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色 第 19 部分阅读

文 / 我是一头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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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钦终是没赶上。

    简桑榆看着邵钦站在路边的挺拔背影,黑色风衣将他整个人覆上一层寒意,渐渐与夜色融合,她慢慢转过头,无声的苦笑:简桑榆,你真没用!

    ***

    到了盛庭,简桑榆问了房间号就直奔楼上,可是等她被服务生引进门,

    偌大的套房里却一个人影也没有。

    再拨程楠的电话就变成了关机,看着甜蜜的蜜月套房,简桑榆为儿子的小心思和程楠的苦心震撼良久。

    儿子才五岁……她可以想象孩子拧着眉头冥思苦想,和程楠跑上跑下操心安排一切的样子,小家伙渴望父爱母爱,这个事实让她更加愧疚和难过。

    门铃响起,她飞快的打开房门。

    看到门外一身寒意的邵钦,她立即就想甩上门。

    邵钦用力一抵,门就“嘭”一声弹在了墙壁上。简桑榆退后一步,戒备又漠然的望着他:“你跟踪我?”

    邵钦沉默不语,抬脚缓缓走了进来。

    他锁上门那轻轻的“嗒”一声响,简桑榆的神经都绷紧颤栗起来,她全身警戒的离他更远一点,脸色更冷:“麦芽没在这,你要等自己等,我走了。”

    反正小家伙和程楠在一起,一定没事。

    邵钦始终安静的睨着她,在她抬脚想要绕开自己的时候,伸手拦住:“我们必须谈谈,我不想逼你,但是有些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简桑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修长手指,避如蛇蝎般退至墙角,那姿态让邵钦眉头深深拧起:“老婆。”

    简桑榆始终脸色阴沉。

    邵钦克制着心头阵阵寒意,被她那么仇恨的看着,他都快要迈不开步子:“我不知道邵致跟你说了些什么,但是他的话,你为什么要信?难道从头到尾我都不能给你一点安全感?”

    简桑榆退无可退,愤怒的看着他不断欺近自己:“我当然不会完全相信邵致,但是对我来说,只要一个事实就够了。”

    “那就是,那个人真的是你,我全家的悲剧都是因你而起!”

    邵钦顿住,停在离她极近的地方。

    两人彼此注视着,他压抑着心痛和悲伤,她隐忍着怒气和愤然,但是藏在坚强外表下的两颗心,都被狠狠刺痛着。

    邵钦呼吸加重,伸手就把她抱进了怀里:“对不起。”

    简桑榆激烈的挣扎,撕咬,朝着他V领毛衣露出的肌肤狠狠抓挠,划出一道道鲜红的口子,照着他结实的脊背咬下去,咬的自己的牙都开始发疼。

    可是这个男人岿然不动。

    他抱得更紧,胸口炽热,却没能让她发凉的身体温暖一点。

    “

    回来好不好?”邵钦埋在她颈窝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赤…裸的皮肤上,声音沉重用力,却带着浓浓的伤感。

    “你恨我也好,不爱我也没关系,不要逃、不要躲,让我呆在你和儿子身边,你怎么不搭理我都不要紧,我离不开你们。”

    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平时骄傲自我惯了,现在说着这些话却一点也不觉得丢脸,邵钦将人抱得更紧,生怕一松手她就再次逃开。

    简桑榆全身都在颤抖,牙根咬的嘴里都渗出铁锈味儿,她忍着心中剧痛,一字一顿道:“邵钦我们不可能了,这和你爱不爱我没关系,我不能和始作俑者在一起,这让我觉得自己是帮凶,让我觉得自己很恶心。”

    邵钦脊背一僵,圈住她的手臂紧绷发硬。

    简桑榆伸手按住他的胸膛,用尽全力一点一点推开他,黝黑的瞳仁璀璨炫目,覆了浅浅的水汽:“你明白我有多恨你了吗?不只因为过去,还因为现在,你用爱情的名义陷我于不孝不义,我对不起死去的父母,对不起哥哥。你让我变成了自己最不齿的人,还想再用爱来圈禁我吗?如果你要的,是一个完全没有灵魂的简桑榆。”

