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氏长兄 第 12 部分阅读

文 / 叶蝶化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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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沫忙道:“多大点事,你是嘉哥儿的同年,便是我的朋友,一起喝酒吃菜,不必拘束。”又对柳湘莲一拱手:“原来是柳兄。”

    柳湘莲见他生得斯文秀气,心里欢喜,忙见了礼,正巧掌柜的也战战兢兢地送上菜来,五人坐下,宾主尽欢。

    却听得到廊外又有窃窃私语:“常听说忠顺王府上有个叫琪官的,唱得顶好,蒋兄见过不曾?”

    林沫等的表情越发地晦涩起来。

    “不知所谓。”容嘉吐舌。

    “混账东西。”林沫一锤定音。

    就是柳湘莲,也在心里冷笑两声,把对贾宝玉的那些个好感给抹了去,心道“我想着他是个好的,竟不料是这等胚子,真真瞎了眼”,正懊恼着,一抬头,瞧见堂兄对他冷眼相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要是再敢和那种东西厮混到一起,仔细你的皮。”柳湘茹冷哼一声,极为恨铁不成钢。

    林沫瞧着人家当大哥的威风,侧过头来冲容嘉笑了一笑,容嘉登时蔫了,双手抱腮:“表哥,我很乖~”

    真丢脸。林沫扭过头去。他是怎么会觉得这个表弟还不错至少没花天酒地的?真是酒喝多了脑子都糊涂了。算了算了,还是等他把牙长齐全了再说吧!

    42公主出手

    黛玉早听说了今儿个是哥哥的生辰,一大早就命厨房备下了长寿面与寿桃,因着林沫在孝中,并不曾热闹,她也因此不甚高兴,直到听说容嘉替哥哥操办了,才高兴起来:“容二爷是有心的。对哥哥破好。“

    虽然林沫在孝中,但到底有侯爵在身,加上孔家与水浮的关系,来给他送生辰礼的颇多,一堆金玉玩物之中,容嘉手刻的核桃小船儿同亲自写的百寿图瞧着就别具匠心了。尤其是那孩子看着软绵绵的粉白一团,写的字却苍劲大气,颇有唐宗“飞白”之风。黛玉赞了又赞,只说这容嘉对哥哥的心思怕是要把她给比下去了。

    林沫瞧着她的脸色,试探道:“嘉哥儿么,人确实是不差的。你上回不也见着了么?”

    黛玉笑道:“跟个小孩子一样,哥哥不说,我真瞧不出来他还要比我大几天。”

    林沫心里点头。却也有些着急,容家的四姑娘是定了要许给柳湘茹了,虽然他今儿个瞧着柳湘茹不像是良配——虽然文章身手都不错,但家室岂止是薄弱,简直是混乱了,更别提那几分女相与病态,可是容明谦打定了主意,谁又能改?

    “这丫头虽然是养在我名下的,只是谁都知道她是姨娘养的???????”容白氏也颇是失望,“老爷说,给她找个寒门小户的当主母,我原也觉得不错,谁知道竟是这样的人家。可叹她那些淘气名声还没传出去的时候,我没给她相个好人家!”

    容白氏的话真心不真心他不知道,反正容家的四姑娘们,在容白氏心里定然是比不上前三个的——再亲的女儿也没有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亲不是?只是她说的也有道理,女孩儿家早定亲,能选的多一些,若是拖得久了,对女孩儿不好。

    只是这么想想而已。

    过了夏天最热的时候,林家兄妹两个就出孝了。

    水溶第一次看见脱下了素服的林沫,一身紫红色的一等侯外袍被他穿出了股遗世独立的味儿,器宇轩昂又清俊无匹,被皇上叫出去说话的时候,虽然跪着,掀袍下跪的动作说不出的赏心悦目。水溶只能瞧见他梳得一丝不乱的乌发下一段雪白纤长的脖颈,只觉得有点飘渺着不接地气。

    这个人就是这样,明明是在争名夺利,可就能让让人觉得他清高又出尘,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皇帝从来不掩饰自己对林沫的喜爱。

    正三品的户部侍郎,虽然以林沫的爵位来说不算太高,但是就他的年纪和资历来说,实在是一个想象不到的位子,而且实权在手财源滚滚,着实是个好差事。

    自打上个月户部侍郎被查出来贪污受贿丢了乌纱帽,各方势力为了这块肥肉明正暗抢到了如今,没想到竟然输给了一个不过出孝时间恰到好处的黄口小儿。他甚至连家都没成——快成了,和孔家······大家伙儿心里一阵盘算。

