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氏长兄 第 42 部分阅读

文 / 叶蝶化骨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水汲叫了个丫鬟给他奉茶,过了一会儿,说是蔺王妃派丫头送了老鸭汤过来,说是自己亲自炖了一下午,他便笑眯眯地招呼水淯一块儿尝尝王妃的手艺。

    水淯客气:“多谢嫂子。”

    水汲的这位王妃,的确是出身寒门,有些小家子气,甚至为人处世方面,可能还不如商贾出身的宝钗,当然,整个府上,能比得过宝钗的也没有。只是到底是跟着他同甘共苦过来的。水汲就算要四大家族的助力,也不敢真冷落了王妃,叫人说他忘恩负义。

    一切都顺风顺水,只除了······

    “二哥真的把席頔推出去了。”水淯满脸不可置信,“自断一臂,二哥图什么?”

    这事原来没几个人知晓,还是水溶自己放出了风来,说他北下一趟,觉得席菘曦有什么不对。起初,大家都以为他是为了给林沫开脱,谁知道赵王今日去了御书房,隔了两个时辰才出来,他一出来,九门提督卫驸马亲自带着人围了辅运伯府,带了席頔走人。

    席頔是水游的伴读,同他素来亲密。

    这京城里,本来也没什么秘密。

    水游曾经与水浮有隙,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儿。没有秦王与齐王之间的暗流涌动,这两人曾经把不和摆到台面上来过,只是一个庶子,本来也没什么好争的,皇帝觉得头疼,曾叫端王去调解过,而后,端王推荐了与这二人都交好的北静王前去讲和。

    只是说是不和,水游这几年却也没给水浮真的下什么绊子,他与水淯这种外家地位稳固的不一样,那个位子,楚王齐王皆有希望放手一搏,他却是压根就不可能的,所以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定要得罪水浮,也成了秘密。

    人人都说赵王性子古怪离经叛道,只是有心人却知,赵王其实是几个兄弟里头最安分、最不会出头的。无论是国事家事,要看赵王出风头,那是不可能的。

    这次,却是叫人出乎意料了。

    无论如何,席頔是他心腹中的心腹。他便是与水溶、林沫关系再好,也不至于这么两肋插刀。何况,席家也算是他赵王的左膀右臂,是他为数不多的势力之一,这下,彻底切断了。若真的席家有事,他能逃得过皇帝的猜忌?便就是皇帝心疼亲儿子,不会如何,那也得看看燕王的下场呢!皇帝可不是会偏袒儿子的人!

    赵王平日虽然形式很有不妥,这次,却是叫人捉摸不透。

    水汲叹了口气:“也许,赵王这是在示弱呢。”

    彻彻底底地告诉其他人,他全无底牌了,绝不可能争夺,你们要争便争,他日兄弟残杀之时,放他一条生路。

    明明是倔强妄为得敢当着众人的面跟兄弟呛声的人,最后却走了这条路。

    水汲有些难过,他期待的是乱世,才有他的机会。

    水游却不管他的兄弟们怎么看他。现在,他只觉得一身轻松。出门之前,他还骂了淘气爬树的三个儿子,答应给两个女儿带朱雀门往外走老远的那座桥上的糖人儿,平静得好像就是出去遛个弯,找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喝个酒。回来的时候,他还真的绕了路亲自去给女儿买糖人儿,就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一样。

    京城和往常一样,人来人往,贫穷或富贵的百姓安稳地过着他们的日子。

    水溶的话还在耳朵根旁边响着:“游之是糊涂了么?席家是干什么的?他们有了什么心思,你觉得京城会变成什么样儿?这个年你过得好不好?”