    邵钦整个人都呆在原地,震惊的说不出话。

    他知道这条路不容易,却不知道……简桑榆这么痕他,这么抵触他。

    “我——”邵钦喉结艰涩的上下滑动,却悲哀的发现自己理屈词穷了。

    简桑榆握了握拳,转身想走,邵钦却从身后搂住她虚软的腰肢,猛烈的将唇贴上了她白皙的耳畔。

    他的心跳很快,明明隔着厚重的大衣布料,却好像偏偏能感受到那有力的韵律,简桑榆只听到他落寞的声音:“逼着自己恨我,不痛吗?与其一个人承受着压力和伤痛,不如带上我一起,要下地狱我们一起。”

    简桑榆呼吸一窒,那种内心的真实情感被剖穿的羞耻感让她愠怒,低头朝那骨节分明的手掌上狠狠咬了一口,趁势挣脱他,随手抓起身旁的烟灰缸用力砸到他身上。

    烟灰缸撞向他强壮的胸口,发出闷闷的一声响,简桑榆不知道疼不疼,她只知道自己很疼。

    她逼着自己恨邵钦,一刻都不去想两人度过的甜蜜回忆,那些回忆太可怕了,就像罂粟一样让她沉溺上瘾。

    所以她拼命去想父母的脸,一次次回忆简东煜在病床上苍白流汗的脸盘,那些痛苦、悲伤的回忆折磨着她,刺痛着

    她的神经……

    她才生出一点近乎自虐的快感。

    她该是恨这个人的,不可以再被他蛊惑。

    简桑榆恼怒的红了眼眶,声音低哑的好像困兽:“不要自以为是了解我,我还没下…贱到是非不分,爱上一个凶手。”

    邵钦那些被她攻击的部位并不痛,身体的感知好像麻痹了,只剩下心脏一圈圈渗出血丝。

    简桑榆深深看他一眼,怨恨、恶毒:“报应很快就会来的。”

    ***

    夺门而出的瞬间,眼前的视野就瞬间模糊一片,长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简桑榆疯狂的冲向电梯口。

    在电梯门合上再也看不到那男人时,她颓然的跌坐在电梯厢里。

    眼泪止不住,心疼更是一次比一次剧烈,简桑榆痛恨自己的心软,更恨自己为这男人动了心,那种自责和不安交替折磨着她,没人能理解她心里有多苦。

    简桑榆抬起手掌狠狠掴了自己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简桑榆你还有心吗?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声音低下去,把头埋在膝盖间,她一遍遍告诉自己,那是黑色泥沼,不能陷进去!

    邵钦站在门口许久,直到腿上的伤口隐隐传来酸痛他才回神,撑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毯上,久久都不愿动弹。

    手机在衣兜里震动,锲而不舍。

    他拿出来僵硬的放至耳边,何夕城气急败坏的声音马上传了过来:“邵钦你他妈疯了是不是!把邵致送进去,你不知道他手里有你的证据!你难道想进监狱赎罪?你脑子真他妈进水了!”

    何夕城焦虑的声音还在咆哮,邵钦慢慢把手机放在一旁的地毯上……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疯了,只是殊死一搏。

    而且,这是他欠简桑榆的,必须得还。

    ☆、58原创首发

    何夕城觉得邵钦就是魔障了;哪有男人会为了爱情傻逼到这种程度?前程和自由全都不要,只为弥补一个根本无法挽回的错误?

    他虽然也无时无刻对简桑榆怀有愧疚感,可是他还没疯到这种地步。

    邵钦如果自首,他也脱不了干系。

    何夕城烦躁的来回走动,最后忽然想到还有一个人可以阻止邵钦,而且那个人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邵钦为了个女人断送大好将来。

    顾颖芝听了何夕城的话;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还是她那个意气风发、坚韧果决的儿子吗?用这种手段去挽回一段不切实际的感情,他天真到以为坐牢了简桑榆就会原谅他;会回到他身边?

