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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英微微一怔,随即淡淡笑了笑,摇头:“究竟是为何,我也不知,也许是自惭形秽吧……,完颜妹妹她们,我哪一个也比不过!”
“表姐为何这般妄自菲薄?”陆无双哼了一声,却又有些底气不足,表姐固然很美,但完颜萍她们几女,更是容光『逼』人,气质高华,无论哪个女子在她们面前,都会变得黯然失『色』,仿佛麻雀见到了凤凰一般。
“咳!”她们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清朗的干咳声。
两人忙抬头,顺着声音望去,不远处的屋子旁,一道人影蓦然出现,一袭青衫,随着清风飘拂,透着一股潇洒的气度。
“呵呵……,两位好兴致!”萧月生面带温煦的笑意,挥了挥手,身影一闪,蓦然消失,刹那出现在她们面前。
程英羊脂白玉般的脸庞微泛红云,忙瞪了陆无双一眼,以眼神威胁她不许胡说八道。
“萧大哥可终于过来啦!”陆无双笑了笑,倒并未违背表姐的意思,此事还得细细思量,得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呵呵……,吃过饭了吗?”萧月生听出了抱怨之意,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程英,打了个哈哈。
“没呢,表姐正想做呢!”陆无双抿嘴笑道,目光在两人的身上瞟了两瞟,笑容带着莫名的味道。
淡雅如菊的程英忽然起身,表情淡然,望向萧月生:“想吃什么?”
她不必问,从神态上便知道萧月生还未吃午饭,这是一种心有灵犀般的微妙感应。
“嗯……,弄几只螃蟹吃吃吧!”萧月生也不客气。
程英点点头,转身迈步,修长的身形穿着套裙,更显得亭亭玉立,风致『迷』人。
陆无双抿嘴笑,刚想探头与萧月生说话,走到小亭石阶上的程英忽然转身:“无双,过来帮忙!”
陆无双无奈的冲萧月生苦笑,起身跟在程英的身后,临离开小亭时,转身向他挥了挥手。
望着渐渐消失于屋旁的婀娜身影,萧月生抚着黑亮的八字胡,脸上温煦的笑容渐渐敛起,微微皱眉,程英与陆无双两人的悄悄话,他无意间已经听到。
程英虽然矜持庄重,脸皮极薄,但对萧月生的情意,旁人一眼即能看出,她气质淡雅温柔,对待别人皆温和秀雅,如同温柔的姐姐,唯独面对萧月生时,极是冷淡,自是欲盖弥彰。
对于是否娶程英,萧月生一直未曾怀疑,只是早晚之事罢了。
但心情并不迫切,两人的这种感情状态最是宜人,一旦成了亲,成了萧夫人,那彼此的感情又是不同,他颇有些不舍,还不想改变。
他实未想到,程英心中竟有这个心结,看来,得想个办法了……
“破虏,雨竹,你们过来!”萧月生放下心事,抬头扬声,向桃树林的南边招呼道。
他的声音凝而不散,清风仿佛无法改变它的前进,直接飘进了郭破虏与何雨竹的耳中。
此时的两人,刚刚停下身来,何雨竹正拿着丝巾,伸到郭破虏的额前,想帮心上人拭汗,郭破虏则眯着眼睛,憨憨的笑着。
第一部 神雕 第297章 服丹
萧月生的话直送入他们脑海,两人一惊,霍然分开,俱是面红耳赤,何雨竹更是羞涩不已,螓首垂下,紧抵胸前,不敢看人。
悠悠端坐于亭中,微啜美酒的萧月生不由摇头笑了笑,却也暗慕两人的青涩。
听到姐夫的召唤,两人虽然羞涩不堪,还是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萧月生目光在站着的两人身上一转,顿令两人又是一番面红耳赤,羞涩不安,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破虏,内功练得怎样了?”萧月生不再捉弄他们,微啜了一口冰火酿,温声问道。
“啊?……啊!内功……,我也不知道。”郭破虏有些反应不及,满脸通红,慌『乱』的回答。
萧月生一伸手,郭破虏顿时身不由己的滑至他跟前,右手亦被抬起,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其塞入萧月生张开的手中。
萧月生一眼即能看破他的深浅,但筑基之事,事关重大,不可有丝毫差池,还是谨慎的亲自试了试。
郭破虏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木偶,一举一动都被无形的线扯着,身不由己,感应怪异的很,但面前的是姐夫,他也未起戒心,便放任自流,不去反抗。
萧月生的食指搭在郭破虏的三寸脉上,稍一搭便放下,脑海中已呈现出郭破虏体内的全部情形,清晰如画。
“嗯,可以了!”萧月生点了点头,面『露』嘉许之『色』。
“姐夫,怎么了?”郭破虏有些懵懂的望着萧月生,大手挠了挠后脑勺,憨气毕『露』,令一旁静静观看的何雨竹不由心如鹿撞,怦怦快跳。
“你的九阴真经已经登堂入室,可以告一段落了。”萧月生放下白玉杯,自怀中掏出一只白玉瓶。
这只白玉瓶平平常常,没有什么精美的花纹与精致的雕刻,还好白玉瓶本身晶莹温润,看起来别有一番自然之美。
萧月生将玉瓶小心的置于石桌上,对郭破虏笑道:“这枚补天丹放在我这里,总被你大姐与完颜姐姐她们惦记着,生怕我不给你,……今天,就送给你吧!”
