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世界里的道士 第 294 部分阅读

文 / 回忆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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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弟,大哥惭愧,是仪琳师太高抬贵手,帮你解开的。”杨如约摇头叹道。

    朱洪山默然不语,转头瞧了仪琳一眼,抱了抱拳,然后一跃而起,拍了拍衣衫,转身便走,浑不在意刚才的惨叫。

    这一次,人们亲眼见识了仪琳弹指神通的厉害,隔着这么远,竟能认穴无差错。

    她年纪轻轻,竟能做到这般地步,实是有些匪夷所思。

    杨如约冲仪琳抱了抱拳,然后追在朱洪山的身后,两人很快消失于众人的视野中。

    人们纷纷散去,看过了这一场大战,只觉痛快无比,便想回去好好回味。

    “仪琳小师太,放虎归山,遗患无穷啊!”这时,孙玉庭走上前来,对仪琳一抱拳,摇头叹道。

    “可上天有好生之德……”仪琳摇摇头。

    “可即使佛祖,也要降妖伏魔的。”孙玉庭叹道。

    仪琳秀脸露出迷惑,这也是她一直苦思,不得其解之处,上天有好生之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又有降妖伏魔之说,究竟该怎么做,佛祖好像说得模棱两可呢。

    “这位少侠是……?”仪和抱拳问道。

    “在下孙玉庭,无名小卒。”孙玉庭抱拳回礼,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叹道:“秦楼寨的三个魔头,武林之中,人人除之而后快,只是他们武功高强,狡诈多智,极难对付,……难得仪琳师太武功高强,却偏偏放走了他们,实在心中焦急,多有失礼了!”

    “孙少侠也是出于好心,算不得什么。”仪和落落大方,望向走过来的萧仁川与张盛和,微微皱了皱眉头。

    萧府 后花园

    萧月生正在小亭檐顶抚琴,琴声悠悠,他却仰首望着天上的烈阳,微闭双眼。

    清风吹拂,亭下的小湖泛起涟漪,水中的锦鲤若隐若现,宛如一团一团的火苗。

    随着轻风,阵阵花香飘来,在他身边缭绕,袅袅不绝,小亭之中,一只红泥小炉汩汩作响,白气蒸腾,飘出淡淡的茶香。

    俄尔,琴声停止,他抱琴飘身而下,落到小亭中,恰好见到仪琳袅袅而来,飘飘如御风,脚下一尘不染。

    “大哥,你在上面做什么?”转眼间她来至萧月生跟前,歪着脑袋,好奇的问。

    “抚一曲自娱而已。”萧月生摆摆手,放下瑶琴,拿起桌上玉杯,轻抿一口,笑问:“可是去闯阵了?”

    他自是不会让人知道,自己正在寻找练功的秘径,只是一直不得其门而入。

    可惜,这一阵子,任盈盈没有来,她的琴技顶尖,乃他前所未见,况且,抚琴之时,又有一门独特的心法蕴在其中。

    这是他潜心思索,失败了无数次,隐隐推理而出,可惜任盈盈一直没再来,让他无从验证。

    “大哥,昨天那个马西河的两位兄弟来找我了!”仪琳娇声说道,盈盈坐到他跟前。

    “妹子击退了他们,却留而未杀?”萧月生淡淡一笑。

    “嗯。”仪琳垂下臻首,扭着袖角。

    “好罢……,”萧月生笑了笑,没有再训她,温声问道:“还有什么麻烦?”

    “有两个人得罪了那个杨如约,我怕他们会被报复,便带过来,给大哥看一看。”仪琳小声说道。

    第三卷 笑傲 第九十五章 杀令

    第九十五章 杀令

    萧月生,眉头微微一皱,但见仪琳楚楚动人的神情,只能强按住话头,略一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仪琳欢快的答应一声,盈盈起身,却忽然止步,期期艾艾。

    “还有什么?!”萧月生没好气的横她一眼。

    “还有一位孙少侠,很是仰慕大哥,想领略一下大哥的风采。”仪琳不好意思的低声道。

    “带过来一起罢!”萧月生摆摆手。

    “好嘞——!”仪琳娇脆的答应,一溜烟儿跑了出去,生怕萧月生反悔。

    很快,仪琳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当先乃是张盛和,眼睛左顾右盼,打量四周,看看是否有什么阵法存在。