    水游骂了一句。他到底是正儿八经地皇子,虽然性子古怪了一些,该学的规矩也没落下什么。这下爆出了一句粗话,连旁边牵马的小厮都不敢再说一句话。水游骂完了也笑自己,真是一点子用都没有。如果是水浮,哪里会管这些有的没的,那样的人才适合为王。

    又不是我的天下,我心疼个什么劲儿。水游笑了一笑,又往前走。

    却遇到了熟人。

    林沫穿了身水蓝色的长衫,毛毛的水貂毛蹭着他又白回来的下巴,显得那人脸色白得跟玉似的,都快要透明了,他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小玩意儿——谁都知道,靖远侯有一个才一岁不到的义子,不久地将来,又会再添一个。至少看起来,这仿佛是个偶遇。

    水游站着等他发现自己,然后过来打招呼。

    林沫不负期望,冲他遥远地笑了笑,然后把手上的东西递给身后的齐三,吩咐他付钱,自己走了过来:“王爷。”

    “你可算替我报仇了。”水游看了他一眼,笑道。

    “呵?”林沫不明。

    水游抿嘴:“抢东西抢过老三,真是不容易啊。”

    “王爷总是这样说话,叫我担心得很啊。”林沫不以为意,“我请王爷喝酒?”

    水溶欣然应邀,两人选了个常去的酒楼,掌柜的也是有眼力见识的,立刻就给安排了个僻静安宁之所,二人的侍卫小厮皆在门外候着,阵仗还不小。

    “恭喜。”水游先道。

    林沫喝了一口酒。

    他也没弄那些先干为敬的虚礼,本来只是想小酌一场,喝不喝都看自己与水游乐不乐意而已:“真是席家?”这话问出来,他自己也有些后悔,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在水游很是捧场,自己把话说了下去:“不知道,不过你们鹤城那一出,还真是。”

    于是,转眼之间,林沫就能从一个强迫老将离开他的驻城导致他生死未卜的混账变成了被害者,这事现在还没传出去,以后只怕要让那些觉得他不仁不义要写文章咒骂他的文人书生自打耳光。

    不过水游关注得却是别个:“这么一来,白将军想必要高兴了。”

    白时越一直被席菘曦压着一头,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

    “舅舅?”林沫笑着摇了摇头,“舅舅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皇妹过几日过生日了吧。”水游自己扯开了话题,这事儿也是他的心病,说完了就不乐意再提,“皇后娘娘的意思,像是要她在宫里过生日?”

    林沫也暗暗叫苦。皇后岂止是叫她在宫里过生日?她的意思是黛玉从此最好就住在她宫里,日后直接从宫里头嫁出去。

    “玉儿的封号也该下来了。”她说。

    还是黛玉自己拒绝了。一来哥哥为了她的生日东奔西走了这么些时候,她也不好叫哥哥白忙活一场。二来,嫂子还未临盆,她实在是放心不下。三来,虽说有皇后护着,后宫那样的地方,还是叫她心生畏惧。

    “敬操心的兄长。”水游道。

    林沫笑着看了看他一直放在手边的小糖人,也举起了酒杯:“敬体贴的父亲。”

    176第 176 章

    “席頔说此事是他一人所为。”水溶摸了摸鼻子。他私下去找了赵王;倒也没知会林沫一声。其实也没想那么多;只是那天刚起了个头就被林沫给打住了——他给自己找了个好的借口。

    林沫“哦”了一声;“这事多少人还不知道呢。你倒是知道是哪头在审了,”水溶这人担心的事情多。比如此刻,估摸着就在担心席家出了事,席贺因此落难,白时越难过了,林沫就该给他不高兴了。不过这事不管是谁说,林沫都得给人道声谢,自然更不会与他计较。水溶笑了笑;“大理寺。”

    林沫了然,席頔既然是赵王告发,为了赵王的面子;也不会交给刑部叫水浮去审。

    “大理寺卿······颇是严肃。”他选了个不算太严重的词。

    “嘁。”水溶轻笑了一声。那位岂止是严肃?简直就是个黑面阎罗王。当年多少人说,有那么位长官在,不知道大理寺审了多少冤案过去。估摸着史官那儿《酷吏传》早有他的名字,京城风闻,光是张鑫这个名字,就足够叫小儿止啼了;“席頔也了不起了,张大人手底下还能嘴硬。可见将门之子,到底是有些不一样的。”

    林沫道:“便是真的牙口硬撑下来,又有何用?”他的语气简直可以用凉薄来形容,“横竖都是诛九族之罪。”

    水溶沉默了一会儿,道:“若真是他死咬下来,兴许看着席家的战功,倒是可以压下来,本来这事就一直是暗地里查着,便是为了军心稳固也不会大肆宣扬。到时候席老将军大义灭亲了,席家可能还能留下来。”

    “那就需要,皇上想得是息事宁人,而不是杀鸡儆猴。”林沫冲他挑了挑眉。

    水溶愕然,看了他一眼。

    皇帝是那种息事宁人的人吗?

