,回禀道:“史夫人说原不是大病,这几日已好些了,便未曾告诉亲眷们。又问咱们老太太好,还说明日打史大姑娘过来,请老太太的安。”
凤姐见无事,便罢了,依旧打理事务不提。至傍晚,前去伺候贾母、王夫人并她姊妹几个吃饭,一并将史湘云明日过来之事说了。别人犹可,宝玉头一个欢喜不已,巴不得立时天就黑就亮。贾母等取笑了几句,方才好些。
次日清早,探春梳洗已毕,方要去素日与迎春、惜春定下一齐约好上学去的小偏厅,谁知院门儿才开了一半,便闪进一个人来,笑嘻嘻说道:“姑娘已起身了?快去老太太那里罢,史大姑娘来了!”
听见是史湘云过来,探春极是高兴,却又惑道:“怎的好早就来了?”
琥珀道:“可不是呢,把老太太高兴得不得了,已着人去向姑娘们的先生说了,今日姑娘们不去上课,就在家里陪着史大姑娘顽罢!好姑娘,你自己去罢,我还要去告诉二姑娘和四姑娘呢!”说着快步走了。
算来探春也有月余不见湘云,心中甚是挂念。回头向屋里说了一声儿,竟不等人,自己先往贾母院里来了。
来得这边院子,尚未进去,里头便传来一阵笑语。隔着门听见贾母佯怒作嗔的声音:“你这丫头该打,往日我如何疼你。不想我这一病,你却影子也未见着一个,实在太过惫赖!”
探春一听,便知是贾母又在拿湘云寻开心呢。抢紧走了两步进去,果然贾母虽故意板着脸儿,言语间的笑意却是掩不住的。湘云亦知其意,赶忙软语说道:“老太太明鉴,并不是我故意躲懒,不来侍奉你老人家。这里头又另有个缘故尼。”说着遂将自家婶娘近来也是身上不爽、余者堂弟妹皆小,故自己得朝夕迎奉,伺候汤药之事说了一遍。
跟湘云来的嬷嬷也在一旁帮腔,道:“实在不是姑娘躲懒儿,是真个有事。因恐老太太身上不好,又更添烦恼,是以并未打人过来说明。”
一边探春悄悄进来听完,笑接道:“如今云姑娘倒想过来尽尽孝心呢,可惜老太太早等不得她,已经大好了。不过我晓得云姑娘一番心意,不带到老太太跟前,必定是不肯罢休的。好巧老人家昨儿才说肩膀有些酸疼呢,云姑娘快过来给捶捶。若捶得舒服得,老太太自不会再同你计较。”说完向贾母轻盈行了一礼。
一席话听得厅中的人皆笑起来。史湘云早赶着过来推了探春一把,嗔道:“许久不见,不说问我好,反倒先给人派上这么一堆话。”
探春故意笑道:“哎哟哟,莫非我说错了,你并不想尽孝?”
湘云急道:“我并没有如此说。”心中一急,犹恐分争不清,便快步走到贾母身后,捏拳捶了半晌。忽又觉着不对,嘟着嘴说道:“你欺负我!”
见她一副委屈模样,众人皆哄堂大笑起来。湘云愈作实了探春戏弄她,她本是不肯让人的,当下追着探春作势要拧她的嘴。探春如何肯让她捉到,一面笑喊“老祖宗救我”,一面躲闪。忽瞥见迎春、宝玉等恰好进来,忙一个健步躲到迎春身后,半伸着头笑道:“求云姑娘看在二姐姐面上,恕了我罢!”
宝玉见她们顽闹,虽不知底里,仍上来劝解,帮腔说道:“云妹妹饶了三妹妹罢。”说着张开双手拦在她面前。恨得湘云直跺脚:“好啊,你们兄妹两个合着欺负人!”
还待分争,贾母已笑道:“好了好了,你们姊妹两个,有甚不是,等会儿后头去了再细算罢。现云丫头还是先过来替我捶捶肩,松散松散。”又向探春佯怒道,“方才我正受用呢,都是你来逗引,勾得她忽又丢开手走了。实在该重重罚你!”
探春假意垮下脸来,道:“既是我搅了老祖宗的好儿,说不得,便自己补上罢。”说着上前站到一边,替贾母捏起肩来,又扭头冲着湘云一笑,“我捏这一边儿,云儿捶另一边儿,可好?”