    萧仁川与孙玉庭皆是英姿勃发,两人目不斜视,眼神坚凝,步履沉着从容,一步一步稳稳踏出,身法转寰之间极是利落,宛如与人动手之状,皆提气凝神。

    三人远远看到萧月生,见他懒懒倚在小亭朱栏上,一手扶拦杆,另一手拿一只白玉杯,不时端至嘴边,轻啜一口,双眼望向花圃方向,似是正在赏花。

    对花小酌,雅兴不浅。

    他们三人皆见过萧月生,昨日上午,萧月生带着仪琳出现在洛阳城外,秦楼寨的马西河不开眼,开口调戏仪琳,只不过,那一次萧月生一直没甚动作,低调得很,也给人以可欺之印象,却是为了激怒仪琳,让她动手。

    此时再见,萧月生仿佛换了一个人,浑身慵懒,丝毫没有了那股凛凛威严。

    萧月生缓缓转头,朝他们这边望来。

    萧仁川与孙玉庭顿时心中一紧,被萧月生温润的目光一扫,一颗心怦怦跳得厉害,手心出汗,极是紧张。

    “大哥,他们来了。”仪琳当先进入小亭,对站起身的萧月生娇声笑道:“容我介绍,这位是张盛和张前辈,这是孙玉庭孙少侠,萧仁川萧少侠。”

    她小手分别指向三人,一一介绍。

    萧月生点头微笑,向三人一一抱拳,甚是客气,张盛和三人暗松口气,没想到鼎鼎大名的萧一寒竟如此和气。

    “三位请坐罢。”萧月生向前面伸伸手,指了指木墩,坐下来,笑道:“敝府简陋,莫要见怪才是。”

    小荷穿着一件湖绿罗衫,袅袅而至,将红泥炉里的茶水一一倒入茶盏,端给众人,动作清雅,赏心悦目。

    张盛和小心翼翼接过茶盏,揭盏轻啜一口,然后放到桌上,双手抱拳,正色说道:“我等冒昧打扰,萧先生不要见怪才是。”

    “不必客气。”萧月生摆摆手,然后轻呷一口清茶,笑道:“在下虽然喜欢清静,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岂会拒之门外?!”

    几人宣暄了两句,谈起了正题。

    “萧先生为何不出手,将这二人解决了?”萧仁川性子憨厚,单纯无城府,想到什么便直接说出口,浑没注意张盛和打来的眼色。

    “唉……”萧月生长长感叹,瞥了一眼身边的仪琳,摇摇头:“上天有好生之德,岂能随意杀人?!”

    仪琳秀脸一红,这句话是自己常劝大哥之语。

    萧仁川一脸不敢苟同之色,张盛和狠踩一下他脚背,仍未阻住他说话,严肃的摇头:“秦楼寨的三魔头,无恶不作,杀人无数,若是让他们逍遥世上,岂不是害了别人?!”

    “这倒也是。”萧月生点点头,瞧了仪琳一眼,呵呵笑道:“我已经弄清了他们的虚实,确实无恶不作,按罪当诛。”

    “那萧先生为何不杀他们?”萧仁川步步紧逼,眼睛不眨的瞪着他,似是质问。

    张盛和“呼”的起身,一把将他按下来,朝萧月生苦笑道:“这个混小子,不知好歹,萧先生大人大量,莫要见怪!”

    “没什么。”萧月生摆摆手,仍旧一幅淡淡的微笑:“能不杀人,最好不过,我实在想杀人。”

    萧仁川拿起茶盏,揭盏喝一大口,心下大是不服。

    这个世上,恶人无数,杀不胜杀,你不杀他,他便会杀你,实在没想到,这个威风凛凛的萧一寒,竟名不符实,令他大失所望。

    萧月生微微一笑,他观察入微,看出萧仁川的失望,却浑不在意,自己做事,何须别人指手画脚。

    孙玉庭一直细心观察,话不多说,目光虽然偶尔一瞥,心里却一直盯着萧月生,细察他一举一动。

    他自幼天赋异禀,乃习武之奇葩,练起功来,进境极快,远超常人,故心中一向自负得紧。

    没想到,一山更有一山高,如日中天的惊鸿一剑,竟然仅是一个年轻,与自己年纪相当,令他失落之余,心中难免有些不服气。

    小荷轻飘飘而至,进得小亭,裣衽一礼,娇声禀报:“老爷,那位程公子又来了。”

    萧月生皱了皱眉头,挥挥手,语气不耐烦:“就说南云不在,让他去东园帮总坛找人罢!”

