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身修罗》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艾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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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艾珈

    文案:

    第一次看见宫残月,他那双犹如受伤的野兽般的黑眸紧紧揪住了她的心。

    她想救这个男人,无论他多么的排拒她,狠厉地斥退她,她就是要救。

    明知道他讨厌亲近人、不信任人,她就是想亲近他、想得到他的信任;

    明知道碰触他有多危险,他也一再厉声警告她,她就是忍不住朝他而去。

    她不怕他紧得快教人窒息的拥抱,不怕他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啮吻,

    因著喜欢,相信他不会伤害她,还会用独特的方式来爱她……

    世上的人哪个不把他当恶鬼猛兽看待,唯独天音不同,她把他当个人看,

    愿意亲近他、不惧怕他,不仅救他、医他,连女人家最重要的清白也给了他。

    她对他的确情深义重,给了他从不曾尝过的温柔,

    再没有一个女人能教他如此满足、教他如此心醉不已!

    一向嫌女人是个麻烦的他,怎么也舍不得将她抛下了,

    不如就将她拎在身边,满足他的所有想望……

    楔子

    传说中,天山顶处有座雪峰,里头藏有四把剑——集灵剑、集醒剑、集峭剑、集情剑。冶炼者“天山怪佬”陆风云功夫绝顶,却一心炼剑。据闻怪佬为了冶炼毕生最极之剑,甚至不惜以血喂剑,以成其剑魂。

    一寻药者偶在山洞见此四剑,排排插地半身,冰墙上十一个大字——“武功不高,缘分不够者,不得。”寻药者不信,伸手欲取,却屡拔不能。

    寻药者大奇,下山,一下便将四剑存在,大大地传扬出去。

    据称此四剑极具灵性,会自寻主人——或许与陆风云以血喂剑之事相关。四剑一出,江湖顿起动荡,每个习武者,尤其是练剑侠客,无一不把上天山取剑之事,当成毕生成就之最高试验。

    然而,四剑现世十五载,曾一窥四剑真貌之剑客却寥寥无几;一来是天山雪洞陡峭难寻,二来是无人愿意承认进过雪洞,却铩羽而归。

    但在南宋初时,四名侠客却陆续从天山带下了集灵、集醒、集峭、集情四剑,同时也开启了一段名剑、与人心欲望交缠的浪漫传奇……

    第一章

    天色幽暗,滂沱的雨势不断地倾落。

    坐在屋里桌前研读医经的天音,推开窗门朝外探视。

    “雨怎么下得这般大……”她担心园子里的药草会禁不起被大雨这般欺凌,正考虑着是否该穿上蓑衣赶着抢收一些,突然,前头暗处闪出一抹亮光,引起她的注意。

    不对啊!发出亮光的那处,就只是一片树林,这会儿应该不可能有人还留在那里。方这么想着,她的双眼倏地一瞠。

    难不成是病者或伤者发出的求救讯号一想到此,天音便顾不得外头滂沱的雨势,匆匆进屋里拿了把油纸伞,点着了小灯笼便朝黑夜走去。

    天音是此地折枝村里的医女,精湛的医术都是她身为前朝太医的爹爹所教。她爹因不满朝廷斗争,带着妻女一共三人避往这荒僻的“折枝岭”。为了怕引人注意,唐父甚至抛弃了原本姓氏,从那一天起,唐天音便改叫天音,村里没半个人知道他们一家显赫的来历。

    “怪了,我记得刚的亮光明明就在这——”

    行至一棵大树底下,天音拿高了灯笼朝四周照着,却什么东西也没有。“该不会是我看错了……”

    嘴里方嘀咕完,眼一转,赫地发现前方草地,好似有人压过的痕迹。天音沿着痕迹走了几步,一抬眼,正好撞见一双有如受伤野兽般炯炯有神的黑眸,正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

    男子那双眼正明白地揭露他的心意——别靠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瞪看着那双凶恶的眸,天音竟一时间忘了她的来意,直到她的视线落至他滑落的衣襟,瞧见被利刃划出的破损,才回过神来。

    “你受伤了!”天音惊呼,顾不得男人眸子里的防备,朝他身侧走去。

    宫残月见状,倏地摆出备战姿态。

    “你不用担心,我不是坏人,我是前头村落的医女,我看你的伤势不轻,需要赶快治疗。”

    “别碰我。”宫残月毫不领情。

    “但是——”天音正想劝说,这时候,阵阵的雨声间突然夹杂人的对话声,她回眸朝声音来处一瞟,再回头一瞧男子表情,即刻便懂了那些人的目标是他。

    天音赶忙将灯笼烛火吹熄,收拢油伞,任凭自己暴露在滂沱的雨势中。

    宫残月偎靠在树边,皱眉瞧着天音的举动。她在做什么?