“补天丹?”郭破虏有些『迷』『惑』的望了望白玉瓶,又望向姐夫。
“补后天之不足,易筋锻骨,增益智慧,这便是补天丹的用途!”萧月生指了指桌上的白玉瓶。
他又指了指对面锦垫包裹着的石墩,示意两人坐下,接着说道:“九阴真经本身便有易筋锻骨之妙,虽然进境缓慢,提升有限,但日易时移之功,更加扎实,……如今,你九阴真经已登堂入室,已过了易筋锻骨的阶段,再服下补天丹,则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益处更大。”
郭破虏听到增益智慧这个词,心下已是大喜,对于自己的脑筋驽钝,他自己亦是大为苦恼,却又无可奈何,有些事情,即使拼命的用心去想,脑袋却是一团『乱』麻,理不清,由不得自己。
他以前就曾经想过,若是能有一种丹『药』,吃了之后,人能够变得聪明,那就好了!
只是他也知道,这只是痴心妄想罢了,实没想到,世上竟真的有这样的丹『药』存在!
“破虏!”萧月生见他心不在焉,不由轻喝了一声。
“啊!姐夫……”郭破虏醒过神来,有些羞郝。
“你想现在服下,还是再等等?”萧月生笑眯眯的望着他,呵呵笑道:“此丹服下,痛苦难当,可是辛苦的很!”
“姐……姐夫,有没有危险呐?”何雨竹身穿青『色』罗衫,温婉可人,瓜子脸上带着担忧。
“危险倒不至于,……不过其中痛苦的滋味,不下于千刀万剐,就怕破虏承受不住。”萧月生摇头,瞥了郭破虏一眼,隐隐透着激将。
“姐夫,我想现在就服下!”郭破虏虽然稳重,却仍是少年心『性』,血气方刚,受不得激,马上大声说道,况且心中也很急切。
“随你!”萧月生笑眯眯的一伸手。
郭破虏起身,两手拿过白玉瓶,小心翼翼,生怕脱手跌落。
服下这枚补天丹,自己就是一个聪明人了,这个巨大的诱『惑』不容他拒绝,手指一划,将玉瓶的封腊抹去,轻轻一捅,『露』出瓶口。
随着玉瓶的倒转,一枚拇指大小的紫褐『色』丸枚出现在他手掌心。
既无光泽,又无气味,看上去,倒更像是用泥土捏成的,骗人的大力丸,外相实在不佳之极!