    林沫跪在地上领旨谢恩,自己也仿佛踩在云端一样虚着。

    虽然水浮事先给他通过气,一定会把他弄到户部来,不管他乐不乐意,但是他实在没想到一出手就是这么大方。他并没有面上显得那么宠辱不惊,虽然面上依旧平和,但背后的冷汗已经渐渐浸湿了里衫。他忍不住抬眼偷偷看了眼百官前列的面无表情的水浮,心道,自己跟这些权谋中长大的皇子相比,果然还是道行不够。

    待出了宜德殿,有不少人来同他说恭喜。林沫坦然受了,他本以为水浮会过来同他说几句,谁知水浮面无表情地走了——他还要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今儿个和惠大长公主也在,几个皇子都需要去露个脸。

    倒是水溶,站在不远处等着他。

    林沫想起,如今水溶也是个成了亲的人了。北静王妃过门那天的排场挺大的,水溶不顾郡王之尊亲自扶王妃下轿,给足了周家的里子面子,叫不少人不由得怀疑,这王爷多年未娶,也许就是等的周姑娘?一时之间,京里头贵妇们对周荟无不又嫉妒又羡慕。

    “王爷大喜。”他道喜。水溶大婚的时候他并没有在家里祭奠林海,并不曾去,不过叫家人去送了份厚礼。

    水溶一敛眉,想起那日洞房中,美丽的新娘盈盈一拜:“多谢王爷。”

    他不知所措:“我,我当真非良配。”

    “对于我来说,王爷予我尊重,这就足够。若是王爷可怜我,我求一子。若是王爷不愿······”

    他娶了一个在家里不受重视的、已经不再年轻的女子回来。这个女子和他一样的种种无奈不甘,已经被不甘把那世俗要求的腼腆害羞给压下了,只为了能过得好一些。他没有办法说其他的话,而第一次这般地痛恨自己的非同常人的爱好。

    “多谢泰隐的良药。”他思忖着道,“若是还有······”

    “用多了伤身。”林沫打断他,“王爷何必勉强自己做不乐意的事情。”

    “很多时候,我们的不乐意,是别人求了一辈子的东西。”水溶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也许林沫一开始就把他看得太透彻,所以坦白时他并不觉得羞赧恼怒和难以启齿,“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但偶尔也做点好事积点德吧。要麻烦泰隐了。”

    林沫和他走了一段,却见到一个太监匆匆而来:“靖远侯留步。和惠大长公主宣召。”

    林沫自然是见过和惠公主的——林清没过世前,每逢公主过寿,师娘都会带他前去道贺。印象中的公主总是被女官们环绕着,锦衣华服,玉冠精致而华美,保养得极好的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因为太温和了,留在他脑海里的只有那尖尖的纯金做的护甲。

    公主年纪已长,份位又高,避讳少了许多。可是林沫走着走着却觉得不对劲,这怎么像是往内殿去了?不合礼数吧?扭过头,水溶还站在原处,冲他笑了一笑。

    今天林沫难得见到身边没有太多人的和惠大长公主。她穿着也比在山东时瞧见的要家常一些。然而瞧着却有些憔悴。

    林沫上前恭敬地叩首。

    “沫哥儿,也有几年没瞧见了。”公主缓声开口道,“你若是没有继承这个侯爵还多好,或者,你留在山东,那才算的是静娴的良配。”

    林沫心里咯噔了一声。

    “本宫的这个孙女,自视甚高,其实只当得了小门小户的家,做不得诰命夫人的主儿。留她在京城里,跟你的同僚的夫人们打交道,会害了你,她在京里,皇嫂她们召她进来,怕是更会要她的命。”和惠大长公主轻轻一叹,“元妃的事儿,因着皇嫂和皇后本就与那个妃子有隙,本宫才保得下她,若是她再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地得罪人,本宫又回去了山东,只怕······”

    林沫何等聪明,登时就明白了公主的意思。

    “本宫也不妨同你把话敞开了说,我们皇家从前出身如何且不论,到底是穿了四代的黄袍了,本宫的祖父、父皇、皇兄、侄子都是皇帝。而家庙中的孔子虽说也是帝王礼冠,可也只有他一人如此,你可见孔家后人有这个荣耀?那身黄袍也是做皇帝的人给他披上的。”和惠大长公主的声音淡淡的,却仿佛千斤重锤,“本宫平日里说着什么话,总叫静娴看不上,她觉得我既然已经嫁入了孔家,就不该事事以皇家为上,可是,沫哥儿,你懂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家本就是上上之家!”

