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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晓霞,你少说两句罢!”谢仲翁忙伸手在胸前按了按,脸色沉了下来,斥责宋晓霞。
他虽平日里嘻嘻哈哈,但为人公正,严肃之时,极具威严,人们对他皆是敬服。
宋晓霞嘟起红润的嘴唇,闭嘴不说,却犹自狠狠瞪了王元明与其余二人一眼。
因为自己之故,帮主的花容月貌毁去,她心中内疚之极,身为女子,她自是知道容貌之重,郎才女貌,女人嘛,凭的还不就是一张脸蛋儿,虽看帮主一幅满不在乎的神情,说不定,私下里还偷偷抹泪儿呢!
故她对程安邦这四个始作俑者恨之入骨,岂能轻易接受他们成为自己的同伴儿?!
“原来,帮主脸上的伤却是诸位所致!”孙玉庭目光闪烁,望着岳兴华三人,缓缓说道。
岳兴华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发苦,隐隐透出苦笑。
江南云脸上的伤,是因为中了暗器,剧毒侵体,忙运功抵御,无瑕分心之下,被王元明的霹雳剑所伤。
谢仲翁见势不妙,这边宋晓霞刚歇下来,孙玉庭也想发作,忙抢在前,语重心长的说道:“好了,孙兄弟,帮主的伤已经落下了,为今之道,不是追究何人所伤,而是如何医治!”
孙玉庭一怔,点点头,觉得有理,既然伤已经落下了,再说无益,只要能治好,也是无妨,想到此,便舒了口气。
“看帮主的神情,此伤应该无碍,怕是很容易治好。”贺履斋缓缓说道,瞥了王元明一眼。
“嗯,就是,帮主看起来毫不在乎,想必是医得好的。”萧仁川忙跟着点头,生怕他们再打起来。
过了两日,江南云仍旧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看上去并未上药。
孙玉庭每次看到,皆觉得不舒服,在他看来,帮主玉脸完美无瑕,若是有了这道疤痕,虽仍不失美艳,却总让人感觉有些别扭。
趁着一个闲暇之机,他开口问道:“帮主,你脸上的疤痕何时能够消去?”
“疤痕?”江南云一怔,随即嫣然一笑,风姿撩人:“唔,这道疤却是消不去了,本座也不想多费心思,……有一道疤便有一道疤吧,变丑了也好,也让你们这些男人们省心了!”
“消不去了?!”孙玉庭眉头皱了起来。
江南云点头,轻轻一掠鬓旁的一缕青丝,满不在乎的道:“此痕愈合之后,仍会留疤,但不甚大,并无大碍。”
孙玉庭郁郁不乐,她这等绝美的脸庞,稍有一丁点儿瑕疵,已是令人无法忍受,若是留下一道疤痕,更是可惜。
“萧先生神通广大,便无法可施么?!”孙玉庭满怀希冀的问。
江南云摇头,微微一笑:“师父虽然神通广大,毕竟不是神仙,孙兄弟不必操心了!”
孙玉庭摇头叹息,心中却暗下决定,定要搜罗灵丹妙药,将帮主脸上的痕迹除去。
这一日,萧月生静极思动,想要出外走走,便将江南云唤来,陪他一起出去。
至于刘菁,则一直被定逸师太她们拉着,已经出去洛阳城外,去闯大阵了。
她这一阵子,有恒山派的女尼一起,颇是忙碌,无瑕陪着萧月生,却也过得颇是快活。
师徒二人换了衣衫,萧月生仍旧一袭青衫,磊磊落落,江南云则是换了一身月白罗衫,脸上白纱遮面。
她身形曼妙,体态妖娆,有白纱遮面,面庞若隐若现,更加的撩人心弦。
二人安步当车,缓缓而行,沿着洛阳城的大街,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慢慢走出了洛阳城东门。
“南云,为师呆在这里,已经太久了,想出去走一走。”萧月生步履从容沉静,低头看着脚下茂密的青草,淡淡说道。
江南云一怔,莲足一顿,摇了摇头,重重说道:“师父,你要离开,无论如何,弟子不同意!”
