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氏长兄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叶蝶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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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玉笑道:“林兄弟又不是外人。”瞅见黛玉容颜越发俏丽,不觉喜道,“几日不见颦儿,越发出尘了。”

    黛玉低下头去,林沫叹道:“颦儿二字何意?”

    宝玉道:“原是妹妹初来家里时,我见妹妹眉尖若蹙,:"《古今人物通考》上说:&#o39;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o39;取这小字,可不两妙!”

    林沫冷笑一声:“古今人物通考?这是什么闻所未闻的东西?”

    探春笑道:“不过是他的杜撰罢了。”

    “有劳宝兄弟,为了给我妹妹取字竟要写出本书来,哪天这什么古今人物通考也能同四书似的叫天下人知道,我妹妹便是字颦颦也是无妨的。”林沫声音略冷,却又笑道,“这以前,还是等妹妹及笄时,由老太太亲自赐字,也好沾沾老祖宗的福气。老祖宗,您可愿意给外孙女这个恩典?”

    贾母笑道:“什么恩典不恩典的,玉儿是我敏儿的骨肉,我哪里肯不给她取字。”又拍了宝玉一下,“还不给你妹妹赔罪去。”

    宝玉只觉得不满:“除四书外,杜撰得太多了,偏我就不行?林表哥还真是读书读傻了,以为事事都是书上有的才算真不成?”又小声嗫嚅,“真真禄蠢。”

    黛玉冷笑道:“且要看杜撰者为何呢,你自己不也去上过学为着‘蟾宫折桂’么,哥哥不过比你早一步罢了。”黛玉不喜谈论仕途经济,倒不是如宝玉一样厌恶此道,不过是自己幼时也被林海充男儿教养念过书学,看出宝玉那叫王夫人等夸赞不已的文章委实漏洞百出,不想出头去叫长辈失望罢了,就如同她从不在林沫面前谈诗词歌赋——哥哥在这方面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林沫低头一笑:“老祖宗,妹妹给您和嫂嫂姐妹们备了礼呢。横竖都是女孩子的玩物,没什么好看的,宝兄弟,咱们前面说话去?”算是替宝玉解了围。

    贾母忙笑道:“正该如此。”叫袭人麝月等好生领着宝玉林沫往怡红院去说话。

    宝玉心里不忿,同林沫道:“林妹妹神仙似的人,竟也惹俗尘了。”

    林沫道:“宝兄弟不是时常说,女孩儿是水做的骨么?既然是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没得叫你一个人来评定我妹妹的。”

    宝玉这才高看林沫一等;他讶然看了林沫一眼:“林表哥也这么觉得?”有兴致勃勃道,“原也是这样,女孩儿是水做的骨,清香扑鼻,男人是泥做的,浊臭逼人。林妹妹自然是水做的,我倒不如林表哥看得透彻。”

    谁这么觉得了!林沫心里暗骂。我没事觉得自己浊臭逼人干什么?因而冷眼斜了一眼宝玉:“既然是这样,宝兄弟一个浊臭逼人的男人,没事跑去女孩儿堆里做什么?不怕熏臭了女孩儿们?”

    宝玉一怔,说不出话来。

    “既然这么咽气男儿,怎么不嫌自己是个男人呢,还不如把那一块儿你厌弃的东西给铩了呢,正好到某一处去,那儿女孩儿最多了。”说罢,不理会面如土色怔忪异常的宝玉,只冷笑不语。

    袭人麝月等瞧见不对,忙道:“二爷同林大爷说什么呢,都不走了。”

    林沫恢复笑意,声音颇是温柔:“随便说说笑话罢了,宝兄弟,咱们走吧。别叫姐姐们等我们。”

    21三四一二七

    三春与宝钗湘云先是分了黛玉带来的小玩意儿,几块西洋小怀表叫姐妹们乐不可支,连宝钗也啧啧称奇,更有上好的布料首饰,黛玉笑道:“我在孝中,也穿不得这些,家里有不长眼的奴才置办了,也不好退回去,姐妹们拿去裁衣裳罢!”

    她这话一出,贾母同凤姐第一个不自在——原先贾敏孝中,黛玉初来乍到,贾家给她置办的衣裳就有不少鲜艳颜色。“不长眼的奴才”几个字,到底是在打谁的脸呢。

    因又把荣国府得来的皮毛拿出来叫黛玉选,黛玉退让一番,问道:“老祖宗的衣裳做了么?姐妹们有没有呢?”