    顾颖芝脸色阴沉的坐在沙发里,何夕城也不说话。

    过了半晌顾颖芝慢慢抬起眼;凌厉的看向何夕城:“那两个小混混你现在想办法解决,要是上了军事法庭我就是想管也插不上手。”

    何夕城点了点头,凝重道:“那两个人我已经找到了;你不用担心,邵致能给他们的我可以给更多,不过都是为了钱。”

    顾颖芝还是心思烦杂,眉峰拧的紧紧地:“事情还没有传出去,好在你提前通知我了,这事也正好提醒了我,要是等简桑榆想明白就麻烦了。她现在心里还乱,可是总有冷静下来的时候,她要是知道邵致手里有证据,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为家人报仇。”

    她阴鸷的看着何夕城,眼神决然:“我不能看着邵钦毁在她手里,她那么不服输的性子,不会就这么算了。”

    何夕城瞠大眼,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顾姨,你——”

    不会想对简桑榆下手吧?

    顾颖芝沉默几秒,缓缓看向何夕城:“夕城,这件事是你惹出来的,我想你一定会帮我瞒着邵钦。邵钦和简桑榆不可能再在一起,就算邵钦去坐牢,简桑榆也不可能等他几年。而且,我没办法看着邵钦做傻事。”

    以前她看不起邵致,觉得那就是社会的垃圾和蛀虫。

    若是要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也像邵致一样声名狼藉,她一定会崩溃,在公众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何夕城心底犹豫,这事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有责任,对简桑榆的内疚也从没断绝过,可是像他这种从小锦衣玉食、肆意惯了的人,要他因为小时候酒醉的一个无心举动付出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自由,赔上前程,他做不到。

    r》

    他没有邵钦那么果敢。

    说的好听是担当,说的难听,那就是匹夫之勇。

    顾颖芝深沉的眸子灼灼审视着何夕城,何夕城吁了口气,点头:“我也不想邵钦再陷下去,简桑榆和他……不可能再有交集。”

    顾颖芝肃然颔首,目光深远的看向前方,似是感叹一般:“他想保护老婆儿子,我也想保护我的儿子,希望我没有做错——”

    ***

    简桑榆皱着眉正在算这个月的开销,她现在总是靠着接夜总会的散活,到处走穴,零零散散的攒一笔。可是没活的时候照样得生活,而且她打听过杜铭琛的治疗费一直很高,她愁得没时间想别的。

    程楠倒是说了好几次让她不用担心钱的事儿,可是怎么可能不急?简东煜是不会用程楠的钱治腿的。

    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哥哥能早点康复,和小楠姐甜甜蜜蜜的生活在一起,那样她的负罪感才会减轻一点。

    至少,爱上仇人的这种羞耻感也会稍稍减弱。

    简东煜和程楠去看电影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门铃响的时候她马上全身紧绷,盯着门板的目光警觉又恐慌。

    门铃持续响着,门外的人似乎笃定家里一定有人。

    简桑榆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顿时愕住,迟疑半晌才拧开门把。

    顾颖芝气势凛然的站在门口。

    简桑榆咬了咬牙,那个“妈”字卡在喉咙怎么都喊不出口,顾颖芝也不为难她,挥了挥手:“不用勉强,我说几句话就走。”

    她自顾自走了进去,简桑榆睨着她的背影,全身绷得更紧。

    顾颖芝在沙发上坐下,环视着屋子,这是她第一次来简桑榆家,85平的房子看起来窄窄小小,但是整洁温馨,看得出来简桑榆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

    她再次有种世事难料的怅然,当初娶这个女人的时候她何其反对,现在……居然也有一丝惋惜。

    简桑榆在她对面坐下,静静看着她。

    “你和邵钦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顾颖芝率先开口,尽量忽略心中的异样,“你想离婚,邵钦也告诉我了。”

    简桑榆还是沉默着,她忽然觉得,她有点明白顾颖芝来的意图了。

    顾颖芝诡异的静了几秒,简桑榆居然有种她在迟疑的错觉,她说:“我可以帮你和邵钦

    离婚,我知道和自己的仇人维持这种关系你有多煎熬,邵钦很固执,等他自己放手应该不太可能。”

    简桑榆握了握拳,狐疑道:“为什么要帮我?”