郭破虏倒并无怀疑,手掌托着,好好看了两眼,若进了自己的肚子,以后便再也见不到了。
在何雨竹担心的盈盈目光中,他一仰头,将补天丹送入口中,用力咽下。
“来,喝口酒,催发『药』力。”萧月生屈食指,轻轻一弹手边的白玉杯,令其缓缓飘至郭破虏手中,杯中他早已倒了一点儿冰火酿。
郭破虏应声将酒一饮而尽,一股『潮』红顿时升上了他粗犷的脸,冰火酿极烈,酒量颇豪的他也承受不住,目光顿然朦胧起来,令一旁紧紧盯着他的何雨竹更加担心,转头望向萧月生,不自觉的带了几分嗔怪。
萧月生不由好笑的摇了摇头:“补天丹易筋锻骨,其中滋味太过痛苦,他喝点儿酒,感应迟钝一些,反而有好处。”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何雨竹伸手扶着郭破虏,有些不忍与心疼的望着两腮酡红,已现醉态的郭破虏。
“世间之事,有得必有失,容不得改变!”萧月生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嗬嗬,嗯,啊!”两人说话的功夫,醉态朦胧的郭破虏忽然面容扭曲,口中发出无助的呻『吟』。
“『药』效果然快了许多!”萧月生点点头。
“郭大哥,疼吗?很疼吗?!”何雨竹看到心上人如此模样,心疼如绞,小手抚着他的胸口,慌不迭的问。
郭破虏粗鲁的将何雨竹一把推开,跌跌撞撞的出了小亭,到了亭前的空地上,盘膝坐下,艰难的摆出运功的姿势,浑不顾地上的泥土会不会弄脏了自己的衣裳。
萧月生伸手,将何雨竹拦住,对想跟出去的她摇了摇头:“别靠近,他现在疼得什么也顾不得,快要疯了,可能会伤了你。”
“可是……”何雨竹心疼的望着面容扭曲、双目发赤的心上人,感觉似有刀在一下一下的割着自己的心,清澈的双眸已蕴满了泪水,马上便要溢出眼眶。
“不被狠狠的刺激,他的脑筋怎么会开窍?!……放心罢,受点儿苦,死不了人!”萧月生心下微慌,他最见不得女人哭,表情却仍能保持从容淡定,养气的功夫极深。
见何雨竹死死的望着郭破虏,蹙眉咬唇,秀美的瓜子脸苍白无一丝血『色』,似乎是自己在受苦一般,萧月生不由暗叹一声,轻轻一弹,一道指风无声无息『射』出,何雨竹的娇躯顿时委顿下来,仿佛雪人溶化。
萧月生伸手将她接住,对已陷入睡梦的何雨竹叹道:“只能出此下策了!”
将何雨竹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令其趴在玉桌上,转过头去,观望着郭破虏的情形。
郭破虏此时所感受的痛苦,几乎令他崩溃疯狂,便是惨叫也发不出,只恨不能马上死去,其痛苦非是人能够承受。
但他生『性』坚毅,越是到此关头,倔强被激发了出来,宁死不屈,口中“嗬嗬”的怪叫,盘膝而坐已不可能,躺在地上,时而蜷曲,时而伸张,如同一只垂死挣扎的龙虾。
萧月生只是静静的看着,没有出手帮忙,若是出手干预,或许痛苦能减弱一些,但时间会拉长,长痛不如短痛。
半个时辰,对于郭破虏来说,仿佛已过了百年,当痛苦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他已是变成了一个泥人,面『色』苍白如纸。
汗水沾上了地上的泥土,给他身上披了一层土铠,而他被湿漉漉『乱』发遮着的的眉宇间,忽然多了几分沧桑的气质,像是忽然间,他长大了几岁。
萧月生自井里汲出一桶水,两手按入桶中,转眼之间,腾腾的白气已自桶上升起。
“破虏,冲个澡罢!”他提着冒着热气的木桶,来到仰躺于地上的郭破虏身边,笑道。
“姐夫……,我不行了,动弹不了了!”郭破虏软弱无力的说道,似是呻『吟』,咬着牙,试着抬胳膊,抬不过半尺,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真是没用!”萧月生笑骂,蹲下身来,轻轻一拍他的膻中。
郭破虏只觉一股热流涌入体内,瞬那间已是涌遍全身,化为无形,像是一阵春风。
精疲力竭的身体仿佛久旱逢甘霖,顿时周身一轻,丹田处随即涌出一股浩『荡』的内力,在宽阔的经脉内汹涌如『潮』,迅速无比。
他的胳膊轻轻一按,想要支起身坐下,却发觉自己已经站了起来,体内似是潜伏着数只猛兽,力大无穷,头脑亦是一片清明,眼睛看到的,好像比原来清晰许多,整个世界明亮了许多。
“破虏,感觉如何?”萧月生站在木桶旁,呵呵笑问。