    不,恰好相反,他是一个热衷于给武将换血的人。名将门阀之家自太祖皇帝起开始的世袭之风,从这位皇帝登基起就荡然无存。子承父业?也行,但绝不会有一处是你一家独大的。席菘曦在战场上拼杀了一辈子,可惜没几个好儿子,子侄之中,也只有席贺一人颇有能耐,只是多少人上了荐书,皇帝也没让他离开席菘曦的麾下——以席贺的年纪来说,他的位子早已超出了正常人,只是谁都知道,只要一日不离开席菘曦,他就真的一日无真正掌权之势。

    说他重文轻武?那倒不尽然。自他登基起,每两年一次武举,又时常考校年轻武将,宋衍、洪济明等人便是自他掌权起名扬天下的。说是军心,其实每隔五年便更换驻地,几番轮换下来,倒也没有什么自己的势力。加上他用人不避,似宋衍这样行踪诡异叫人捉摸不透的,他也敢委以重任,只不过叫老成稳重经验丰富的在上头提点着,故而说什么为了稳固军心,要保全席家,那还真是不大可能。

    若是太宗那时候的混战时候,用人紧张,或是太上皇那般挂念旧情、耳朵根子软的,兴许就应了。可是当今圣上·····

    水溶“呵呵”了一声,他刚想问林沫那你舅舅怎么办,就听到对方不紧不慢道:“更何况,干这样的事情,还叫人轻易窥破,就这样的脑子,也敢想这样的大主意,他是自己要拉着全家人往死里奔——又或者,是有人明知道他是这样的脑子,还敢放手叫他知道,活该一起没了?”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

    “该是张大人担心吧。又该有人说这是冤案了。”林沫看起来轻松得很。

    水溶又无话可说了。他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南安那儿还没下帖子吧?你妹妹的生日。要是早前下过就算了。”

    林沫今儿个御书房议事的时候,在南安王念叨着军力疲惫、粮草不足的时候站出来拆了台,不光拆台,话还说得挺重:“王爷莫看曹大人不在,就随口说话。粮草够不够,那不是您一张嘴的事儿,显得我们户部无所事事呢。”

    水溶知道靖远侯府的帖子从来都是按着亲疏送的,一定要来的同可到可不到的,那绝不是同一天送帖子去。估摸着南安王就是后头这一批。今天这一出下来,林沫要再送帖子,那可讨不着好。

    “你也是,他就那么一说,皇上难道心里没数?自己出这个头做什么。”

    林沫笑道:“你这语气跟师娘说先生似的。”

    水溶与他处了这么久,也终于明白,他其实心里头不舒服。于是笑他:“不是与你无关么?”

    林沫叹了口气:“北静王,你怎么就记不住事呢?”

    明明这么多年就没在口舌之争上占过上风,偏偏就从不吸取教训,总是想着要撩拨他,好像就图被他冷嘲热讽一顿似的。早知道水溶有这样的爱好,他这些天也不憋着了。

    水溶停了一会儿,折过身子来,悄声问道;“我还想问靖远侯呢,我同你这些户部同僚有什么不同?我看你和陈也俊一起头碰头坐了两个时辰,跟我说会儿话就不行?”

    林沫叹了口气:“你是要听情话,还是要听实话?”

    水溶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自己该为“情话”这二字高兴,还是该听一听实话。

    “我觉着王爷没事还是少去几趟留声巷,温柔乡里待多了,正常人跟你说话你都听不惯。或者索性在那儿多待几天,听多了,指不定哪天听腻了,就觉着我说话也挺顺耳的,还别有一番风味?”

    “我也就——为了打听点消息才跟他们去喝了几杯,”水溶解释了几句,忽然一脸挪揄,“你是何时知道的?憋了多久?”他甚至有些沾沾自喜了,甚至来不及去想自己行事向来低调,是谁给泄露了行踪。

    林沫点点头,声音拉得格外地长:“我只是举个例子,原来你还真去过啊。”顿了一顿,说话的语气都带了几分笑意,“还是这几日。”他把手从手炉上挪开,拍了拍水溶,掌心滚烫,“王爷回去得早的话,不如回去给王妃烧柱香,好好谢她一谢?”