    顾颖芝怔了怔,继而轻笑一声:“我一直都不喜欢你,你很清楚,而且……我儿子因为你已经完全变了。他现在每天喝酒发疯,已经不是以前的邵钦了。”

    简桑榆知道顾颖芝不喜欢自己,可是她以为这样的家庭是很忌惮“离婚”两个字的,但是以顾颖芝的能力,她想离婚就容易多了。

    “那孩子——”简桑榆复杂的看了眼顾颖芝,她不觉得顾颖芝会有这么好无偿帮她,说不定条件就是麦芽。

    顾颖芝脸上再次出现挣扎的神色,想了许久,屋子里静的只剩下空调风微微响动,两人都各怀心思。

    “我知道你身体不好,以后不能再有孩子了,所以麦芽归你。”

    顾颖芝的好脾气让简桑榆心生疑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明白。

    顾颖芝则有另外的打算,她喜欢麦芽,也恨不得把可爱的小孙子留在身边承欢膝下,可是麦芽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把她儿子送进监狱。

    顾颖芝说:“你不用怀疑我的动机,你也是母亲,我不能看着我儿子再颓废下去。你和他是不可能再在一起了,你比他更理智,也更明白这一点,所以长痛不如短痛。”

    简桑榆脸色发白的垂下眼,心脏并没有那么痛,似乎这个认知早就让她麻木不堪了。

    两人又都沉静下来,很久都没人说话,顾颖芝看着简桑榆这样心生不忍:“你哥哥,你不想他接受更好的治疗吗?”

    简桑榆蓦地抬头看着顾颖芝。

    顾颖芝微微笑道:“就算离婚了邵钦也不会松手,我知道你恨他,或者还有别的想法。但是在你有证据之前,是不是该先为你哥哥考虑,他马上就快三十了,前途事业什么都没有。要是我没记错,他在和程家小二处朋友,可是你觉得……程家那样的家世会接受你哥哥吗?”

    简桑榆胸口一窒,一口气堵在胸口提不上来。

    她当然想过这个问题,她比谁都希望哥哥好起来,可是她已经很努力了,身体不好还坚持不断接私活,就算现在工作没了,依旧想尽办法赚钱。

    可是她一个人,什么时候才能赚够巨额的医疗费?就算治疗费够了

    ,那以后呢?简东煜没有工作经历,这个年纪难道还要从职场新人做起?有公司会用他吗?

    这些问题无时无刻不折磨着简桑榆,每晚她都睡不好觉。

    现在又被顾颖芝重提,简桑榆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帮你。”

    顾颖芝唇角微微裔动,将手包打开,“我不是在羞辱你,也不是在用钱打发你。我只想说,你的父母已经没了,他们是因为这场悲剧而去世,但是如果你选择让悲剧继续下去,你可以不要我的钱,不接受我的安排。”

    顾颖芝这种人最善于谈判,很容易就捏准了简桑榆的七寸,字字都戳中她的软肋:“但是如果你够理智……足够爱你的哥哥,你就多该为他想一想。你是要他继续跟着你受苦,还是要他幸福,这其实都在你一念之间。”

    简桑榆垂眼盯着桌上的银行卡,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掌用力交缠着。

    这种戏码,她在电影里看过很多次,每次看到女主角谄媚娇笑欣然拾起那支票,她都会心生不屑。

    人的尊严怎么可以用钱来收买。

    可是此时此刻,她那只手好像有千斤重,脸上更是火辣辣的好像被人甩了无数的耳光,这种感觉叫做羞耻。

    但是她做不到像小说里的草根女主那样清高孤傲的将卡扔到恶婆婆脸上,因为这钱,决定的是她哥哥的一生。

    那个为了救她而毁了半辈子的亲人,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怎么可以就因为自己的尊严而轻易决定,再害了他的后半生?

    顾颖芝坐的笔直挺拔,眼神高傲,这是她仇人的母亲,她却不能挺起脊背用同意冷傲高贵的目光蔑视回去。

    简桑榆心底生出悲凉,这就是权势和金钱带来的悲哀,她还要让她的哥哥和她一起忍受这种日子继续受人欺辱?

    顾颖芝纤长的手指按着那张卡,再往前推了推:“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医院,你们可以马上出国。我可以保证邵钦的签证不能轻易出国,你可以完全放心,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简桑榆手心攥的生出一阵阵钻心的痛,默默的垂下眼,沉沉看着那张银行卡——

    ***

    邵钦接到简桑榆的电话时以为还是麦芽打来的,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就接了起来:“儿子?”

    彼端静默几秒,传来简

    桑榆毫无起伏的平静声调:“是我。”

    邵钦的心脏陡然一跳,有些不可置信,随即便是不可遏制的狂喜:“……你找我?”

