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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修朗啊,前几天不是发了热?冻出来的。”林澈无奈地撇撇嘴,“朗哥儿几个月没蹬被子了,就航哥儿一生下来,他开始多病多灾。亲生的又怎么样?这就是疼孩子。”他说到最后,甚至小大人一样地摇了摇头,故意摆出了沧桑的表情来,“女人啊——”
黛玉好笑地看着她。
林澈无奈地皱了皱嘴角:“好吧,我学嘉哥儿的。”
黛玉瞪了他一眼。
“你瞪我也没有用啊。”林澈道,“我这几天得经常去他家里头,熹哥要考学,没时间出来,我总不能和遂承说话,就只能跟他搭搭话。”林澈立志要去边疆,他大哥自己去了一趟,倒也没拦着,只是叫三弟临阵磨枪,多学些拳脚功夫再去。免得到了那儿先别说治病救人,别跟他似的什么也干不了拖后腿的好。林家当然也请得起拳脚师傅,不过这武学一事,至少得请个有些本事的,不过叫人家真有些水准的来给他们家就当个一两个月的临时师傅,也委屈了人。幸好容家有师傅,他便去练练最基本的拳法枪术。
只是黛玉总觉得这死孩子不学好,去了容家几回,越发地油嘴滑舌,一开始可能还顾忌着,眼见婚期的确越来越近,他连往她房里送册子送书画都不见避嫌了。黛玉也算明白,她越是觉得羞愤,这孩子竟越觉得好玩,索性也不说其他,他送一回,她便扔他身上去,只是后来,倒也有些心疼。那些册子书画,也确实有些难得。只是心疼了一两回,林澈便越是过分,竟连容嘉的字帖也给藏一堆册子里头送了进来。黛玉也实在是觉得忍不下,叫了他过来,罚他去抄《礼经》。
林澈觉得自己简直是太倒霉了。
容嘉一边埋头帮他抄写,一边随口说胡话:“好好好,到时候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林澈忽然觉得不对劲:“诶,怎么是你抄?到时候姐姐又得说我拿你的字给她看!”他手忙脚乱地自己抢过笔来写上一页。
容白氏带了两个丫头来看这兄弟两个在做什么,身后头还跟着迎春,带着些新鲜的茶叶,叫下人去煮了,几个人一起见了礼,看他们又闹腾起来,容白氏才想起来:“澈儿也不小了。”
林澈不吭声。
他其实挺想知道的,容嘉本来一腔热血要做武将,纵然马革裹尸也毫无悔意,只求戍边卫国,方是男儿气概。虽说这是小时候的胡话,但自打他为了去北疆练起了拳脚,容嘉大力支持之余,也不免流露出些许羡慕之意,可见现在还有些豪气热血未发。只是这样一个人,因为做了驸马,可能就要束手束脚,无法大展身手,他后悔吗?
虽然他也觉着,为了姐姐这样的人,便是一辈子困守在一处,也是好的。
但是容嘉这样想吗?
194第 194 章
静娴担心景柔公主要给黛玉使绊子;这倒不是杞人忧天。景柔公主出身比另外两个略好些,皇帝又喜欢她胆子大花样多;德妃便越发惯得她无法无天。早先皇后也想过要管;只是才刚叫她去抄点经书;德妃便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儿;活跟皇后挖了她家祖坟似的,久而久之;皇后也懒怠得管。皇帝一年才见女儿几次?难得见到了,看小姑娘还和以前一样漂漂亮亮的;说话又有趣,哪里管她长成什么样。他几个儿子,有几个不中用,他自己也知道;不过既然还有一两个得力的,他也就不大管了。有这么个父皇,又有德妃这样的母亲,景柔公主的性子还真是叫人说不上来。
不过黛玉倒也没太担心,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兴许皇帝是真的偏爱女儿,把好好的一个公主养得这样天真任性。但那又如何?其实不用静娴提点,她也不会因为景柔公主的一两句话就生气或是委屈。哪里用得着别人说?她自己都觉得,有那样一个哥哥,其实她不比别人差多少。若是因为公主的一两句话就伤心,真着了公主的道,觉得自己哪儿都不好,那也就太愧对兄嫂这些年的教养了。