    “呵?”水溶心里发毛,偏偏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觉得林沫笑得跟狐狸似的,不愠反温,可是反而叫他恨不得流几滴冷汗,他只道何苦来哉,哪个男人没三妻四妾,也就娶了公主的驸马爷才得守身如玉。他倒好,林沫还什么都没给他呢,难道还不许他出去玩玩?只是这话也就敢在心里发发狠了。真把林大爷惹急了,他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我该回去了。”林沫拍了拍手,忽然回过头对水溶道,“只剩六个月不到了。”

    神神叨叨的。

    神神叨叨的靖远侯顾不上京城里头的风起云涌,算一算账,觉得心满意足——去年秋冬那几个月狠狠地弄了一批人下去,几次抄家抄下来,他甚至连户部的手下都弄进大理寺几个——户部抄家时顺一点补贴自己本来是传统,架不住新任的侍郎大人不喜欢这些老规矩,还不讲同僚情面。效果果然显著,他回来这么久,看看之前的账本,还没出什么差错来,甚至只要今年不出天灾,哪怕真打起来,也不会到吃不了饭的地步。

    皇帝曾笑他:“你可惜生错了时候,要是太祖、太宗皇帝时候,你早封王拜相了。” 太祖皇帝时百废俱兴,而太宗皇帝时,又战祸四起,这俩是出了名的抠门皇帝,最喜欢跟臣下算账,人有任性,林沫这种人,真在他们那个时候,说不准还真不顾文武侧目,给他封个什么呢。

    “我简直以为哥哥是林可家那个小丫头,天天睡觉前数一数还有几个铜板,抱着钱袋子才肯睡觉。”黛玉也知道哥哥算的是家国大帐,只是他这锱铢必较斤斤计较的样子实在同往常大有不同,所以拿管家家里头才三岁的来笑他。

    “我运气不好,分在了户部,要是在礼部,哪用得着这般小家子气,天天在家里头陪你玩。”

    黛玉听到“礼部”二字,脸一红,玉指葱葱,直接点到哥哥鼻子上去,还拧了一下,恨不得踩他一脚,终是没舍得,拧过头不与他说话。

    礼部向来是忙一阵闲一阵的,如今各国使臣都回去了,礼部除了检查太学院书生讨伐茜雪、东瀛、北狄的文章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似乎也无事可做——皇帝是出了名的不像他爹,对于出巡等事毫不热衷,便是祭天等举动,也是按照礼制一切从简,能在京里头做完的,也不出去劳民伤财,所以礼部要准备的排场并不费力,连想要直谏的御史都无话可说。

    林沫踮起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面,他书房里头如今压了一本曲谱,收录了十几种《渔樵问答》的本子,杏庄太音外的几样也有,是容嘉寻来的,什么也没说,叫了人送给他。

    林沫自己是不通音律的,这本琴谱是给谁的,不言而喻。

    八成是觉着只容白氏备礼不合适,只是他身份特殊,想送什么又怕姑娘家皮薄,只是还想讨姑娘的欢心。这小子倒也实诚,没选那些多几分意思的曲子。

    他笑了笑,扬声道:“玉儿还生气呢?有空去我书房,喜欢什么拿走,算哥哥给你赔不是。”

    黛玉“哼”了一声:“我稀罕哥哥的宝贝呢!”

    他笑微微地想,容嘉这礼能不能送出去,还真的难说。

    今天晚上叫人过去再压几本册子到那谱子上去。

    177第 177 章

    黛玉有没有找到那本曲谱林沫不知道,横竖找到了她也不知道是谁送的;抱着这样的想法;林沫很是乐滋滋地逗了容嘉几回;容明谦走马上任之时;倒也起过把夫人带过去的念头,只是容白氏念着迎春还不能操持着家里,又很不愿意离家那么远;但是叫丈夫一个人在外头,她也放心不下。只得说等容明谦那儿稳定了再把自己接去。