    “你躲在那不安全,快跟我来。”天音伸手招着男子,一边匆匆地往树林深处跑去。

    宫残月早已听见追兵的说话声,他回头一瞟树后,又转头瞧正站定等着他来的瘦小身影,略一思考,他一咬牙,以剑撑起身子,捂着不住渗血的胸口,蹒跚地朝天音方向走去。

    “我来帮你。”

    在宫残月还来不及反应之际,一双滑腻小手已然摸上他的手臂,钻进他臂弯中搀住他身体。宫残月惊愕地望着不及自己肩高的弱小身体,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向来最讨厌与人碰触。

    这几年来,除了砍伤他的刀剑与他身上的衣服,从来没人敢主动亲近他半分。宫残月眯紧黑眸瞪视臂弯下的娇小女子,黝黑俊颜上不禁浮现疑惑——她竟然不怕他

    “你先在这儿停会儿,我马上回来。”

    宫残月还没想出个答案,两人已走到一片树丛前,只见她伸手探进树丛一拉,宫残月登时面露惊讶,没想到如此浓密树丛里头,竟然别有洞天!

    “这里是我家用来熬药炼丹的地方。”炼制丹药极花时间,天音的爹爹常常一进来就是两、三天时间,为了方便坐卧,所以唐父将此处摆置得相当舒适。竹床、桌椅,还有一般屋里可见的层柜,该有的都有。

    关上树篱之后天音马上点燃烛火。她走来宫残月身边要搀他到一旁竹床上休息,宫残月却不顾疼痛地将手抽开。

    “为什么帮我?”宫残月神色写满戒备。她与他素不相识,却愿意施加恩惠于他——到底有何企图?

    “我刚才说过了,我是这个村落的医女,医女救助伤者本就是天经地义——哈啾!”说到这,天音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对不起,治伤的事等会儿再说,我先去拿几件干净的衣裳过来—— ”天音边说话边朝洞穴里边走去,不一会儿她拿了她爹的衣裳堆在宫残月身边,才避至暗处换掉她身上的湿衣。

    宫残月垂眸瞪着脚边的衣裳,以剑鞘挑起翻弄,确定它只是件衣裳,这才收剑兀自朝外眺望。

    这时说话声突然朝树篱这里逼近,宫残月弹指捻熄了洞里的蜡烛,山洞突然陷入一阵昏暗。他悄悄抽出利剑,一方面是防备外头人闯入,一方面,更是提防与他同样身处在山洞里的天音,有任何妄动之举。

    基于对人的不信任,宫残月始终无法相信天音所说的话,什么医者的天命就是救人——全是狗屁!对宫残月而言,这世界就是“弱肉强食”这四字的缩影。

    “那家伙被我砍了那么一刀,理当逃不远才对!怎么找了这么久还不见人影?”

    “全都得怪这场雨!下得这么大,他就算有留下痕迹,也都被雨冲得一干二净……”

    追兵在外头翻找了一阵,找不着宫残月踪影他们只好更往内移。直到外头再度恢复安静,天音这才小心翼翼地点亮身旁的蜡烛,执着烛台朝宫残月靠来。

    “我来帮你治伤口——”

    “不需要。”宫残月恶声拒绝。“一等外头雨停我就走。”

    真是固执!天音皱着眉头望着他。“你要离开我不会留你,可是走之前,一定要让我将伤口包扎好。”

    说完,天音将烛台往桌上一搁,然后转身打开洞穴里的层柜,从里头拿了把剪刀来。

    利剪一现,宫残月全身肌肉倏地绷紧,不过当发现她不过是想拿剪子裁布,他眉心顿时打了一个大大的结。

    “来吧!”天音将治伤的药材全搁在一只竹篓,连着烛台一齐拿了过来。正伸手要碰触宫残月外袍,手才刚抬起,宫残月却突然发出一声低吼,还来不及意会发生了什么事,天音整个人已经被他扑倒在地上。

    “你就这么渴望解我的衣裳!”