    贾母笑道:“都有了,这些子是你的。”

    黛玉心里冷笑一声,心道果然是最后才轮得到她,因而也不客气,选了几个颜色素净、毛质很不错的皮子,凤姐笑道:“这些也略小些,不够做大衣吧。我看妹妹身量也长了一些,早些年的大毛衣裳怕是穿不上了吧?”

    那些个大的黛玉实在不喜欢,因而笑道:“我不爱那些皮子,留给老祖宗吧,或者送礼,或者赏人。哥哥不大肯我大冷天地出屋子,我要多少大毛衣裳也没什么用。”

    几人正说笑着,秋纹忽地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老祖宗,不好了,宝二爷病了!”

    唬得屋子里的老老少少都忙了起来,贾母一迭声地叫去请太医,又问秋纹怎么回事,偏偏秋纹又说不上来,只道走着走着,不知道林大爷跟他说了什么,就晕过去了,还是林大爷把他背回院子的。

    宝钗忙去给贾母顺气:“老祖宗,您小心些,别急坏身子。”又道,“林兄弟也是,又不是不知道宝兄弟的身体,就算哪里不高兴了,说给宝兄弟做什么。”

    黛玉道:“宝姐姐的意思,是怀疑我哥哥气坏了宝玉?”

    探春等忙岔开话题:“老祖宗,咱们去瞧瞧宝玉去。”

    闻歌上来一步,问黛玉道:“姑娘,宝二爷是外男,照理你不得见,我去替你走一趟?也把大爷叫回来吧,宝二爷病了,荣国府里头定然忙乱,咱们不该给他们添乱。”

    黛玉起身:“既然老祖宗觉得是我哥哥对不起宝二爷,那也就罢了,皮子我们也不敢要,闻歌姐姐,你去同哥哥说一声,咱们回家去。”

    贾母急道:“你们这两个冤家,谁说是你哥哥的错了?是要急死我才甘心是不是?”一边叫鸳鸯服侍她亲自去见宝玉。

    一时间太医到了,怡红院里挤满了人,林沫看到女眷也来了,忙低头避开,转到黛玉身后,由家里的丫鬟们替他遮挡视线。

    闻歌小声道:“大爷,刚刚薛大姑娘说是您把宝二爷气病的。”

    林沫冷笑:“我有那闲工夫呢。”

    黛玉笑道:“我就说哥哥不是这么样的人。”

    林沫笑了一声。确实不是他气病的,是被他吓晕过去的——谁能料到,一个当作女儿养在内闱中的男孩子,居然真的跟女孩儿一样多灾多病?还真是如他所言,白长了一处儿。

    那头宝玉悠悠转醒,贾母与王夫人忙冲上去搂着叫心肝,太医又扎了两针,看到林沫凌厉的眼神,忙低下头去,回贾母道:“老太太毋庸担心,二爷是受了风,又走得急,吃两帖药也就好了。”

    贾母这才放下心来,看宝钗林沫的表情又有不同。忙打发人赏了太医,又送了出去。林沫笑道:“既然宝兄弟没事,好生调养罢,我与妹妹家去了。”

    凤姐忙道:“这么急急忙忙地做什么呢,院子什么的我也收拾好了,林兄弟同林妹妹在这里住也很使得。”

    “不必。”林沫浅笑,“我怕我又说错了什么话呢。”因而斜睨了宝玉一眼,瞅着他痴痴傻傻的样子冷笑一声:“宝兄弟好生歇着,我先走了。”因而也不多话,不顾贾母等一迭声地挽留,主厅里头的皮子也不拿,亲携了妹妹便往外走了,礼也不见。

    等出了三门,黛玉被他送上马车,才听得哥哥一声冷哼:“他们以为在跟谁说话呢。”黛玉唬了一跳:“哥哥?”

    “没事。”林沫问,“妹妹今天受委屈了?”

    “并不曾。”

    “咱们回家去吧,过几天皇上狩猎应当该回了,皮子什么的,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赏赐得不会太差。况且家里采买的人也多,咱们若不够,买两件好的也很便宜。”

    黛玉捂嘴笑道:“真当我稀罕那些呢。”

    “如此甚好,咱们家去吃暖锅吧,我叫人煨了老鸭子汤,做底汤不赖。”

    22五六七八九

    林沫十分庆幸自己打荣国府回来了。

    他吃了晚饭,正准备歇下的时候,门房那儿遣了人急急忙忙地来通报,说是北静王府的侍卫求见。林沫看了眼人家递过来的对牌,确实是真的,心里狐疑,又联系到荣国府那不合时宜的新皮子,变了脸色:“来了几个人?”