    “熹哥儿要考学,你就多受累,带带遂承,他也会感激你的。”容白氏看着讷讷答应的迎春;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许姐姐真的说的对;容熹到底是容家的长子,迎春这性子,做当家媳妇,确实是有些难为她。若是将来哪个姨娘脾气稍微火爆点,还真担心这孩子无地自处。心里想着,又念着她那个叫司棋的厉害丫头,本想着提那个丫头给容熹放房里的,谁知道这丫头还是个有主意的,硬是说自己许了人了。私定终身搁谁家都是大事,只是容白氏也犯不着跟个丫头过不去,打听了一下人家,幸好也没个不清不楚的,年轻人在外头还做着小买卖,索性送佛送到西给她说成了。扭头看看连给自己丫头说句好话都开不了口的迎春,又是长叹了一口气。

    “傻孩子,你以后被欺负了可怎么办。”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来,你这样的性子,容家被欺负了怎么办?

    容家两个儿媳妇,当家的却必须是长子长媳,另一个,身份更尊贵,人也更聪慧,可是规矩乱不得。人们提到她来,想来也是先叫一声公主。原来为儿子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感到骄傲,现如今却又担心他要被媳妇压一头了。

    容白氏暗暗笑自己的贪心不足。

    迎春脸微微泛红,她很早就知道自己不如姐姐妹妹,只是容白氏的口气,却不似姨娘、大太太她们的嫌弃,这样的语调叫她措手不及:“太太······”

    “好歹也得拿捏住熹哥儿的后院儿啊。”容白氏道。

    容熹的后院儿其实也没怎么复杂,否则也不至于这么些年就遂承一个孩子,容家没有林家那样直白的规矩,丫头若是伺候得好了,也能提姨娘,容熹现如今就一个姨娘,大约是欧阳氏怀着身子的时候给提上来的,另有个房里人,还是欧阳氏的陪嫁。拢共也就两三个,比起一般人家的爷们,算是好的了。

    这二人,却除了头几天,便再没来给迎春请过安。

    这要搁别人家早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了,也就迎春不当回事,回娘家时提也不提。

    如今娘家待她倒比从前更热情了些,许是容家大奶奶的身份真的要比自己家的二姑娘更好些。她麻木地想着,微笑着听太太和妹妹们说话,脑子里却不知神游到了何处,甚至有些挂念着家里做到一半的活计——她答应着给遂承缝一个虎头沙包,大体做完了,外头的惊喜活计却还没加上,粗粗糙糙的,她很是不顺眼,是以贾母叫了她几回,她才听见,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老太太。”

    贾母倒是没生气,反而和声问她:“你林妹妹生日,你知道她怎么过?”

    黛玉过生日,排场跟其他姐妹那没办法比,贾母也听下头的采买提过,林家简直是要把京师的铺面都往家里搬过去,手笔大得吓人。谁都知道,林家姑娘过完了这个生日,只怕就要去宫里了,再不久,会怎么样?

    贾母问起这个来,却还是怀着其他的心思。

    黛玉这个公主,究竟需不需要去和亲呢?

    当初元春告诉她们这个想法的时候,贾母简直要晕过去,好好的姑娘,送出去那虎狼之地?可是还能有别的办法?元春略带哭腔的语调叹息着问,还能有别的办法么?

    贾政在江西的处境并不比他们预想中的好。他们这些读书人,大约到了地方总是要被下头的人排挤一番的。只是贾政做了这么些年的官,竟是连基本的应对也忘了,回来家里的书信自然也带了一些抱怨。贾母王夫人等又不知他们外头的情形,也只得在家里头唉声叹气。更兼吏部修整,相熟的御史告知,他们接到了同僚弹劾政公的折子。

    而原来内定的亲家余家,也惹上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来自林沫那风风火火的疯魔举动——他甚至把十几年前的老账都拿出来一一清算,不知谁给了他胆子,竟向江南织造伸去了手。现如今还没动到余家头上,正查着江宁织造。

    这个时候,荣国府迫切需要一个定心丸。

    若是,出一个公主呢?

    并不是没有可能。南安王府的那位姑娘性子怯懦,比迎春更不堪些,任谁也不会觉得那样一个王妃能够为王朝带来什么。而除了他们,又有谁愿意把自己的宝贝姑娘往火坑里推?

