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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林氏长兄》
1楔子
林沫,字泰隐。
他本来倒不姓林,却是姓水的。不过那时候水家是老太爷当家,林沫生的日子不好,几个叔叔请了一堆道士和尚来,都说他克父克母也就罢了,还克老太爷。他老子是个孝顺人,二话不说就把他给送出去了。这水沫跟着他老子这手下过了十几年,也是有些左性的,居然忘了自己姓啥,别人问起姓名,他都是毫不犹豫地应了林沫。
及至状元及第之时,金銮殿上磕头谢恩,他依然是叫林沫。
皇上爱惜他的才干,又疼惜他的身世,正想着要封个什么呢,扬州的折子上来,巡盐御史林海在任上病故了。这林海虽是科举入仕,但也有个不大不小的爵位,可惜没有子嗣继承。皇上心想着林沫也是无父无母的,不如过继给林海,又感叹他们俩的身世,把这爵位提成了一等靖远侯,并亲自给林沫赐了个字——泰隐。
2林妹妹二入荣国府,沫哥哥一斥贾家郎
皇上的圣旨一下,别人且不说,单是正携了黛玉在扬州城里打理姑父后事的贾琏便是叫苦不迭。他来时早奉了贾母同王夫人的密令,要把林家的家产带回去,莫教林家旁支占了便宜。又有那林海在任时,多次指出甄家在盐政上徇私舞弊,贾家与甄家是世交,此时正是要打好关系的时候,圣旨一来,全都打破了。
更有那林沫,还是个死心眼的实诚孩子,他觉得自己拿了人家的爵位,就得尽做儿子的孝道,跟圣上申请了丁忧,千里迢迢来扬州办丧事来了。
这林沫年纪虽小,但如今也是个侯爷,又深得圣眷,要在他手上耍什么手段怕是难了。
果不其然,林沫一到扬州,先是把林海留下的政务仔细钻研了一番,把这江南世家割据,把持政事的情况写了个折子呈上去,又召来了林家老人,将林家的财物整理成册,丫鬟婆子们该发卖的发卖,该带走的带走,不过四五日,竟一应清楚了。
饶是惯于打理俗物的贾琏,也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几日林海有子,丧事自然要大办,黛玉是个虔孝之人,自然不肯在这时候走,贾府又催的急,贾琏无法,只得咬咬牙独自回了京城,少不得老太太同王夫人的一阵指责,幸而皇上的圣旨她们也知道,除了无可奈何也别无他法。
待过了百日热孝,林沫雇了大船,带着妹妹回了京师,皇上早赐了侯府,但是仍未休整齐全,是以林沫问了黛玉,仍旧同妹妹住在状元府里。
不多时,便有贾府的嬷嬷上门来,要接黛玉。林沫只回了自己带妹妹过去,并不肯直接让黛玉跟着婆子走。
因着黛玉身边只剩下雪雁同紫鹃两个大丫头同王嬷嬷一个奶妈,林沫将自己身边使惯的两个丫头,名叫闻歌与雅意的指给了她,又从底下跳了八个二等丫鬟,吩咐着好生服侍姑娘。
黛玉初得了这个哥哥,又是住在哥哥家里,不免有些寄人篱下的忐忑,幸而闻歌同雅意温和可人又善解人意,柔声劝解了许久,又有那林沫本是风雅之人,不知从哪里寻了些孤本琴谱来,每得了些书画好物,也命人拿来给黛玉鉴赏。荣府虽然奢华,到底对女儿教养不甚体贴,是以黛玉也渐渐放下了那些紧张。
又有日,林沫得了把好琴,命人送与黛玉,只道:“这琴有些年月了,同绿绮之类自不能比,倒也能勉强入耳,请妹妹收下。”黛玉自是又惊又喜,心里对哥哥多了几分感激。
没几天,贾母又派了人来接黛玉,并邀了林沫一同过府,林沫如今解职在家守孝,也没什么大事,便命人备车,亲自送了妹妹去荣国府。
黛玉此番前来,带了四个丫鬟三个嬷嬷,车后还有小厮若干,同初入京师时的孤苦自不能比,及至了荣国府,赖大家的小子来开了角门,马车却停住了。
黛玉侧耳一听,却是林府的管家在道:“我是个粗人,不懂荣国府的规矩,只知道尊卑有序亲疏有别。听闻以前贵府亲戚薛家进京时,贵府是开了中门迎接的。若要论尊卑,薛家是紫微舍人之后,我林家却也是书香门第百年望族,从爵位论,我家大爷是一等靖远侯,与府上大老爷齐平,从官职论,我家大爷丁忧前乃是正五品的翰林学士,与府上二老爷不差分毫。若要论亲疏,我们家姑娘是府上的正经外甥女,竟要从这走奴仆的角门去到外祖母家里做客不成!”