林澈这几日回来得越发地晚了,林沫有次在家里头闲逛,居然看到他打了盆冷水在院子里擦身子,给吓了一跳:“你在做什么?”天虽然是热了,这孩子打小身子骨也不弱,但也不是这么折腾的啊。
林澈道:“嘉哥也时常这样。”
“习武是童子功,你小时候又没有练过,我叫你去学点拳脚功夫,是叫你有空自保,谁让你真成什么大家了?用得着这么拼命?”他不觉又气又笑。
许是受林清的影响,林家的几个孩子,都是以专注著称。当他们一心一意地开始念书、行医、钻研药理的时候,很少有人能打断他们。也因为这个,林家的几个孩子都还挺出色,即便没有林沫这么出挑得满朝皆知的,起码在济那一亩三分地上,林家的几个孩子的名字报出来,还是能叫人交口称赞的。林清去得早,林澈没能受自己父亲多少教诲,不过既然林家家风如此,在大哥二哥的教导下,他也是个上了心就会认真的人。
虽说只是叫他随便学些防身的本事,但就此看来,他是不学出点成绩来就不甘心了。
因为有出色的兄长,所以他们这些弟弟可以高枕无忧、恣意人生,不去考虑家族的重任重担这些可能是柳湘莲、贾宝玉这样的公子哥儿的想法,但林家的小三爷,可从来没胆子说这样的话。
林澈也就笑笑:“修朗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吧?”
“嗯。”
“云初求我来着,说想给云夕求情。”他道。
“你的这个丫头,心真是大啊。”林沫笑了笑,“倒也不是什么。我就是想着,修朗比修航还要大些,身子却比修航还差。许是云夕的奶他吃不惯也不定。本来修航也是两个奶妈轮着喂的,修朗吃了这几天,也没什么病啊灾的,可见她们俩还算干净,没什么病痛,索性就叫她们喂着吧。”他的口气说得挺平淡,看不出来是不是还生着气。
林澈虽然觉得云夕为了所谓的修朗的前程就拿他的身子博同情,的确有些不像话,不过到底申宝忠心为主,最后更是为了救林沫没了命。虽说林沫把他儿子收为义子,好生照料着,不过,为了顾全恩人之子的主子身份,就这么冷着恩人的遗孀,想着也不大好。
林沫觉得好笑:“你那个丫头忘了,难道你也不记得了,云夕本来也是我们家的家生子。当初,我可是自己给了她机会挑的。我看,你也是不知东西南北了。云初本来在涵儿那儿伺候得也挺好,怎么到了你那儿,就出了事?”
他这话颇有深意。云初当年伺候林涵,就跟她姐姐闻歌伺候林沫似的,一心一意,从无二心,不过后来林涵订了亲,她自己主动跟林白氏请缨,去服侍年纪还小的林澈了。其他人没感觉,不过林沫是何等人精,会看不出来一个小丫头的心思?不过看着闻歌的面子,她也没太明显,倒也就不说话了。不过,林澈也渐渐大了,该到了知事的时候——却不该是个心这么大的丫头教他。
“云夕么?我给她另外找个管事的活计吧。”林沫道,“倒是云初,女孩儿的年纪不禁熬,你也到了说亲的时候了,这些丫头,倒也可以看看人家。林可家的事儿也多,不若就叫云夕干干这些事吧。”
一晃这些年过去了,连这些丫头们,也老大不小。林家没有纳妾的习惯,这些丫头在家里头苦熬也熬不出个头来,有不少是和闻歌存着一样的心思的。林可家的这些年负责采买、j□j小丫头倒是做得不赖,不过说到打发丫头们嫁人,她可没个主意。
一般这些跟着小姐、爷们伺候了这些年的丫头,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要娇惯些,甚至觉得家里头那些同她们年岁相仿的小厮粗鄙——那是自然的,小厮再怎么出挑,哪能比得过爷去。可丫头们小心j□jj□j,兴许真就跟小姐没什么两样了。但那又如何?她们再怎么漂亮,甚至还识字、会说几句简单的诗词,那也就是个丫头,除了配小厮,也就是出去配人。连闻歌这样的运气都不一定有。
林沫夕去给这些丫头说亲,倒也算是种为难了。
他从来不是什么大方的主儿,儿子被人活生生地冻病了,就因为云夕觉着他有了修航就给怠慢了修朗——滑天下之大稽!且不说她云夕是仆,修朗是主,便是静娴都没这个资格去无缘无故地惩罚小孩儿!
