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官 第 55 部分阅读

文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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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同学的支持率、竞选演说、工作能力、个人素质,则不怎么重要。不是为了考研加分,就是为了享受助学金、奖学金等待遇。

    总而言之,那里就是一个小官场,培养的都是满口官话的学生官。”

    肖主任悟了,愣了好一会,才脸色铁青地问道:“田文建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报告首长,我只知道医院现在需要的是医生,而不是政工干部。”

    真是个口无遮拦的家伙,说学生会就学生会吧,竟然扯上了政工干部。难道你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军区空军政工系统的三号人物吗?

    田文建的这番话,把石副司令员的肠子都快气断,连忙侧过头去,在肖主任耳边低语道:“老肖,我女儿也是这么说的,乌烟瘴气啊。”

    肖主任狠瞪田文建这个刺儿头一眼,随即抓着名单,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小会议室。孙处长连忙给石副司令员敬了个礼,小跑着追了出去。

    石副司令员长叹了一口气,指着一脸无辜的田文建,咬牙切齿地说道:“让你小子脱军装滚蛋看来是对的,走吧,还愣在这儿千什么?”

    “对不起,又给您惹麻烦了。”

    见田文建转身要走,石副司令员似乎想起了点什么,又把他叫了回来,面无表情地问道:“听说你打辞职报告了…”

    “是的,可赵总出差了,常副书记说要等赵总回来后才能决定。”

    石副司令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已经复员过一次了,再辞职就表示地方政府没有安置你的义务,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田文建笑了笑,说道:“司令员,其实我从未想过要地方政府安置。有手有脚的,难不成养活不了自己?””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尽管田文建想不通石副司令员为什么会这么关心自己,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接下来准备回江城结婚,工作现在还没考虑过,不过去江城大学当讲师的希望比较大。”

    “关系转不过去,就算当讲师也是个临时工。”

    “临时工就临时工吧,总比上街摆摊强。”

    石副司令员拍了拍他肩膀,一边往会议室外走去,一边不无感慨地说道:“作为一个军人,你虽然才干九个月,但在我看来你已经尽职了。人各有志,我也不说什么,也许大学更适合你。”

    “谢谢,谢谢首长的关心。1“祝你们幸福,走吧。”

    “是!”

    田文建再次敬上了一军礼,随即掏出手机,一边拨打寻呼台的号码,想知道小娜她们到了哪里,一边欢呼雀跃的跑出了军区空军大院。

    ()

    第一百八十章其乐融融

    婚还没结,蜜月倒是先渡上了。、

    完成代院长任上最后一件任务,田文建就陪着二女开始了游山玩水。在京南走马观花转悠了一天半,随即乘车赶到了沪市。将小兰送到学校后,又陪小娜在这个中国最大的城市旅游了两天。

    考虑到假期有限,家人也正翘首以盼他们的归来,田文建不得不结束了旅游,与小娜一起匆匆爬上直达老家的客车。

    宾南县是A省最偏僻的县,地处三省交界,经济条件极其落后。也正因为如此,前往沪市打工的人特别多,两天一班的长途车总是座无虚席。为了多带几个人,司机还在走道间加了座。

    车站买票虽然贵点,但贵也有贵的好处,至少有个像样的坐。尽管如此,车厢里还是拥挤不堪,充斥着粗俗的叫骂、放肆的说笑和刺鼻的异味。

    “早知道这样,就开车回来了。”田文建给小娜送上一个歉意的笑容,把车窗推开一道小缝,生怕车里的气味把恋人给熏着。

    小娜微微的摇了摇头,依偎在他胳膊上,掩嘴轻笑道:“没关系,这才叫平平淡淡的日子嘛。”她深情的凝眸一笑,刹那间风情万种。

    田文建一阵悸动,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大客车停了下了。几个早就等在路边,好雀点车费的旅客,争先恐后的往车上钻。

    “老头,往边上点,别挤着我!看你那脏兮兮的样儿……”

    一位穿着人时,一头长鬈发,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香水味的年轻女子,厌恶地捂着鼻子,尖声斥责着,逼迫紧挨她坐着的老人离远些。

    “就是,破衣烂衫的,出什么门?污染环境!”

    坐在长鬈发旁的一位长着大眼睛,粘着长长假睫毛的女子,也紧皱着眉头,鄙夷地随声附和着。那假睫毛,使她那本来青春的面容,失去了应有的朝气。

    从老人家的神情上可以看出,他同样希望与二位时髦女郎保持一定距离,似乎知道自己这样一个糟老头子,形象上确实对不起观众,理应自觉避免与人接触,特别是回避漂亮小姐才对。可是,在这拥挤的车厢里,他的确一动也动不了……小娜听不懂宾南话,忍不住地低声问道:

    “老公,她们说什么昵?”