黛玉一听这话,思及自己第一次来时,也是走的角门,当时只道自己年纪小,初来乍到,需得步步小心处处谨慎,哪里敢有人替她说话?及至后来薛家来时,阖府迎接,她虽觉得不像,到底寄人篱下,只得自己默默流泪罢了。如今没了父母,却有个哥哥肯替自己出头,心里到底是偎贴了。
荣国府的门房忙把这话说给了贾母等知道,贾政只道:“糊涂,糊涂!林家外甥是正经的侯爷,你们是不要命了不成,竟要他们从小门走!”又回了贾母,自己亲与哥哥贾赦迎了出来。
林家兄妹既入了贾府,贾母自然邀请他们到自己屋里去,林沫携了妹妹去请安,贾母见他面皮细白,眉眼精巧,容貌身段俱是上佳,忍不住又悲又喜,揉着黛玉哭了一番,又引他们兄妹见过了府上的长辈,又道:“叫姑娘们来。”
林沫忙道:“老太君,不可,男女大防,府上虽是亲戚,我到底是外男,既然女眷要来,我就同舅舅哥哥们出去说话罢。”
贾母笑道:“真是个有礼的孩子。”便让贾琏引着他,去同贾赦贾政亲近了。贾赦本也是个好热闹的,又有东府贾珍过来凑趣,很快便摆了一桌酒席,贾政也没觉得不妥当,舅甥几人分宾主坐下喝酒不提。
过了一阵子,却有那林沫的小厮匆匆上来,对林沫耳语了两句,林沫笑容一滞,看着席上道:“常听闻府上有位衔玉而生的公子,容貌学问都极好,外甥向往久矣,不知可否一见?”
贾政听了自是欢喜,因问宝玉在何处,听说在老太太那里,赶紧叫人去请。
你道林沫因何要见宝玉?却是那小厮来报,贾府的宝二爷好生不懂规矩,竟把自己妹妹弄哭了!
原来这宝玉许久不见黛玉,听说黛玉来了府上,喜不自胜,赶紧到贾母处来请安,见了黛玉,只觉更消瘦了一些,倒越发地形容出众,心里一阵欢喜,只要同她说话,林府的三个嬷嬷却是恪守规矩的,见这宝二爷忒不像话,赶紧拦着要姑娘去碧纱橱里躲一躲。宝玉本就不喜欢这些婆婆,常把女儿是珠玉,嫁了人就变成鱼目珠子之类的话挂嘴边上的,自然恼了,偏偏雪雁还说这嬷嬷是大爷给姑娘特意请来的,责骂不得,他痛恨林沫把林妹妹带走,此刻便把那禄蠢一说给搬出来了。
别人听了只觉得不像话,贾母同王夫人却不甚在意的样子,却是黛玉听了五内俱杂。她早先孤苦伶仃,也曾经羡慕过宝钗,想着若有个哥哥护着,便是薛蟠那样的也不要紧了,待得自己好容易有个哥哥,又是这样的人品,却被宝玉如此辱骂,怎能忍受?她又想着薛蟠那样的,不比自己哥哥差千倍百倍,宝玉不骂他,却说哥哥是禄蠢,可见从心底是觉得林家不如薛家的,是以哭得更是伤心。
宝玉见林妹妹哭得伤心,也暗叫不好,又要去安慰,却被嬷嬷拦着,急的手足无措,却又有贾政派人来叫,说是林表哥想见他,更是气得没法,又不敢忤逆贾政的意思,却是贾母见他无措,心里又是想撮合两个玉儿的,对那小厮说:“我老婆子老了,喜欢热闹,难得今天他们兄妹都在,我是舍不得宝玉走的,林家小子想见宝玉,叫他来我这里。”
小厮无法,回了贾政,林沫见贾家规矩实在是稀疏,也只得笑道:“罢罢罢,我也就多走几步路罢!”
及入了内室,林沫只低头走路,并不多看三春及宝钗,从宝玉起互相认识了见了礼,又在王熙凤的指引下略见过了女眷,他便坐到黛玉身旁,轻声问道:“妹妹怎么哭了?”