    简桑榆听着邵钦小心翼翼的语调,用力拧了下腿侧的肌肤,这才冷冰冰的说:“我们见一面吧,有空吗?”

    邵钦迫不及待的点头,唇角轻轻扬起:“有,什么时候都可以,我……很想你。”

    ☆、59原创首发

    简桑榆在去见邵钦之前;接到了何夕城的电话,这让她很意外。

    何夕城约她见面就更意外了,但是何夕城在电话里古古怪怪的说,有很重要的事儿必须当面告诉简桑榆。

    简桑榆皱眉答应,提前先去赴了何夕城的约。

    何夕城见到她时有些不安,良心的强烈谴责让他不能再隐瞒下去;隐瞒邵钦顾颖芝去找简桑榆的事儿已经让他觉得又一次对不起兄弟,再不对简桑榆坦白;他觉得自己真的就太不是东西了。

    简桑榆在他对面坐下,问侍应要了杯水:“什么事儿?”

    何夕城摸了摸鼻子;心虚不已:“你,要去见邵钦?”

    简桑榆一怔,拧眉看他:“你怎么知道?”

    何夕城静默片刻;严肃的看着简桑榆:“你真的要和他离婚?这件事不是他的错,是我——”

    简桑榆眉峰拧的更深,眼底净是疑惑。

    何夕城一咬牙,说出实情,最后顶着简桑榆那嗜血的表情艰涩的咽了口口水:“我当时想,反正你也挺喜欢邵钦,被他睡了不比被邵致那畜生玷污强……我是真没想到后边的事儿,我那会在国外,完全不知道消息。”

    简桑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看他的表情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阴郁森寒。

    何夕城第一次发现这女人严肃的时候挺可怕,幽深的眼底像是有无数黑沼要将你掩埋一般,他下意识的移开眼,狡辩道:“你难道敢说你不爱他?”

    简桑榆还是不说话,只胸膛剧烈起伏着,何夕城看得出来她很生气,刻意压抑着怒气,他向来也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但是也不觉得自己是坏到十恶不赦之人。唯独对简桑榆这件事,他本来存的不是坏心,却办了件最糟糕的事儿。

    害了自己的好哥们,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孩。

    想到简家的遭遇,他觉得简桑榆生气发怒都是应该的,所以他诚挚专注的看着简桑榆。

    “你要是恨,就冲我来吧。”何夕城忽然就坦然了,这事也在他心里压了这么多年,直到此刻对着简桑榆亲口说出来,才有了一丝安慰。

    简桑榆倏地站起身,端起面前的水杯“哗”地洒了他一脸。

    纯净水带着剧烈的冲击力撞进了眼底,那带着仇恨的力道让何夕城下意识的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简桑榆的眼眶比他还要红。

    何夕城

    一点也不怀疑此刻要是有把刀,简桑榆真的会扑上来捅得他遍体鳞伤。

    她颤抖着撑住桌沿,声音低哑:“你第二天为什么不说?只要你说一句,一切都会不一样。”

    脸上的水滴进领口,在胸膛的地方沁凉沁凉的,何夕城垂下眼,底气不足:“我那晚喝多了,第二天睡醒的时候事情已经闹大了……我以为没证据就不会出大事儿,我没想过……你父母会那么坚持。”

    他越说声音越低,第一次被一个女人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来。

    简桑榆怒极反笑,讽刺道:“你当然不明白,像你们这样的人,玩弄别人不是很正常吗?没有被人伤害过,没有被人伤过自尊,哪里知道尊严的重要。”

    何夕城皱起眉,微微抬眼看着她。

    简桑榆抵着桌沿一字一顿道:“这件事的确和邵钦没关系,可是邵致找我,不是因为他吗?”