    仰头近距离望着宫残月那双有如野兽般凶猛的眼眸,天音突然想起先前救起的野狼,当时它看她,那眼神也跟这男人一样,满布着对人的不信任与愤怒。

    他是真的以为她想伤害他。

    天音心头一软,心里的畏惧也同时被怜惜驱散,只见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他仍滴淌着水珠的发梢,直到这时天音才惊讶地发现,眼前这眼神如兽般狂野的男子,竟长了一张端正好看的脸。

    天音毫不畏惧地挲着他方正的下颚,低柔地说道:“我发誓,一名医者,绝不可能伤害她的病人。”

    宫残月吓了一跳,有如被雷击着般猛地朝后退开。他自小接受过无数恶意的欺凌、怒骂,自认人世间残酷的一面他全都见过,可却是头一回见识到何谓善意与温柔——宫残月眼神在天音秀白的小脸上来回游移,半晌之后,才见他突然放低手上的剑鞘,闷声不吭地靠向岩壁。

    他可以信赖她,直觉这么告诉他。

    瞧他举动,天音一下了解到她已通过了他的勘验,忙收拾起方才被她撞倒的竹篓,再度蹲到宫残月身边。

    更齐全的刀伤药全都放在她住的小屋里边,天音只能就手边仅有的药品帮宫残月简单包扎。也不知是他特别会忍耐还是什么的,药粉敷上,明明会教人痛得龇牙咧嘴出声哀号,可是他却连眉头也没多皱一下。

    宫残月只是沉默地用着他炯炯发亮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几乎要贴在他身上的天音。她刚说她是村里的医女——是了!她帮他,定是为了想从他身上赚取些诊金。

    想出一个理由,宫残月顿松口气。银两他有。虽然单从他外表,绝对猜想不出他原是个身价不凡的富豪之子,可是藏在他被血污染的腰带里边,的确有着为数不少的银子。

    天音将剪开的布条尽数捆绑在宫残月身上,仍旧止不住不断渗出伤口的鲜血。天音烦恼地起身走到树篱边一探,发觉外头雨势已小,她立刻转回宫残月身边。“我手边药材不够止你身上的血,我得回我住的地方再取些过来—— ”

    “不需要。”宫残月扯着身上的外袍,不动声色地将手臂穿过。他本意是想穿好衣服后就走,怎知他身上衣裳根本不合他尺寸,他身体方一绷紧,腋边便“嘶”地裂了个大口子。

    见状,天音忍不住掩嘴偷笑;至于宫残月,则是面红耳赤地将破掉的衣裳脱掉,往旁边一丢。“我的衣服拿来。”

    “不行的,你的衣服又湿又破,与其要穿它,不如在这山洞里休养个几天,我可以拿我爹的衣裳帮你改改,你也可以顺便养伤。”

    “多少银两?”宫残月斜眸望向天音。

    望见他脸上表情,天音倏地明白他在问她什么——他是在问治疗的费用。只见她秀美小脸忽地胀红了起来。

    “你这个人……”天音本想谴责他这人太过小心眼,可是一想起她平日的工作,的确是帮人治疗换取微薄的诊金。她抑下心头的恼怒,看着他说话:“五两银子。给我这个价钱,你就可以得到衣服,在我这住到你伤好为止。”

    宫残月面带狐疑地朝她看了眼,从裤腰的破荷包里取了一锭银子,弹指便将银两送至一旁的桌案上。

    “我只给你一天时间。”话说完,他又蹲回原位,屈着身体作势假寐。

    他就非得要把气氛弄得这么拧!天音叹了口气。算了,只要他愿意待着等她衣裳缝好,她就能想办法快些把他身上的伤口治好。

    “你就待在这好好休息,千万不可以乱动,知道么?”

    宫残月没作声,仿佛天音这会儿望着的,是堵墙而不是个活生生的人。天音耸了耸肩,转身朝树篱外头窥看了眼,确定外边无人,这才拿着油纸伞与灯笼,快步朝她小屋奔去。

    她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天音姑娘——嗳!你刚才跑哪去了,我找你都找不到!”一见天音从林子深处出现,候在门外的妇人随即起身相迎。

    “我到外头找些药材,结果雨下得好大,害我只好先把药篮子留在外边——林嫂找我有事?”