    “是!”小荷清脆答应,袅袅而去,脚下无声无息。

    直至她婀娜的身影消失在花径中,张盛和三人方才收回目光,萧仁川心性直率,没有别的心思,张盛和与孙玉庭却是目光闪动,若有所思。

    他们心中惊讶,这个丫环,脚下竟然没有声音,难不成,也是一位轻功卓绝的高手不成?!

    仪琳甚少有好奇心,虽不知道程公子是哪一个,却也不想多问,只是低眉顺眼的品着茶,此茶清香袭人,入肚之后,一股清气顿然上升,将体内的浊气冲散,顿时浑身清虚,宛如没有一丝渣滓,再无杂质,身子轻飘飘的,如蓝上的一朵白云。

    其他三人却心思各异,萧月生懒洋洋的坐在那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欣赏着他们各不相同的心思。

    听到南云二字,孙玉庭心中一动,南云,莫不就是萧先生的弟子江南云,据说姿色无双,倾国倾城,这位程公子又是何人。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阵不舒服,恨不得背插双翅,飞过去大厅看一看,见一见这程公子何方神圣。

    萧仁川却无心理会,不时瞧萧月生一眼,暗自摇头,大是失望。

    张盛和阅历不浅,坐在萧月生对面,心中一直凛然生戒,对面男子虽然懒洋洋,笑吟吟,随和温煦,他却心寒不已。

    张盛和总觉得对面之人仿佛一把藏在鞘中的宝剑,已能完全将自己收敛,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可怕。

    可笑身边的两个小伙子,被其表象所欺骗,已失敬畏之念,他不由暗自摇头,还是嫩得很呐!

    孙玉庭品着茶茗,却心不在焉,不知不觉,已将一盏茶喝完,想要开口打听一下那位程公子,却又知道太过孟浪,不想给萧月生留下轻浮之印象,只能强捺心中骚动。

    小荷如一阵般飘过来,看到孙玉庭的茶盏已空,帮其斟满,悄然退下,然后将一封信递向萧月生:“老爷,这是小姐派人送来的。”

    张盛和三人登时竖起了耳朵,瞟向那封信,他们对于萧月生的底细已然颇清,知道所谓的小姐,便是江南云。

    萧月生接过信,直接撕开,取出信笺,里面是厚厚的几张。

    他仅是瞄两眼,便翻过另一张素笺,转眼之间,已是读完五页,随手递给仪琳。

    仪琳忙放下茶盏,双手接过,仔细观瞧。

    她看得精细,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张盛和三人更觉她读得极慢,过了好大一会儿,方才看完一页,莹白的脸庞毫无血色,樱唇微颤:“大……大哥,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么?”

    “这是南云亲自派人所查,应不致于作假。”萧月生脸色沉了下来,淡淡说道。

    张盛和三人只觉空气似乎粘稠起来,呼吸困难,一颗心如被浸到了冰水中,冷到了骨子里,下颌微颤,几欲打哆嗦。

    “世上竟还有这等恶人!”仪琳不敢再往下看,将素笺抛开,目光一触即收,不敢再看,紧咬樱唇,已经出血,犹未觉察。

    萧月生心中微一叹息,将这样的东西给仪琳看,实在有些残酷,白纸般的心会染上颜色。

    这几页素笺,乃是江南云所书,上面历数秦楼寨的种种恶行,颇是详实。

    仪琳素来吃斋念佛,即使有事,上面也有师父与师姐们顶着,何曾见识到世间丑恶?!

    萧月生瞥了对面三人一眼,他们满是好奇,他却没有满足他们之念,缓缓收起信笺,放入怀中,屈指一弹茶盏,发出一声清鸣,悠悠回荡,宛如玉磐所发。

    小荷自花径中随风飘出,她正在花圃中修剪枝叶,听得萧月生弹盏相召,莲足轻移,转瞬间来至小亭中。

    “老爷,有何吩咐?”小荷娇声道,水汪汪的眸子望着他。

    “去将南云召来。”萧月生温声道,脸色略微缓和。

    小荷点头,脆声应是,飘飘飞出小亭,上身平稳不动,莲足轻移,宛如水上荷叶轻荡。

    张盛和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内力在经脉内疾转,竭力压制住彻骨的寒意,心中极是惊异,想不到一个人的气势竟能如此迫人,说出去怕是无人相信。

    “大哥,将南云召来,要做什么?”仪琳秀脸苍白,轻声细语的问。

    “好了,妹子不要操心了,”萧月生摆摆手,脸上露出微笑:“我抚琴一首,如何?”