    林沫慌忙跪下。

    “你起来,本宫不是为了吓你来的,只是,本宫想求你一件事。”

    “公主但说无妨。”

    “本宫那孙女儿,管家事也罢了,靖远侯请把林夫人请来京师,打理侯府的人际走动罢。”她叹了一口气,“本宫毕竟只生了她父亲一个儿子。这个孙女,本宫养了三年,从她一出生养到了会说话,被她母亲抱回去······只有她一个孙女啊。”

    林沫这才发现,和惠大长公主已经显出了老态。

    她曾经是这个王朝最传奇的女子,叫西藏土司的儿子为她着迷,帮着端亲王坐上了宗室第一人的宗人令之位,又扶着太上皇继位,更曾教过陛下两年。然而红颜已逝,她如今只是一个象征,活在孔家,当家主母的权位从婆婆那儿接手没几年,便叫儿媳夺了去。

    只是她曾经夺过那样多的东西,若真有她想要的,孔家真的能奈何她么?不过是,不忍心对儿孙下手罢了。

    林沫一步一步地后退出殿,对着和惠大长公主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

    王宫里烟熏缭绕,那个已然半头白发的老人依旧坐的挺直,却无奈着。

    出宫的时候却不小心撞上了皇后的步辇,领路的小太监忙退到了路边,下跪告罪。林沫也跟着跪下,颇是有些不知所措。皇后隔了半晌才叫他起来:“沫·····靖远侯何须如此多礼,快些起来,地上热。”又叫身边的宫女太监们给林沫抱冰。

    林沫连声道不敢。

    今天皇后和公主都挺奇怪的。

    他这么想着出了宫门,发现北静王的马车停在外头。

    43林氏

    一

    林沫皱眉看着水溶那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冲自己的管家林可摇了摇手,就着水溶府上管事的小凳上了马车。北静王府向来豪富,水溶车里头放了整整半盆子的冰,把那暑气消了大半。林沫看着倦怠地躺在车里的水溶,有些无奈:“既然这么累,为什么不回去?”

    “我弄不明白浮之在想些什么。”水溶疲惫地揉着自己的眉心,“至于你,我也看不明白。有的时候在想,我父王留我在这世上,文不成武不就,既不能复兴家业,又不能随心所欲,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沫捡了个空地儿坐下,双腿随意放着,不可避免地碰着了水溶的脚踝,他也不甚在意,笑道:“这又如何呢?这世上有几人能随心所欲?何况,王爷还要如何复兴家业?您若是真的有这想法,怕是连保全都难了。这个王爷起初不是挺明白的么?怎么现如今不过多了个三殿下,您就忘了自己要什么了?”他学着那日水溶的口气,“ 如今人人都说,四王八公,东平西宁南安北静四家一起封王,传到我们这代,不少人都说,北静王府独领风骚。你猜是为什么?3北静王府要比其他三府多些权势,是因为我的曾祖父姓水,我们是太祖皇帝的族人。从一开始,我们就比其他三家略高了一些。”

    水溶愣怔着看着他。

    “王爷,您是个聪明人,可是又何必,把所有的聪明豆放到一个人身上去?有意义么?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万全之事。”他小声说,“你把算计我的心思用到做官上来多好。我也会觉得有意思。”

    水溶忽然大笑起来:“你觉得今天有意思么?户部侍郎?”