    “是我家那口子,刚才不久,突然说他肚子疼得受不了—— ”

    天音一听有人染病,这会儿不多废言,立刻进房子里收拾了几味药材,赶着跟林嫂回她家看病。住在折枝村的人家大多家贫,向来付不出诊金,所以通常会给些肉类米粮作为报酬,林嫂也是。一待天音开好药方,林嫂便忙从厨房里割了段腊肠,装了一小包米塞进天音药箱。

    而林嫂的腊肠、杂粮饭与一碟辣萝卜干,便是宫残月今日的晚膳。天音打点了吃的、针线,及一些疗伤要用的东西,便又赶往山洞去了。

    宫残月常年在野林中生活,所谓食物,端视于他在山林中猎到了什么猎物,不管美不美味,东西熟了他张口便吃——虽说贫乏的生活他素不以为苦,但能吃到如此可口的家常小菜,仍旧让他戒备的眉宇间染上了那么一点欢快。

    唏哩呼噜,他一下子便将两大碗杂粮饭吃个精光,随后仰头喝了一大口天音带来的茶水,宫残月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那声音回荡在封闭的山洞感觉特别惊人,手正缝着衣裳的天音再次发笑。

    宫残月讪讪地将头别开,他向来不喜与人亲近,就连教他内功的老头,他也通常是立在牢狱窗外听老头念诵口诀,不曾近距离接触过。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笑,而且还一连笑了两次。

    天音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吃饱了,再让我帮你换个药吧。”

    “不用。”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回应,只是瞪着天音的那双黑瞳,少了傍晚那时的狂傲火气。

    天音压根儿不理会他的拒绝,迳自拿来药箱子蹲跪在他面前。“把手拿开。”

    “我说过不需要。”

    两人四目相对,一坚持一暴虐,相对望许久,没想到率先败阵下来的,竟然是宫残月,只好由得她动手了。

    宫残月承受力惊人,不直接把手贴在他皮肤上感觉,根本看不出他正受高烧之苦——天音忧心地拆开他胸上的布条,伤口已经化脓了。“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你一定得跟我回我屋子里。”

    “在这里就好。”宫残月皱起眉挥开她手。

    “但你一定得喝些退烧消炎的汤药,现在外头天色全都暗了,我没有办法熬好药后再将它端过来这——”

    “那就不要过来。”宫残月边回嘴,边低头看了眼胸上的伤。坦白说,伤口看来的确可怕,可就他记忆所及,他之前也受过比现在更重的伤,不也没死

    “不行,身为一个医者,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病人需要我帮忙,而我却什么事也不做——好吧,既然你不跟我回去,那就由我过来。”包扎好伤口,天音拎着灯笼与药箱,小心翼翼拉开树篱往外走。

    树篱打开的时候,宫残月发现天音说得没错,墨黑的夜色几乎可说是伸手不见五指,除了天音拎在手上的那只灯笼之外,四周全然见不着一点光亮。

    宫残月一瞟她的侧脸,在树篱子关上的刹那间,他的身体已自行做出决定,弹指熄掉了洞里那盏烛火,随后以剑撑身,手掌推开树篱尾随跟在天音身后。

    就算是偿还她来回奔波的恩情吧!

    走在前头的天音没料想宫残月会跟来,当听见身后多了个声音,她冷不防吓了一跳。但举高灯笼瞧清楚来人身影,她纤巧不过巴掌大的小脸,顿时浮现了朵甜美的笑靥。

    宫残月见她笑,心头顿时一抽,那是种泛着淡酸的紧张,是他前所未见的情绪。宫残月困惑地皱起眉,不解眼前女子,为何总是能够给他那种奇异的感觉。

    “需要我搀你么?”天音走来他面前笑问。

    但宫残月只是很酷地别开头,明确地以肢体行动排斥她的靠近。

    “跟我来吧。”天音现在已经被他拒绝得很习惯了,她只是耸耸肩,一脸不在意地扭身往前走。

    宫残月的目光,一直落在她那泛着朦胧光晕的背影上,尤其当天音侧转过身朝他招手,指示待会儿将走的路时,灯笼的亮光一下照亮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段。宫残月瞧着瞧着,他小腹不禁涌出一阵热潮。

    对于欲望,宫残月并不陌生,他先前常在春季来临时见野兽交配,甚至还曾遇见举止大胆的村姑野妇,主动献身于他。但宫残月从没发自内心渴望过任何人,没想到头回挑起他欲念的,竟是眼前这名有着菩萨心肠的秀美姑娘。

    亵渎。念头浮起的瞬间,一声低喝紧随着念头浮现。只是隐隐在腹中燃烧的欲望,又怎是“亵渎”二字,能一举消熄掉的……

    “这就是我住的地方,小心门槛——”率先进门的天音点亮屋里的烛火,候在门边微笑说道。

    宫残月跨进小屋大门的同时,心头突然浮现一抹奇异的预兆——仿佛从现下开始,他的人生,将会有着彻头彻尾的改变。

    “这儿。”天音掀开帘子,示意宫残月往里边走。

    这是个简单但很干净的小房间,宫残月站在门边环视,里头竹床桌椅矮柜等家具齐全具备,宫残月目光调向正忙着铺床拿枕的天音,自十五岁之后,他除了自个儿住的屋子之外,再也没机会进到任何人家中,所以相对于天音的泰然,他只觉得浑身别扭不自在。