    “四个。”

    他沉吟了许久,才轻飘飘地道:“叫他们进来。直接到我院子里来,别吵着其他人。”

    三个卫兵抬着第四个进来,面如土色,血色全无,一双桃花目紧闭,不是水溶是哪一个?林沫深呼吸了一口气,喝住了要尖叫的聆歌闻音,随口道:“抬我床上去。”顺便吩咐聆歌:“打盆热水来,剪子,还有干净的布条子,药房里头弄个上等的老参来。”

    水溶已然醒了,含着片参由着林沫给他处理伤口,养尊处优惯了,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额角细密的冷汗顺着白玉样的面庞淌下来,面目疼得有些狰狞了。

    “还不错,没伤到筋骨心肝。”林沫打量着拔下来的箭头,“皇家御用的。”

    “哼。”水溶冷笑一声。

    “我从来不知道北静王爷是这么勇猛果敢,置生死于度外的人,”林沫偏头笑道,“还怕别人知道你的功劳,不敢回自己府上,要躲到我这里来。”

    水溶道:“你何必明知故问,浮之在那里,我再贪生怕死,也要搏一搏的。”

    三皇子水浮,字浮之。

    林沫拍手笑道:“真真感人肺腑,堪称情圣。”又笑,“可叹我林沫与王爷并没有什么多好的交情,王爷两次三番地要杀我,如今到我这里做什么?”

    “本王欠你个人情。”

    “妙极了。”林沫心满意足,“王爷歇下吧,不会有人怀疑到我府上的。”

    水溶咳嗽了两声:“还有件事请侯爷帮忙。”

    “王爷,我并不打算让您欠我太多的人情。债多了,容易还不清。”他说完自去了外间,叫聆歌等守夜的丫鬟们好生服侍着,自己在外间的榻上睡去了。

    到底没睡得着。

    当今是个孝子——老圣人赞他纯孝至仁,只是这世上哪有纯粹的人当上皇帝的?当今在老圣人的十一个儿子中位居第七,非嫡非长,母族势微,岳家无权,结果他愣是一步一个脚印,踩着义忠老千岁和敬忠废太子,包括忠顺王的脊梁爬到了九五至尊的宝座。

    一个为了登上大位摔死亲子的人不会多简单。

    这一出究竟是忠顺王鼓捣出来的还是当今动的手?局面已经怎么样了?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这些事情实在是让人觉得紧张,还有一丝兴奋。

    聆歌闻音这几个丫头还是挺可靠的,虽说昨晚惊慌失措,早上醒的时候,她们已经面色如常,服侍着林沫穿上衣服,才小声道:“大爷,那位爷昨晚上醒了两次,伤口奴婢瞅着,不算碍事,只是怕还得用好药养着。”

    林沫点点头:“也别出去买了,就用家里库房里头的药材,你亲自去领,管事的如果问起来,就说我昨晚罚了个小丫头。”

    聆歌点头称是。

    “那那位爷的伤,要不要请个太医来看?”

    “家里头伤了个小丫头就叫太医?你以为我们家是什么人呢。”林沫笑道,“他的伤我自己看着吧,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昨天那几个侍卫呢?”

    “守着那位爷呢。”

    “倒是忠心,吃喝什么的别委屈了他们,去取几件平常衣服来给他们换上。你们几个守了一晚上也累着了,取了药就休息吧,找人来换你们。”

    聆歌低头应下了,又问:“若是其他人问起这位爷?”

    “管事的都不能知道他的存在。”

    聆歌心领神会地出门。

    大爷打了个丫头,却又把那丫头安排在自己屋里头,自己到外间将就了一夜的事儿传得颇快,林家规矩甚严,再得势的奴才也不敢议论主子,只是私下里打听点什么也是免不了的,毕竟林沫向来宽以待人,叫他不高兴了,撵出去也就算了,从来没出过动板子的事儿。

    聆歌忙了一夜,还要被人缠着问,不觉气恼:“大爷是主子,谁住他的屋子睡他的床,要咱们替他操心?”