    听口音是老乡,田文建很尴尬,连忙别过头去,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什么,昨天夜里没睡好,枕我胳膊上睡会,离家还远着呢。”

    小娜俏脸一红,猛地扎到他怀里,闻着男友身上的味道,心里怦怦乱跳。

    “是呀,讨厌死了。现在这世道,真是不得了,什么人都想占漂亮女人的便宜。嘿嘿,也许,这老头还是老色鬼昵……前排那俩年轻女子,越说越离谱了,对于她们对老人家的侮辱,田文建感动到从未有过的愤怒。但想到她们都是女人,而且还是老乡,不得不按捺下怒火,一声不吭的闭目养神。

    “这九个小时的路程,怎么熬啊!”长鬈发说。

    “是啊,破家有什么想头。”假睫毛随声附和。

    “没有办法,好几年没回去了,有时候还挺想家的。”

    “回去就后悔,就当作是忆苦思甜教育了,再回城里后,斗志会更加旺盛,大干快上吧……”女子会心地笑着,声音轻浮而放浪。

    田文建轻叹了一口气,抓着小娜的小手,不去理会。两位女子还在旁若无人地交流着。

    交谈的内容,集中在二人在沪市从事的“工作”上。既有经验交流,又有技艺切磋,谈到得意之处,不免沾沾自喜,十分得意。可以听得出,她们的业绩十分了得,收获丰盈……终于,田文建听清楚了,二位如花似玉般的女子,在城里从事的工作,是“坐台小姐”……三陪女。

    田文建觉得心中十分酸楚,悲哀如一块巨石,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因为,她们显然是自己的同乡,同车回宾南县去的。

    难道,风华正茂的两位女孩是为生活所迫,无奈地出卖自己的青春?还是追逐物质和都市的浮华,残酷地割舍着自己的灵魂?田文建感到困惑不解。尽管他见多了,但还是不能把她们跟自己的老家联系起来,感觉老家突然间变得遥远而陌生。

    客车依1日在颠簸中爬行,正陷在回忆中的田文建,感觉身体左侧体温升高。低头一看,原来是小娜流出的口水。田文建慢慢的掏出纸巾,小心翼翼的给她擦拭着。而刚才还在横眉冷对的长鬈发,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乡。并且,把身体歪倒在走道间那位老人家的身子一侧。

    她一定太疲劳了,否则,绝对不会让一个衣冠不整的糟老头子,有这样意外的“艳遇”,田文建感觉有些讽刺,不禁暗自苦笑了起来。

    一位年轻乘客兴高采烈,在向同伴炫耀自己新买的中文寻呼机。从他和伙伴的装束及神情中可以确定,他们是一群城市建筑工地的民工。

    手持BP机的民工,在读刚刚收到的天气预报。虽然读得并不连贯,也有些白字,但田文建听得饶有兴致,暗想如果不是父母含辛茹苦的把自己送上大学,自己或许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这时,又有一位小青年也跟着凑热闹,举着手中那份没有刊号的杂志,迫不及待地说:

    “嘿嘿,看这一段,才叫有意思呢,我给大家念念:下岗女工别流泪,挺胸走夜总会,露出大腿和后背,不靠政府靠社会;有吃有玩有小费,生活翻了几十倍,省长市长陪我睡,谁说妇女没地位。”

    二位小伙的精彩“演说”,如同一味调味剂,引来纷纷议论和哄堂大笑。还不时的回头看看那两位年轻女子一眼,似乎想把她俩对号入座。田文建乐了,也忍不住地跟着笑了起来。

    歪倒在老人家身上酣睡的小姐被惊醒了,茫然不知所措地望着众人。一直怕惊动了身侧熟睡小姐,保持着身体一动不动姿势的老人家,总算得以解放,在狭窄的空间舒展着麻木的胳膊。

    小姐不好意思地看了老人~眼,歉意地笑了笑。老人家揉了揉胳膊,随即低下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

    嘈杂的车厢略微静了下来,就有人开始起哄,挑起一轮新的话题。田文建同情地在心里想,这些山里淳朴的老乡,不仅物质极度贫穷,精神生活同样匮乏。或许,只有在这样的场合里,他们才可以尽情地发泄,享受无拘无束的快乐。