“真好,真的很好!”郭破虏挥动了几下胳膊,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内力与撕狮裂虎的力量,脸上兴奋得似要发光。
“行了,回去以后再试吧,先洗洗,再叫醒雨竹,……看你受苦,可把她心疼坏了!”萧月生看他孩子似的兴奋,心下也高兴。
“雨竹她……?”郭破虏顿时表情一紧,忙转身望向趴在桌上的何雨竹,脚尖一点,身体一晃,已到了亭中的石桌旁。
萧月生隔空一拂,原本软软趴在桌上的何雨竹嘤咛一声,悠悠醒了过来,呆了呆,忽然抬头,望向亭外。
萧月生不再看他们的卿卿我我,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往程英她们的客厅而去。
客厅不大,布置得却很温馨淡雅,四周悬挂着书画,两束玫瑰花放在南窗下的轩案上,几件古玩置于东面的橱架上。
东邪黄『药』师的家底可是丰厚得很,女婿郭靖是个朴素之人,也是个粗人,送给他实是明珠暗投,不送女儿,自是留给了最喜爱的小弟子,他琴棋书画,医星奇门无所不通,所收藏的东西,自是难免带着一些雅气。
客厅正中的八仙桌上,除了竹箸与三只玉碗,一只桃红『色』的圆盖笼罩了桌中央,浑圆形状似半球。
木质的圆盖,雕刻着朵朵桃花,煞是好看,但萧月生有些嫌其胭脂气过浓了些。
“萧大哥,要开饭吗?”陆无双围着月白的围裙俏生生进来,向呆站着的萧月生笑问。
“嗯,做好了,就开始吃吧!”萧月生转身,点点头,顺势坐了下来,提起桃红木圆盖,香气顿时飘出,四盘菜宛然在目。
陆无双耸了耸挺秀的琼鼻,偷偷回身看了一眼,见没人进来,方才笑道:“尝尝我表姐的手艺有没有精进,她可是一门心思钻研厨艺呢!”
萧月生温柔的笑了笑,闻了闻诱人的香气:“快去招呼你表姐过来,我的肚子快饿扁了!”
陆无双转身扬声娇唤:“表姐,萧大哥叫你快过来呢,再不过来,把萧大哥饿死了,看你伤不伤心!”
程英也系着月白的围裙,端着一只银盘,莲步款款,娉娉而至,雪白细腻的脸庞带着一抹轻淡的绯红,进门后暗瞪了陆无双一眼。
“咯咯,来得倒快!”陆无双咯咯笑了两声,目光亦透着笑意。
程英装作没听到她的话,知道越是接口,这个疯丫头越是不依不饶,转身坐到萧月生对面,绯红着玉脸,伸出纤纤如笋的玉手,递给他竹箸。
萧月生很自然的接过来,对陆无双笑道:“无双,前两天,二弟好像已经到了玉门关,现在不知到了哪里……”
“吃饭吃饭!”陆无双马上大声道,竹箸伸出,指着中央那盘粉红的螃蟹。
“快吃吧……”程英抿嘴忍笑,瞥了陆无双一眼,也拿起了竹箸,开始吃饭。
“唳——!”的一声忽然响起,宛如在天空中有玉磐敲响,清越高亢,却很悦耳。
白影一闪,一只似鹰似隼的神骏鸟儿出现在八仙桌上,弯曲的嘴叼着一只淡紫锦囊,黑钻般的双眼咕噜噜的望向刚放下竹箸、好整以暇的萧月生。
第一部 神雕 第298章 长啸
“瞧瞧,刚离开半天,就鸿燕传书!菲儿,菲儿!”陆无双摇头感叹,伸手逗弄这只神骏异常的鸟儿。
这只神鸟菲儿与程英陆无双表姐妹也熟悉,歪头看了她一眼,黑钻般的眼珠转了转,将浑圆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玉手。
萧月生打开淡紫锦囊,在香囊淡淡的幽香中,摊开薄如蝉翼的素笺。
素笺极薄,程英自背面能看到上面的字不多,只有寥寥数行。
“是山庄出什么事了?”见萧月生两道不粗不细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程英忙问。
“不是山庄的事。”萧月生将素笺自然的顺手递给程英,摇了摇头。
陆无双伸出素手,两指自中间的银盘中捉了一只鲜红的螃蟹,试着递给菲儿,她也知道,菲儿不吃外人给的东西,但越是不吃,她越想试试看,说不定有万一呢。
“元镇这次有麻烦了!”程英三两眼便扫视完,细弯的眉『毛』亦轻轻蹙起,望向萧月生。
“怎么了,表姐?”陆无双见菲儿不吃,很不甘心,将鲜红的螃蟹转来转去,追着菲儿的嘴,闻言抬头问道。
“江南武林死了两个人,据传是元镇下的毒手!”程英将薄如蝉翼的素笺小心叠起,递还萧月生,光洁如雪的秀雅面庞『露』出沉凝之『色』。
“元镇?!”鲜红的螃蟹停在半空,陆无双有些不信的望向表姐:“不会吧?……元镇可是个很老实的孩子啊!”