黛玉正伤心着,见得他来,拉着他道:“咱们家去罢!”
林沫笑道:“妹妹先把眼泪擦一擦,咱们是来荣国府做客的,在主人家面前抹眼泪是要怎么说呢。”
黛玉往日里每回听到史湘云同宝玉斗嘴,都说要家去,心里也不是不羡慕的,现在听到哥哥说,自己也是荣府的客人,忍不住有些熨帖。只拉着哥哥的手说要家去。林沫无法,便拉着妹妹起来道:“老太君,妹妹哭得伤心。我先同她回去,等过几日,再来同老太君告罪。”
黛玉也是个有小性的,听到哥哥这么说,不顾贾母挽留,真就起身行了礼,跟着哥哥出去了。
宝玉忙追出来:“妹妹别走,原是我的错,我说了糊涂话,好妹妹,你原谅我吧。”
却被林沫拦住:“宝兄弟,慎言,我妹妹闺誉要紧,你这番大喊大叫的,是什么意思?我林家现在无父无母的,但你若敢辱我妹子声名,我林沫也敢拿头上的爵位,同你争个高下的!”
贾政正巧追到这里,听到林沫说的话,气得前仰后合,命人去拦住宝玉,贾母又追出来不许他责骂,一时间闹得天翻地覆,林家兄妹却是趁乱走了。
3元春封妃贾家喜,林沫劝妹王府忧
却说那贾母,自林家兄妹走后,又气林沫不给自己面子,又恼林家财产归了外人,又担心黛玉同自己离了心,不悦了好些日子,直到宫里传来消息,元春封妃了。
一时间,荣宁二府都欢喜起来,梳妆打扮大肆庆祝,荣国府的下人们走在大街上都趾高气昂起来。
又有当今以孝治天下,允许妃嫔回家省亲,贾府更是欢喜,摩拳霍霍要建起园子来。又有贾母想着这是个好机会,如今贾府是贵妃的娘家,量那林沫不敢轻视,是以打发了人要接黛玉。
林沫打发了来人,先去找自己妹妹。将那林海留下的田庄店铺奴仆等一应成册,都交给了黛玉。黛玉看的心慌:“哥哥这是何意?”
林沫使个眼色,闻歌与雅意都是会察言观色的,带着雪雁同紫鹃出去了,林沫才道:“我想同妹妹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又怕别人担心我是图谋妹妹的家产,有意说那府上坏话,所以先把这册子交给妹妹,也好叫妹妹信我几分。”
黛玉忙道:“哥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自然是信哥哥的。”
“妹妹信我,我也就不瞒妹妹,妹妹的外祖家,规矩太过稀疏了。”林沫喝了口茶,轻声道,“前些日子我同妹妹一起去他们家,开的角门不说,父亲才没了几天?他府上各个穿红着绿的,酒戏丝竹无一不落,心里可有把我们当亲戚?”
林沫不说还好,一说起来,黛玉又想起贾敏去世时,凤姐宝玉皆是一身大红,忍不住悲从中来,又落下几滴泪。
林沫并不劝她,只递了一方手帕:“再者说,我听说那薛家也住在荣国府里头,他们家的姑娘同贾家的姑娘一块养着,竟有那婆子说什么薛家姑娘端庄漂亮,其他姑娘拍马不及的。好妹妹,我只同你说一句话,这薛家的人品怎么样,你看哥哥我在外头居然都知道了他们家姑娘的底细就知道,是个不成器的。士农工商,商贾最是低贱的,他荣国府里头正经的公侯小姐说是比不上商贾家的女儿,我林沫却不忍心叫林家的嫡女被拿来同薛家的姑娘放在一处叫人说!好妹妹,你听我一句劝,若是要去荣国府,你只当自己是客人,可千万别把自己的名声给打上荣府的签!”