    何夕城一怔,他没想到简桑榆已经知道了。

    ***

    邵钦很早就等在家里,坐在沙发上一次次抬起腕表看时间,偶尔看到室内摆放哪里不合适,就马上跑过去把东西摆好。

    阳光暖融融的照在阳台的绿植上,屋子里有淡淡的花香。

    门铃响的时候他心都跟着怦怦直跳,站在原地深深吁了口气才走去开门,简桑榆和他对视几秒,两人互相睨着对方,眼底流光暗转。

    “我有些话对你说。”简桑榆站在门外,略显踟蹰。

    邵钦脸上有浅浅的笑容,眼含温情:“嗯。”

    简桑榆侧身进去,看着熟悉的景物有点恍惚,邵钦站在她身后迷恋的看着她的背影,双手插兜静静站着。

    简桑榆回头就撞进他炽热的眼底,她有些尴尬的避开,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东西。

    邵钦看清那东西是什么,马上就变了神色。

    简桑榆这次说话平静多了,并不是因为知道了真相,事实上她从来也没完全相信过邵致的话,用怀柔政策是顾颖芝教的,就连怎么让邵钦妥协顾颖芝都替她想到了。

    简桑榆心里苦笑,真是讽刺极了。

    “我知道如果你不同意,我永远都不可能和你离婚,就算分居两年,只要你不承认,法院还是会偏向军人一方。”

    简桑榆抬眼静静看着他,“邵钦,我们不可能回头了。和你在一起只会让我不孝不

    义,我会一直良心受责,你想要看着我永远不开心吗?”

    邵钦从她拿出离婚协议那一刻开始就脸色苍白,双眼阴狠狠地瞪着她,听到她这番话时更加心如刀绞,难以置信的颤声问:“和我离婚,你就开心?”

    简桑榆看着邵钦眼底浓的化不开的悲伤,心一下下抽着疼,忍痛点了点头,强自镇定着:“至少,身体解脱了。”

    邵钦痛苦的紧皱起眉眼,死死看着她那双充满决绝的眸子:“你在逼我。”

    简桑榆苦笑道:“邵钦,公平一点,是你在逼我。从结婚开始就是你在逼我,现在你依旧在逼迫我,逼着我不得不面对你,逼着我一次次正视自己的丈夫是害我家破人亡的凶手。”

    邵钦看着咄咄相逼的简桑榆,心脏一点点裂开。

    他喉结一动,向前走近她一步,深情的想唤起她心底柔软的记忆:“老婆,我们还有麦芽,你要困在往事里多久,不能朝前看一看吗?你父母如果在世,一定不想看到你这么痛苦。”

    简桑榆想到孩子,胸口更痛,转身避开邵钦的视线,黯然垂下眼。

    邵钦轻轻环住她,感觉她全身都在颤抖,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深深汲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你要多久我都等,别和我离婚,只要不是这个,别的我什么都答应你。”

    简桑榆闭上眼,泪水悄无声息的落在地板上。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着,就是没办法麻木毫无知觉,邵钦每次说这些妥协的话她不是完全没有反应,可是一旦心软,她就越发的自责。

    自责和心疼交替折磨,她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

    没人能明白她的感受,就是邵钦,也体会不到她那般疼。

    简桑榆缓缓转身,对上邵钦墨黑的眸子,几乎是紧咬着牙关才能忍过了胸口那阵刺痛:“我只要自由。”

    邵钦哀伤的看着她,嘴角紧绷,拳头更是攥到骨节泛白。

    简桑榆飞快的抹掉眼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如果你爱我,放我走,让我活得轻松一点。”

    邵钦滞住,满眼绝望。

    他爱简桑榆,这几乎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有人要抢走简桑榆他一定会杀了那个人。他想尽办法和简桑榆结婚,就是钻了军婚的空子,只要他不答应,简桑榆一辈子也别想离开他。

    可是此刻,他有些怯懦了。

    r》  简桑榆用爱的名义要求他,放了她。

    他承认自己太强势,没有为她考虑过,正如她所说的,他甚至没想过真相揭穿之后她愿不愿意面对一个自己的仇人,他只想着恨也要把彼此绑在一起。

    如今,他后悔了,他只是承受失去爱人的痛苦就已经这么撕心裂肺,简桑榆不仅要面对这个不堪的真相,还要忍受自己的爱人、丈夫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如果她不爱自己还好,偏偏她爱的并不比自己少,那么她承受的痛苦就是双重的,他当初做的越好,让她陷得越深,她此刻就会无休止的疼和自责。

    邵钦第一次体会到深深的挫败和无力感,他觉得自己太孱弱了。他是个大男人,可是面对妻儿,他做不到保护和守候,只能一次次带给这个女人伤害。

    面对简桑榆纯黑的眼瞳,邵钦缓缓地、一点点抬起手……

    他痴迷的抚摸着简桑榆的眉眼,眼底红的布满血丝,声音更是粗粝暗哑:“好,我放你走。”