不过林澈到底还小,尚不知事,向来云初也没什么机会说道,总之,提到了要把云初配人,他虽有不舍,倒是答应得干脆:“也好。我说云初姐姐怎么最近跟魔怔了似的,原来是年岁到了。果然大哥想得周到。倒是我横竖要去北疆的,老叫人伺候着,我倒是怕去了那里不习惯,舅舅还要说我被妈妈和你惯成这样。索性就别多那么多人服侍着。云初许人也罢了,我院子里不用再添人了。”
“这才是正经爷们该说的话。”林沫听到弟弟没跟贾宝玉似的胡言乱语,很是满意。他倒不是不知道,这些丫头许了人,兴许日子要比在爷身边伺候的时候难过的多,但那又如恶化?那些锦衣玉食。本来也不该是丫头们长期该享用的。他就是收了回来,又有什么?何况他也不是乱点鸳鸯谱的人,真有那些不学好的小厮,他早打发了走了,哪里还会给他们配丫头?他既然觉得女子嫁人算天经地义的事儿,不能叫这些丫头为了服侍他们就白白地把青春荒废了去,自然也不觉得那些丫头哭着喊着说要伺候大爷一辈子有什么对。
嫁了人难不成就不能伺候了?
静娴曾笑他满脑子都是些迂腐的道理,问他是不是觉得男人才是天,女人什么用都没有,他却道不是,男人也是女人教导出来的,女人教导子女,责任比维护后院重得多。被静娴啐了一口,道:“你这还是觉得,这世上就你们男人有用!连我们的功劳,也只剩下教养出你们这样的男儿了?”
她这个道理有些绕,林沫也是想了好几个晚上才回她:“兴许是我错啦,我倒是的确自负,觉得男子因为要保护妻女,倒是沾沾自喜,狂妄却不得知了。不过我读了这么些年的书,仔细想来,竟也是这些圣贤书让我有这般狂妄了。”
“怪什么圣人?圣人几时说了这话?教我们三从四德的,也是我们女子自己。”静娴冷笑道,“并无什么道理。”见林沫又要绕进去,便道,“你再这么琢磨,早晚贾家的那个混世魔王得引你做知己。”
林沫觉得好笑:“你好好地在家里头坐月子,他又是哪里惹了你?”
“他哪里是惹着我了。”静娴道,“你不知道他闹出什么样的笑话来了?”
“又怎么了?”林沫只觉得自己最近是沉溺在水溶温柔乡里头去了,不然何至于消息竟不如足不出户的妻子灵通。
静娴笑道:“他有个表姐姐,给允郡王当侍妾去了,前阵子那家子出了事——”
“薛家,我知道的。”
“华太妃故去也有些时候了,上皇觉着宫里头少些鲜活气儿,允几位太妃回娘家省亲,看看子侄,不知道怎么的,荣国府的那位娘娘竟也得了这个恩赏。”静娴口气颇有不屑。元春到底是皇帝的妃子,如今跟太妃等一样的待遇,难免叫她多想。
林沫一惊:“有这样的事?我怎么没有听说?”
“你何时听说这样的事了?问问你那个小情儿,他一准知道。”静娴道。“我也是风姐姐告诉我了才晓得的。说是元妃娘娘自己也觉着不合适,没敢声张,就几个人陪着,悄悄地回去了。”
皇后倒也曾偷偷地来过靖远侯府,林沫点点头,知道只要皇家有心,这种事儿自然也能办得悄无声息。
不过说水溶是他小情儿他笑了笑:“想来宝二爷是在他姐姐省亲的时候闹了笑话?”