“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待弄清楚了再说罢!”萧月生摆了摆手中淡紫的锦囊,表情平静,浑若无事。
他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菲儿笑道:“菲儿,给无双一点儿薄面,就收下这只螃蟹吧,……回去告诉小玉,我知道了。”
他说话的模样,俨然将菲儿这只神鸟当成了一个人,一旁的陆无双也笑道:“就是就是,给姑姑一点儿面子嘛!”
菲儿的眼睛眼瞳很大,眼白很小,瞳如黑钻,白如水银,煞是好看,令人禁不住看了还想再看。
它转了转黑钻般的眼瞳,轻轻点头,随即一颤,被陆无双两根纤纤手指捏着的螃蟹蓦然出现在它利爪下,按于桌上。
陆无双动了动空空如也的两指,心下高兴,咯咯笑道:“这小家伙动作倒快!”
一声清鸣声悠悠响起,清越悦耳,白影一闪,菲儿已穿过毡帘的边缝,消失不见。
“来吧,咱们接着吃!”萧月生将淡紫锦囊收入怀中,拿起竹箸,呵呵笑道。
程英陆无双表姐妹也随之拿起竹箸,程英夹过一只鲜红的螃蟹,然后放下竹箸,修长的玉手仅出食指与拇指,优雅的挣下一只蟹前闸腿,犹豫了一下,还是强忍羞涩,放到萧月生的玉碗里。
陆无双倒也知趣,装作没看到,夹了一箸竹笋,咀嚼咽下后,再喝了一口玉碗中的莲子粥,出声道:“萧大哥,元镇那孩子为何杀人?”
萧月生以竹箸夹起程英送的蟹腿,将里面的蟹肉吸入嘴中,笑着摇头:“据说是图财害命罢。”
“不可能!”陆无双马上摇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可能!……萧大哥给他的盘缠,足够他花一辈子的了!”
她以玉手支着光洁的下颌,带着沉思状:“若说,他与人比武,失手将人打死,那我相信,哼,说他图财害命,纯粹是胡扯嘛!”
“无双你就别『操』心了,凡事不可结论过早,看看再说!”萧月生温和笑着,再次接过程英递过来的蟹腿。
他淡然的态度令陆无双急:“萧大哥,你好歹也是元镇的救命恩人呐,送佛送到西,再出手帮帮他呗?!”
萧月生笑了笑,不说话,只是专心对付鲜红的螃蟹与程英递过来的蟹腿,将陆无双晾在一边儿。
“行了,无双,吃完饭再说吧!”程英向表妹打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多说。
陆无双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太着急了,既然菲儿传信过来,自然是还关心张元镇,自己根本不必多『操』心。
吃过了午膳,萧月生陪着程英,两人在桃林中漫步,漫无边际的闲聊,极是悠然。
程英仍旧穿着宝蓝套裙,月白夹袄,身材修长而优雅,活脱脱便是一位现代社会的职场女子。
“大哥,元镇怎么办?”程英拨开挡在胸前、似欲轻薄自己的桃枝,螓首转向萧月生。
“可能是被人陷害,小玉已经派人过去,……若真是他做的,也只把他送回去!”萧月生打量着周围绽放的桃花,淡淡说道。
“他还是个孩子,从小也没接触过别人,不懂得人心险恶,也怪不得他。”程英有些怜惜的叹了口气。
萧月生笑了笑,两人默默的走在桃花林中,穿过桃林,来至海边,然后沿着海滩慢慢散步,走了一圈,然后各自回屋午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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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府广德湖畔
一片萧疏的纷杂树林旁,阳光之下,刀光剑影闪烁,金铁交鸣之声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时而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周围浮着淡淡的腥气,武林中人会知晓,那是血腥之气。
这片树林恰能挡住别人的目光,约有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圈子,正中仅有一人,身着青『色』长衫,手握一柄长剑傲然而立,静如豹伏。
剑光如霜,在阳光下闪着烁烁的寒芒,定是一柄非凡的神兵利器,看其周围断落的剑尖,亦可知此剑之锋利。
一截血淋淋的手指落于他脚前,剑上光洁如镜,滴血未沾,持剑之人头发披散,有些狼狈,隐隐能看清其面容,轮廓深重,线条坚硬,肤『色』古铜,面庞上却仍残留着几分稚气,正是萧月生当初所救下的张元镇。
一阵清风自不远处的湖面掠来,穿过树梢,他的『乱』发仅是动了动,温漉漉的头发,岂是清风能够吹起?!