    长途客车突然熄火,恰好在一家名叫“长兴酒店”自勺饭店门前。满脸络腮胡子的司机,重重的拍了拍引擎盖,大声喊道:“车坏了,大家快下车吧。”

    乘客们顿时静了下来,但却一动不动。不知是谁在小声嘟囔,不满客车每次都坏在这家饭馆门前。

    “我有什么办法?这破路破车,不坏才出鬼呢!”司机不耐烦了。

    老实巴交的乘客们,仍然没有下车的意思。虽然没有人敢公开反抗,却在以沉默表示抗议。小娜被惊醒了,揉着惺忪的双眼,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下去上个厕所吧。”田文建站了起来,扶着小娜挤下了车。

    已进入山区,周围奇石异峰,林海苍翠,峭壁陡岩,颇具气势;夕阳余晖下,恰似烟雨江南,风光旖旎,山水可人。

    绵延的山脉,如起伏的海浪般无边无际。

    星罗棋布的村落,似波光浪谷中的簇簇扁舟。

    在这个几近与世隔绝的大山深处,远处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如一颗纽扣,系在大山的胸前。山脚下的一道河流,终日呜咽,似乎在絮叨着日子的艰辛。

    看着周围的景致,小娜惊叹道:“好美啊!”

    “山美,人更美。”田文建笑看了她一眼,指着饭店右侧的厕所,说道:“快去吧,等车上人下来就要排队了。”

    “恩。”

    车坏了是借口,只是想让乘客们在这个饭店里消费。只是朴实、善良的老乡们,抛家舍业、汗珠子摔八瓣挣钱的太不易,宁愿蹲在车下啃干粮,也不敢往饭店里走一步。田文建和小娜也没有进去,并不是舍不得花钱,而是担心路边店的饭菜不卫生。

    十几分钟后,满脸络腮胡子的司机,骂骂咧咧的再次上路了。

    苍青色的起伏群山,一座叠着一座,像大海里的波涛,无穷无尽地延伸到遥远的天尽头,消失在那云雾迷漫的远山深处。辽阔、深邃、无际的林海,莽莽苍苍,层层叠叠,涌动着无垠的绿涛。

    美丽的景色,看得小娜如痴如醉。下午六点,车终于进入宾南县城,这里的民风,这里的宁静,令田文建激动不已。终于,远离了都市的喧嚣,远离了权谋和浮躁,回到了这个生活了十几年,近似与世隔绝的一方土地。

    “小建,这儿呢!我们这儿呢!”

    车刚刚停稳,就见一少妇兴抱着孩子,兴高采烈的冲这边挥手。田文建反应了过来,连忙指着车位的少妇,笑道:“老婆,我姐来接我们了,下车吧。”

    姐弟俩见面,分外热情,田文建抱过小外甥就狠亲了一口,还没等到他介绍,穿着一身墨绿色连衣裙的田文静,笑容满面地招呼道:

    “小娜,路上累了吧?要不是你姐夫忙,我们就去接你们了。”

    尽管是初次见面,但二人都在照片上见过对方,小娜见田文静认出了自己,连忙乖巧地走了上去,笑道:“姐姐好。”

    “好标致的一个姑娘,我们家文建真是好福气。”

    这时候,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抓着车钥匙跑了过来,指着车站外的那辆桑塔纳,呵呵笑道:“出去再说吧,行李呢,我帮你们提。”

    田文建抱着浩浩回过头来,眉飞色舞地介绍道:“老婆,这位就是咱姐夫刘永宏,上初中时总骗我给我姐捎情书的人就是他。”

    “姐夫好。”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爷爷和爹妈正在家里等着呢,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刘永宏摆了摆手,提前行李就往站外走去。

    车上刷着“税务稽查”几个字,一看就是公车私用。田文建围着桑塔纳转了一圈,忍不住地笑问道:“刘科长,升官了?”

    “升什么官?车是借的。”

    县城不大,十分钟不到就抵达了国税局家属区。昨天进城的爷爷和父母,早就站在家属区外翘首以盼。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将二人迎进客厅后,田文静和母亲将小娜请进了房间,让男人们在大厅里说话。

    带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回来大家当然高兴,可田文建是个有前科的人,这兵当了还没到一年就打道回府,任谁都不会放心。

    父亲一声不吭,坐在沙发上一个劲的抽闷烟。姐夫端茶递水伺候着,眉宇间隐隐露出一丝担忧。孙子是田老爷子的心头肉,他可不管那么多,拉着田文建就问长问短,一个劲的打听他俩什么时候结婚。

    “爹,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父亲田前进终于忍不住了,指着他身上的便服,忧心忡忡地问道:“小建,你是当兵还是当游击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田文建转过身去,从行李里掏出四张奖状和三枚军功章,往茶几上一放,不无得意地笑道:“爹,加上地方政府的那个,你儿子我立了四个三等功,没给咱老田丢脸吧?”