“可不是,他求他姐姐,叫他姐姐下旨去允郡王府,说他表姐受了委屈,让允郡王把他表姐放回来。”
林沫脑子一凛,道:“就是个侍妾,名声也挺重要啊。”
195第 195 章
贾宝玉一直是个过分天真的公子哥儿。就连与他年纪相仿;素来一道吃喝玩乐的冯紫英、卫若兰都开始接触家里的人际往来,他仍旧蜷缩在祖母的羽翼之下;不谙世事;软糯无邪。元春难得回家一趟,说实在的;也知道自己回来得不妥当;不过在宫里头实在是太冷清了,忍不住要见见娘家人,哪怕连顿便饭也吃不得。只是见了自小疼爱的幼弟,也只得暗叹一声:“要是珠儿还在就好了。”
若是贾珠还在;宝玉尽可以这般不懂事;谁也不会觉得要紧。
可这趟回来,叔伯兄弟们,祖母、母亲,一个个地对着她诉苦念委屈,唯一的幼弟倒是没有求前程,只是所求之事让她更加地只能苦笑。身边的太监宫女多半是太上皇、皇后宫里的,只是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只告诉祖母:“吴国公主过几日就要进宫了,她也是个可怜的,如今好歹都熬过去了,只是我想着,林淑人好歹是老夫人肚子里出来的,平常多走动走动,莫要太生分了。她如今是不缺奉承的人了,只是就因为这样,什么人都去嘘寒问暖了,咱们反而没个动静,岂不叫人心寒?”
贾母连忙应下:“娘娘说的是。”心里也斟酌着,黛玉进宫,对元春也是助力。只是表妹做了皇后的义女,只怕表姐的处境越发地难过了。别人说起来,这辈分如何呢!
元春好歹忍住了泪水,又小心嘱咐了贾母几句,轻声道:“知道夫人、宜人委屈,只是想想,靖远侯是什么人?别说你们,本宫都怵靖远侯妃呢!他那性子,难道不得罪人?想想那些王子皇孙,咱们又有什么。”又对邢夫人道,“本宫是不知家里何故分了家,不过老太太尚在,行事到底要有个大家子的样子。”
她上回回家省亲,荣宁二府特地建了省亲别墅迎接,极尽铺张之能,元春看了虽然心忧,但到底看得出来家里头还有些底子,这回回娘家,看着家里头,照样是锦衣玉食,但她是何等富贵里养出来的眼睛?别的不说,单是贾母身上的那套首饰,光彩夺目,可是,竟是她上次回来省亲的时候的那一套。这套成色自然是好的,只怕捧着金山银山都没法买到。只是年年有时新的款式,像她们这样的大户人家,虽然自然是祖传的珠宝更珍贵些,但还是要花大价钱时常置办时新的。贾母也是个喜欢新鲜东西的,她还把这套首饰拿出来戴,也只说明了一件事儿——她这么些年来,就没置办过比这套像样的了。
她也只能暗自无奈,娘家指望她在宫里头给他们说说好话,她指望娘家出息给自己依仗,都是心有所求却什么都得不到,所以谁也别怪谁。
只是哪里能甘心呢。
当年她被册封之时,人人艳羡,风头无俩,便是荣宁二府,亦是昂头走路,步步生风。彼时黛玉还不过是个刚没了爹的孤女,依附着她那便宜哥哥,两个都只能勉强叫做孩子,走在这京城的风口浪尖上,谁瞧着都孤苦伶仃。谁知道转眼才几年?当年可怜见儿的小表妹,摇身一变成了吴国公主。虽说不过是皇后养女,并未正式册封,但难道她贤德妃的册封仪式就正儿八经了?更何况,她贾元春的兄弟们都是些什么人,那位小公主的背后,却有个尽心尽力为她谋划的靖远侯。当年被人们轻视的小侯爷,蛰伏了整整三年,赢取了孝义名声,然而他的前程,并未因那三年有丝毫的折损。
怎能不妒。
元春回了宫没多久,就听说景柔公主被罚了禁足,还是皇帝亲自下的口谕,不禁吃了一惊。这位小公主出身有所不同,素来被皇帝偏爱,更何况如今驸马人选已定,公主在宫里头待得时间自然长不了,德妃愈加得舍不得,便是皇帝也更是疼爱几分。怎的就发了这么大的火。
“叫驸马家听见像什么样子。”太上皇不常管孙子孙女的闲事,这次倒是开了口。