    雅意脸一红,问:“睡,睡大爷床上?”

    聆歌冷哼一声:“可不是!”

    “是哪个屋子里的姐妹啊?”雅意又问。

    “什么姐妹?大爷是什么样的人,你服侍了他这么些年还不知道?他是让奴才当主子的人么?自然跟我们这样的不一样的才能叫他看得上!”聆歌眼一瞪,看到雅意的脸色骤变,才觉得出了口气,又躺下了,“我昨晚服侍那位爷爷看上的服侍了一晚上,正累得慌呢,好姐姐,你就让我睡一会儿吧。大爷的事儿,你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别丢了差事,跟林福似的回山东去,有面子得很呢!”

    水溶在里头,疼得睡不着,却听得分明,自己居然已经成了林沫看上的丫头?因着聆歌的几句闲话,管事的也不敢怠慢,送来的都是好药,虽然还有些疼痛难忍,但是他也知道,这是怪管用的药。

    他的三个侍卫疑心病重,就在这屋子里煎药,并不敢假手他人,药味漫得到处都是,林沫倒也不曾介意,只是搬来一盆水仙花,叫驱驱味儿。水溶欠他人情的事儿也没提到底怎么还,甚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没见他问,真像是水溶心有灵犀的好心密友一样。

    然而他越是这样,水溶就越觉得不对。

    林沫是这么好心的人么?

    绝对不是!

    即使那副皮相看起来多么像懵懂不知事的公子哥儿,即使笑得跟白兔子似的,也不会改变不了老虎的内在。别人不知道,水溶可是在他手上吃过几次亏的。何况,装作不谙俗务,做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来,水溶也是这方面的行家。

    可是林沫掩盖得太好。

    他每次进来,都是瞧他的伤势,抓药也好换药也罢,同他说的最多的也就是“还行,恢复得不赖,幸好最近天冷,没叫你热得流脓”。

    看完了伤就出去,里间同外间上挂上了几层厚厚的翠烟纱,叫外头的人看不见里头,他倒是真的在外间丫头们的床铺上将就到了现在,林可家的还来问过一次要不要给里头的新姨娘安排个屋子。叫林沫听得大笑:“什么姨娘,咱们林家的祖训你忘了么?那里头的人伤好了自然回自己家里去,由得你们嚼舌头呢。”

    撵回自己家里去?连在侯府当差的资格都没了啊。看来大爷的脾气还是没变,林可家的放下心来:“是。”

    水溶在里头听得咬牙,床边的三个侍卫倒是松了口气。他们这几天就在地上打着地铺,也不敢往其他地方乱走。虽说王爷叫他们来侯府,但到底是不放心,如今看来,倒是在这里安全。

    想想王爷当年左右逢源的样儿,如今却是两边不讨好,他们忍不住叹了口气,谁能知道三皇子竟是这么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呢?王爷的心思也太

    即使有这么个癖好,看上谁不好,要看上天家龙子。三皇子看着模样也不算好,跟北静王府里头养得那些个小戏子的纤细可人一比,也就只有那通身的气度能看了。可是看气度,这位林侯爷也差不离啊,怎么就非他不可呢。

    水溶正胡思乱想着,林沫进来了。

    “圣上回朝了,赏了不少皮子给臣下。听说北静王府得的最多,北静王虽在病中,但是在床上给圣上磕了头谢恩。”林沫在床边坐下来,笑容可亲,“王爷布置得真不赖。”

    水溶闭上眼睛不说话。

    “不知道北静王爷病得重不重呢,要不要去探个病什么的。”

    水溶冷笑道:“你探不到的。”

    “哦?”

    “北静王出了花子了,好好养着呢,太妃在供奉蚕豆娘娘呢。”水溶由侍卫扶着坐起来,“侯爷的一片好心,我想王爷定然心领的。”

    林沫赞道:“好个玲珑心思。”

    “这不是夸男人的话吧。”

    “那我该夸,王爷一片赤诚之心叫天地动容?可惜我又不是王爷的心头人,我夸了王爷也不一定高兴,不若就捡我自己心里想的夸一夸吧。”林沫道,“重伤之下仍不忘将自己抽出来,王爷心思紧密,叫在下不得不叹啊。只是我也想问,若是那一晚,我没敢收留王爷呢?”

    水溶笑道:“你真当把自己的牙齿藏得好?你这个人,全世界都以为你循规蹈矩,我却看得分明的,你不可能不收留我!”