    “好啊!”仪琳登时一振,随即又有些怏怏不乐,白玉似的小手捧起茶盏,轻啜一口,她实在没有听琴的心思。

    萧月生摇头一笑,不再理会,将茶盏推开,把琴摆正,身子挺直起来,双手轻轻按上。

    “铮……”琴声蓦的响起,宛如平地惊雷,说不出的突兀,仪琳手上茶盏一颤,溅出一滴。

    随即,琴声汹涌而出,宛如狂风暴雨倾泻而至,让人喘不过气来,心弦绷起,越来越紧,几乎要绷断。

    张盛和三人虽对音律并不精通,琴声入耳,眼前呈现出一幅画面:自己站在海边的礁石上,跟前是汹涌的海浪,海上狂风怒吼,海浪遮天蔽日,朝自己罩下来,一浪高过一浪,似乎要将自己吞噬。

    他们不自觉的运功,内力在经脉内疾行,浑身血脉贲张,堪比与人生死厮杀。

    俄尔,琴声陡的降下,眼前情景变化,呈于眼前的是一幅风和日丽,波光涟漪的湖面,夕阳之下,湖面如锦,与天上的彩霞相映,接成一体,绮丽动人。

    随着琴声的渐渐流淌,眼前又有一幅画卷舒展开来,自己静静走在小溪边,深山清幽,鸟语花香,轻风吹拂,说不出的柔和,舒服得想要睡过去……

    他们不知何时琴音消散,已经沉醉在画卷中,难以自拔,微微眯起眼睛,似睡非睡,不知时间的流逝,待回过神来时,耳边便听到一阵娇柔的笑声,闻之周身皆酥,浑身轻了几分。

    他们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个白衣丽人,穿着一身月白罗衫,脸庞莹白如玉,琼鼻修目,黛眉入鬓,一双眸子顾盼之是,流光溢彩,欲将人的魂魄勾走。

    孙玉庭暗自低语:江南云!

    此人自是江南云,她便在东园帮的总坛,见到小荷,便直接过来,却听到师父抚琴,极是难得。

    她静静的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呆呆的看他抚琴,琴声入耳,渐渐陶醉在琴声之中。

    只是她清心诀的修为极高,头脑一直保持着冰清之态,稍一失神之后,便醒了过来,忍不住拍手,娇笑着赞叹。

    萧月生横了她一眼,放下手,哼道:“待有闲心时,你也该学学抚琴了!”

    “是,弟子遵命!”江南云巧笑嫣然,笑容一出,整个小亭宛如明亮了几分,对面的张盛和三人一阵失神,他们不想在美女面前失态,忙转开眼睛。

    “见过小师叔!”江南云见仪琳的眸子渐渐明亮,自琴声中恢复,盈盈上前,裣衽一礼。

    “不必多礼。”仪琳忙伸手,虚虚向上一抬,她秀脸红润,容光焕发,宛如睡了美美的一觉。

    初次见到江南云对自己行礼时,仪琳一阵慌乱,实在不适应被人这般叫,一向是她向别人行礼,罕有别人向自己行礼。

    当时,萧月生按住了她,教她怎样回礼,如今仪琳虽然仍不适应,却已能落落大方。

    “南云,”萧月生想了想,抬头望向江南云,缓缓说道:“将秦楼寨的三个寨主除去罢。”

    “弟子遵命!”江南云嫣然一笑,轻轻颌首。

    一笑之间,万种风情溢满了小亭,张盛和他们不敢看,怕自己失态,却又忍不住看。

    “大哥……”仪琳脱口而出,见萧月生望过来,忙又摇头:“没什么了……”

    萧月生抚琴一首,时而激烈,时而温柔,琴声之中蕴着难言的魔力,不知不觉,将仪琳心灵上的阴影轻轻抹去,恢复如常,但毕竟水过流痕,记忆却不可能抹去。

    她回想起信笺上所载,仍然不舒服,却已不会迷茫、伤心、失望、厌恶,唯有叹息与愤怒。

    见她不再说话,萧月生冲江南云点头:“去吧。”