黛玉自小是被林海娇生惯养大的,林家书香门第,自然恪守礼节,虽在贾家过了几年,贾母溺爱宝玉,把那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抛开了,但黛玉到底是知礼的,又最是聪慧,如何不明白哥哥这几句话都是为自己好?她早些年住在贾家,不少下人嚼舌头说她一纸一草俱是贾家的,不及那薛宝钗大方识体会做人,又有人排她小气,早受了一肚子的委屈,可叹自己是寄人篱下,这委屈也说不得,如今听了哥哥一席话,哪里还忍得,只扑到林沫怀里痛哭起来。
林沫怕她哭坏了身子,小心劝慰了几句,又命闻歌进来给姑娘梳洗打扮,黛玉要把帐册子还他,他也不收,只道:“这左右也是妹妹的东西,我拿了像什么样子。只是妹妹,这些都是父亲留给你的念想,是父亲的一片慈爱心意。你自己好好守着,别辜负了父亲。”
黛玉是剔透聪慧的人,如何不明白林沫的话?又思及父亲还未断气之时,贾琏便张罗着要变卖林家田产的事,心里只觉得恶心,连着一直疼爱她的贾母,也暗暗地疏远开来。
是以贾家派婆子来请,也不用林沫开口,黛玉自己就回了好几回。贾母原先只道是林沫从中作梗,谁料一问,竟是紫鹃出来回话的,心道不妙,这玉儿估计是同自己离了心了,也顾不得什么,叫贾政亲自去下了帖子,邀林沫过府喝酒。
荣国府里头的管事周瑞亲自去送帖子,谁料回来却道:“林家大爷是在家里,可是小的没能进厅里,门房的说,今儿北静王爷来了,林大爷陪着北静王,吩咐了有事也不许进去回禀。”
贾母自视是贵妃的祖母,身份甚高,见那林家迟迟不来道贺,心里早是怨恨,只是面上不显罢了,但到底不敢拿自家同北静王去比,又疑心林沫何时同北静王交好,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
倒是那凤姐儿最是精明的,同贾琏在屋子里道:“咱们家除了先珠大哥哥,也没个读书人了,我是个没见识的妇人,也知道状元郎的金贵,林家的表弟虽跟咱们不算正经亲戚,可也得好生交往着,以后的事儿谁说的准呢。”
贾琏思及林沫在扬州时的利落做派,也啧啧称奇:“是这么回事,你可别忘了,林家小子不光是状元郎,他还是个正经侯爷呢!要不,怎么北静王会去他府上?老太太聪明了一世,如今些许意气用事,咱们只做不知便是了,横竖宫里有娘娘呢!”
凤姐点头称是,心里却是洞明的,她虽然也在夫妻独处时笑话贾琏是国舅爷,倒也清楚元春只宝玉一个嫡亲弟弟,有什么好处同他们大房是无甚关系的。何况,皇后娘娘在,连宝玉也算不得什么国舅爷。贵妃说得好听,到底也是皇上的妾。
这北静王也是个妙人,名曰水溶,弱冠之龄承袭父爵,乃是这京城里少有的青年才俊,丰神俊秀,仪态甚美。饶是林沫,也只得暗叹不如。
北静王来访,他自然得恭敬地迎出来,正要行礼,却被水溶拦住。林沫道:“王爷,礼不可废。”
水溶摇头道:“我是私访,同泰隐以私交相论,莫要太生疏了。”林沫自己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在京城里战战兢兢地过日子,水溶作为天子近臣却是清楚的很。沫字音同末,如今那宫里,可无一子诞生!
林沫叫手下奉了茶,问道:“王爷来,可是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水溶叫下人在外头守着,方才小声对林沫道,“倒是有一桩轶闻,林贤弟家有位表姐,听说是封了贵妃的呀。”
林沫笑道:“仔细算起来,那家原也不是我的外祖,不过是看着妹妹罢。荣国府那样的人家最爱热闹的,生了个衔玉而生的儿子还要闹腾得满大街都是呢,何苦如今出了贵妃。”
他这话说得很有意思。
林沫当然不是个傻子,他先前做侍读学士的时候,是真正的天子门生,最会揣摩圣意的,当今对那旧臣家里很是不满,不过看在上皇的面子上罢了。这贾家又是个荒淫无道的,闺阁里头姑娘的名字竟然是满大街地都知道,生个儿子衔玉,在皇家是个好兆头,可在普通人家,是什么意思?偏偏他们还不知道收敛。林沫是个独善其身的,自然想远着贾家,是以好生地提点过妹妹。他早听说北静王同贾家交好,因此这话多少有些试探之意。
水溶面上笑着,心里叫苦,林沫是个有主意的人,他原本想着两边讨好,借着贾家讨好上皇,借着林家讨好今上,谁料这林沫一句话,竟要他找个站位?