    林沫一点头:“王爷倒是了解我。”随后笑了笑便道,“我这几天要忙着盘几间铺子,就先不跟王爷说话了,待晚间回来再陪王爷。”

    这几天城里有不少铺子要转手,生意什么的都不赖,林沫自然是明白发生了什么变故,只是他这个守孝在家不通朝务的人,当然只能看到京里头的欢欣平静,多买几个铺子存着也是有好处的,妹妹出嫁,总得陪点铺子田庄。

    荣国府的人来了几趟,先是说来给大爷道歉,黛玉直接回:“又不是外祖母家的人得罪我哥哥,外祖母不必担心。”宝钗是荣国府的什么人,她说了一句话,需要荣国府来道歉?又说请姑娘大爷们过去,叫黛玉直接打发了。

    又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知,林沫养了个小丫头在房里,自以为得法,用贾赦贾珍的名义发帖子,要去城里的五味楼聚一聚。

    五味楼的菜在京里是闻名的,更闻名的是它的地段——对面便是有名的桃红巷,不少戏园子就在这块。如今颇得忠顺王喜爱的琪官就是打这儿往王府里头去的。

    林沫看到那帖子,只觉得好笑。

    “本侯在孝中,着实不便。”他道,“若是府上大老爷肯听本侯一句劝,那五味楼还是少去的好。虽说有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可不一定有近犬马而不妖的酒楼子。”

    两声本侯泼了贾家一大摊子的冷水,连贾赦都不高兴起来。

    贾母等暗叹一口气,心里恼了宝钗,面上却不显,只是对薛姨妈道:“这林哥儿气性也忒大了些。”薛姨妈如何听不明白贾母的意思,只得道:“原是我们宝钗说错了话,那丫头那天回去了一通哭,只说自己有错,因着关心宝兄弟,倒叫林兄弟恼了,我原也想着,趁着老太太请他过府的时候,叫宝丫头来陪个罪,原谅她的笨嘴拙舌呢。”

    她都说到了这份上,贾母倒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道:“宝丫头哪里不好了,要我说,咱们家里这几个姑娘,加上凤丫头,都比不上宝丫头的嘴巧呢。”

    凤姐忙凑上来打趣:“老祖宗,这我可不依,惯常只说我好,再来了个林妹妹宝妹妹,就把我们抛到一边去了。”

    众人一笑,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至于薛姨妈心里怎么想,也没人知道。

    倒是王夫人,那天也疑心上了林沫,可是太医又说不是,只是宝玉那怔忪的样子,怎么就不是被吓着了?可是宝玉自己也什么都不说,急的她上火,同薛姨妈道:“委屈了宝丫头了,不过说了句真话,叫那里那么忌讳,真是。”

    薛姨妈劝道:“有什么呢?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姐姐疼宝丫头,宝丫头知道,哪里有什么委屈的。”

    却说那贾宝玉,听了林沫两句话,一时间痴傻起来,又忆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场梦,不觉浮想联翩,又有些自惭形秽,到底有袭人在旁边劝着,好了不少。只是这袭人虽然也常劝他不要和姐妹们太近,也不过是在王夫人面前劝劝,如今看宝玉这个样子,如何舍得?这几日既松了口,宝玉才觉得痛快一点,心想,连袭人也不劝我不妥,可见姐妹们是不嫌弃我的。总算恢复了过来。

    又想起林妹妹,更觉得可怜可亲,同那么个心思歹毒的哥哥住在一起,不知道林妹妹如今是不是又瘦了,只可惜林家那几个鱼目珠子拦着叫他见不到妹妹,只急得抓耳挠腮。

    23容嘉小包子

    水溶又在靖远侯府养了几日,这才回去。没过几日,传来消息,北静王熬过了这场天花,恢复得不错,脸上连红豆子都没有留下。林沫叫人送了礼去,倒没有亲自去拜访。他有点忙。

    今年老圣人大寿,当今为了给上皇祈福,特特地开了恩科。林家倒没有子弟下场,不过师娘的姨侄却中了举,来京里赶考了。

    这孩子姓容名嘉,年方十二,聪颖伶俐,是济南知府容明谦的次子,小时候倒是经常来林家玩,肉呼呼软哒哒的一团,后来他爹升了山东巡抚,就没怎么见过,没想到才几年,小肉团子都已经中了举人了。依容明谦的心思,儿子还小,不如再等三年,可是容嘉却觉得,下场试试手也好,横竖还小,便是落榜了也不丢人。容明谦这才应了,大大小小地收拾了一船东西叫容嘉进京,又想起来林沫在京里头,托了林白氏写信叫照应照应。