    江南云微一颌首,明眸顾盼,眼波掠过张盛和三人,轻轻一笑,飘然出了小亭,转眼消失在花圃中间的小径里。

    孙玉庭呆呆看着她曼妙的身影渐渐消失,心中怅然若失,神情恍惚,久久无法回神……

    洛阳城的一处宅子内,灯火通明。

    这是一处民宅,与周围的房子并无二致,看上去平平常常,极不惹眼,罕有人会去注意。

    大厅之中,三人围坐在一处,中央是一只大大的砂窝,底下烧着木炭,汩汩作响声中,羊肉与调料的香气飘荡在空中气,加之醇厚的酒香,混在一起,令人垂涎三尺。

    他们三人光着膀子,呼呼拉拉,吃得汗流浃背,满脸通红,泛着油光,脸上却是一幅酣畅淋漓的神情,大口吃肉之余,不时举起大碗,痛饮美酒。

    他们正是秦楼寨的三人,便是被废了武功的马西河也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眉宇间难掩失落与愤慨。

    “老二,不必着急,这个仇,哥哥我早晚给你报!”杨如约拍着马西河的肩膀,旦旦保证。

    “如何我已是废人一个,又怎敢再劳烦大哥?!”马西河唉声叹气,摇头苦笑。

    他信手拿起大碗,一仰脖子,咕嘟咕嘟,一饮而尽,酒沿着嘴角淌下,将裤子打湿了一大片。

    “二哥,你说什么屁话?!”朱洪山铜铃般的大眼一瞪,高声喝道,声音哄亮,震得旁边酒坛嗡嗡作响。

    “你生是我二哥,死也是我二哥!”朱洪山用力拍着毛茸茸的胸脯,砰砰作响,大声说道:“你放心,这口恶气,三弟我一定给你出!”

    “还是不要了。”马西河摇头,有些意气消沉,拿起酒坛,又倒满了大碗,摇头叹息一声:“这个姓萧的委实太过厉害,我不能让大哥与三弟拿鸡蛋碰石头,眼睁睁的找不自在!”

    “即使他武功厉害,又能如何?!”杨如约冷笑,抢过酒坛,替马西河斟上,一边说道:“咱们明的不成,便来暗的,人嘛,最厉害的不是武功,而是这里!”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脑袋,得意一笑。

    死在他手下的高手,不乏武功高强,远胜过他们的,凭的便是层出不穷的阴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人心险恶,更加诡异难测。

    马西河也笑了起来,对于大哥的阴谋诡计,他深具信心,想到这里,阴郁的心情也明快了几分,拿起大碗,又是一碗灌进肚子里。

    他身体魁梧,壮实过人,酒量亦是极豪,喝酒如喝水,虽然武功被废,酒量却并不差多少。

    “不过,大哥,仪琳那个小尼姑,确实厉害得紧!”朱洪山喝了一大口酒,摇头感慨。

    “由此可见,那个萧一寒武功的可怕!”杨如约点头,捞出一片羊肉扔到嘴里,香气浓郁。

    他咀嚼着感慨:“他也是个杀人不眨眼儿的人物,二弟能在他手上活命,也算是难得可贵!”

    “这全靠小尼姑求情,若不然,我的小命也交待了!”马西河点点头,摇头叹道。

    他自己一想,也觉得侥幸,虽然武功被废,与死无异,但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大哥,你想怎么收拾这个萧一寒?”朱洪山也捞出一片儿羊肉,一边咀嚼一边问道:“若是能够让他交出辟邪剑谱,最好不过!”

    “老三你可是贪心不足!”杨如约失笑,凝神思索,嘴巴仍在咀嚼,眼神却已变得遥远。

    马西河与朱洪山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只是低头吃肉,端碗轻轻一碰,一饮而尽,吃得不亦乐乎,任由杨如约在那儿冥思苦想。

    半晌之后,杨如约回过神来,轻抚着下颌:“想来想去,萧一寒还有是一处弱点的。”

    “大哥说来听听。”马西河忙放下酒碗。

    朱洪山吃了片肉,嘴里“吧唧”“吧唧”的咀嚼,铜铃般的大眼望向他。

    “林、震、南!”杨如约缓缓说道。

    朱洪山怔了怔,忙道:“大哥,好像林震南曾被人劫走,叫什么滇南三骏,最后死得很惨啊。”