他目光透着愤恨,亦带着几分嘲笑,望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毫无惧『色』,脸上反而『露』出鄙夷的冷笑。
“人不是我杀的!”他再次冷冷说话。
“不是你还有谁?!……我便是想杀孙老英雄,还没那个本事呢!”人群中有人嗤笑。
“姓张的,你也甭狡辩,孙老英雄武功高强,能令他一掌毙命的,整个江南武林,也就你有那个掌力!……照我说,你也甭挣扎了,老老实实受死便是,免得受那份活罪!”一道颇为豪迈的声音亦自人群中响起,语气还颇是恳切。
“哈哈……,你们这些无耻小人,全是傻瓜蠢货!杀你们真是污了我的手,……来吧,不怕死的就来吧!……看你们的命硬还是我的剑利!”
张元镇气急而笑,杀机大起。
“快来,快来,在这儿,那个张元镇在这儿!”周围又有人以轻功飞跃而至,又是十几人围了上来。
原本的人群不由精神大振,那断了手指之人面『色』苍白,却是硬气,捂着手指,哈哈大笑:“哈哈……,姓张的,看你猖狂到几时!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哼!”张元镇冷冷一笑,长剑一振,清鸣声如同龙『吟』,直冲云霄,令周围的一些人望向长剑的目光再次闪亮,如此神兵利器,得之如虎添翼,谁也不想错过。
后面的这十几人穿着各异,有高有矮,却俱是目光锐利,手执兵刃,面『色』冷肃,匆匆而至,有两人甚至带着孝箍。
他们与周围的十几人低声交谈,不外乎讨论中间被闲之人的招式路数,轻功如何。
看到这些人的到来,张元镇浓浓的眉『毛』微皱,感觉到了麻烦,自己的武功虽强,但尚未达至无视人数的绝代高手之境。
他轻轻向前踏出一步,周围的人顿时如临大敌,亦随之后退一步,仍将其紧紧包围在圈中。
张元镇目光一转,周围诸人只觉如同电光一闪,不由的微闭双眼,不敢与其直视,众人省悟,这厮竟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功力!
他们非但不为张元镇的手下留情而感激,反而大是愤怒,不再后退,有人大叫:“大伙儿一块招呼,宰了他,替孙老英雄报仇啊——!”