    林沫向来敬重师娘,自然不敢怠慢,问了黛玉的意思,请容嘉到自己府上来,打算亲自指点他科考事宜。

    黛玉听说哥哥老家来了人,也颇是紧张,自己亲自看着下人收拾好了院落,才放下心来。林沫笑道:“你紧张什么,那个肉团······容嘉,就是个小孩子,他管什么好歹呢,小时候玩得累了,趴在人家田庄的草垛子上都睡得着,好养活的很。”黛玉道:“虽是如此,也是哥哥的表弟,哥哥的表弟就是我的表哥,哪里敢怠慢。”

    若是说林沫在林家有什么不满意,约莫就是林清不肯他称其为父了,但林沫却奉他为父,师娘的姨侄,自然是他的表弟。

    见着黛玉这么说,林沫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只道:“那孩子家里头殷实得很呢,不知道要带多少好东西来,咱们也不必备他的大毛衣裳,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我也说不准他这会儿多高,上次赏的皮子还有么,给他留一点,回头量了他的身段再做。”

    “还有好些呢。”黛玉忙叫人去备着。

    “那孩子倒是和你同年同月生的,只比你大几天,咱们家里头规矩跟荣国府不大一样,虽然是你表哥,不过应当见不着,他家里管这个也管得严,是个知礼的孩子,不过你以后在园子里头逛的时候也多带几个婆子,守着点园子入口。我也会叫他不要往内院去。”

    黛玉道:“他是来考试的,定然是天天温书,往内院里来的定然少。”

    “他敢去呢。”林沫道,“我不捶死他。”

    黛玉如今在自己家里面住了快一年,算是了解到贾家武功起家,规矩疏松,如贾宝玉那样在内帏厮混的,在别人家里头算得上奇耻大辱,哪家的孩子这样,几乎就算是充女儿教养,前途堪忧。这个容嘉虽然比宝玉还要小上一些,听着却像是懂事的。

    山东巡抚的儿子进京里来倒是叫不少人颇是关注,后来得知是个十二岁的奶娃,让人忍不住失望。而这个小公子一来,也不曾拜会父亲的旧友,直接躲去了表兄的府邸温书。林沫是个不惯见客的,连外祖母家里都没怎么轻易走动,何况是非亲非故的他们?

    容嘉到的那天,林沫派了大管事林可亲自去码头接人。

    不过几年没见,小肉团子几乎变了模样,身量抽长了不少,肥嘟嘟的脸也消瘦下去,棱角初现,端的是翩翩少年。林沫叹了一声:“长大了。”

    容嘉一笑,露出缺了一粒乳牙的牙齿来:“我还当表哥忘了我。”

    “哪里能够。”林沫看着他,“只是你这个年纪,来下场未免太早了些,便是文章不赖,考官说你年轻不知事把你给踢下去,也不会有人说他做的不对。就我这个年纪,还有人说我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呢,你这口牙看着就不甚可靠啊。”

    容嘉道:“不过勉力一试罢了,成与不成看天不看人。父亲过几年就要致仕,容家不似林家,我们根基浅,就是靠着父亲起家的,总得有人留在朝堂上撑撑门面。哥哥要守妻孝,我先来碰碰运气。”

    林沫讶然道:“姨夫要致仕?这是为何?”

    “地方任官,有谁能做到我父亲的升迁速度?若我们是外人也罢了,偏偏根基就在济南,怎么不叫京里头忌讳?急流勇退方能细水长流啊。”容嘉笑一笑,“父亲辞官,留我一个黄口小儿在京里,我们容家才不会倒。”

    林沫笑道:“说得这么好听,文章做得怎么样?吃了饭就到我书房里来。”

    “还有件事要麻烦表哥,烦劳给我在京里置个宅子。”

    “说得好像你已经中了似的。”林沫道,“也没几天了,你这几天就破破题,临时抱抱佛脚,等考完了,不管中与不中,我带你在京城里头转一转,咱们俩一起看看。”林沫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是清明的,容明谦的官做得是有些招摇了,前些年兴修水利,挖渠修道,兴建书院,雪灾时还私开粮仓——虽然是个好官,但到底惹眼了些。当今重用容明谦,就是看在他背后的容家行事平稳,不会像甄应嘉那么做官做成土皇帝,可是到底是不放心的,如今容明谦之子主动到京里来为质,他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