    “这世道,聪明人确实不少。”杨如约感叹一声,呵呵笑道,神情笃定,胸有成竹。

    “大哥,那滇南三骏可不是寻常之辈。”朱洪山蒲扇般的大手挠挠头,有些疑惑的望向杨如约。

    滇南三骏的底细,他们恰好清楚,朱洪山疑惑,大哥也应清楚,这滇南三骏武功高明得很,且也狡猾得很。

    “咱们这一次,不是劫林震南,而是刺杀他,……然后,来一招嫁祸江东,借刀杀人!”杨如约抚着胡须,自得一笑。

    “嫁祸给谁?!”马西河问。

    “嵩山派!”杨如约淡淡一笑。

    马西河与朱洪山想了想,齐齐点头,三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欢快不已。

    嵩山派与萧一寒之间的矛盾,洛阳城里的武林中人多数清楚,先是东园帮被灭,然后仙鹤手与大嵩阳手被杀,人们心知肚明,定是萧月生所为。

    只是,萧月生这般大高手,偏偏做出无赖之举,眼睁睁着不承认,嵩山派拿不出证据,哑巴吃黄莲。

    “大哥,实在高明,小弟佩服!”马西河拿起酒坛,将杨如约的大碗斟满,双手端给他,笑道:“林震南一被杀,萧一寒一定会急红了眼,很容易会找上嵩山派,当他与左冷禅拼得你死我活时,咱们再悄悄的……,嘿嘿!”

    “哈哈……”三人又是一阵大笑。

    杨如约忽然一挥手,眉头蹙起,神色凝重,三人的大笑戛然而止。

    “大哥,怎么了?”马西河悄悄问,右手按上剑柄,他虽武功被废,但一身力气仍在,剑法精妙,几招之内,威力仍旧不凡。

    第三卷 笑傲 第九十六章 围攻

    第九十六章 围攻

    “……有动静!”杨如约竖起耳朵,神色沉凝,低声说道,双眼精芒闪动。

    “大哥,我去看看。”朱洪山腾的站起,两掌交互一按,发出一串“咯吧”声,大步迈出,便要往外走,去瞧瞧虚实。

    “老三,回来!”杨如约沉声喝道,紧皱着眉头,双目射着冷芒,朱洪山一看,马上收回步子,甚少见到大哥这般严肃。

    他望着杨如约,见他脸色越来越阴沉,悄悄问道:“大哥,是有人过来了?”

    “娘的,果真是冲着咱们来了!”杨如约罕见的骂道,拿起了桌上的玉扇,对马西河道:“二弟,你莫要出来,我与老三去收拾他们!”

    说罢,转身冲出了大厅,进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大哥……”马西河忙抬手叫道。

    朱洪山拍拍他肩膀,又拍拍自己毛茸茸的胸脯,声音却放低:“二哥放心!管他什么人来,我与大哥足以应付,……你先躲一躲,咱们呆会儿再接着喝酒!”

    “那……好吧,你们小心!”马西河无奈点头,他武功已废,若是坚持出去,反而是累赘,不如知趣一些,莫要拖累他们。

    朱洪山满是横肉的大脸挤出笑容,疾步钻出大厅,来到了厅外的空地上,停了一下,眨了眨眼,只见十余道人影已经将大哥围住,夜色深沉,月光黯淡,看不清他们的容貌。

    朱洪山顿时心中一跳,他外粗内细,外表欺人,心思却颇细腻,仅比大哥杨如约差了一点儿而已,但他有着一幅粗鲁的外表,暗算起人来,更让人防不胜防。

    这十余人来得悄无声息,自己竟一点儿也没有听到动静,显然修为不俗,非是庸手。

    见朱洪山出来,那十余道人影没有阻拦,让开一道口子,任由他钻进圈内,跟杨如约会合。

    “你们是何方神圣?”杨如约开口问道,声音沉稳,不露一丝慌乱。

    他经历过大场面,数次生死,皆逃了出来,不信自己如此短命,故并不慌乱。

    那十余人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瞪着他二人,偶尔目光一闪,精芒隐隐。

    “奶奶的,原来是哑巴!”朱洪山哼了一声,朝地下狠狠的吐了口唾沫。

    “动手!”陡然响起一声娇叱,虽然冷冽,却仍透出隐隐的娇媚,令朱洪山不由的一荡。

    “原来是一个女人!”朱洪山哈哈大笑,神态佯狂。

    但对方并不接话,“锵”十柄长剑同时出鞘,仅出一声,寒光隐隐,反射着黯淡的月光。

    “唰——!”十柄长剑同时刺出,方位各不相同,笼罩两人周身上下,避无可避。

    杨如约与朱洪山吓了一跳,这般配合默契的剑法,前所未有,但二人无恶不作,却能够逍遥至今,并非侥幸,两人身形一动,同时移形换位,形成旋转。

    杨如约挥动玉扇,划出一道圆幕,随着旋转,将自己与朱洪山挡在其中,朱洪山则将长剑当成长刀,用力削斩,叮当声中,抵住数剑。

    “地方阵!”一声冷媚的娇叱声再次响起。

    此时,杨如约与朱洪山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隐隐看清周围的身影,发觉出声之人站在外面,虽看不清容貌,清亮的双眸却能看到。