    阳台的微风拂起了窗纱,鹅黄色的帘幔是简桑榆和邵钦一起挑选的,她说他喜欢那样暖暖的颜色,能让人心生慰藉,呆在里面就有一种安全感。

    邵钦强忍着胸口翻滚的情绪,僵硬的执起茶几上的笔,盯着落笔处看了几秒,飞快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简桑榆的名字早就在上面。

    待他落下最后一笔,两个人的呼吸都轻的几不可闻。

    邵钦背对着简桑榆,眼圈发红的看着那张刺目的白纸,他和简桑榆的名字离得不远,心却呆在了最遥远的地方。

    他不知道上面的内容是什么,甚至连简桑榆有没有要他一分钱都不知道,他脑子里白茫茫的,心却空的好像不断有风往里灌,凉飕飕的。

    简桑榆看着邵钦挺拔的脊背,渐渐模糊了视野,用力吸了口气,用袖子汲去泪痕:“你想麦芽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她说完就抓起桌上的离婚协议往外走,邵钦许久都没动,他就跟被定在那似的,直到房门“嗒”一声被带上,才渐渐垮了下来。

    空气中似乎还带着她的味道,但是总有被风吹尽的一刻。

    他和简桑榆,真的结束了。

    简桑榆在路上哭得泣不成声,完全顾不上周围路人茫然或好奇侧目,她走的越来越快,最后捂住双眼蹲在原地放声大哭。

    这

    是闹市很繁华的街区,如果搁平时,简桑榆一辈子也无法想象自己会不顾形象的在街口做这种事。

    可是她忍不了了。

    心太疼了,像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块,还是心尖最宝贵那一块……涓涓的往外渗着血,她没法想象在邵钦签字那刻自己的感受会是这样的。

    她该恨他的呀,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居然会这么疼。

    偶尔有路人好心的询问,简桑榆一概不理,等哭够了起身,腿麻得有些站不稳,连看周围的人群都阵阵犯晕。

    为什么有些爱是恨也没法消除的,而有些恨,离得再远依旧铭心刻骨。

    ***

    简桑榆不能对简东煜说实话,只找了借口说国外医疗条件更好,她想要简东煜的腿早点好。简东煜当时没说什么,只若有所思的深深看了她一会,最后叹气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哥听你的,你现在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看着哥哥蹒跚离开的背影,简桑榆愈发坚定自己的决定,当初为了尊严伤害了整个家庭,现在牺牲一次尊严可以换来哥哥更好的人生,被人看不起也无所谓。

    没钱的时候,拿什么谈尊严。

    麦芽一直追问为什么不让他去幼儿园了,简桑榆说要带他去国外好好学外语,小家伙一脸不高兴的摇头:“我在这里也能好好学,我学得可好了,老师都夸我。”

    简桑榆又低声哄他,麦芽疑惑的问:“那爸爸去吗?”

    简桑榆看着他不说话了。

    麦芽马上眼睛一瞪,小嘴巴翘了起来:“妈妈要丢下爸爸一个人?”

    简桑榆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解释,只尽量委婉的说:“妈妈和爸爸暂时要分开一段时间。”

    麦芽拧着眉,不明白:“妈妈生气要生多久,老师说原谅别人也是善待自己。”

    简桑榆一怔,为不懂事的孩子说出这么有深意的话微微愣神。

    善待自己……?

    ***

    麦芽的话显然没有得到妈妈的共鸣,简桑榆帮他办了休学手续,给他准备了小拉杆箱,麦芽坐在床上生闷气,但是小小的他争不到任何权益,第二天一早就被妈妈拎去了机场。

    麦芽一直找不到机会联系邵钦,等简桑榆去办登机牌的时候,他急忙拽了拽程楠的袖子,对着程楠挤眉弄眼:“程楠阿姨,

    我想尿尿,你陪我去。”

    程楠很快就领会孩子的意思,对简东煜说:“我带他过去。”

    简东煜静静看着,嘴角不自觉浮起浅浅笑意,也不揭穿他们的小把戏,淡然道:“去吧。”

    麦芽给邵钦打电话,开始一次没人接,他急的团团转,向程楠投去求救的目光。

    程楠鼓励他:“再等等,爸爸可能有事耽搁了。”

    第二次很快就接通了,却不是邵钦,麦芽焦急的对着接电话的人说:“快点告诉爸爸,妈妈要扔下他不管啦,我们现在已经在机场了,很快飞机就要飞到很远的地方,叫爸爸快点来找我们啊。”

    何夕城听着孩子噼里啪啦机光枪一样的话,皱了皱眉,还想问的时候小家伙已经挂了电话。躺在病床上的邵钦痛苦呻…吟一声,脸色苍白的睁开眼:“谁?”