“杀啊——!”人们纷纷举起刀剑,直冲向张元镇,热血上涌,脑海中唯有杀死他这个念头。
张元镇紧抿嘴唇,古铜『色』的脸上毫无惧意,只是冰冷一笑,将得赠于桃花岛的宝剑归鞘,两手轻轻一拍,直接以双掌拒敌。
“当当”的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如同铁匠铺中数人同时打铁一般密集。
张元镇的一双手掌丝毫不惧刀砍剑刺,直接以掌对其锋锐,肉掌如同铁掌,直击直斩,毫不闪避,拨动纷纷砍来的刀与刺来的剑,令他们互相交击。
他手掌上戴着无『色』的手套,也是得自萧月生所赠,由天蚕丝去除颜『色』所织而成,不畏刀剑,寒火不侵,实是珍奇的宝物。
数掌之后,体内的怒涛诀威势已起,而人群已无法保持原本的圆形,他展开步法,步法他虽未得自观澜山庄所传,但被杨若男指点了几句,受益匪浅,已是精妙异常,如同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滑溜如泥鳅,合围之势告解。
他以长剑对敌,便是手下留情,凭宝剑之利,仅将对方的兵刃削断,自会令其忌惮,不敢轻易上前。
他收起长剑,便是将萧月生所叮嘱的不可轻易杀人的话抛却,狠下心来,要痛下杀手。
他杀心却越来越盛,将要杀人之际,一声长啸蓦然自天外传来,宛如龙『吟』大川,虎啸山林。
长啸声震人心魄,却悠远而浩『荡』,绵绵不绝。
正杀得眼红的诸人纷纷收手,望向长啸传来的方向,心下震撼,不知是哪位绝世高手出现。
长啸声并未因众人的住手而停歇,反而如同涨『潮』的海水,越来越强烈,一浪高过一浪。
周围诸人不少纷纷盘膝坐下,凝神运功,他们已感觉到了体内的血气正随着不断涌来的长啸声而震『荡』,恶心气闷的感觉渐渐浓郁。
只是,冷冷站在一旁的张元镇却是他们一大威胁,说不定当自己运功时,他来个偷袭,那将防不胜防。
分心之下,体内越发不堪,到了最后,已有人一口热血喷出,瘫软倒地,昏『迷』过去。
张元镇此时却心下惊异,他只是觉得啸声大了一点儿,并未觉得有何异样,反而对这声音隐隐有亲切之感。
“不要杀人,到庆元城悦来客栈甲五号找我!”清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随即啸声停止。
张元镇打量四周,却见除了自己,周围竟无一个能够站立之人,纷纷瘫软于地,功力高深的,仅是神『色』委靡,弱一些的,已陷入昏『迷』,不省人事。
一啸之威,竟至如斯!张元镇心下亦是惊异不已,只是为何自己竟不受影响,丝毫未感不适?
莫非发出啸声之人,竟能将啸声控制自如,分清敌我?他不由笑了笑,笑自己异想天开。
刚才给自己传音之人看来便是发出啸声之人,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却有如此可怖的功力,定是桃花岛的人!
当初他在桃花岛上得传流风诀,啸声传来,流风诀自然动转,顺势而行,并未受啸声所蕴功力的影响。
张元镇既知是桃花岛这人前来,便也未违其意,只是他毕竟年轻质朴,爱憎分明,恨意未消,临走之际,向每人都踢了一脚,未用功力,仅是解解气,图个痛快。
张元镇很容易便寻到了悦来客栈,找到甲五号房。
敲了敲门,房门被拉开,一张陌生的脸孔出现在张元镇面前。
他微微一愣,那人已面『露』微笑,伸手笑道:“张少侠请进吧,在下萧静晖,遵从玉夫人吩咐,前来与张少侠相见。”
第一部 神雕 第299章 面具
“玉夫人?哦!”张元镇微一愣,便反应过来,他在桃花岛,虽见过小玉,却并见到观澜山庄其余的人,但他机慧聪敏,微一思忖,便知他口中的玉夫人是小玉夫人。
待他进来,那人关上门,伸手请他坐下,奉上茶茗,两人据桌对坐。
这位身材颀长之人又起身,抱拳向北方遥遥一拜,转身,一脸肃容,沉声道:“在下奉玉夫人之命问你,孙千里与李成川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不是我杀的!”张元镇顿时站起,大声说道,神情激动。
别人可以误会冤枉自己,他可以冷笑不屑,骂其蠢笨,但萧庄主与萧夫人也误会自己,不相信自己,却让他大是伤心。
“好,果然与夫人料想的一样!”那人重重点头,随即自怀中掏出一只扁平的木盒,约有巴掌大小,似是松木制成,质朴的仅有自然花纹。
盒子放到桌上,然后被缓缓打开。
张元镇大失所望,里面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仅是一块儿皮肤『色』的纸罢了,难道是信?
那人各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起那肉『色』的纸状物,将其展开,却是呈脸庞的形状。
“这是一幅面具,是玉夫人赠给张少侠的。”
他将手上的东西轻轻晃了晃,令张元镇吓了一跳,忙用力摆着手,急道:“这是什么做的,不会真是人皮吧?!”