    “你先休息吧,我这就去帮你煎药,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喊声,不用客气。”天音看着宫残月说道。

    宫残月没有回应,只是睁着一双戒备的眼目送天音离开。虽说他身体不舒服,但他也没因为这样,就乖乖照着天音的吩咐睡在她铺好的床上;他理智可清楚得很,他过来的目的是喝药,不是来睡觉。

    直到天音熬好药端进来,宫残月才稍稍移动了下身体,将原本垂看着地面的目光调向她。

    见状,天音吓了一跳。

    在外头忙时,天音一直侧耳倾听房里的声响,她还以为这么久时间,那公子说不定已经睡着,结果没想到——

    “天呐!你竟然一连站了半个时辰,这样身体怎么会受得住!”天音边说,边将手里药碗放到桌上。

    本意是想搀扶宫残月坐下,怎知她手才刚伸起,他却陡然退了一步。

    “我的药?”他目光瞟向桌上的药碗问。

    瞧他坚持不让人帮忙的姿态,天音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了口气。“是,药才刚煎好,很烫,你小心点——”

    天音还没说完,只见宫残月猿臂一伸,端起药碗咕噜两声便一口吞掉。

    天音吓得忍不住出声低呼。“你这样会烫着……”

    宫残月却一脸没事地将空碗放下,随后他身子一转,突然朝外边走去。

    天音忙问:“你要去哪?”

    宫残月脚步未停地答:“山洞。”

    “但外头那么暗——”

    天音说话的同时,宫残月已然穿过内房,正要伸手打开大门。

    天音一见,急忙捧着蜡烛,快步追在宫残月身后。

    “我送你。”

    “不需要。”宫残月挡下她。

    就是不希望天音一个人穿越暗黑的森林,宫残月才会尾随她回家喝药,这会再让她送他,待会儿她不就又得一人独行

    “但是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从来没有人担心过他。

    天音眼眸里的担忧挽住了宫残月的脚步,只见他沉默地取走她手上的蜡烛,点亮她挂在屋外的灯笼,拎在手上,之后才回眸看了天音一眼。

    那眼神仿佛是在询问她——这样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天音点点头,朝他温柔一笑。“路上小心,我明儿一早就帮你送早膳过去……”

    话没说完,穿着不合身外衣的宫残月,突然侧身越过天音,踏进沁凉如水的夜风中,黑墨墨的森林,一下便将那一点光晕吞没。

    望着宫残月消失的方向,天音喃喃自语似地提醒自己:“晚上该多费点时间,快点帮他把衣裳改好……”

    第二章

    “对不住,昨晚答应一早就要帮你送早膳过来,没想到却睡迟了。”

    从天音一进山洞,宫残月眼眸一直没离开她身上,平静无波的表情看来就跟昨晚没啥两样。可当天音一靠近他,惊愕地发现他双颊烧红。

    天音忧心地伸手触碰他额头,小脸陡然一白。好烫!

    宫残月本想躲开天音的碰触,可发热加上胸口的重伤,他竟连逞强的力气也挤不出来。他沉沉地吐了口气,倔强的黝黑面容满布懊恼的神色

    “都是我不好,我昨晚真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回山洞里——”说到这天音突然拍了下额头。这会儿才说这些有什么用,重点是他的病呐!“来,我搀你回我屋里,山洞湿气太重,不适合养伤,你一定得换地方休养——”

    “我要待在这儿。”宫残月躲掉天音伸来的手,张着被高热熏得越发晶亮的黑眸望着她。

    宫残月有多倔,天音昨晚早已领教过。她叹了口气,只好放弃带他回家的念头。“那,我先帮你换药。”

    宫残月不搭腔,只是安静地任天音拆开他胸口布条,当她倾身细察他胸上的伤口,宫残月忍不住伸手轻触她发梢。“好香……”

    方才天音急着起床做早膳,一头黑发只是随意地用布条收拢绑起,经过刚才忙乱,一头长发竟不知不觉间散了开来。

    听闻他的呢喃,天音小脸一红,怯嚅地解释着:“我早上醒来太慌忙,所以就……你等我一会儿……”她回头摸索,却发现眼下四周全然不见布条的踪影,是掉哪去了?