    虽有把握,也得容嘉自己有几分真才实学。

    黛玉在自己屋里待了几天,紫鹃劝道:“姑娘也出去晒晒太阳才是,大爷不是说了么,多见见阳光对姑娘有好处。”

    黛玉笑道:“家里如今有客人,不方便罢。”她在贾家住了几年,贾家荒诞的行为叫她觉得难堪,如今更是步步小心,不敢再有这样的事情,哥哥说的对,自己也算是代表林家女孩儿的教养,若让旁人知道林家嫡女时常同外男见面,像什么样子呢。

    “有什么要紧呢。”闻歌抱着外袍子给她披上,“容二爷同咱们家大爷住在前头,昨儿我问过闻音了,容二爷除了自己的房间,就只往大爷的书房里头去过。咱们多带几个婆子守在园子门口,不叫他进来不就得了?”

    黛玉这才应了,又道:“容表哥看书辛苦,且炖些温补之物给他吧。咱们家里头虽然没有尊长,也不能失了待客的礼数。”

    “是,我这就叫厨房去备着。”

    黛玉又道:“开我的库房罢,这些子小事没得麻烦哥哥。”林沫房里养了人的事,她因为雅意的嘟哝听说了两句,却也没在意,只是叫雅意不要乱说话,她是林沫派来的,黛玉也不敢轻易责罚,还是闻歌呵斥了她几句。只是虽然听着,但是林沫库房里头少了不少药材的事儿倒是真的,黛玉见林沫这几天忙着陪容嘉温书,并不曾叫人去采买,且这个时节也没什么好药,因而就打算从自己库房里头挪一些过去。

    闻歌知道她的心意,含笑点头称是。

    因而陪黛玉在园子里走了一遭,就叫紫鹃雪雁等陪着去开了黛玉的库房,找出些滋补药材出来给容嘉熬汤喝。又叫屋里头一个二等丫鬟,名叫馨儿的,给容嘉送过去。

    容嘉正在书房里头听林沫评点文章呢,冷不丁瞧见一个丫头送了两碗汤来,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姑娘给容二爷同大爷熬的汤,姑娘说,容二爷温书辛苦,咱们家里头没有长辈 ,如果有怠慢之处,还请容二爷包涵,这汤是我们园子里头小厨房的手艺,容二爷若是尝着好,就派个小丫头到我们源自里说一声。”馨儿放下汤,又对林沫说,“姑娘问大爷,您库房里头需要安排人去采买么?”

    林沫笑道:“叫林可家的安排几个靠谱的小子去。嘉儿尝尝,妹妹那儿的小厨房里头是她打老家带来的江南厨子,同山东那边的不大一样,这汤做得尤其好。”有道,“是我疏忽了,忘了给你弄些补汤,幸好我妹妹还记得,不曾失礼了去。”

    容嘉道:“还没有恭喜表哥多了个蕙质兰心又温柔体贴的妹妹。”

    林沫奇道:“你怎知我妹妹如此?”

    “我夸哪家的嫂子婶娘都这样。也就表哥你这么大大方方地应下了,看来这位表妹定然过人。”

    夸完了,也就闭口不再提,只是叫馨儿去替他道声谢,毕竟虽然是亲戚,但是姑娘家家的叫外男挂在嘴边提,着实不是件好事情。

    林沫满意地一点头,继续同他讲文章。

    馨儿回了园子,先去回黛玉,又道:“汤送到了,容二爷同大爷喝了都说好,大爷看那个象牙小碗喜欢,说是在他那儿摆一摆,明天再叫我拿回去。容二爷叫我来给姑娘道声谢。”

    黛玉忙道:“哥哥既喜欢那个碗,就收着呗,什么稀罕物事一样。”

    馨儿道:“我也同大爷这么说,姑娘肯定乐意送给大爷,可是大爷说,他一个当哥哥的,跟妹妹打秋风像什么样子呢。”

    待回了黛玉,馨儿又被闻歌拉到一边问容嘉的相貌人品,她奇道:“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你别管,只告诉我容二爷人品如何?”