    何夕城握了握拳,迟疑着看向他:“你儿子,简桑榆……马上就要走了。”

    邵钦蓦然睁开眼,全然没有刚从手术室出来的倦怠感。

    麦芽和程楠被简桑榆逮个正着,简桑榆对着正在耍脾气的小家伙解释:“妈妈只是陪舅舅去治病,麦芽以后还可以和爸爸打电话啊。”

    “不要只是打电话,”麦芽生气的把头扭到一边,“麦芽要爸爸天天陪着。”

    简桑榆无言以对,沉默的低头看手机时间。

    麦芽睁着黑漆漆的眼环视机场大厅,爸爸怎么还不来?

    简桑榆牵起他的小手,对一旁的程楠说:“我们要进去了,你忙完就过来陪我哥,他肯定更愿意看到你。”

    程楠只微微一瞥就看到小家伙焦急的眼神,她神色自若的抓着简东煜的手不放:“还有好一会呢,让我和东煜再说会话。”

    简东煜含笑不语,任由她帮着孩子拖延时间。

    简桑榆又怎么会看不懂,刚想说话,程楠就勾着简东煜的脖子把嘴唇贴了上去。

    简东煜白净的脸上有淡淡的红晕,片刻后黑眸闪烁,伸手搭在她腰间把她柔软的躯体紧紧按进自己怀里。

    简桑榆尴尬的转过头,又俯身把一脸好奇仰着头偷看的小家伙给扳过身子。

    程楠最后亲得舌头都有点麻了,可是邵钦还是没赶来,简东煜轻轻推开她,拇指指腹揩去她嘴角晶莹的液体,附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她不会留下的,现在的她走不出去,邵钦做

    什么都没用。”

    程楠惊讶的看着简东煜。

    简东煜平静的直视她,最后揉了揉她的刘海:“傻妞,你有说梦话的习惯。”

    程楠难堪的垂下眼,嗫嚅道:“对不起……我没想瞒着你。”

    简东煜轻轻叹了口气:“给她点时间,她一个人背负的东西太多了,邵钦现在也给不了她安全感和信心,现在的他们不合适,只会彼此伤害。”

    程楠忧伤的看了眼不远处的简桑榆,还是有些惋惜:“非得这样吗?明明他们都爱对方,桑榆要是恨邵钦,不会这么急着逃走。”

    简东煜抿着唇没做声,最后捏了捏她的脸:“走了,告诉邵钦,逼得越紧她越想逃,这伤不是别人能抹平的,只有她自己可以痊愈。”

    程楠用力抱了抱简东煜:“我知道——”

    简桑榆扶着简东煜往安检口走去,麦芽一直回头,试图抵抗:“我肚子不舒服。”

    简桑榆无奈的把他抱起来,深深看着孩子稚嫩的脸盘,鼻子一酸:“宝贝,对不起。”

    麦芽扭头看着大厅汹涌的人流,眼眶渐渐发红,瓮声瓮气的抽泣:“妈妈为什么不要爸爸,爸爸做错什么了?犯错了改过来不就好了吗?”

    简桑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邵钦做错什么了?好像都是他的错,又好像不是……她抱紧孩子柔弱的身体,快步往安检口走去。

    “简桑榆!”

    “爸爸——”

    麦芽看到邵钦大步跑过来,英俊的脸上染满细汗,肤色是不健康的白,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服。麦芽剧烈的开始挣扎,不住的用手拍简桑榆的肩膀,呼喊着:“妈妈,爸爸来了,是爸爸。”

    简桑榆头也不回的往里走,眼泪倾巢一般涌了出来。

    简东煜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步子慢了下来? ( 暖色 http://www.xshubao22.com/5/58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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