    她瞧了眼宫残月已暴露在外边的伤口,心想耽搁不得,便伸手进药箱取来晒干的桂枝,将一头长发盘转于后脑勺上。

    实在是情急之举,天音仍待字闺中,理当不能在男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脖子;但她心想疗伤要紧,只好暂时先将礼教规矩搁在一旁不顾。

    虽然山洞里光线昏暗,但夜视能力极好的宫残月,仍清楚地瞧见天音裸露出的白嫩颈脖,他突然觉得有些晕眩,但这可不是因为高热或胸上的疼痛,而是因为欲望。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躲藏在绾起黑发底下的那截嫩颈,当真要比冬季下的第一场初雪,来得白皙无瑕。

    宫残月外表看似落魄,可是他并非毫不识字的粗鲁莽汉。他出身自徽州马鞍山一带的富豪之后。在十五岁之前,宫残月就已在宫父的要求下读遍了四书五经,所有世俗规炬他哪样不清楚。只是躲进山林十多年,置身在猛兽山林间,淡忘了他脑中的礼教规炬——外加上他此时的高热引发的思绪紊乱,昨晚什么亵渎、什么不合礼教,这会儿他全没能想起。

    他只知道一件事——想要她。

    宫残月炯亮的目光随着天音的举动而移动,一待她处理好伤口,转身收拾摊开来的药箱时,他突然朝她扑来。

    “啊!”黑影袭来的瞬间,天音下意识张嘴低喊。她还以为自己一定会撞到一旁的药箱,但却没有。

    宫残月早在她身体往后躺倚的同时,以手护住她后脑翻身,此刻两人正面对面地侧躺在微湿的泥土地上,他的右臂竟还枕在她肩膀下方——两人身体竟契合得天衣无缝。

    天音惊讶地瞠大双眸瞪着宫残月,还来不及张口问他想做什么,宫残月已一个俯身,张嘴啃咬她柔嫩的颈脖。

    宫残月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更不知道什么叫吻,往日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子们,也都只贪图他的勇猛,从没人教过他何谓轻柔蜜爱,他在她们身上学到的,只有强靠蛮力的侵略与占有。

    被宫残月如此蛮横地厮磨啃咬,自然弄痛了细致纤弱的天音,发现挣脱不开他怀抱,天音只好哭泣求饶。

    “好痛!不要这样……你弄痛我了……”

    随着天音的挣扎,两滴热泪陡地洒落在宫残月颊边,感觉就像盆冷水,蓦地浇熄他骤起的欲念。宫残月抬起眼眸,只见天音一脸惊惧地悄声啜泣,而她脸颊与脖子上柔嫩的肌肤,满是被他粗鲁啃红的瘀痕。

    “对不起……”惊觉自己弄伤了她,一个如此细致温柔的小女子,理智霎时涌回他的脑袋,两道浓眉倏地拧紧。

    他退开身子,苦恼地望着仍垂头抹泪的天音。他觉得自己罪该万死,更觉得羞愧丢脸。他怎么会因为一时冲动,忘了平时不与外人接触的戒律?

    摇摇头晃掉脑中的昏眩,宫残月哑着声音说道:“该做的事你都做了,今后你不用再过来了。”

    “这怎么可以!”听闻他的拒绝,天音赶忙抹抹脸上泪痕,仓促地从地上爬坐起。“你现在正需要人照顾,我怎么可以丢下你不管!”

    宫残月回眸瞪了她一眼,恶声反问:“你不怕我侵犯你?”

    天音吓得身体一缩,方才他粗鲁举动的证据,仍在她颊边颈上剌痛着。但是要因为这样而拒不再医治他,天音摇了摇头。“我会怕,但就算这样我还是没有办法丢下你……”

    瞧着她怯生生的眼瞳,宫残月再一次发觉自己的莽撞粗鲁——他生平最厌恶这种差人一等的感受,这也是他躲进山林不再与人接触的主因。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就像当年的他毅然决然抛下所有亲情的牵绊,可不知为什么,或许胸上的伤口、或是身体的高热,又或是天音的温柔,截去了他离去的念头。

    宫残月眼眸一闭,耳畔依稀响起大树轰倒的声音——那是常年砌筑起来的心防瓦解的声响。宫残月发觉人称“恶鬼修罗”的自己,竟敌不过一双湿润大眼的睇望。

    宫残月高张的气焰突地灭掉,现下的他,就像天音先前救回的野狼一般,温驯服气。老子说“柔能克刚”,看他表情,似乎真是这样。

    “不会了。”宫残月哑着声音说道:“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冒犯你。”