    林沫也笑了起来。

    “小王送你回去。”

    “那我家里的车夫不是成了吃闲饭的了?”林沫笑道,“多谢王爷在此听我一言,我回去了。”他觉得心情好多了。虽然得知妻子与自己想象得不太一样,这叫他颇是失望,可是瞧瞧水溶的一团乱麻,他忽然就觉得心里平衡了许多。人家一个郡王,连喜爱的人一点衣角都碰不上,取得贤妻回来还得用药物才能人道,他也不过就是即将娶一个不够聪明的妻子而已,这事不算难办。

    不过公主说的也有道理。这般不管不顾,任性妄为的妻子,实在不适合出去交际,幸好听说这景宁郡君也是个清冷不爱交际的,估计公主回山东后,她进宫的也会少些。只是他如今也出仕了,这正常的人际应酬,还有妹妹的婚事师娘年纪不小了,还要劳她为自己操心,实在是过意不去。

    林沫回去同黛玉商议着接师娘过来京城。

    “婶娘养了哥哥二十多年,论请论理都该把她接来的。”好在黛玉并无芥蒂。她自幼丧母,颇爱与慈祥的长辈接近,何况听容白氏的口气,林白氏也是个温和可亲的,她乐得多一个母亲来孝顺,“那几个兄长也会过来么?”

    “他们大约是不过来的。”林沫也觉得头疼,师娘并不是只有他一个孩子,家里两个弟弟也都结亲结得破早,二弟已然成婚,不过弟媳年纪尚小,家里头的事情依然是师娘帮着操持,过几年三弟也要成婚虽说可以请婶娘伯娘们帮着照应一二,可是师娘自己心里也是放心不下的吧。

    他对自己看似完美无缺前途无限的婚姻产生了痛苦的无力感。

    虽然心智早熟,但是他也和许多年轻人一样,对自己的新娘产生过幻想。他没想过要娶个绝色的,只要不是过分地碍眼,诸葛亮和黄月英不也过得挺好?可是至少得聪慧有礼,不求能红袖添香,好歹能让他后宅安宁无恙。

    一个人从未想象过自己的妻子怎么样,妻子再差也不会说什么,可是如果本来心里就有幻想,那么失望之下,心里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甚至有些恼恨,大长公主明明说话做事那么有条理,为什么不肯跟儿孙们争一争,把孙女儿给教好呢?景宁郡君若有什么,那也是长辈们溺爱所致。文宣公当年打他板子打得不是挺顺溜的么,怎么换了自己女儿就舍不得了。

    黛玉看着他的脸色,问道:“哥哥不高兴?”

    “我笑别人家笑早了,如今报应临门了。”他苦笑道。

    黛玉不解。

    以后总有人来谢他。他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神,忍不住如是想。怎么自己就没这么好的运气,碰上这么会教妹妹的大舅子呢。自怨自艾了一会儿,他安慰自己,孔姑娘年纪也不大,也许教的过来吧,还是先把差事当好再说。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尤其是户部这样的差。

    林沫刚刚领了差事的时候,来道喜的人几乎要把靖远侯府的门槛给踩坏了,就练这么久一直都不冷不热的荣国府也有人来。来的是贾琏,林沫对他印象还不错,笑嘻嘻地迎进了厅里,贾琏先贺过了林沫高升,又道:“你们除服的时候我正在当值,你们凤姐姐又有了身子不便来,还未来得及说句抱歉。”

    整个荣国府,也就他们记得林家兄妹两个除服了——不管人是不是真心记得,至少人记得提一提了。林沫于是也真心道贺:“风姐姐有了身子?还未恭喜二表哥呢。”贾琏也喜气洋洋地小声道:“这事儿,还得多谢林表弟。”

    “些许小事,也劳得哥哥说出来。”林沫浑不在意,子嗣一事对于贾琏来说是头等大事,但是他却看得略淡些,不过如果连那样嚣张的凤姐儿如今都能安心地在家里相夫教子,也许孔姑娘也能改?

    无论如何,都和他预期的生活相差甚远啊。

    林白氏收到他的信,回得也快,将由他今年刚过了童生试的三弟林澈陪着入京来。林澈是对考学没什么兴趣的,不过中个秀才可以免去一些赋税,他念书也念得不错,又精通庶务,如今善仁堂的药田多是他在负责。药农们也都是他去挑选的。

    无论过了多久,在山东济南,总有一家姓林的,对他不离不弃。

    即使妻子叫他失望,即使朝堂上凶险万分,即使他发现自己的心思根本就嫁与不了这样的纷争杂乱,但是想到那一家子风里来雨里去地找寻良药、救死扶伤的样子,他就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他姓林,本就是为了救人而生的。