张元镇已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傻小子,也听说过人皮面具,但武林中只是传说而已,尚未有人真正见过,听说当年的五绝之一东邪黄『药』师喜欢戴面具,究竟是不是人皮制成,也无人能够确定。
那人不由笑了笑:“人皮怎能做成面具?根本就不能透气!……这可是深海蜘蛛的丝所织,珍贵得很。”
张元镇这才放下心来,伸手接过轻薄的面具,打量着这件稀罕之物。
这件薄如蝉翼的面具两面颜『色』并不相同,一面肉『色』,另一面,则是银灰『色』,如同银质,看上去非常坚硬。
那位身材颀长,容貌普通的男子又自怀中陶出了一封信,放到桌上,缓缓说道:“这封信是玉夫人手书,一切事情,夫人会在信中交待,在下已完成任务,便要告退了!”
“啊?你要走?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张元镇自面具中转过目光,有些惊讶。
那人抱拳,傲然一笑:“在下观澜山庄门下!……张少侠保重!”
说罢,青影在张元镇眼前一闪,房门微响一声,屋内已人影不见,便是开门关门,张元镇也未看清。
张元镇叹息了一声,每次见到观澜山庄的人,他总要深受打击,自己苦练十几年,引以为傲的武功,在人家面前,却是小孩子的把式!
收拾心情,将面具小心翼翼的放回木盒中,他打开玉夫人写给自己的信,共有五张素笺,带着淡淡的幽香,泌人心脾,他取来开头的一张,娟秀俊逸的小楷映入眼中。
这五张素笺字体很小,看起来却毫无密密麻麻之感,读来清新隽永,张元镇看罢之后,双眼微红,强忍着盈满的泪水。
张元镇从小没有享受到母爱,小玉的呵护之语,顿令他感动异常,在信中,小玉已将他安排妥当,关怀之情,溢于言表,陷入困境的他,岂能不感动?!
在信中,小玉开关先是责备了他几句,令自己与山庄的夫人们担心了,然后指出其中的错处,最后让他戴上面具,到悦来客栈当一个跑堂的小伙计,做一段儿时间,以增长见闻,洞悉人『性』,待融入外面的世界,再决定何去何从。
信末,除了附上几句口诀,是驱用面具之法,然后是一些为人处世所要遵守的原则,应该如何待人,应该如何做事,应该如何自处,每一项有四五则,无不透着小玉的关心呵护。
最后一张素笺,则是一封荐信,让悦来客栈的掌柜收留他,否则,悦来客栈一向是不对外收伙计的。
张元镇静静坐在桌前,心中被一团温暖的水包围着,暖融融的,极是舒服。
本以为,自从师父死后,自己在这世上便是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人认识自己,没有人关心自己,没有人爱自己,实没想到,自己还是被人爱护着的。
这一刻,完颜萍诸女的绝世面容在他心中深深的扎下了根。
静静坐了一会儿,他忙小心翼翼的收好这几张淡淡幽香的素笺,来至轩窗下的书案旁。
磨墨摊纸,将最后那一张素笺摆到书案最上头,然后提笔,将小玉列出的几项守则工工整整的抄写下来。
待抄完,他放下笔,将素笺小心收好,只留下那张荐信,然后自怀中将装着银票的油布包拿出,将银票取出,将素笺放入,包好,贴身藏好,试试跳蹦,再试试倒立,油布包都没有自怀中掉落,才放下心来。
一切弄好,便是试验面具的时候了。
他在脑海里回忆着刚才素笺上的几句口诀,然后按照口诀上的心法,缓缓催动内力。
这几句口诀之下,对内力的『操』纵极为精微,内力分成一阳一阴,在阳白、印堂、攒竹、睛明、四白等脸上的诸『穴』中流转,内力须如丝如缕,太强与太弱皆不成。
这对于他来说,颇是困难,他的内力修炼,一向刚猛无俦,如浪如涛,凶猛无比,虽有流风诀,但修习时日尚短,对于内力的精微控制,火候太浅。
好在小玉在信中已经对他嘱咐过,不能将内力『操』纵得如丝如缕,不可擅自运转最后两句口诀。
小玉所给的几句口诀,前面几句,全都是内力『操』纵之精妙法,他依诀而行,练了半天,方才达到要求。
将内力分成两股,如丝如缕的沿着脸部的诸空流动,串联,构成了一张网。
再将木盒打开,取出轻薄的面具,将银灰的面朝内,缓缓贴地脸上,冰凉的感觉顿时涌入体内,渐渐的,似是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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