    在315厂就地复员,立功喜报只能送到315厂,而无法像正常士兵那样送到老家。田前进是干过半辈子村支书的人,在他手上送进部队的兵,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以往的经验让他很难采信儿子的话,竟然带上老花镜研究起奖状和军功章的真伪来。

    田老爷子乐了,指着军功章哈哈大笑道:

    “到底是我孙子,要么不立功,一立就是四个。比我当年强多了,拼死拼活才立了个小功。”

    “爷爷,您那可是战功,一个顶十个,还是您老人家厉害。”田文建拍了拍他胳膊,一脸谄笑着恭维道。

    “永宏,你帮我再看看。”父亲的老花镜很搞笑,低下头从镜片里看奖状,抬起头从镜框上看人。

    姐夫刘永宏研究了一番后,点头笑道:

    “爹,是真的,小建真立功了。

    “爹,你也真是的,连自己儿子都不信,你说你还能信谁?”

    田前进给了他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这不是担心你吗?”

    “不说了,不说了,叫你媳妇出来,我要给她红包。”田老爷子早就等不及了,一边手忙脚乱的摸着口袋,一边指着茶几上的奖状和军功章,孩子般地笑道:“你们把这些都收起来,赶明儿我要带回去,让陈二蛋他们瞧瞧我孙子的出息。”

    正如小辣椒所预料的一样,母亲很和蔼,话不多,总是笑眯眯的,身上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一闻就知道是个医生。田文静上过大学,连丈夫都是自己谈的,人特开朗,这一切让小娜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紧张。

    在众人的哄笑下,她不得不面红耳赤的叫了一声爷爷,收下了老爷子递来的红包。这个头一开,一发不可收拾,田文建父母和姐姐姐夫,相继送上了见面礼。虽然没有传说中的传家宝,但那一叠红包却让小娜感受到了田家的热情。

    晚饭前,小娜终于将带回的礼物,对号入座的分发完了。老爷子捧着孙媳妇送的紫砂茶壶,爱不释手,一个劲的夸她懂事。

    菜是家常菜,酒是县里酒厂产的粮酒,但一家人却吃得津津有味,其乐融融。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姐夫刘永宏放下筷子,一脸无奈地苦笑道:“小建,你让我做的工作,我都已经做了,可爷爷和爸妈都不愿意去,你自己想办法吧?”

    “想什么想?”

    田前进反应了过来,紧盯着儿子,循循善诱地说道:“你爷爷年纪大了,舍不得离家,要不是知道你要回来,他连县城都不愿意来。

    我和你妈现在又没什么负担,吃得喝得什么都有,真不想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见儿子那副沮丧的样子,母亲连忙劝慰道:“小建,你和小娜好好日子,别欺负人家。再说现在不是时髦二人世界吗?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逢年过节回来看看我们,工作忙的话就打个电话。”

    田文静拍了拍他肩膀,笑吟吟地说道:

    “有我和你姐夫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故土难离啊!田文建长叹了一口气,重重的点了下头,哽咽着说道:“姐、姐夫,家里的事就拜托你们了。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千万别瞒着我。”

    “你就放心吧,有我在能有什么事?”

    刘永宏敲了敲桌子,看着岳母身边的小娜,似笑非笑地问道:“倒是你们的事怎么办,得尽快拿出个章程。”

    “结婚是件大事,可不能儿戏。小建,你是怎么打算的?“田前进点了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小娜的工作在江城,我们的房子在江城,我的工作将来也会在江城。所以……所以,所以婚肯定要在江城结,可你们又不愿意过去,只能分三次办。我准备过年时回来,在家里请一下亲朋好友。”

    田文建看了看娇滴滴的小娜,美滋滋地接着说道:“江城要摆酒席,请一下那边的领导和朋友。然后再去小娜家,请一下她家的亲戚。”

    “这样也好。”

    田前进沉思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和你妈走不出去,家里没个代表又不行。

    永宏,要不到时候你请几天假,跟文静一起去帮着张罗张罗。浩浩留在家里,我和你妈带。”

    “没问题,反正我们单位也不忙。“

    ()