    44第44章

    林白氏的回信很快——在他成亲之前;她会由三弟林澈伴着入京来侯府小住。师娘年纪已经不小,如今却还要为他奔波,还要来找个理由:林澈刚过了童生试,想来京城里温书考举。林沫知道自己的三弟其实并没有考学的打算,或者说,他们整个林家只有他执着于此;不过是因为三弟管着善仁堂药田的事儿,考个秀才好减免赋税;但是为了进京体面些,三弟竟要再进一步了。

    他觉得很是对不起自己的母亲兄弟。

    更叫他愧疚的是里面竟还有大伯娘的几句致歉;说自己识人不清。叫林沫简直羞得满脸通红;他当初为孔家女的出身窃喜良久;如今却要嫌弃孔家女的性子,这实在是无耻之至了。心里这么想着,便也对这门婚事放开了些。

    倒是黛玉,又开始命人打扫屋舍,给婶娘置办财务。

    去荣国府看望有了身孕的凤姐时,贾母等仿若前事不见,一股脑也拥到了凤姐的小院子里来,竟不等黛玉主动去找她请安了。本来说着如今兄妹两个除服,亲戚间走动、林沫的婚事没有个长辈操持着多有不便,黛玉心里不喜,嘴上仍然客气着:“有劳外祖母挂心,是我的过错。不过哥哥早安排好了,届时四婶娘会过来操持的。”

    “四婶娘?什么四婶娘?”王夫人愕然问道。这林家五代单传,可是死了绝了的呀。

    黛玉笑着解释道:“山东林家的四太太,我的四婶娘,四品恭人。”

    贾母皱眉道:“玉儿,你别嫌外祖母说话不好听。这林哥儿是过激给林女婿的,他们本家的亲戚这样一股脑地涌到京城里来,不是本末倒置了么?”

    黛玉回道:“我和兄长年纪尚小,哥哥过激给父亲,寻同族德高望重者代为抚养,本就是天经地义。奈何姑苏人丁凋零,幸得济南林家念在一脉同承的份上出手相助,外祖母多虑了。”

    她实在不愿意继续周旋下去,福了福身子道:“我去看看凤姐姐。”

    王熙凤早已不是她初入荣国府时那样张扬的神仙妃子模样,连说话都小声了些,穿着件半新不旧的浅绿色掐银线衣裳,面色多了些平和,体态却略丰腴了一些。黛玉唬了一跳,看了看屋里的摆设,小声问道:“姐姐何故如此?”

    “不如此我还能怎么办呢?”凤姐咬牙切齿地说了句,平儿忙使了个颜色,跑到外间去做打扫状,王熙凤这才握着黛玉道:“我只道好歹都是王家出来的,先前爷爷要叫我们互相照应,原来她就是这么照应的——好妹妹,你们是我的大恩人,我才敢这么说,你回去谢谢林表弟,要不是他,我们一家焉有活路!”

    那次贾琏夫妇二人来林府,黛玉也隐约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但是从没有想过竟会是这么严重的事情。她愣怔怔地看着凤姐儿,简直不敢相信。荣国府对她不待见她是感受到的,那些嚼舌头根的下人们,那些从没有主动关心过她的主子们,可她也以为,自己是林家的,贾家人对她自然是不尽心,怎么竟连凤姐儿这样的长房嫡子的媳妇都要下手了呢。

    还是这样严重的手。

    虽然领略过了“风霜刀剑严相逼”,可是那样整日里念佛的舅母,原来不只是排挤这样的手段么?

    明明夏日的暑气还没有过去,可是她却觉得冰冷起来。闻歌忙上来扶住她:“姑娘,怎么了?是不是觉得热?丰儿姐姐,麻烦您给我们姑娘端张凳子来。”

    丰儿忙应了,可是黛玉却道:“不用劳烦了。”定了定神,坐到了凤姐儿床边上:“风姐姐,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王熙凤看着她:“我只盼肚子里的这个能平安生下来就好了。”她感叹着,“林妹妹如今身子是越发地好了,看着面色都红润着。早先我总说我们家老祖宗会调理人,如今瞧着,倒不如林表弟。”

    黛玉道:“哥哥精通医理,确实是我的福气。”

    “若不是真心关心着妹妹,哪里会这样细心。”凤姐说着简直要眼眶泛红,“好妹妹,你是个有福气的。姐姐先前自以为看过的人多了,脑子也好是,竟不料就是个被蒙被骗了的傻子。也幸好,如今你二哥哥对我也算可是我不甘心呐。”