“这丫头自己设公主府另住的,若还是这样的性子,只怕驸马要与她不知远成什么样去。”皇帝叹了口气。他是喜爱女孩儿有些小性子的,皇家的女儿,本来也当傲气娇气,唯唯诺诺的像什么样子。只是几次三番地顶撞嫡母,就太不像话了。皇后近来也暴躁,不顾德妃哀求,罚了几个她的贴身宫女,甚至还有个陪嫁的奶嬷嬷也去领了杖责。景柔愈发地生气,听说父皇正在皇后那儿喝茶,便打着替奶嬷嬷求情的名义告状去了。皇帝虽然偏疼这个女儿,却被和贵人一声“皇后不是按宫里的规矩罚的?”弄清醒了脑子,加上皇后在一边笑着说的“得罪了陛下的掌上明珠,不躲远些,难道还去陛下面前讨没趣?”十分可怜,又见几分结发夫妻的亲昵,他自然是明白,若是今儿个为景柔破了例,日后皇后再在宫里头立规矩可就麻烦了。本来就是要给太上皇、太妃们面子的,若是如今连公主都能踩着她,那像什么话。于是也不顾皇后说情,给景柔关了禁闭。
元春心里冷笑道:“要不怎么说这宫里谁会扮可怜谁就能出头呢?德妃看着柔柔弱弱的,哪有皇后娘娘会示弱呢。”
她虽是这么说着,自己也只得在老圣人面前装着天真无邪。贾代善走得早,她自然也不记得什么事儿,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在太上皇面前诉说祖父在家里是如何如何地崇敬老圣人,说过多少行兵打仗的趣事与艰苦,叫老圣人连道到底是荣国公,就是忠心耿耿。只是皇帝实在是太过不动声色,太上皇对荣国府的好感并不能阻止她娘家的颓势,也只能勉强保她在这后宫的安宁。而她唯一的庇佑,也早就老迈得不甘,却又眼睁睁地看着灯火逐渐枯败。
这样的无奈,连曾经为天下第一人的老圣人都无力回天,何况她一个小小的女子。
好在,虽说娘家不中用,倒还有门好亲戚。外姓公主,倒也不是没有先例,不过都是出去和亲了,像黛玉这样被封了公主,却是风光下嫁的,也就独一份。人说侄女儿像姑姑,虽说因为王夫人不喜贾敏,不许下人多说,但元春却知道,自己的眉眼与那位金枝玉叶的小姑姑,是颇有几分相像的。何况,就算贾母、王氏没个眼力见识,得罪了林沫,她好好地在宫里,可没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表姐表妹虽说这宫里,这份身份根本不能拿出来,但与吴国公主多亲近亲近,好歹她可比其他后妃多出点把握来。
只是她没想到,没等到黛玉进宫,她的全部前程,就毁于一旦。
那日原也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太上皇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不过身子已经经不起什么折腾了,所以他的宫殿如同任何一个老人的一样,安静,冷清,即便如今春暖花开,也让人觉得从心里头泛着寒气。太上皇觉得没意思,就叫了几个太妃来摸牌玩乐。
他当年也算是风流,只是偏爱华太妃,太妃之中不乏年轻的,只是到底轻佻些,上皇看着她们,就越发地觉得自己的老迈,也不爱她们常在眼前晃悠着,故而来的都是当年宫里的老人,熟知上皇的脾性,宋太妃还给带了一份亲手炖的酸萝卜老鸭汤。上皇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吃些家常倒也开胃,何况这菜又养脾肾,宋太妃手艺也不赖,只是一路带来,有些温了,他素来是爱吃滚烫滚烫的鲜汤的,也不忍叫爱妃白忙活一场,便叫元春拿下去热一热。
不过宋太妃好容易奉承一回,哪能叫元春夺了风头去,连声要自己去,倒是老圣人说:“她是小辈,应当的。”
元春是知道老圣人癖好的,除了热汤,又备了一小碟自己炒的酱,好让老圣人蘸萝卜吃。一切稳妥了端上去,他们那儿刚打完了一圈,正好歇下来喝喝汤,尝尝宋太妃的手艺。
论理这汤是得找太监先试试的,不过既然是太上皇的爱妃亲手炖的,小太监们也有些畏缩。于是宋太妃便笑道:“我给陛下试试烫不烫?”得了上皇的默许,便吹了一口喝了。
就是这一口,出了岔子。
宋太妃自己送来的汤,她自己求着来试,最后毒到了她自己。
谁会相信她有这么蠢?