    “自然是好的,又不是谁家的爷都是混世魔王,容二爷看着就温和有礼,同咱们大爷比也差不了多少。”

    闻歌这才放下心来,去找林沫。

    “太太的意思,姑娘的亲事也该开始提一提了,她在济南忙着二爷同三爷,也抽不开身来京里。您既然过给了林大人,就该替姑娘想一想,有好人家早些看一看,她看容二爷就不赖。”

    林沫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容嘉?那个小肉团子?他才多大,师娘没瞧见他那豁了口的牙吗?”

    “比咱们姑娘还要大上几天呢。”闻歌道,“太太也就是说说,大爷不中意容二爷,瞧瞧别家的才俊也好,早些相看也有好处。大爷同姑娘的孝期如今也过了大半了,是该想一想了。”

    “这些倒不急,我妹妹还小呢。”林沫道,“总要等大奶奶进门,帮着相看相看人家的女眷,你以为结亲看一个小孩儿就够了?”

    闻歌道:“我也就替太太传个话罢了。”

    24容嘉下场

    容嘉下场的时候天已大冷,考场里冻如冰窖,幸而容明谦也是科考出身,给儿子准备得够充足,容嘉自己身子底子也不算差。不然依林沫的心思,估计想不到要给他备点什么——虽然他惯来细心,但是自己下场的时候天时尚可,他又打小跟着先生四处奔走,体质与其他娇生惯养的世家子不大一样,考完出来还神采奕奕,与被抬出来的士子们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会试时被点为会元,也有主考对他的镇定表现极为满意的原因。倒是黛玉想起林海曾与她说过考场中饮食极难下腹,叫厨房准备了些点心汤水,还给容嘉备下了一个汤婆子。

    “用不上汤婆子吧,里头的水压根就不烫,装进去也是白瞎。”林沫道,“准备这个做什么?”

    容嘉瞪了他一眼:“好哥哥,咱俩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可真好好照应我。”

    “得了吧,你这活蹦乱跳的样儿,用得着这样么。”

    来送汤婆子的紫鹃道:“大爷恕奴婢多嘴一句,那里头的东西确实不大好,先前荣国府的珠大爷就是被抬出考场的,虽然中了进士,奈何没救得回来,珠大奶奶到现在都没穿上诰命华服,容二爷也得仔细身子。”她素来就是个爱多想的,原来看着宝玉好,现在看看容嘉,又觉得不差。

    “无缘无故地,你吓他做什么。”林沫握着容嘉的手腕给他把了回脉,拍拍他的肩膀道,“安心,你这身子骨去,就算是吃场里的那些冷汤冷饭都没关系。”

    “这也是当哥哥的人说出来的话呢!我就不信你对着你妹妹也能这么说。”

    “她是我亲妹妹,你是我表弟,要不人怎么说一表三千里。”林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走吧,我送你过去。”

    亲眼送走了容嘉,林沫打道回府,叫来聆歌:“去同闻歌说一声,姑娘屋里头有几个丫头年纪大了,该敲打敲打了。”

    聆歌吓了一跳:“大爷······”

    “你知道,你们几个管不了的,嬷嬷会管,要是嬷嬷也没用,非得要我来开口,也挺没意思的。”

    聆歌赶紧去园子里找闻歌了。

    闻歌也瞪大眼睛:“大爷真这么说?”

    “可不是。”

    “雅意那丫头的心思咱们也不是看不出来,但是大爷吃着她妈妈的奶水长大的,我们哪里敢真的敲打她。”闻歌为难,聆歌道:“我猜大爷的意思倒不是雅意,雅意约莫是真的惹了大爷,恐怕要大爷亲自动手了。”

    闻歌讶然:“那是谁?”

    “姑娘打荣国府带来的那个,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容二爷的大日子,她跑去说什么荣国府的大爷大奶奶的话,我看着,像是存了什么心思。雅意倒也罢了,横竖也就是惹大爷不高兴,这丫头跟着姑娘过了这么久,要是心思不对,叫姑娘的名声蒙羞,那咱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要我说,你也别管她同你熟不熟了,该骂的就得骂该说的就得说,既然大爷叫你来管着姑娘屋里头的丫头,管不好被大爷骂了好玩呢。”

    闻歌想了又想,也只得如此了。

    “咱们这样当奴婢的,最怕的不是嬷嬷罚,就怕主子撵出去,你可? ( 红楼之林氏长兄 http://www.xshubao22.com/5/5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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