    第一百八十一章315厂的危机

    计划不如变化,厂办的一个电话,让刚回到老家的田文建结束了休假,带着小娜马不停蹄的匆匆返回。;

    9月1号上午8点,来回奔波了近千公里的田文建,顾不上休息,就换上衣服参加315厂中层以上干部大会。会议室座无虚席,人们私下里交头接耳,嘁嘁喳喳议论纷纷,谁也弄不清楚厂领导们葫芦里会倒出什么药。

    主席台上,除刚从京城返回的赵厂长,以及常副书记、俞副厂长、丁副厂长、刘副厂长、纪委袁书记和军代处彭主任外,还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陌生领导。

    鉴于他坐在赵厂长身边,田文建着实打量了他几眼,那位领导细高个,白白净净的,梳着整齐的分头,一副金丝边眼镜,鼻直口阔,浓眉下限镜后有一双典型的知识分子式的目光,白衬衫、黑领带显得十分干练博学。

    该不会是厂领导换届吧?田文建心中一凛,暗想赵总你可千万别那么快下台,怎么着也得把我的辞职报告批了再走。

    赵厂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咳嗽了一声,会场一下子静了下来,在他和那位领导的示意下,常副书记主持会议说:“同志们,会议正式开始前,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科工委体改司陈司长来我厂检查工作。

    国务院几个月前的机构改革动作很大,将原隶属于中央军委的国防科工委,改威了现在的总装备部和国务院二十八部委之一的国防科工委。对315厂而言,就是原来的东家,变成了现在的客户。而原来的业务指导部门,以及国家计委国防司改组后的国务院国防科工委,变威了现在的新东家。

    掌声很热烈,但赵厂长、常副书记等厂领导却笑得很不自然。想想也是,以前吃部队饭、受部队管,莫名其妙的换了领导,之前的关系全部不复存在,这个心情当然好不到哪去。

    一番谦让下,陈司长清了清嗓子,环视着台下的众人,抑扬顿挫地说道:“同志们,国务院机关改革,组建全新的国防科工体系,是落实党中央和军委部署的重要措施……实际上是过去20年来,与我国国防工业实行军转民的一系列的努力相关,也为未来继续“推动军转民”提供了足够的想像空间。

    按照国务院的部署,未来十年内,我们将调整改革国防科技工业体制和武器装备采购体制,提高武器装备研制的自主创新能力和质量效益。改革和调整的目标即是,建立和完善军民结合、寓军于民的武器装备科研生产体系、军队人才培养体系和军队保障体系,坚持勤俭建军,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军民融合式发展路子……”

    陈司长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田文建记了一堆,愣是没整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毕竟他说得都是报纸上能找到自勺,全是大道理,对315厂这样的维修单位来说,实在没什么指导意义。

    尽管如此,陈司长话音刚落,会场还是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特别是那些渴望进步的处级干部,激动得双目放光,拼命拍着巴掌,都希望在陈司长面前留下好印象。

    紧接着,赵厂长传达了京城之行的会议精神,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语气沉重的介绍了整个军工系统的现状。诸如产品规模小,集中度低。整个国防科技工业系统的增加值只占全国的GDP的0。6%,仅相当于一个大型民口企业。

    在军工民品中,民用传播、车辆两大类产品销售收入过百亿,占民品产值比重的56%,其他几千种产品产值只占到44%的份额;军工民品的销售利润很低,仅有不到2%的水平,不到全国国有及规模以上非国有工业企业的平均水平的一半:军工民品的开发缺乏深度和广度,发展也不均衡等等。

    会议开了半天,田文建仅记住了即使占全国造船能力三分之二的两大船舶集团,其四大主要造船厂的能力总和,仍不足韩国大宇一家的产能。

    形势的确很严峻,不过对效益好得不能再好的315厂而言,似乎太遥远了。或许正因为如此,尽管议题非常沉重,但会议还是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宣告结束。

    体改司领导检查工作,体改办当然是检查的重中之重。

    午饭过后,陈司长在一千厂领导的陪同下,参观了合并重组后的龙江空军医院。在政治部主任、工会吴主席的介绍下,陈司长对315厂的改制工作非常满意,不但给出了高度评价,还与众人在中央七位老首长的题词前,愉快的合影。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下午五点半,日理万机的陈司搭乘联航客机返回京城。本以为万事大吉的田文建,正准备回宾馆陪老婆,就被厂办王主任请到了厂长办公室。

    315厂七巨头都在,一个个面色沉重,围坐在茶几边抽闷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很是诡异。

    不就是一次正常的检查吗?成绩摆在那里,抗洪抢险刚立了功,干嘛这副如丧考妣的样子?田文建静静的站在一边,苦思冥想的半天,愣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小田,你的辞职报告我批了。走了好,省得留在这里将来受闲气。”

    赵维明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把田文建搞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地问道:“赵总、常副书记,到底出什么事了?”