自然把目光都看向了元春。
太医来得很快,给宋太妃看了脉,又验了鸭汤,语焉不详:“老圣人放心,此毒药性虽强,来势凶猛,不过去得也快,太妃娘娘吐出来便没事了,并无性命之虞。”
这是老圣人宫里发生的丑闻。皇后虽为后宫之主,倒也不便插手,太后又推说自己身子骨不好:“何况,就算本宫康健着,也没有处置这事的脑子。要是冤枉了好人,那不是叫人心寒?”
太上皇那么爱做主的,却想着把这事交给太后、皇后处理。所为何故?还不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谁都舍不得。太后就皇帝一个儿子,儿媳妇又是亲侄女,这么些年早自在了,只要儿媳儿媳妇孝顺,她管老圣人后宫那些闲事做什么。太上皇又不是皇帝,不管皇后做什么都信。
这事还得太上皇拿主意。
元春被软禁在兰春殿里头,说不的话,行不动步,那日与她一同去厨房的抱琴,早被不知道关在了哪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是真的无辜。
先不说她有没有这个胆子,这宫里头如果说有谁真心地希望太上皇长命百岁,头一个就是她贾元春。更何况,她日日服侍上皇,多得是时候给他煎药熬粥,犯得着众目睽睽之下动这些小手段?
不过宋太妃理由也充沛,她今儿个是和裕太妃、齐太妃相约着来的。那两位先到她宫里等她,裕太妃还与她一道尝了那汤的口味,这汤就直接放在煲汤的小砂锅里头端来的,多少双眼睛亲眼见着。
裕太妃也给宋太妃作证,说她所言千真万确。
如此一来,元春的嫌疑便大了。
“陛下如今心软了,要是搁从前,哪有人说话的份儿。”太后道。太上皇从前脾气不佳,遇上这种扫兴的事儿,哪里管什么是非曲折,捡他不顺眼地罚了便是,要是当年遇上这种情况,一定是两个都掉脑袋,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还要分出个是谁的错来。
皇后笑微微地低着头看宫女送上来的单子。没几日黛玉就要进宫,她把人安置在自己宫里头,吃住都一块儿,不过屋里的陈设、姑娘的衣裳首饰都得她做主定下来。听了太后这话,她也不动声色地笑笑:“宋太妃是陪着上皇的老人了,不过我看着,倒是元妃更讨上皇高兴。”
皇太后很是有些不高兴。
她出身清贵,虽说朱家并不十分显赫,也没什么人在朝掌权,但出过几个大儒,是以一进宫就封了淑妃。后来上皇偏爱华太妃,气死了文珍皇后,朝中议论纷纷,他为了安抚朝臣,立淑妃为后,册封华太妃为皇贵妃,然后华太妃一应排场皆不输皇后。若非最后太后儿子争气,这后宫之主是谁还真不好说。
不过太上皇是个长情的人,尤其是年纪大了以后,便越发地觉得当年陪着自己一路走过来的妃子们不容易,何况宫里的女人素来都精于保养,纵使年老色衰,亦算得上端庄秀丽,还没到叫人厌弃的地步。是以他虽然十分喜爱元春,此时倒也像是有些偏向宋太妃的。
更何况宋太妃本来也有人证,现下还可怜兮兮地躺在病榻上呢。
“我早说了,贤德妃也是大家子出来的,孝顺是好事,只是像什么样子!”太后不禁抱怨,颇有责备皇后不管束后妃的意思。
皇后俯身告罪。
太后见了她这个样子就来气,只是火也无处可发,无奈道:“罢了。”
这事说是要辩个是非曲折,说到底,也不过是看上皇更喜欢哪个罢了。
皇后去了趟兰春宫。
才两天的功夫,元春竟然已经憔悴得不像样子,脸上妆容全无,头发松散,眼圈黑到了颊上,看起来十分可怜。
皇后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终究道:“皇上一会儿要过来,妹妹先梳洗一番罢。”她看了一眼兰春宫死气沉沉的宫女太监,挥了挥手,身后跟着的女官立刻上前去扶元春起来。
元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了过来,抱着皇后的大腿:“娘娘,我没有下毒,我没有下毒!”