    谁也不愿意。

    贾母说不上多喜欢探春,却也为了她和黛玉两个未知的未来偷偷哭泣了几个晚上。

    其实,不动这样的念头,孙女就会在自己家里活得好好的,将来安安分分地找个人嫁了,凭探春的手段,还会过得不好?只是这样的想法一旦滋生了,那些元春刚刚被册封时候的荣华富贵、那些艳羡尊崇,就如同一根又一根的藤蔓,把整个荣国府团团围住,挣扎不得。

    可是事实上,皇帝自己有三个女儿不提,皇后还有一个义女呢。

    这时候,迎春的一句话就颇是重要了。

    “太太备好了礼,我们是要去的。”迎春想了会儿回答道,“林妹妹不乐意在宫里头过生日。太太担心我们过去,她小女孩儿面皮儿薄,挨不住,也难呢,像是约了别家的太太一块儿过去。”

    她这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了。事实上,因为静娴的身子,林沫曾托容白氏来主持黛玉的生辰宴会——这事最好得是妈妈来,只是玉儿命苦,而她的干妈又实在是排场太大了,只是容白氏到底给拒了。

    只是就这几句话,便能叫贾母明白,黛玉还是做稳了容家妇的。

    她有些激动,又有些难过地擦了把眼泪。

    说到底,贾敏是她唯一的女儿,黛玉打小也是住在她身边叫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她能找个好人家,外祖母自然也跟着高兴。只是探春······老人家的眼光越过了人群,看向了自己的孙女儿。

    探春是个好丫头,可惜没托生在太太的肚子里——这是王熙凤说给平儿听的。琏二奶奶自打回了一趟娘家就转了性子,看着什么尤二姐桃红春杏之流在园子里到处走也没见脾气,倒像是和惜春结了缘似的,成天在她屋子里,本来不信天不信地的琏二奶奶,像是信了佛,给巧姐儿薇哥儿求了不少东西。贾琏只当同她大闹一场叫这个母夜叉改了性子,乐得投身到映红柳绿里去了。而琏二奶奶转性后,这样的一家子齐聚的场合,缓和气氛的竟然变成了尚未出阁的三姑娘。

    探春见到祖母的目光,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贾母觉得自己的老脸有些挂不住。

    迎春回去得有些晚。容熹还在挑灯夜读。她在书房外看了一会儿,想着容家规矩大,姨娘进不去书房,又见司棋——潘又安家的拧了她一下,犹豫了一阵,想着按着容白氏吩咐的,叫厨房热了几道小菜送进去。又转身去看遂承。

    容遂承还是小小的一团,已经叫奶娘看着睡下了。她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对她戒备的乳娘,决定回去把遂承的那个沙包缝好看些。

    无论如何,在容家,比在贾家过得舒坦多了。她有些知足地想。

    178第 178 章

    林沫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是一个太过容易给武将定罪的年代。只要哪个有兵权在手的,同京师哪家权臣皇子相处过密;做皇帝的就有理由担心他们要动些别的心思。虽说水游早早地就被排除出了那个争夺大统的圈子;连他自己都明白毫无指望;但谁知道他父皇会不会怀疑席家呢;水溶这招就做得毒了,他把证据往水游那儿一摊,叫水游自己去揭发;一来绝了皇帝对赵王的猜疑,二来,也叫那些喜欢胡思乱想的人明白;皇帝可不是因为疑心席家;就随便安了个罪名上去。

    只是难免有人觉得赵王这是鸟尽藏弓。水游当日也是问水溶;“为了稳固军心,父皇或许不会把席頔里通外国的事儿全说出来,到时候他的罪名可就是行刺你与泰隐,届时,大家如何看泰隐?”

    如何看?无外是嫉妒、猜疑,和越发接近真相的对他身份的议论。

    水溶立刻忧心忡忡起来。

    “小皇叔,别怪侄儿没提醒你,你原先最疼的那个侄儿,他可不是我。”水游苦笑着问,“他要是真觉得泰隐有资格挡他的路,你准备帮谁呢?”