    黛玉正要安慰她,却听到平儿在外面道:“周姐姐,你怎么来了?送燕窝?还是二太太心疼我们二奶奶”黛玉一凛,看着原本平和的王熙凤忽然低下头做咳嗽状,外头平儿道:“我们二奶奶,诶,不瞒周姐姐说,这一胎是不大稳的,可怜她盼了这么多年。周姐姐,你可千万别告诉二太太,我们奶奶说了,不碍事,别叫二太太担心。”

    “你们二奶奶就是喜欢逞强,平儿,你也劝着她些,你们奶奶的子嗣,对你来说也重要呐。”

    “周姐姐,我晓得。”平儿冲里面喊,“二奶奶,二太太叫周姐姐送了燕窝来。”

    周瑞家的也要进来,却听得凤姐儿喝道:“出去!死蹄子,谁的胎不稳了?给我滚出去!”周瑞家的唬了一跳,又听到凤姐道:“我生得下儿子!便是生不出来,也轮不到你这个贱人!”她不禁看了眼平儿。

    平儿咬了咬下唇,眼眶通红道:“二奶奶最近情绪不大好。”

    周瑞家的心领神会。小声道:“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劝着二奶奶,她这样,回头怕是受不住。”竟是一口咬定凤姐这胎必掉了。

    黛玉也被凤姐的这一出唬了一跳,却见凤姐发作完了,表情平和:“你瞧瞧,连我身边的人都要这么挑拨了。”平儿挑起帘子进来,脸色平和:“二奶奶,您没事吧?”

    这主仆两个的一出戏叫黛玉大开眼界。

    闻歌却是见怪不怪地上来给王熙凤把脉:“琏二奶奶这胎挺稳,平日里吃什么药?”平儿代为答道:“是按着林侯爷给的方子,我们二爷亲自在外头抓的药。”闻歌道:“大爷开的药益气养身,不过做安胎药物还是不够的,琏二奶奶信得过奴婢,奴婢给您开个方子,您叫信得过的人去东平巷的善仁堂里抓药。”

    凤姐感激不尽。

    “略施小恩,得人回报,且使其间隙,一举两得。”闻歌在心里想着侯爷的话,一笔一划地写下方子。她是自幼养在医家的人,只要林家无恙,她就无恙。

    45第45章

    虽说已经见过了贾母王夫人等;但是照着规矩还是要去同她们请安、辞行的。凤姐让丰儿、裕儿两个心腹丫头陪着去她去贾母的上房:“好妹妹,老祖宗最近心里有事,可能说话会不大好听。不过你二表哥说,就冲着林表弟如今的官儿,不会如何的,你且宽心。”

    黛玉心里冷笑:外祖母对外孙女的态度;竟然要由外孙的官职来决定么?若是没有哥哥,那她这么个孤零零的;岂不是要被嫌弃至死了。

    正准备往贾母的上房去,却看到鸳鸯匆匆忙忙地赶过来:“林姑娘;林大爷来了;老太太叫您过去呢。”

    哥哥?黛玉看了看日头;她和凤姐儿在房里说话说得久了,如今时候确实不大早,是哥哥回来的时候了。她心里头一暖,去见贾母的步调也松快起来。

    林沫其实心情很不好。

    人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这个户部侍郎,官不小,权不少,事却不多——因为户部尚书姓朱,与忠顺王的某个侧妃是亲姐弟两个。三皇子坐镇户部,以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著称,但是自江南贪污案之后,甄家被他拉下了马,又迅速起复的事儿似乎让他受到了打击,开始韬光养晦起来,而林沫想要重点调查的山西赈灾银两案子,却因为“年代久远,谁还记得”被一遍又一遍地打击。

    带着满心的烦躁回了侯府,却得知姑娘来了荣国府,他实在是坐不住——好好的妻子不如人意也就罢了,妹妹是自己尽心教出来的,在贾家受了委屈挺不好。于是就带了人来接妹妹。

    和贾母不咸不淡地说着话,对于她话里话外提到孔静娴和元妃的事情的时候,泥人儿也是有脾气的。他终于平静地提到:“老太太,那些宫内的事儿,您叫我如何知道?孔姑娘如何,是我能打听的么?更不用提宫妃了。孰是孰非我不知道,不过既然是太后娘娘下旨。老太太一定要争个心安有意义么?”