北静王长袖善舞,谁都讨好谁都不得罪,才在早已衰退的四王八公中独领风骚,他也清楚今上的意思,是以稍一察觉出林沫的身世,便亲自赶来套些近乎,哪里料得到这林沫竟是这样的心思。
是以思考半天,苦笑道:“林贤弟如今虽有爵位,到底是没有依仗的,若同贾家交好,当是有利无害。”
林沫也不说话,只是偏过头冲水溶笑。他本就生的好,这一笑,唇红齿白,面如冠玉。水溶想起自己先前夸贾宝玉的那句如宝似玉,忍不住心里有些痒。
只是这林沫可不是贾宝玉那等容易糊弄的,他咬了咬牙道:“罢罢罢,我知道林贤弟是个有主意的,我也不多说了,横竖你有事,找我就是了。”竟连那惯用的自称“本王”也不敢再说了。
林沫也不知这北静王的示好是何意思,不过他既然都这么说了,林沫自然就大大方方地点头道:“有王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又假惺惺地加了一句客套话,“王爷这一口一个林贤弟,倒也太过客气了,不如就叫我泰隐吧。”
水溶气得没话说。
4北静王弄巧反成拙,王熙凤苦心离姑母
水溶作为北静王,处境一直很微妙。他不是天子宠臣——两代天子都觉得北静王府世代过分圆滑了些,但他却是名副其实的天子近臣。皇帝并不十分喜爱他,但却也明白他是个小心谨慎不出岔子的,是以有什么事也爱吩咐了他去做。而对于水溶,上皇说,颇有其父之风。当今道,好个八面玲珑的北静王。
而如今,长袖善舞的北静王犯了难,他碰上了一个不怎么乐意打太极的林沫。而且林沫这人吧,自己不想处处逢源也就罢了,竟要求同他交好的也站个立场。偏偏他身份摆在那儿,便是水溶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到底是一咬牙,回家思索了许久。
贾家是必败无疑的,他心里也清醒,贾元春说是德才出众,若是真因为品貌晋位,哪里用得着从豆蔻年华等到如今!无子封妃,反常即为妖,圣上的心思他也猜得到几分。若但是贾家,他要收手也就罢了,毕竟贾赦有爵无职,贾政当了十几年官还是那个五品小吏,荣宁二府行事乖张到他都有耳闻。只是这贾家,到底是攀了忠顺王的亲!
忠顺王是谁,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小儿子!即便如今皇上最尊,忠顺王依旧是名副其实的权王,水溶见了他也只有讨好的份儿。这林沫一句话,居然就要他弃了忠顺王,安心做圣上的纯臣,水溶很是不甘心。
他想,做纯臣,危险性实在是太高了。老祖宗说了,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同一个人身上,自第一任北静王开始就从不做纯臣,不偏帮,也从不落井下石,过得有滋有味。如今圣上虽是真龙天子,太上皇到底还在,得罪忠顺王府很不应当。
他心里也有了对策。
贾家初闻北静王与林沫交好,只当是林家的下人夸大其词。倒是水溶,有次真遣了个长史跟赖家小大回来,说是给贾母赔罪,自家王爷在林侯爷府上呢,侯爷实在脱不得身。
这长史也是有名有份的,如忠顺王忠敬王这类,他们府上的长史是从五品,而端王齐王这样当今的儿子,府上的长史也有正六品。北静王府颇有威势,长史亦是从五品,只比贾政略低一低,贾府如何受得起王爷的赔罪,心里只暗暗称奇。
因这一项,贾家派人来得少了,便是来了,说话也客气了许多。林沫不是不知情的,水溶再来,他便亲自泡了茶以示感激。
水溶心里得意,因为他帮着林沫远了贾家,这林沫对他可不是有些不同么!他自己也没有同贾家怎么样,忠顺王若要问起来,他只说林沫是贾家的外孙不就行了。心里高兴,面上不自觉地就带了出来,冲着林沫笑得眉眼弯弯,眼角唇边的弧度满是狡黠。
林沫低下头喝茶,笑而不语。
水溶的心思他也能猜到几分,不过又有何不可?他并不需要为水溶做什么,水溶就想了法子让贾家的人安静了不少,可不是空手套白狼么!至于水溶所求——他既然并不知道水溶求的是什么,便一直装傻充愣也罢了。横竖他也不过就是个一等侯爷,同北静王的权势也没得比,再者说了,水溶要真的想从他那儿拿好处,凭着这一点肯定是不够。
给多少钱,办多少事,林哥哥是个实在人,没心思去想北静王的歪歪肠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沫从来不是钻牛角尖的人。
他高高兴兴地送了水溶一颗夜明珠,客客气气地把水溶送出了门,不到一会儿,北静王府派了人送了回礼来,他也毫不推辞地收下了。
北静王送来的东西自然是好的,林沫略略收拾了一番,拣出几个好的,亲自给黛玉送了过去。