    新欢旧爱,搁谁都要想破了脑袋的问题,叫水溶想也没想就给作了答:“自然是看得到又摸得着的那个。”

    水游是个清醒又精明的人,他知道席頔不是个能做事不留破绽的,叫水溶抓住了一个,自然就会有更多的出来。他既然不能拿水溶怎么样,自然也只剩下唯一的一条撇清自己的路好走。

    不过,总算有人能从无所不能的秦王殿下那儿抢走了东西,哪怕是他弃之不用的,这个认知仍让赵王觉得有些痛快。

    抢了秦王的人的靖远侯却远没有那么轻松。他自然不会责怪水溶的自作主张——这原来就是北静王的职责所在,如何行事更是他的自由。无论如何,北静王府那样强大又密集的情报网,这次好歹是用来为国效力的。林沫虽然会为舅舅担心,但还不至于迁怒水溶。

    这大约是他这个既不体贴,亦不温柔的情人唯一能做的。

    贴心又温柔的北静王回了府上,想着要先去给太妃请安,顺便再抱抱自己的两个闺女,如今长大了一点,玉雪可爱,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蛋笑起来简直能叫他这个当爹的忘了自己姓什么。可是刚要换衣裳,就听到管事的来报,南安王府的世子同荣国府的宝二爷来了,现下在书房等着王爷呢。

    宝玉倒曾经是北静王府的常客。水溶那时候知道他姐姐要当贵妃,加上宝二爷也委实生得好,便起了些别的心思,时常邀人来家里头品茶作诗,宝玉也是个见了漂亮的人就走不动道的,一来二去的,险些擦枪走火,要不是那会儿水浮事儿多,林沫又初来乍到的总给他使绊子,他还真没资格在这儿嫌弃人家烦。

    不过南安王世子倒是稀客。

    水溶换了衣裳,先遣人去知会太妃一声他已经回来了,便起身去了鹤年轩。北静王府也养了一群请客,平日里无所事事,北静王附庸风雅的时候出来负责提点难看到不行的建议来衬托王爷的英明神武文采飞扬——林沫嘲笑了他不知道多少回。比如说这时候,就是那群人出场的时候了。

    鹤年轩这么个老气横秋的名字当然不会是他取的,宝玉先头提过一两次,说了句“这和王府里头其他地方可真不像”,叫水溶一句“不管像不像,横竖它就是”给轻描淡写地掠过去了。倒是林沫头一回来时,笑眯眯地盯着牌匾上的三个大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王爷拳拳爱子之心,天地动容,我不喜欢同拿人钱财的人说话,换个地儿吧。”

    五间的大屋子,中间也没个格挡,四周围只有两三个大架子,摆着各色古本书籍,还有个梯子能往楼上去,亦是一堆古本。

    因为全是书画,鹤年轩里头也不敢生火,除了平日里客人实在是多,也就春夏时分邀人坐卧此处,看书弹琴。想来管事的也知道这情况,倒也没把他们往别处去。

    水溶笑了起来,踏进门去,果真见单显杨与宝玉二人坐在炕上,正对着一幅九美图评头论足,两三个伶俐的小姑娘站在一边伺候着,不知这二位说到了什么,逗得小丫头们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水溶问。

    见了主人归来,他二人忙起身见礼,水溶连声道不用,亲自扶他们坐下,又看了看正煮着的茶,凑上去嗅了嗅味道,便坐正了身子:“宝玉倒是常来,不过显扬还真是稀客,来找我有什么事?”

    单显杨陪笑道:“王爷说得还真是,我也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王爷事务繁忙,我也不敢常来叨扰。”

    “就知道你有事。”水溶先说给他听,“我可不一定帮得上忙。”

    “要是连王爷也帮不上忙,我就真不知道该给谁说去了。”单显杨道,“王爷知道,我父亲是武将出身,要他带兵打仗那不用说,只是这朝堂上的规矩礼数,他是一点儿也不通,这不,前几天不就惹恼了靖远侯?王爷是知道我父亲的性子的,他虽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哪里扯得下面子,现在就和靖远侯尴尴尬尬的,大家看着都不像样子。”

    水溶仰头大笑起来。

    单显杨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也就慢慢地等他笑完。

    好在水溶也没说别的,只道:“那天亏得是我没在,不然我还得抽了鞋底板去打你爹两下呢,好歹我也在户部干了半年,平白被他抢了话说去,搁谁谁都以为他那话是说户部人吃干饭呢?”