    常副书记长叹了一口气,一边挥手示意他坐下,一边倍感无奈地说道:“同事一场,我们只能帮你把履历写漂亮点。至于能不能找到个接收单位,全靠你自己了。”

    看着众人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田文建急了,指着赵厂长桌上那份辞职申请,急不可耐地说道:“各位领导,你们总得让我走得明明白白吧?如果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那我就不走了。”

    袁副书记微微的点了下头,一脸无奈地苦笑道:“不是不告诉你,而是告不告诉都一个样。”

    “315厂快没了,我们就要被人家给兼并了。”赵维明在烟灰缸里狠狠的掐灭了烟蒂,咬牙切齿地说道:“一个为国防建设做出过巨大贡献的部属一级企业,就要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分厂!政企分开,除了彭主任之外,我们这些人就快威车间主任了。”

    “为什么?”田文建大吃一惊,略作沉思了片刻,脱口而出道:“咱们厂的效益那么好,就算兼并重组也轮不着咱们呀。”

    “有你说得这么简单就好了!”

    俞副厂长轻叹了一口气,凝重地说道:

    “领导们可不管你亏不亏损,他们说改制就要改制,说兼并就要兼并,我们只有认的份儿。”

    “老俞,我看问题还是出在那两大集团身上,他们是看上了咱们这块肥肉。要说归口,那些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飞机制造厂为什么不归口?这个道理很简单嘛。”

    军代室彭主任的话激起了大家的共鸣,丁副厂长更是拍着桌子,义愤填膺地说道:“他们就是欺负我们上面没人,如果老首长们在,怎么轮得着他们来摘桃子!”

    315厂的确很有钱,但由于是军工企业,一直接受着部队的管理。军法如山,大笔贪污受贿谁都不敢,也就白吃、白喝、白旅游而已。

    可以说他们与地方国企领导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如果真的政企分开,被那些大集团兼并,那就真如赵厂长所说的那样,一落千丈为无权无势的车间主任了。

    事实上也不是丁副厂长说的那样“上面没人”,而是上面的人现在不想管这些事儿。毕竟部队将整个军工体系交出来,就是把军工企业这个大包袱扔给了国务院。总不能把效益好的单位留下,效益不好的推给人家擦屁股吧。

    田文建沉思了片刻,接着问道:“哪个集团要兼并我们?””现在还没定。”

    赵厂长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地说道:

    “重组是自上而下的,据说先组建核工业集团公司、核工业建设集团公司、航天科技集团公司、航天机电集团公司、航空工业第一集团公司、航空工业第二集团公司等十大军工集团。

    正组建中的航空工业第一和第二集团,都盯着我们这块肥肉呢。”

    飞机制造企业兼并飞行修理企业,看上去的确合情合理。但不去解决红星机械厂等效益不好的飞机制造企业,反而盯上315厂这样的维修厂就有点过分了。

    归根结底还是利益啊!田文建暗叹了一口气后,摇头苦笑道:“还真不是一个好消息,先不说未来的东家会怎么安排各位,就两千八百多名干部职工的待遇,能不能保持现在这样的水平,都是一个问题啊。”

    “谁说不是呢?”

    常副书记重重的点了下头,点上了根香烟,香云吐雾地说道:“他们下属的那几个分厂我打听过了,下岗的下岗、领救济金的领救济金,要是把我们的那点血本,拿去填他们的无底洞,那我们的干部职工喝西北风啊?”

    “其实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俞副厂长想了想之后,猛地抬起头来,紧盯着田文建,若有所思地说道:“各位,我们是不是可以想想办法,走走中央老首长的关系?”