“这事儿”皇后也为难,“本宫也做不得主,你同皇上说罢。”
只是元春又何尝不知,皇帝一来,金口玉牙之下便是铁板钉钉,若是信了她还好,若是不信她只怕从此万劫不复。
当日上皇宫里一片杂乱,虽说皇后命人封口,但私底下谁不是在议论这件事?幸灾乐祸的,好奇结果的,自作聪明的什么样的人都是层出不穷。贾家也近百年了,人脉众多,自然有人给透露了风声。倒也没敢说什么。只说府上的娘娘惹了上皇不高兴。
贾母忧心忡忡,寻了门路想见元春,问问底细。谁知往日极好说话的太监这回却连银子也没敢收。不独如此,当年借了他们家不少银钱的夏太监甚至还记得把钱还了回来。
贾母是何等聪明的人,立时就明白了,只怕元春这回闯出的祸还不小,这些人是要跟他们家撇干净关系了!
她跟没头的苍蝇似的团团转了一晚上,终是下定了决心:“备车,去靖远侯府。”
196第 196 章
贾母出门前;先叫下人去写了拜帖,她也没带两个儿媳妇;叫了凤姐和李纨:“把大姐儿、薇儿兰儿带上;兰儿不是要考学?正好和林家的三哥儿说说话。若是你林表弟在家里;他还能向表叔请教请教。”
李纨守了这么些年的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自己倒没什么;只是贾兰也因为这个不大交际;这还是老太太第一次只带贾兰出门,她心里盘算着,去自己亲戚家;又只见女眷;算不得违背礼法;匆匆命贾兰准备去。贾兰是个好学的,听说能去状元表叔家求教,自然是高兴。只是贾环却很是不悦,同赵姨娘嘟哝了很久,赵姨娘日后如何嚷嚷着“要我的姑娘出去和亲给你们挣功名,却把我这儿的爷不当爷”,给荣国府里头带来了多少风波,此处先不提。
却说那贾兰兴冲冲地来了,却见靖远侯府大门紧闭,不似相迎模样,贾兰是骑马来的,登时有些尴尬,去马车上请示曾祖母。贾母却面上一派平静,给门房递了拜帖,过了不一会儿,林府的大管家亲自开了二门相迎,行至二院外换了小车,就见到一个年轻的男子带着许多管事的立在廊下,见他们来了,几个丫鬟立刻迎上来扶着贾母换车。贾兰见他长身玉立,身板笔直,一张脸却还稚嫩,看着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心道这大约就是林澈了,只是还没法子确定,便疾步上前与他见礼,以“表叔”称之。
林澈难得见贾家出来个知礼的爷们,很是惊讶,忙与他见了礼,道:“公主、嫂嫂请史太君与二位嫂嫂去溱芦洲喝茶。”又道,“兰哥儿请随我到鹤年轩一叙。”
“久闻林表叔藏书颇丰,兰心向往久矣。今日若能窥得一二,死而无憾。”
“兰儿说的是大哥的书了。倒不妨的,大哥得了什么好书,素来是要誊抄几本,等他下了值,兰儿喜欢什么,只管向他要去。”
贾兰惊喜:“沫叔今儿个回来?”
“他哪天不回来。”林澈故作老成地点点头。
凤姐儿的娇笑声已经从马车里传了出来:“澈哥儿,你们这儿文不文俗不俗地说什么呢?我找你嫂嫂姐姐说话去,你可得好好关照你侄儿。”
“凤姐姐放心。”林澈同凤姐倒也相熟,随口应下。
贾母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当年同林家闹得厉害,林沫甚至在宫里头都没给她颜面,断掉血缘宗亲的文书下的比什么都快,叫荣国府好生没得面子。说实话,贾母是习惯了林家的不客气,今儿个也是做好了在林家门口等上一等的准备。她一个老人家,再怎么说也是黛玉的亲外祖母,在林家门口亲自坐着,难道林家的面儿上好看?谁知道进来得如此顺遂,林澈也好声好气的,叫她颇是意外。
又想起了些别的。
静娴刚出了月子,人比生产前更白嫩富态了许多,许是做了母亲的缘故,往日面相中便能窥见的凌厉也柔和了不少,眉间那道疤今日点了一支金漆色的五瓣花儿,瞧着竟多了几分雍容。
李纨当初见静娴时,正是她在宫里头和元妃闹了不好不久,来荣国府里头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李纨当时瞧着,只觉得靖远侯妃美则美矣,只是从面相看就有些咄咄逼人,何况五官再精致秀美,脸上有道疤,算得上是妇容有缺。不过今儿个见了,又与那日大有不同。凤姐同她们相熟,本欲亲亲热热地上去拉着人说话,只是贾母尚未开口,她做孙媳妇的也只能在身后站着。
贾母叫凤姐、李纨两个亲自扶着,见了黛玉,只见她身着大红宫装,婷婷袅袅地坐在那儿,唇角似翘非翘,清灵俊秀,身后站了一排丫鬟,当真宛若天女。
静娴促狭地看了一眼凤姐儿,冲她略挤了挤眼,道:“公主,史太君到了。”
贾母这才发觉哪儿奇怪!