    “你意思是说……我待会儿还能再过来?”天音小心翼翼地探问。

    宫残月面露恼怒地瞪了她一眼,但从他不再说不的反应中,天音猜出他的答案应当是“好”。

    “太好了!”天音面露喜悦笑容,在宫残月还来不及做出回应之际,她已然欺近身体,伸手试图要搀扶起他。

    宫残月恼怒地皱起眉头,还来不及拒绝,天音已帮自己举动作出解释。“我只是要搀你到桌边坐着。”

    瞧她一脸无辜的表情,再加上她脖子脸颊上的红痕,宫残月发现自己实在说不出一句“不要”。

    当真被她吃定!宫残月臭着脸瞪视身旁的小身影,虽说他表情极不甘愿,但历经十多年排斥所有人的生活之后,宫残月能够隐忍着不情愿让天音碰触,已实属难得。

    天音将宫残月搀来椅边坐下后,忙开始整桌布菜,可手一捧起那已变得温凉的杂粮粥,她眉眼间瞬间染上浓浓的挫败。“刚应该一进来就先让你喝粥的,看这会儿粥都凉了……”

    天音还在嘟囔不好吃时,宫残月已然接过她手里的大碗,唏哩呼噜几口便将粥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是蛋跟凉掉的炒鲜菇,同样没两下便被他扫进肚子里。

    宫残月不会说什么好听话,所以他直接以行动证明,在他吃来,凉掉的冷粥与配菜,仍旧同样鲜美可口。

    “哎呀!我忘了告诉你。”直到他全吃光之后天音才猛地记起,刚才宫残月喝掉的粥里,有一半是她的早膳。“我也还没吃饭。”天音尴尬一笑。

    啊!宫残月倏地一愣,只见他一脸诧异地望着眼前早已空空如也的大碗。

    “没关系的。”天音安抚地拍拍他肩膀。“反正我也得回屋里帮你煎药,我自己再做一份就好。”

    话说完,天音即要转身,但宫残月却突然揪住她衣袖。

    天音诧异地转过身来。

    “这个——”宫残月突然掏出他藏在裤腰里的破荷包,一把全部丢到天音手里。“你看你需要多少,自个儿拿,不用客气。”

    就之前的印象,宫残月发现世间人好似都很喜欢白花花银两,心想天音应当也不例外。他无以回报天音的善良,所以只好拿最世俗的银两,用来回报她的好意。

    没想到天音却摇摇头,微笑地将破荷包塞回宫残月手上。“这你自个儿留着,我昨天收了你五两银子,已经够了。”

    宫残月困惑地望着她手叠在他掌上的样子。在他黝黑大掌的对照下,她的手,格外显得白嫩又小,仿佛他一个张嘴便能将她一口叼走。

    她跟其他人不一样,她没那么喜欢银两……宫残月望着天音拾掇的背影,边将这个发现轻轻地纳入心底。

    “累的话记得多休息,我这就回去煎药。”拎起药箱子,天音微笑地看着宫残月吩咐。

    宫残月照例不回答。

    天音往前走了两步,之后突见她停住脚步,一脸不放心地回头补了句话:“一定要等我回来喔!”

    原来,她是在担心她前脚一走,他后脚就会跟着离开。

    宫残月的唇畔,浮现一抹微乎其微的微笑。

    “嗯。”一句回应突然间从宫残月嘴里吐出,脑子还来不及思索这么做到底是好或坏,但眼一瞟见天音蓦地勾弯起的唇角,他突然间发现,这种感觉,其实也不算太坏。

    假如他的回应能够换得她开心的笑容,宫残月心想,下一回,他或许会尝试再多说点话,就当作是——回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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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音再一次进来山洞,宫残月已经病得无力再张开眼睛看她。方才被他豪气吃下的早膳已全数呕出,虽说宫残月自个儿掘了上盖住那嗯心的呕吐物,可是那股酸酸难闻的气味,却始终残留在偌大的山洞里边,怎么驱也驱不散。

    天音当然注意到了。

    她将背在背上的竹篓放下,端出煎好的汤药喂宫残月喝下。

    竹篓里装的,是些煎药的陶碗与药材,她本是打算留在这儿照顾他。不过一瞧他病得气息奄奄,而这洞里气味又是如此惊人——不成!她一定得回村里找人过来帮她。

    天音俯弯下身,贴在意识不清的宫残月耳边说道:“还听得到我声音吗?”见他微乎其微地点点头后,天音才又继续说:“你一定得换地方休养,所以我待会儿会将你搀到山洞外边,然后找个可靠的邻人过来搀你——”

    听见天音要找外人来,宫残月下意识将头一摇。“不——”

    “你不要也不行!”这回天音可由不得他拒绝。捧住宫残月烧得烫热的脸庞,逼他一定得正视她说话。“你如果在我的眼睛底下有了什么差错,我会哭的,你听见了么?我会很难过的!”