    他这话带着三分责备,七分亲昵,单显杨也笑了起来。

    “你回去叫你老子宽心,多大点事。靖远侯要真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也不至于叫皇上这么赏识他。”谁知道水溶下一句话就把林沫摘得干干净净,也没透露出一点要给他们说和的意思。

    单显杨心里暗骂了一声,面上却不显。

    宝玉抿了抿唇,心里暗暗失望。

    单显杨说的那些朝堂上的事,他完全没兴趣,只是路上听了一些,知道是南安王随口一句话,叫林沫给当了真,很是计较地给了南安王一个没脸,只是不知为何是单显杨先来说和,更没想到水溶竟是完完全全地偏了林沫那头。

    大失所望之下,他连自己来时贾母吩咐他的话也忘了说。

    好在不提林沫了以后,北静王照样是从前那个叫人如沐春风的年轻郡王,与他们说起北疆的风土人情来,还留他们用了晚饭。

    亏得是茗烟怕罚,偷偷提醒了他一句,叫他反应过来,趁着单显杨离席去解手,悄悄问水溶:“王爷,林······靖远侯的妹妹过生日,听说是太妃主持?”

    贾母那日里计较了半天,心里琢磨着,十五岁生日可大可小,可偏偏黛玉是大办,那席面上没个尊者主持可不行。皇后地位尊崇,这酒席既然摆在林家,她自然没办法出席,就是叫个人替她行事,只怕也不够格。长嫂如母,静娴无论身份地位品级,倒是最合适不过,不过她身子重要,出席与否还难说,因此也就动了心思。容白氏······听迎春的意思,也不会太出头。再者说了,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姑娘还没嫁呢,未来的婆婆给她操持生日。

    林家在京城也没有其他的心思,也没听说林白氏要千里迢迢地赶过来,故而贾母心里琢磨着,也没别的人了。

    虽说那次林沫扯下了脸来,但如今两家也渐渐有了年礼往来。想是林沫到底也是要当父亲的人了,渐渐懂了事。先前凤姐还在他们家住了那么久,静娴给贾薇送礼从来不吝啬。再者说了,黛玉来京里这么些年,她可从来没亏待过这丫头!

    这样的场合,能做个出头主持的,也没有坏处。贾母自忖一把老骨头还能动弹,也愿意为孙女儿多劳累劳累。

    谁知叫凤姐去说,凤姐却只是叫苦:“老太太,这话说的,得她们来求您,您好顺理成章地给应下来,哪有我们自己去请命的道理?”她这话说得倒也实在。只是贾母左等右等,却听了风声,说是北静太妃应下了这差事。

    北静太妃!

    论身份,她自然也够格给皇后的义女、靖远侯的妹妹主持及笄礼,但她与林家,关系也没这么亲近啊。

    好在南安太妃说了,也就是听说。

    贾母如今倒也学乖了,也没叫人直接去说,先是叫宝玉来探探太妃的口风,又叫了鸳鸯来,亲自去送几套小孩儿、女孩儿的衣物去林家,问问侯妃的意思。

    那衣服料子、做工都是她亲眼看着做的,都是鲜亮的活计,就算如今黛玉成了贵女不穿别人家的衣裳,看着那些料子,也不该阻着打小一块儿长大的鸳鸯。

    不过这种事当然不会直接问姑娘家,鸳鸯借口代表凤姐去探望静娴,一边不动声色地说:“想不到林姑娘——改叫帝姬了,一晃眼都这么大了,林大奶奶如今身子不便利,姑娘生日的事儿是林大爷在操持?”

    静娴叹了一口气,等鸳鸯缓过神来,才缓声道:“你回去请凤姐姐来我家坐坐。”把这事儿避开不提了。

    如今水溶听见宝玉问,也就笑了笑:“宝玉呐。”

    “恩。”

    “我从前以为泰隐是天上月亮水中冰花,如今好容易成了我自己手里的一盆珍宝,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往后这话,不许再提。”

    179第 179 章

    水溶这人;平日不说话,说起情话来还真没几个人挨得住。宝? ( 红楼之林氏长兄 http://www.xshubao22.com/5/5909/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