    贾母心里一凛,瞬间恢复了笑意:“你说的是,我不过是关心即乱了。”

    贾宝玉本出去和卫若兰等人喝酒——还有他方才认识的蒋玉菡等,刚回了府,听说林妹妹来了,兴致冲冲地赶过来,却不料神仙妹妹未曾见着,只瞧见了那个极其讨厌的林沫。林沫刚从户部回来,一身三品朝服鲜亮又衬得他风度翩翩肤白如雪,宝玉却只觉得厌恶,“同酬逼人,看着只觉得犯呕”,因而视作不见,只上来同贾母行了礼,便问:“林妹妹呢?”

    贾母笑道:“怎么又脱了衣裳?你林表哥还在呢?”

    林沫端坐在椅子上,并不见过主人家——他如今一等侯爷、正三品户部侍郎,爵位在贾赦之上,官位在贾政之上,自以为受得了贾宝玉这个白丁的一个礼。

    气氛登时尴尬起来。

    却见鸳鸯掀开帘子笑道:“老太太,林姑娘来啦。”贾母笑了起来:“快进来,可叫我等久了。”仿佛刚刚对她的埋怨什么的都不曾发生过。

    黛玉进来的时候,气氛正尴尬着。林沫大大方方地坐着,姿势越发地随性。贾宝玉面上是期待,还有一丝丝委屈的样儿,贾母则笑得慈祥得厉害。王夫人和邢夫人两个都不说话,跟木头似的坐着。

    先给几个长辈行过礼,再亲昵地凑到了林沫身边:“哥哥怎么就过来了?热不热,今天累不累?我在家里给你留了冰碗呢。”

    “看到了,你自己吃着不就好了,我又不喜欢这些东西。”他也回得很亲昵,“你也不要吃太多,闻歌有没有叫你少吃点?”宝玉看着羡慕:“林妹妹喜欢吃冰碗么?正巧我这里还剩了许多玫瑰露”

    黛玉秀眉一挑:“我就吃别人剩下的么?”

    宝玉讨了个没趣,却不修不恼,反而喜滋滋地道:“倒不是吃剩下的,是袭人亲自给我弄的玫瑰露子,用的西洋配方,吃着不腻,很是不错。”

    黛玉冷笑道:“我们是没有袭人这样的好丫头,吃不起玫瑰露呢。”身后的闻歌叫屈道:“姑娘,我回去就给你做些,就算我笨手笨脚的做不好,还有雅意呢,怎么咱们就吃不起了?大爷听到了又要骂我们呢。”

    林沫坐得随性,若不是没来得及换下官袍,他其实十分地想把腿翘起来。

    贾母叹道:“看到你们兄妹两个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前几天甄太太来信的时候还提起过呢,说是我林女婿在扬州几年,跟她们家老爷关系也好,问起过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呢。我说,我们家的孩子,总不会有差,林哥儿虽然说之前没见过,但是皇上是赐给女婿的子嗣,定然会对我外孙女儿好。”

    这话是有敲打林沫的意思。

    若是黛玉同林沫关系不如何,听了这话也许要感激一些,然而如今只觉得刺耳:“老太太多虑了,哥哥与我本就是一脉,知根知底的,为人又和善,我在自己家里,住的很是顺心。”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倒是要多谢甄太太,从来也没什么来往的,还能记得我。”

    林沫一撇嘴,笑得挺开心。

    贾母板起脸来:“怎么不记得了?当年你出生,甄太太还喝过你的满月酒,你母亲不是常常带你去同她家的女孩儿玩么?莫非是你也嫌弃甄老爷丢了世职了?”她不等黛玉说话就叹道,“甄家同我们家是世交了,不知道那个没有心肝的,要害了他们家,幸得天理明鉴”

    林沫不慌不忙地打断他:“老太太对甄家很了解?”