    她……涣散的黑瞳调向天音粉白的脸庞,宫残月依稀还想得起她前一回在他面前哭泣的模样,是那样地惹人心怜……不!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他定然不能再让她为他掉眼泪。

    只见宫残月眼睛一闭,抿紧的唇办极勉强地吐出一个字:“好。”

    “太好了。”天音放松似地吐了句话,然后她随即伸出双肾,半搂半抱地将宫残月搀坐起。

    一股混着淡淡花香的气味钻进宫残月鼻间,他认出那是她头发的香味。宫残月张开眼觑瞧身旁的她,瞧她搀他搀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模样,宫残月心底再度浮起疑惑。

    为什么,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可人儿,会愿意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天音将宫残月放至山洞外一棵大树后边,左右来回观察确定如此的确不容易被外人瞧见后,这才拎起裙摆匆匆跑回宫残月身边。“在这等我,不可以乱动,知道么?”

    “去吧。”

    得到他的回应,只见穿着粗布衣裳的天音,有如野兔脱逃般,一下就消失在树林深处。

    宫残月闭眼倾听,直到耳朵再也聆听不到天音快步奔跑的声音,他才蓦地张开双眼。

    眼前,是他最熟悉的山林——当然这里并非是他的故乡马鞍山,可是宫残月可以从风拂过脸颊的温柔,与树林沙沙作响声中感觉得出,这山也同他故乡的山一样,视他为林中的一份子。

    那是常年身处山林里才有的敏锐,也可以说是天赋——仿佛生长在山里的每棵树,都是他的眼睛,也是他的皮肤,何处有个风吹草动,他闭眼就感觉得到。

    宫残月看向树林深处,像是与人对话似地喃喃问着:“你们觉得我这么做是对的么?”

    山不说话,但它会以风、以树叶摇晃的姿态,告诉他答案——是的、是的、是的……

    “是么……”宫残月垂眸喃喃说道:“你们也觉得她是个好人……”

    宫残月与山口中的“好人”,这会儿正快速地跑往村子,瞧她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几个好事的妇人们纷纷探出头来问:“怎么回事啊,天音姑娘?”

    天音暂停下脚步,环视着数双好奇的眼睛解释:“是病人,我待会儿有空再跟大家说,啊对了,有谁瞧见王大哥?”

    “怎么,王家发生事情了?”

    “不是不是,是别的病人,我是要请王大哥帮找搀他回来……”

    一名方从山里回来的妇人指指后边。“我刚还在梨子园里见到他。”

    “谢谢。”天音朝妇人点点头,随即举脚跑向村后的梨子园,找仍在忙着帮梨树剪枝的王旭。

    王旭远远一见天音来,便立刻放下手中的利刀,笑逐颜开地看着她。“怎么有空过来?”

    王旭喜欢天音,但碍于自个儿母亲的势利眼,王旭迟迟不敢跟天音表明心迹,至于天音这边,个性单纯的她压根儿没想到她嘴里唤的“王大哥”,竟然对她有着超出一般兄妹的感情。

    “我是来请你帮忙的——”天音三两句便将事情交代完毕,王旭一听有病人需要搀扶,他二话不说随即尾随天音离开。

    “他就坐在进村路上大概一里处的大树后边——哎呦!”天音才刚跟王旭说完宫残月所在位置,结果一个不留意,竟然踢着了路旁的树根,摔了个大跤。

    “你没事吧?”王旭赶忙弯腰探视,一见她双腕被上石磨出血痕,就知道她刚才那一跤摔得多么结实。

    “我看还是先回你屋子处理你的伤——”

    “不用不用!”即使双手与膝盖教她疼得眼泪欲流,可一想到宫残月浑身烫热,气息奄奄的模样,她猛一咬牙,双手一拍便立刻站起身。“我们走吧!”

    “你确定么?”王旭皱眉看着天音一跛一跛的动作。

    天音点头。“我自个是医者,怎么会不清楚我身体状况,往这儿走。”

    天音溢于言表的关心引起了王旭的怀疑。“那病人是我们村里人么?瞧你关心的……”

    “不是我们村里的人,而是他病得很重。”

    早在天音与王旭抵达之前,宫残月已经察觉,只是他体虚力乏,没办法探头观看来者长相,所以他按捺着,直到两人来到他身前,宫残月才猛地张开双眼,冷然瞪视着面前穿?(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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