萧月生转头看她一眼,轻轻叹息一声,摇头道:“为师的武功如今进展甚慢,也是太过安逸之故。”
“师父神功无敌,何须再向前进?!”江南云声音柔和娇媚,带着淡淡的嗔意。
萧月生仰头望天,天空浮云朵朵,澄蓝如洗,实是一个好天气,看着天空,他长长叹了口气。
“师父,你今天怎么了,您可是从不叹气的!”江南云好奇的望着他,娇声笑问。
萧月生低下头,瞥了她一眼,缓缓道:“南云,你不懂的。”
他眼前仿佛闪现了完颜萍她们绝美的脸庞,一张一张如花笑靥不时浮现,心口不由一阵绞痛。
“师父!”江南云见他神色异样,脸色发白,似乎受伤一般,慌忙叫道。
萧月生深吸了口气,摇头苦笑,自己执念越来越重,已成心魔,实是自己成道的大碍。
只是,若没有这股执念,自己便没有了勇猛精进之动力,大道艰难崎岖,若没有这股执念支撑,绝对无法坚持下去。
但太过执着,到了最后,便形成了自己成道的最大障碍,有为无为,有心无心,其中的拿捏,实是深奥难通。
“师父!”江南云再叫一声,伸手轻摇了摇他的胳膊。
萧月生醒过神,回头冲江南云一笑,摆摆手:“无妨,只是想到一些往事罢了。”
“说来听听?”江南云歪了歪臻首。
萧月生摇头,横了她一眼:“咱们萧氏绝学,可不仅仅用来耍狠斗勇的,而是为了寻求天道。”
“天道?!”江南云疑惑,随即摇头:“师父,那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罢了,怎能当真?!”
“坐井观天!”萧月生冷哼。
“难不成,真的能够成仙成道,长生不老?!”江南云盈盈目光带着不信之色。
萧月生不欲多言,淡淡说道:“你所练的玉虚诀,便有驻颜之效,青春永驻,并非虚妄!”
随即,他一挥袖子,哼道:“过两天,为师便出发,离开洛阳城,寻一处练功之所。”
“师父!”江南云大急。
萧月生不想再说,身形一晃,出现在二十几丈之外,江南云急忙追赶,却是越来越远,渐渐不见了他的身影。
追了半晌,江南云停下来,怔怔站在那里,轻风吹拂,白纱飘荡,看着已经空荡荡的旷野,一股酸意上心头,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第三卷 笑傲 第一百零九章 觉空
第一百零九章 觉空
这一日,江南云总是心绪烦乱,前所未有,使用清心诀压制,效果不大,仍旧烦心,孙玉庭他们被她好好的指教了一番,叫苦不迭,总算挨到了傍晚。
江南云心头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自总坛回到萧府时,便急忙寻师父萧月生,想要问明究竟。
但找来找去,前面的屋子没有见到师父的影子,去后花园,寻遍了各个水榭,仍不见踪影,心头的恐惧越来越甚,站在湖上的小亭中,扬声喊了起来。
眼前淡粉色的影子闪过,师母刘菁倏然赶至,现出曼妙的身形。
她容光逼人,肌肤如雪,乌发似云,鬓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她笼罩在光芒之中,宛如神仙化人。
刘菁轻拍一下她香肩,轻声微笑道:“南云,不必叫了,你师父已经走了。”
“师父是离开洛阳城了?!”江南云急切的问。
刘菁点点头,轻叹一声,玉脸露出苦笑,道:“你师父他说自己一直呆在这里,锐气会消磨殆尽,温柔乡乃英雄冢,……他想自己出去走走,以寻找武功突破之途径。”
“可师母你……?”江南云露出疑惑的神情,为何师父没有带着师母一起,难不成,他们闹别扭了?!
“还不是因为你?!”刘菁没好气的白了江南云一眼,哼道:“大哥他说若是我跟着一块儿,只留下你一个人,怕你孤单,便留我在这儿陪着你!”
她性子羞涩温婉,说话从不会大声,即使对江南云时,仍旧是轻声细语,宛如对待朋友,这一次这般语气,显然颇是气恼。
江南云忙陪笑,上前提住她的手,摇了摇,笑道:“那师父何时回来啊?”
有师母留在自己身边,她顿时心中踏实起来,原本的忧惧消散无遗,说明师父弃自己而去,终会回来的。
刘菁摇头,轻叹了一口气:“他只是说,很难说得准,可能半个月,可能半年,在外面呆得腻了,自然会回来。”
“嘻嘻,有师母在,师父定会很快回来的!”江南云摇着刘菁的胳膊,娇声笑道,原本的烦躁也消失无踪。
“但愿吧!”刘菁无奈的叹息一声,随即一拍光洁白皙的额头:“瞧我,差点儿忘了!……你师父托我转告你,好好护着林总镖头他们,莫要被人钻了空子,出什么差错。”
“知道,师父即使不说,我也知道。”江南云笑道,心情愉悦,压在心头的一块儿大石终于落下。
随后,她又有些担心:“师父一向被人伺候惯了的,师母你不在身边,他一个人会不会太辛苦了?”