    贾母看着他。

    “那论理,我如今就该避讳了。老太太今天的话,我会转告给大理寺的。”他不紧不慢地起了身,“妹妹,咱们家去吧。”

    贾母唬了一跳:“林哥儿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许久不见玉儿,心里舍不得,你就扯出这段来。”

    黛玉笑道:“外祖母见谅,如今哥哥当差,家里事情多,婶娘还没来,田庄的事儿我都得看着,实在是闲不下来。等哥哥这阵子忙过了,婶娘也来了,我跟哥哥再来给外祖母请安。”

    贾母脸色这才恢复起来:“就把你们到时候又要忘了。”

    林沫站起来:“老太太这话说的,我好歹也是个有点子功名的人,为了家里头的名声,不提一言九鼎,好歹是一诺千金了。老太太难道是说我林沫其实是个言而无信的?”他支撑着咳嗽了几声,拉住了担忧的黛玉,忽然觉得眼前一晃,喉咙口一阵腥气,一张嘴,雪白的丝帕上映上了血迹。

    “哥哥!”黛玉吓了一跳。

    贾母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急得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林哥儿这是怎么了?”

    “回家!”林沫从牙齿里吐出这句话来了。

    46第46章

    年少吐血;是早衰之状。林沫自己心里也发寒,犹自镇定地坐着。最近是许久没有按时吃饭睡觉了,但他自以为身子底子还行,也算年轻,居然是这样的了。

    他身边的几个小厮吓得半死,马车上一股子悲戚的感觉。

    黛玉终究是不放心;叫了林沫的小厮申宝叫马车底下来,隔着马车问道:“哥哥最近是太过劳碌么?最近有没有什么症状?你们是怎么服侍的?”申宝叫屈:“回姑娘;大爷这几天就没有好好睡过,户部的事儿多又杂;婚事也近;他今天回来了;听说姑娘在荣国府,想着最近他在忙江南盐案的事情,贾家跟甄家有点关系,急急忙忙就过来了。这老太太话里话外的”又道,“奴才对医理不甚了解,闻歌姐姐也许比奴才还懂得多呢。”

    黛玉忙问闻歌。

    闻歌也为难道:“大爷的脸色虽然不好,也不至于到吐血的程度,姑娘也知道我们做奴才的,也就是一知半解,不如一会儿去喊个太医来看看?”

    黛玉刚要说去请御医,就听到前面马车传来林沫的命令:“去东平巷。”

    他并不是一个会隐瞒自己身体的人,身子是一切的根源,他懂这个道理,对于自己的、家人的身子骨十分看重。江南盐案触犯了三皇子的逆鳞,他是势必要彻查到底的。林沫不知道他如何有这个底气同自己的皇祖父对着干,但正如水浮所说,林如海当了十几年的都察院巡盐御史,即使林沫想要抽身,也抽不掉。

    既然抽不掉,那就好好养好身子,来大干一场。

    盐务和赈灾银两,确实是两大要务。他虽然一心求灾银清白而不得,但若是水浮这样的人管着户部,也许但是水浮还不是他主子,他还没必要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手上的这些事物,不妨放手下去叫员外郎们先做着吧。至于这些员外郎是尚书大人的人和他不同心——他想着,水浮既然要用他,自然也该帮他点子小忙。

    闻歌道:“大爷怎么不请太医呢?院判大人不是三老爷的学生么?”总会尽心的。申宝不敢说话:“闻歌姐姐哟,这事儿还是听大爷的,他总有原因的。”林家人习惯了听林沫的话,下人们从来不敢自己做决定。闻歌算是资格老的,听到这话也只能说:“算我多嘴。”

    黛玉瞧着闻歌,总有些像是宝玉身边的袭人的意味了。

    只是哥哥却把闻歌送到了自己身边

    善仁堂的掌柜的听说四老爷家的大爷来了,赶紧地迎了出来,口称主人。林家因山西灾疫人口凋零,如今林沫在小一辈中年纪算长,为人处世也老道,未考举入京时,不少人都以为他是明着的林家当家了。他过继给了林海,虽得了个侯爵,但不少林家人心里还是惋惜的。毕竟这么个好苗子,变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幸而后来一算,原来两家本就是一家人,林海的女儿也是个知礼的,甚至愿意接林白氏入京里来,家人这才高兴。

    老掌柜也是个老大夫了,细心地给林沫把过脉,开了个调理的方子:“大爷,恕小的多嘴,以后小的每隔几日便去侯府给大爷请平安脉吧。”

    林沫虽通医理,到底不曾细心学习,年幼时更关注的还是诗书文章,因而也不曾拒绝:“倒也不用你每日来,找信得过的学生过来就是了。”心里越发地烦躁:“真是,累得跟? ( 红楼之林氏长兄 http://www.xshubao22.com/5/5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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