如今黛玉由李嬷嬷和方嬷嬷一起教导着打点林海留下的家产,也不用她像凤姐那般事必躬亲,不过让她知晓一些人情世故,沾些尘世烟火罢了。林沫自幼饱读诗书,耳朵里听的就是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庇佑家中老少,自然不像有些人家指望着姑娘谋前程,是以对黛玉的教养虽然严谨,却不苛刻。
黛玉心里感激哥哥,又有清晨时分闻歌才从库府给她拿了些上好的燕窝来炖,自是感慨万千,也想替哥哥做些什么,她想起先前在贾府时候,探春经常给宝玉做鞋,虽带了些讨好的心思,到底也是妹妹的一片心意。所以向林沫身边的丫鬟要了林沫的尺寸,描了样子给林沫做起鞋子来。
一时雪雁进来笑道:“姑娘,大爷来了。”她正要收,到底来不及了,叫林沫看了个彻底。
林沫也是个有良心的,他袭了林海的爵位,自然要替林海庇佑幼女,然而真正下定决心要与黛玉推心置腹,却是在荣府里头,听到黛玉因为宝玉侮辱自己而伤心的时候。想那黛玉自幼生活在荣国府,与宝玉的情分应当不浅,他也是看过那些子话本的,知道那些风月雅事,见了黛玉为自己竟将那些情分抛开,如何不喜?又见那荣府一干势利眼,妹妹在里头几年只怕受了不少委屈,不免又多了几分疼惜,将黛玉视作自己嫡亲的妹妹对待了。
此时又见黛玉在做鞋,那傲雪松竹的样子,可不是为自己做的么。他是个实诚人,但凡有人给他好处,必是十倍百倍地奉还的,此时竟也眼眶酸涩,说不出话来。
黛玉见了,赶紧道:“哥哥这是怎么了?”
“好妹妹。”林沫咽了咽喉口的酸涩,“我命不好,打小亲爹亲娘都不要我的,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到这么大,难得有妹妹这样的,肯替我若是妹妹不嫌弃我做哥哥的命硬,咱俩当亲兄妹互相依仗着罢!”
黛玉听了这话,想起自己父母双亡的惨境,又觉得哥哥比自己还要凄惨几分,一时间悲喜交加,含着泪道:“哥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如今不就是亲兄妹了么!哥哥是我的依仗,我往常时常想,我但凡有个哥哥,便是死了也值得,如今得偿所愿,欢喜得紧。”
林沫拍拍她的肩膀:“快别哭了吧,仔细妆花了,嬷嬷们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又要说我。”他又道,“方才我得了些东西,是北静王送来的,我想着这北静王虽然是王侯之尊,皮相也不赖,到底是外男,所以挑拣了一会儿,这些东西看着好看新奇,也没人用过,估计妹妹会喜欢的,就给你送过来了。”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叫黛玉想起前些时候去荣国府时,宝玉拿了北静王给他的一串手珠就要送她的事,她嘴里说着“什么臭男人戴过的东西,不要它”就扔了,那宝玉还如临大敌地捡起来的样子,回头紫鹃去打听了,竟还是秦可卿出丧时北静王给的,越发觉得没脸。今儿听了林沫一席话,只觉得宝玉平日自诩懂女儿心思,论到疼惜女孩儿,却是不及林沫万分之一的,因此看那宝玉越发地淡了。
宝玉却是浑然不知的,日日夜夜地央着贾母要接林妹妹家里来。家里省亲别墅正建着,如今正入得少出的多,贾母冷眼瞧着王夫人往薛家那里借了不少银子,心里也略略惦记林家的家产,因此虽有北静王拦着,到底是又开始下帖子了,叫管事的婆子去与黛玉说,如今湘云也在,正好姐妹们一起乐和乐和。
婆子们虽没有把黛玉请过来,却是带回来林沫的帖子。林沫给贾府道喜,又说听闻荣国府在建省亲别墅,忙里忙外的,就不把妹妹送去添乱了,倒是府上的两位嫂嫂同三位姑娘,还有史家姑娘,若有闲暇来府上同妹妹说些话,也算是老祖宗疼惜外孙女的心意。
他这话说的毫无破绽,贾母又想着要探探林家的底,如何会不应?况且林沫这帖子上还邀了王熙凤呢,凭凤辣子的三寸不烂之舌,找林家借些银钱还不是小菜一碟?是以应得爽快。
却有那李纨寡居在家,不喜外出,又要照顾贾兰,脱不得深,王夫人回了贾母,说只叫宝钗替李纨去也很妥当。贾母素来不喜薛家的做派,但到底才拿了薛家的银子,笑着应下便是了。又有那宝玉,听说林妹妹邀请姑娘嫂子们过府去做客,哪里肯依,一定要跟着,贾母素来疼爱他,只得把凤姐叫过来,仔细叮嘱了一番,叫她好生看着。
却有那凤姐,回到屋里暗暗生气。她是长房长孙的嫡妻,日后荣国府的爵位可不就是贾琏的,老太太如今的说法,可是当她是宝玉的丫鬟婆子了不成?