湘云原是有一两个月未曾往贾府过来了,早心心念念想着同她们表兄妹一道顽。先前不无顽笑而已,此时见探春如此,早将那一点子小不平尽皆丢开了。含着笑意“哼”了一声,也上前替贾母揉捏起另一边的肩膀来。
这边二春与宝玉一一向贾母请过安。因见宝玉跑来动去总没片刻安宁,贾母如何不晓得他心思早飞走了?当下含笑拍拍湘云与探春的手,道:“你们的心意我很知道了,好孝顺的孩子,快去同你们哥哥一道顽罢。”
这话说得湘云反不好意思起来,硬是又多捶了一阵才过去,同宝玉迎春等说话儿。一时,堂屋内娇声谑语,笑声不断。
贾母含笑看着这群锦衣绣带的少年兄妹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喜悦。方觉连日的烦闷消去大半,忽地想起一个人来,复又伤感起来。因怕搅了她们兄妹的兴头,便借口更衣,往内室去了。
鸳鸯见状忙跟进来。因注意到贾母脸色微变,正悄悄猜测是为何事时,只听贾母自言自语般说道:“失了母亲,又没个兄弟姊妹。那孩子独自一个,岂不十分寂寞?”
鸳鸯登时便明白过来,笑道:“老太太是想起林姑娘了罢?敏小姐这一去,独留她一个孩子,确是怪凄凉的。然林老爷极好的人,有他疼着,表小姐虽不免一时心苦,慢慢的终能化解开来。”
贾母却叹道:“纵有父亲,到底不能体贴小姑娘的心思,许多事情皆是想不到的。可怜敏儿一生,只得这点骨血。若是过得不好,教我日后如何有脸去见她?”说着扑簌簌落下泪来。鸳鸯连忙温言开解,方才渐渐的好些。忽生出一个念头来,思忖半日,竟是越想越可行。
遂说道:“那丫头独个儿一人,怪孤单的。既是我这边孙辈多,同她年纪相仿的很有几个,何妨将她接过来住下。且听说她生得单薄,若得同辈人陪着,只怕心里一宽,身子骨反渐渐的强健起来,也未可知。”
主意既定,便着人去请邢、王二位夫人过来,细细的说了自家打算。二人自是不会违拗,况又不是甚么大事,早不住口的说这主意极妙,又赞老太太心疼人。见她二人都点头,贾母又差人去知会了贾赦、贾政。半晌回来,也是毫无异议。
见状,贾母兴致不由益高了,先命人去张罗点打着行仪、预备见姑爷的礼;这边又令小丫头子研墨铺纸,想了一封家书,令探春进来誊写了。又命送去贾政处,请他着人再抄录一遍,好给林姑爷带去。
五十 有喜
写完家信,探春走出来。外头宝玉等原是已跟进去看过一回热闹的,见她出来,皆问道:“老太太可又说了旁的话?”
探春笑道:“自然说了。老太太嘱我们:日后林姑娘过来,定要好生陪着她,替她分解烦心,不许惹她生气。”
听罢,旁人犹可,宝玉早不住点头,道:“应该的,便是老祖宗不嘱咐,我也自当小心着。林表妹一个小女孩儿,姑妈偏生又早早没了,委实可怜。旁人是该小心体贴着的。”
湘云听了,刮着面皮羞他:“人还没来,你就遥想了这么一篇,巴巴儿思量着要如何如何了。若这位林姑娘果真来了,却不领你情,你怎么办?”
宝玉奇道:“你怎知她不领情的?”
湘云说道:“你只道人人没了至亲,皆该愁眉苦脸,等着人来安慰么?若她性子疏阔,为人豁达,并不为此就伤心得肝肠寸断,从此看着百般事物都了无意趣。那爱哥哥你一番精心措辞,岂不全无用武之地了?”
惜春年纪小,听了不及多想便接口道:“又不是人人都像云姐姐这般心胸宽宏,凡事皆看得开。”
不等她说完,宝玉连忙岔开:“各人性情各人有,天下人原不是一样的。”说着向惜春打个眼色。惜春这才悟到自己一时失语,口快点破湘云身世,不由赫然。讪讪的摆弄一回辫梢,终是过去挽起湘云的胳膊,小声儿说道:“原是我一时说错了,云姐姐莫要生气。”
湘云先头听她说话时,因想到近来家中婶娘的嘴脸,心中不由也有几分黯然,但也只是一会儿便过去了。此时见惜春如此低声下气的陪小心,忙笑道:“你刚才是夸我英宏阔朗呢,我方悄悄得着意应承下了,难道身还没转,就自打嘴巴不成?”
说着众人都笑起来。因晓得她素日确是这般性子,此事便也算了了,仍旧说回原话来。宝玉喜孜孜说从此家里又要添位妹妹,迎春却道表妹未必愿离了亲父;惜春因先前不妨头说了那些话,便要帮着湘云,遂道:“听说林姑父是前科探花,最有学问的人,不定林姑娘受他薰陶,很晓得世事无常的道理呢?”