    不等众人开口,田文建连连摇头道:“俞副厂长,中央老首长的那…七幅字,是乔老将军求来的。别说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就算他老人家还健在,也不会帮这种违反原则的忙。”

    “不说这些没用的了。”

    赵厂长站了起来,拍了拍田文建的肩膀,不无伤感地说道:“我们也不知道315厂将来会威什么样。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必须在兼并前,把职工们的社会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统筹交了。

    小田,龙江大堤用竹子代替钢筋的事儿暴露了,省里正调查水利工程公司的内幕。为了方便调查,省委让王宏伟去了中央党校学习,梅雨婷现在主持市政府的工作,你跟她比较熟,先代表厂里跟她接触一下,争取月底前把社会统筹定下来。”

    别人在这个关键时刻,肯定是上蹦下跳的找关系、走门路,以便兼并重组后谋个好职位。而赵维明却先想着两干八百多名职工的利益,这让田文建很是感动,连忙重重的点了下头,说道:“好的,我等会儿就去市里找她。”

    常副书记走了过来,凝重地提醒道:“另外这件事要保密,要是传出去,非得天下大乱不可。”

    “是。”

    田文建刚走到门边,又把手上已经批准的辞职申请放了回来,摇头苦笑道:“赵总,辞职报告还是等这事办完了再交给人事科吧。”

    “恩,你现在还是体改办主任,我现在还是315厂厂长。”赵维明微微的点了点头,不无自嘲地说道。

    回到招待所四楼房间,小辣椒正陪着小娜说话,见田文建无精打采的走了进来,小娜连忙迎了上去,仰着脑袋急切地问道:“老公,辞职申请被驳回了?”

    “没有,赵总批准了。”

    “那你怎么一脸不高兴?”小娜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盯着他,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田文建摇了摇头,强颜欢笑道:“没有啊,就是有点累。”

    “姐夫,姜院长和杨政委让我来请你去赴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小辣椒从衣架上摘下大檐帽,挽着小娜的胳膊就准备往外走。

    无论如何也得帮315厂办完最后一件事,怎么也得对得起那份工资的田文建,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小梅,今晚真去不了了。等会我就要去市里,你带小娜去吧。

    “那怎么行呢?今天可是姜院长的大日子,连文队长都回来了。”

    “来日方长嘛,回头我给他们打招呼。”

    田文建拍了拍小娜的胳膊,继续说道:“老婆,我可能晚点回来,别等我了。”

    小娜乖巧的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恩,路上小心点。”

    带着肖凌留下的那张银行卡,赶到开发区已经是下午六点。任然和黎志强早等在管委会大门边,见田文建从桑塔纳里钻了出来,便指着门边的那辆奥迪招呼他上车。两个多月没见,三人免不了一番寒暄,说得最多得就是刚过去的那场洪水。

    ……见民兵们穿的迷彩服和作训服经磨,许多企业就采购军服当工作服,第四次洪峰那会儿,不管是不是民兵全上去了,大堤上绿压压的一片,近三万多人。中央首长从飞机上一看,问下面是哪支部队,最后谁也搞不清楚,电话打到省防总才知道,我们这一段全是民兵。”

    任然绘声绘色的介绍,把田文建逗乐了,忍不住地问道:“后来昵?”

    “后来大区冷司令员来了,一看大堤上插满了开发区民兵团的红旗,立马给了军分区和区人武部备一个集体二等功。确认我们这边没问题后,还调一个团去了江北。

    任然刚刚说完,黎志强便插了进来,苦笑道:“番号上是两个团,点人数却是两个师,军容又那么整齐,搞了出大乌龙,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民兵又不是现役部队,把名单编进去呗,反正又不是什么坏事。”

    “便宜老吴了,他现在成了国防后备力量建设典型,过几天还要去京城参加抗洪救灾表彰大会。”任然点上了根香烟,看着窗外的景色,不无羡慕地笑道:“据省军区的朋友说,等参加完表彰大会,他就会去青龙桥学习了。”

    “这是好事啊!”田文建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顿时欣喜若狂地说道:”出个将军还不好,大树底下好乘凉嘛。”

    “他进步当然好了,我们都替他高兴。”

    任然话锋一转,诡秘地笑道:“不过今天晚上这顿饭,必须由他来请,不然我和老黎的心理很不平衡。”

    组建民兵团和抗洪抢险工作,都是开发区管委会做的,到头来却让吴敏仁摘了桃子,想想的确有点不平衡。还好大家都是一个阵营里的战友,要不真会闹出点什么事来。

    田文建想了想之后,若有所思地说道:

    “老吴这一升,对你们来说真不是件什么好事。一是少了个强援,二来就算他扛上将星,将来也只能省军区参谋长或政治部主任这两个位置上打转。到那个级别上面没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是啊,还不如留在龙江干市委常委昵。”

    “可你们不能用官员的思维来衡量一个军人,对他们来说将军是毕生的追求,哪怕扛上将星后无权无势,那也无怨无悔。”

    任然微微的点了下头,随即岔开话题,微笑着问道:“小田,听说你们王政委也进步了?”