这凤姐原先也是唯贾母王夫人的马首是瞻的,你道她为何转了性?却是那贾琏不曾把林家家产带回来,贾母心里不喜,同鸳鸯说了几句,鸳鸯与平儿素来交好,有天说漏了嘴,叫平儿知道了,气得凤姐贾琏回屋一顿哭。他们本是尊贵的,如今依仗着二叔过日子,不过是因为二叔窃居了大房的荣喜堂,想着贾琏好歹也是以后的家主,替他先张罗张罗家事便是了,为了修他二房姑奶奶的省亲园子,凤姐平白砸了多少嫁妆进去,听王夫人的口气,自己竟还不及薛宝钗!这凤姐是个争强好胜的,如何能忍?她先前叫王夫人许诺的好处蒙了心,如今也看明白,凭自己再努力,在老太太眼里,贾琏是比不上宝玉的!
老太太能让二房住荣喜堂,万一要让宝玉替贾琏袭爵呢?
凤姐同贾琏越想越不对,同平儿三人关起门来盘算许久,倒是将俗务放开了些。此时听得贾母的吩咐,只觉得讽刺,面上应了,心里却想着,自己要出头做恶人,老太太想得好招呢。
5百花齐放状元府,表兄讲课宝玉愁
贾宝玉是个天真烂漫的傻子。林沫把从水溶那儿听说来的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得出这个结论来。
要怎么样的傻子,才会一句禄蠢得罪所有的男人,一句鱼目珠子得罪所有的诰命?若是没有贾府祖上的所谓禄蠢,他贾宝玉有什么资格天真烂漫?说是护花,女孩儿娇贵,怎么不见他给女孩们倒茶洗脚做衣服?现在京城上下居然有不少人知晓他得力丫鬟的闺名,这等口无遮拦的蠢货,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更蠢的事,把他做的这些混账事说给旁人知道的,却是他素日里的交好。
林沫没心思去对一个傻子动手,但若是傻子主动找上门来就另谈。
正巧着,门房那儿焦旺瞅见贾府来的车子不对,回报了管事林福,林福觉着实在不像话,说与了林沫知道。林沫怒极反笑:“罢罢罢,这是要逼我骂两声呀。”一甩袖子,“请客人到厅上说话,聆歌,叫姑娘莫要迎出来了,一会儿你亲自送女客们去见她!”
聆歌敛容应了,往黛玉的屋子里去,林沫由闻琴、听意几个丫鬟陪着,朝厅里去了。一进了厅室,巧的是在二门迎贾府女眷的小轿也到了,王熙凤头一个下来,笑声爽朗明媚娇艳,下一个是贾宝玉,其次是宝钗湘云,然后才是三春姐妹。林沫目不斜视地见了礼,仍旧是凤姐打头谈笑。
贾宝玉初时只觉得林沫可恶,并不曾细瞧,如今看了却是潘安之相,容颜秀美,仪表堂堂,只是可惜了竟是那等满脑子仕途经济的俗人,他正想着,林沫已然同凤姐分宾主坐下:“原先我们家在孝中,也不该请嫂嫂妹妹们过来,只是我想着,妹妹在家也无聊,我虽是她哥哥,到底男女有别,所以请嫂嫂们过来陪我妹妹说说话。”
凤姐笑道:“林兄弟对林妹妹的这份心意可是真真难得。”
“左右我就这一个妹妹,不疼她疼谁?”林沫略略打量了几个姑娘,迎春探春只粗粗扫过,因为惜春同湘云年纪尚小,尚且不用大防,他才敢多看了几眼,“这是四表妹同史家妹妹么?”