    一双眸子清澈如秋水,眼波盈盈,顾盼之间,荡人心魄。

    “你这个小娘门,究竟为何上门送死?!”朱洪山大声喝问,长剑挥舞,密不透风。

    周围的十人停下长剑,脚下开始移动,左一步,右两步,再前踏,后退,彼此步法各不相同,从上方看去,十人宛如一个齿轮,缓缓移动,长剑则如剧齿,慢慢抬起,似是巨兽张嘴,露出獠牙。

    “小女子江南云,奉家师之命,前来取尔三人项上人头。”一声柔媚的声音悠悠响起。

    “江南云?!”杨如约一边动手,舞动玉扇,心思一转,随即恍然大悟:“竟是萧一寒要杀我们?!”

    “你三人恶贯满盈,若不诛杀,天理不存!”江南云淡淡说道,一挥玉手:“出剑!”

    十人顿时振臂,长剑平平抬起,形成一道剑轮,身形疾走,剑轮旋转着,慢慢将圈子缩小,越来越向二人靠近。

    十柄剑围成圆圈,以他们二人为圆心,圆圈慢慢变小,他们二人活动的空间也越来越小。

    快要挨近他们时,剑圈已经很小,蓦的一变,一圈变成两圈,分为上下,十余人一斜上指,旁边的则是斜向下指,一上一下两个剑圈,再无躲避之余地。

    事已至此,除了硬拼,别无他法,杨如约见情势严峻,由不得再藏杀手锏,玉扇上的机括一动,“喀”的一声,银光射出,奇快无比。

    “御!”江南云柔媚的声音淡淡响起,恰在杨如约按上机括之时。

    剑光陡变,下面的一圈长剑蓦的抬起,收回身前,划着圆弧,将身边的人同时笼罩。

    一串密密麻麻的“叮当”声,银针叮叮落地,像是站在松树下,用力挥一棍子打去,松针簌簌而落。

    “呀——!”朱洪山蓦的发出一声怒吼,忽然发狂,长剑如电,用力挥舞,极是突兀。

    围阵之人措手不及,未防备他突发神力,“当当”声中,两柄剑同时被他击落,脱手飞出。

    “大哥,走!”朱洪山一扯杨如约,身形蹿出,奔向大厅,快如箭矢,敏如猿猴。

    杨如约与他配合极默契,紧跟他身后,破阵而出,蹿入了大厅之中。

    江南云站在夜色中,凭风而立,看着杨如约与朱洪山蹿入大厅,消失不见,她却毫无动作,静静扫了一眼手下十人,眼波盈盈,清清淡淡,却让他们心底发虚。

    看到他们纷纷低下头,江南云一挥玉手,淡淡发令:“追上去,五人一阵,各个击破!”

    “是,帮主!”十人哄然答应,飞身向大厅冲去,五人一组,彼此掩护。

    他们不约而同的,心下同时吁了口气,这个风情万种的帮主可不是良善之辈,整起人来,让人生不如死,如今他们面对她时,虽在她顾盼之间,仍觉心荡,心底却又发虚,矛盾之感甚是折磨人。

    磕飞了两柄剑,让朱洪山大是放心,原来这些人并非想象的厉害,只要破去他们的合击,便能逐一斩杀,故逃入大厅,并未遁走,大咧咧的等在里面,顺脚将桌椅踢倒,将大厅弄得杂乱无章,走起来甚是困难。

    十人追到大厅里,看到杂乱的模样,大是皱眉,知道对方此举是为了破自己的阵法。

    杨如约与朱洪山站在中央,背靠着背,杨如约手上已是一柄长剑,朱洪山则拿着一柄金丝大环刀。

    他们看到了缓缓而入的江南云,虽是生死关头,仍泛起惊艳之感,暗叹江南云果然名不虚传!