黛玉如今身份不同了,就是她堂堂一品诰命夫人,也得撑着这把老骨头给行个大礼。
贾母颤颤巍巍地刚俯□去,紫鹃便上来扶她:“老太君不必多礼。”
黛玉侧过头来,看着早已年迈的外祖母,道:“闻琴,你去哥哥院子里拿点新茶来,要他最宝贝最舍不得的。”而后对贾母笑道,“我不常煮茶,老太太尝尝外孙女儿的手艺。千万别嫌弃才是。”
贾母连声道自然不会,凤姐笑嘻嘻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谁敢嫌弃殿下呢,那不是不要命了?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们这些猫儿狗儿可还等着你提携呢。”
凤姐这人,素来是会察言观色的。李纨倒也不是不知道她们这趟是来求人的,只是她的出身到底不同,平日里就什么事儿不开口的,这次自然更不愿意开口求人。她寡妇的身份也不适合多说话。故而贾母虽然因凤姐私自离家十分不满,却也明白,这个时候,也只有凤姐儿扯得下脸面说话。
王熙凤倒也不是不知道贾母是在利用他,但她又有什么法子?既然嫁进了荣国府,哪有她独自抽身而出的好事?自然是人家的荣光跟她没多大关系,但是人一倒霉了,她是要冲到最前头受罚的。
元春这一封妃,贾家自然就跟着登天做了皇亲国戚,可是人道贺完,散了,宫里头打秋风的却不散。要真要说给荣国府带来体面,那自然是没话说,但若要说带来什么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那还真没瞧见。就连贾政的那个外放,还是王子腾帮他求来的呢。也没见宫里的娘娘能帮上什么忙。但不管怎么说,元妃还是主心骨儿。她在宫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荣国府肯定阖府上下跟着遭殃。
静娴的脾气,凤姐跟她处了这么几个月,算是明白了,就是个倔强的拧丫头。她今儿个客客气气地把贾母请进来,反而叫凤姐心里咯噔了一声。
景宁郡君哪里是会给人面子的,她不喜欢的,谁能拦得住她使性子。黛玉虽然是个好丫头,但性子上来了,也是不听劝的。别说外人怎么看她们——如今这姑嫂两个的地位,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就是贾母真搁靖远侯府门口坐着了,叫静娴急了,把那户部通知两家姻亲作废的文书丢出来嚷嚷得荣国府脸上无光,她也不是做不出来。
如今这么客气,只怕是娘娘真要不好。孔静娴这是省去别人说她们家落井下石的口水呢。
黛玉听了凤姐这话,倒也是笑了一笑:“凤姐姐这张嘴一开,天都能叫你说塌下来,还用得着我?我还指着你多说两句,叫我侄儿跟着学学呢。”一边又叫乳母把贾薇抱来同修朗一道玩耍。
“跟你比起来,我们啊,那就是笨嘴拙舌的。”凤姐打趣了一番,“你们家小公子金贵,可别跟我学。”
贾母自然是知道凤姐方才话里有话,只是被黛玉有岔开了去,心里也是一叹,只道:“公主······”
黛玉拈茶叶的手一顿,道:“外祖母这话,折煞外孙女儿了。”
“殿下当受老身这份礼。”贾母道,“其他的公主,也都是这样。你们金枝玉叶,自然得是万人敬仰的。”
君臣有别,公主是贵主,她们外家又算得什么。就是正儿八经的承恩侯,见着皇子皇孙也得行个礼叫声主子的。贾母哀求道:“好孩子,我是老糊涂啦,办了多少混账事儿,你看在你母亲的面上,还肯叫我一声外祖母,我当是感激涕零。只是你也知道,我们阖府上下,也就指着宫里的娘娘过活。娘娘好了,我们平安,娘娘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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