史湘云快人快语:“可不是我们么!”又欣羡道,“林哥哥同林姐姐真好。”
探春打趣她:“你前几日还说宝玉这样的哥哥真好,恨不得他是你嫡亲哥哥呢!”
湘云脸一红,羞得去掐探春。
宝钗笑道:“云儿又淘气了,这是在做客呢,别叫林兄弟看了笑话。”
林沫觉着她眼生,道:“几日不见,大嫂子倒富态了。”
宝钗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手上一方锦帕绞得不成模样,凤姐忙道:“林兄弟可认错了人,这是我薛姑妈家的女儿。”
林沫初时见了这姑娘,虽是闺阁打扮,但是一副端庄矜持的模样,又见她教训湘云,活脱脱长嫂风范,他帖子上请的是凤姐李纨三春并湘云,哪里会想到不请自来的不止一个贾宝玉,那日里在贾府,李纨是个守规矩的,不曾叫他看见,姑娘们他也没敢直视,才有了这如今的乌龙,因而尴尬笑道:“原来是薛姑娘是我眼力劲不好。”
他不会说有眼不识泰山。李纨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守节义妇,薛宝钗却是商贾家的女儿,不请自来,见了外男也不曾回避,孰上孰下他心里有数,因而道:“我是外男,也不便同嫂嫂妹妹们多说话,聆歌,你带女客们去姑娘那儿罢!”
聆歌乖巧地应了,引着凤姐等就要走,贾宝玉忙跟上,慌得林沫身边另一个大丫头闻音拦着道:“这位爷这是往哪儿去,那边是我们姑娘的院子,外男可不敢进。”
贾宝玉又急着去见黛玉,又不忍心伤者闻音,忙道:“我并不是林妹妹的外人。”
林沫皱眉,将手边的杯盏扔到了地上。
他并不曾用力,然而宋窑出来的红釉彩瓷,最是轻巧易碎的,此时一落地便四分五裂,声音脆响。
林沫略略抬起眼皮,目光自错愕的贾宝玉面上扫过,才冷哼一声:“宝二爷,我顾惜着你是荣国公之后,对你向来是有礼的,你倒是说出这种混账话来辱我妹子闺名,是要本侯拿你不成?”
他是正经的一等侯爷,贾宝玉一无爵位二无官职,正经的白丁。一个白丁侮辱公府侯女的名声,林沫自认为罚的起他。
众女早习惯了宝玉在闺阁中同她们嬉戏,便是最爱把规矩礼教挂在嘴边上的薛宝钗也不曾在意过,此时听了林沫一席话,只觉得天方夜谭,又见林沫表情虽不好看,声音却是温和的,宝钗不觉大了胆子,劝道:“林兄弟有所不知,宝兄弟素来与姐妹们要好,从来都是养在闺中,他同林妹妹打小认识,青梅竹马,并无其他意思,林兄弟也太多心了罢。”
多心二字一出,连凤姐探春都觉得不像了,宝钗讨好宝玉她们都清楚,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贾府里头,老太太最疼的是宝玉,可是薛宝钗这话,是拿林沫当薛蟠教训了不成?
凤姐忙道:“哎呀,宝兄弟,你就在这里同林兄弟说说话,你林兄弟是状元,学问肯定好,你同他一起说说话,也好叫老爷高兴呢。”
这宝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老子贾政,此时听了凤姐的话,顿时就蔫了。
林沫笑道:“我说话最是无趣了,因在孝中,家里也没有酒戏,别拘束了宝二爷。”他吩咐道,“聆歌,愣着做什么呢,带嫂子同姑娘们过去,别叫妹妹等急了。”
聆歌抿唇一笑,带着女客们去了,行事说话规矩有礼,倒叫凤姐啧啧称奇:“我家里也有几个使得顺手的丫头,就没有你这样俊俏知趣的,天天说话就捏着嗓子,蚊子似的哼哼,听她们说点子话,我恨不得把脚给跺疼了。”
一时间大家都笑开了,探春笑道:“你说这话,叫平儿听见可不嫉妒呢。”
凤姐道:“她听见又怎么了,你们动不动就在我面前平儿平儿的,说得好像她是我小老婆似的。”大伙儿顿时笑作一团。
凤姐冷眼瞧见聆歌也是笑弯了眼睛,但依旧是恭谨态度,并未同姑娘们笑成一片,心里不觉暗叹两句,好个齐整丫头!
聆歌带了人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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