    江南云一身月白罗衫,剪裁合度,将曼妙的身形衬托而出,加之绝美的脸庞,清冷的容颜,宛如一朵雪莲花,静静绽放。

    “动手罢!”江南云一挥玉手,淡淡说道。

    十人同时一动,右脚踢出,将脚边的桌椅踢飞,飞向背对背紧靠的杨如约与朱洪山。

    杨朱二人挥舞刀剑,却无法全部躲开,只能退开一步,各自躲闪,两人已是分开。

    “结阵!”人群中矮矮胖胖的谢仲翁怒喝一声,人剑合一,如怒矢般射向杨如约。

    他心中怒气盈盈,十个人竟收拾不下两人,实在太过丢脸,他们的武功难道白练的?!

    其余众人俱是胸中憋着一口气,出剑凌厉,嗤嗤轻啸,宛如布帛撕裂之声。

    五人为阵,虽不如十人大阵周密,但胜在剑法更加凌厉,况且,杨如约与朱洪山已经被分开,难得彼此照应,弱了许多。

    布阵的五人皆是奋不顾身,对于刺向自己的刀剑毫不躲避,对身边的伙伴极为信任,由他们帮忙抵挡。

    大厅内只闻叮叮当当之时,不时响起朱洪山的怒吼声,他金丝大环刀挥舞,凌厉异常,刚猛无比。

    但围着他的五人出剑成圆,划着弧线,即使与其长刀相碰,并未如他所想的磕飞,只觉一刀斩在虚空处,毫不受力,难受无比,几招下来,刀刀斩空,内力翻涌,已难受得想要吐血。

    他长刀斩中一柄剑,其余四柄瞬间刺来,让他只能迅速撤刀,挡在身前,容不得他凝聚全身之力。

    第三卷 笑傲 第九十七章 入帮

    第九十七章 入帮

    朱洪山大声怒吼,长刀挥舞,呼呼作响,宛如被上了索链的困兽,但五柄长剑不依不饶,不离不弃,或硬接其长刀,或寻隙而击,各自进攻,击其弱点。

    转眼之间,数招过去,朱洪山已连连中剑,只是每一剑一触即退,并刺中其要害。

    他经历生死厮杀数次,是从血海中趟过来的,即使被刺,也会在中剑的刹那间微扭身体,躲开要害。

    但长剑锋利,他乃血肉之躯,转眼之间,已是鲜血淋漓,看起来极是惨烈。

    另一边,杨如约的身法极快,灵招刁钻诡异,每一剑皆从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若是换了寻常高手,很难应付得来。

    但他面对的五人,彼此接应,互为掩护,一剑刺来,即使自己抵挡不住,旁边还有人相助,同时击其必救。

    他固然剑法精妙,但对面五人亦非庸手,即使一对一不是他对手,若以五对一,却轻而易举。

    借助剑阵,五人联手,并不仅是五人简单相加,而是威力翻倍般的增加,数招之后,杨如约亦浑身鲜血淋漓,身中数剑,眼见不支。

    “大哥,三弟!”自柱子后面忽然蹿出一道人影,手握长刀,直冲向围攻杨如约的五人。

    刀如匹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极是迅疾,横削其中一人,持刀之人面目狰狞,却是马西河。

    他开始时,对于杨如约深具信心,后来却见围攻的十人剑招越来越凌厉,仿佛拿他们试招,随着招式的熟练,威胁越来越大。

    到了后来,见大哥与三弟纷纷中剑,各种暗算的招式根本来不及使用,便挺身而出,想要争得一线时间,让杨如约发射暗器。

    他却不知,杨如约的毒针已经发射完,各种机关手段皆在衣衫之中,此时却光着膀子,根本没有机会使用。

    五人冷笑一声,早已发觉了他藏在柱子背后,却一直装作不知,此时终于送上门来。

    他们步子一踩,陡的后退,将马西河让了进去,同时圈在阵中,随即五剑刺出。

    马西河的内功被废,招式仍在,凭着天赋神力,拆上两招,能够勉强支撑。

    但对方五人剑上皆蕴内力,似是带着一股粘性,不停的拉扯自己手上的刀,数招过后,已经气喘吁吁。

    “好了,该回去了!”江南云娇媚的声音响起。

    “是!”众人凛然遵命,寒光暴闪,长剑陡然加快,“嗤嗤”声中,纷纷刺入杨如约三人体内。

    随即,长剑拔出,鲜血喷出,“砰”“砰”“砰”,三人倒地,转眼之间,已是伏诛,未尚容他们说句话。

    先前还是活生生的厉害人物,转眼之间,已倒在血泊中,没了气息,生死两隔,他们手提长剑,望着三人,双眼闪烁,心中感慨。 ( 金庸世界里的道士 http://www.xshubao22.com/5/59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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