    “他足艮老吴不同,空D师是王牌师,他和许9币长进步是早晚的事。“田文建打了个哈欠,瓮声说道:“老吴就不一样了,如果错过这一次,那他这辈子就与将军无缘了。”

    想到自己坎坷的仕途,再想到吴敏仁柳暗花明的经历,黎志强禁不住地感叹道:“人呐,靠得就是机遇。谁能想到一年前还是有名无实的军分区政委,因为一场洪水要成将军了。”

    “梅副市长还不是一样?”任然回过头来,拍着副驾驶的椅背,呵呵笑道:“王老板估计是回不来了,不知道大堤的事情查清楚后,她有没有机会扶正。”

    田文建想都没想,便摇头说道:“想得太简单了,我看她没什么希望。”

    “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这可是关系着切身利益的大事,任然蓦地回过头来,一脸急不可耐地表情。

    “这还要什么内幕消息?”

    田文建给了他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让她主持市政府工作,只是抗洪期间的权宜之计。上面没一个人支持她,想扶正哪有那么容易?要不就不是主持工作,而是代市长了。”

    不得不承认,田文建的话还是有一番道理的。赏识梅雨婷的那位领导早就退了,省委常委里没一个人给她说话,怎么可能扶正?想到这些,任然长叹了一口气,一脸苦笑着说道:

    “看来我们空欢喜一场了。”

    田文建拍了拍黎志强的肩膀,呵呵笑道:

    “想升官就当不了好官,这一点黎主任最有感触。”

    黎志强乐了,回过头来打趣道:“谁说我不想升官?只是升不上去罢了。

    ()

    第一百八十二章设置障碍

    梅雨婷很忙,中午刚从虎林县检查完受灾情况回来,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省政府调查组请到市二招,了解龙江大堤用竹筋代替钢筋的内幕。、QunabEN、com

    问题很严重,但与她却没什么关系。一是修大堤时她还在县里担任县委书记,二来工程是王宏伟主抓的,甚至连施工单位水利工程公司的总经理,都是王宏伟的小舅子。尽管如此,谈还是要谈的,毕竟她现在是主持政府工作的常务副市长。

    也正是考虑到她太累,接到任然电话后,吴敏仁干脆将晚饭安排在市二招。大家都是不喜欢大吃大喝的人,更何况晚饭后还有工作,不但没有准备酒,连标准都是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

    田文建跟在黎志强走进餐厅包房时,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住了。众人坐下后,田文建微笑着问:“墙上这幅画好像画的是朱元璋吧?

    三位市委常委过来吃饭,招待处副处长兼二招经理张浩亲自当服务员。事实上田文建刚进门时,他就感觉特面熟,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位年轻人曾经来过,而且还是国务院调查组的成员之一。

    张副处自鸣得意地介绍道:“您真是好眼力,这幅画画的是四菜一汤的来历。”

    “噢,这么说从元朝开始就有四菜一汤了?”梅雨婷打了个哈欠,颇感兴趣地问。

    “可不!”

    张副处长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解释道:

    “朱元璋当上皇帝以后,有一年遭了天灾,各地粮食欠收,老百姓生活十分困苦,可一些达观贵人却穷奢极欲,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出身贫苦、讨过饭的朱元璋对此非常恼火,决心予以整治。

    有一天,适逢皇后的生日庆典,朱元璋趁诸位大臣前来贺寿之际,有意摆出了粗茶淡饭宴客,以此警醒文武百官。当十多桌席位的人坐齐以后,太祖便令宫女上菜,第一道菜是炒萝}、,萝h,百味药也,民谚有‘萝}、上市,药铺关l'…’之说;第二道菜是炒韭菜,韭菜生命力旺盛,四季常青,象征国家长治久安;再就是两大碗青菜,以此喻言为官清廉,两袖清风;最后上了一道极普通的葱花豆腐汤。宴后朱元璋当众宣布:’今后众卿请客,最多只能上四菜一汤,这次皇后的寿筵即是榜样,谁若是违犯,严惩不贷。’从此,四菜一汤的规矩便从富内传到了民间。”

    说完之后,还一脸严肃地强调道:“我把这幅画挂在这里,就是提醒一些干部宴请领导时,千万别忘了四菜一汤。”

    张副处长洋洋得意地说完,本以为梅雨婷、任然、吴敏仁等人会为之叫好,没想到梅雨婷却绷着脸说:“ (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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