湘云听得笑起来,忍不住一伸指头戳戳她的脸颊,道:“越混搅了,竟然扯到什么世事上去。爱哥哥方才说的其实也不差,百样米养百样性儿,况林姑娘又是苏州人,林姑妈的人品也是老太太直念到今天的。依我想着,该是多半不像我这般粗野,合着应是个冰雪剔透的人呢。”
探春正默默听着他们猜测,听到此处,不由一笑:湘云这话,还真个恰好说中了。
既定下此事,贾母便张罗着亲自择定去接外孙女儿的人。因荣府男丁本少,贾珠早逝,宝玉尚幼。看来看去,合式的只得一个贾琏,便欲待派他去。不料还未说出,便听报说凤姐有了身子。
嫡孙辈有后,且承孕的还是素来最喜爱的一个媳妇,贾母自是欢喜到十二分去。撑着刚好的身子亲往凤姐处坐了半日,细细嘱咐许多养生之道。又命人下帖子与专诊喜脉的一位大夫,着他每十日一次过来诊脉。另又拔了两个经验老到的老妈妈过来,帮凤姐料理着每日该吃些甚么饮食、并有甚么注意事项。
不到半日的功夫,宁、荣二府并其余族人,皆知凤姐有了身子,纷纷着人过来道喜。亲近些的,更先派人去凤姐处细细打听,约定改日过来亲探。
这边探春等知道后,遂约了宝玉与湘云,也一同过来道喜。因刚才看医诊脉的很折腾了一番,凤姐早乱不得。故旁的人皆打了,或是着平儿等过去应付。唯有他们五个,是特特迎进房来的。因念着凤姐不能劳累,各自道了喜后,略坐了一坐,便告辞出来。
湘云因笑道:“都说有了身子的人脾气重,我瞧凤姐姐反而温柔起来了。眼睛亮亮的,比往常软款许多呢。”
探春道:“任她性子如何,既当了娘总是要不同些的。”
惜春对这些话儿不感兴趣,却在想旁的事:“明儿那边蓉哥儿媳妇定是要过来的,我今日便不过去,等她明天过来罢。”说着忽想到一事,又道,“凤姐姐定是要静静将养着,好生小心保重的。只是如此一来,府里事务又该指望谁去呢?”
迎春猜道:“大约仍是太太重新管起罢?”
宝玉摆着手,说道:“管他是谁呢,横竖总有人管的。与其说这些,不如仍往老太太那里去,大家顽笑一会子罢。”
探春因劝道:“我听老爷说,老太太既好了,仍着二哥哥你重新到先生那里去呢。二哥哥,你是单独请了业师的,不比人家在学里,学生多先生看顾不过来,一时问不到上头。我劝你还是先将这十几日落下的功课补一补,否则到时单个同先生大眼瞪小眼的,很好玩么?”
闻言,湘云扑哧一笑,拍了一下探春的手,道:“怪道我听她们说,你们的老先生最喜欢你,原来是喜欢这些夫子说教的脾气!”又向宝玉说道,“三姑娘说得大有道理,你还不依计行事!”
贾母病中这些时日,宝玉原是告了假,时常守在他祖母面前的。现下贾母既已大好,贾政便着人过来传话,命他仍去读书。宝玉虽总不喜读书,然亦知道,若回去第一日便不能令先生满意,定要到父亲面前告上一状,到时免不了又是一顿教训。说不得赶紧临时抱个佛脚,温习一番,搪塞过去才好。见湘云打趣他,笑了一声,重又愁眉苦脸起来。同三春与湘云道了别,自去他的绮霰斋温书不提。
既然凤姐有喜,往扬州接林姑娘的事便不好再委派贾琏。贾母只得另择了几个可靠的家养仆妇,亲自叮嘱一番,才着备好船只,打往扬州去。
王夫人亲往凤姐处来,说了此事后,又道:“如今你是两个人的身子,正该好好保养着。这些日子我看着,府里的事情你理抹得不差。底下几个人我虽面生,却也都是能干的。料想你若偷个懒儿,也不至出甚大错。你便先搁着手罢,待生产后坐完月子再说。这一阵子,竟请你大嫂子过来,替你看顾着些。想来平常小事她们是料理得开的,若遇大事,再禀上来不迟。”
凤姐虽得贾母优待看重,面上有光,然心中总记挂着孕中不能打理家事,未免生出弊端来。正待设法儿想个两全之策时,忽听王夫人说了这番话。因知道李纨素来是最省事的,并无同自己争逐之心。心上压着的一块大石这才落了地,谦逊了几句,谢过王夫人设想周全。
但送走王夫人,独处之时又不免细思:虽然李纨并没这念头,但王夫人手?
( 红楼春归 http://www.xshubao22.com/4/44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