“放心罢,有小荷跟着他呢!”刘菁笑道。
江南云点头笑道:“小荷聪明伶俐,有她在旁边伺候,师父倒也可以安心了。”
萧月生的离开,甚少人得知,因为他这一阵子很少出去走动,谪仙楼二楼的座位一直空着,外人难得一见。
华山派岳不群与恒山派的定逸师太却是知晓,萧月生临行之前,曾跟他们打了招呼。
仪琳极是不舍,让他早去早回,眼泪汪汪,似乎生离死别一般,呆在萧府中,两人经常相见,骤然离开,她心中难受之极。
萧月生一离开,岳不群他们感觉颇是矛盾,既觉轻松,又觉不踏实,这般一个高手放在身边,身为高手,总会有一些不自在,因为萧月生太具威胁性。
另一方面,有他在身边,即使出了什么事情,有林平之这层关系,他总不会袖手旁观,不管不顾,故心中甚是笃定。
洛阳城外的大阵,已经有人闯过了第二关,进入第三关,据说,这第三关便是温柔乡,能令人沉醉其中,不可自拔,也不愿醒来。
阵外的人们,虽是关注着辟邪剑谱,但到了此时,反而将当初的目的置之脑后,将闯阵当成了一种乐趣。
有人闯到了第三关,对他们而言,实是莫大的鼓舞,很多人以为,这座大阵是故意为难人,无法闯过第二关,直面自己内心的恐惧,实非易事。
山东境内 荆家镇
这一日傍晚,天气忽然大变,乌云涌动,随即是电闪雷鸣,眼见一场大雨便要下来。
荆家镇外面是一座大山,横亘数里,颇为陡峭,树木郁郁葱葱,看上去有几分森严之气。
平缓的山坡上,有一座小的寺院,名谓止心寺,仅有四间屋子,一间正殿,殿内摆着如来佛像,其余四间乃是禅堂与禅房,颇是简单,红墙黄顶,有几分破败,却收拾得很干净。
这里虽然香火不旺,但总有几个善男信女,有什么难解之事,过来求个签,上柱香,也算求个心安。
原本,这座寺院有两个和尚,一老一少,后来,老和尚圆寂,仅剩下一个年轻的小和尚,约有十五六岁,粗眉大眼,相貌平常,一幅憨厚的模样。
他法号觉空,整天穿着一件僧衣,已然泛白,洗得干干净净,平日里极是勤快,将整个止心寺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一日傍晚,他关上了寺门,正在禅堂里念经。
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香客,他便开始做晚课。
听到外面轰轰的雷声,知道快要下雨了,他却丝毫不动,依旧专心诵经,轻轻敲打着木鱼,神态虔诚,木鱼清亮的声音传出很远,在山脚下便可听得到。
觉空小和尚仍在念着经,忽然听到后面的敲门声,他只能停下木鱼,止住诵经,自蒲团上起来,走了出去。
推开寺门,眼前是一男一女,寺前停着两匹骏马,骨架高大,两眼有神,神骏异常。
他忙双手合什,施了一礼,口宣佛号,抬头望向二人。
那二人也合什一礼,前面的青衫男子身材中等,容貌普通,只是双眉粗重,眼神偶尔一瞥间,威严凛凛。
他身后的女子则是娇俏美丽,身材窈窕,脸庞姣美,容光焕发。
小和尚觉空不由一呆,忙低头合什,脸色涌上红云,他还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女子。
青衫男子合什一礼,虽然神态威严,声音却极温和:“不知小师傅可否通融一下,在下等错过了宿头,想在此借宿一晚,可否方便?”
“敝寺简陋,若是施主不嫌弃,便请进罢。”觉空忙道,僧袖一揽,伸手肃请。
他一个人主持此寺,虽然性子纯朴,单独一人生活,但常接待香客,待人接物已是落落大方。
“老爷,咱们去别的地方看看罢。”身后的少女探头看了看寺内,转头对青衫男子娇声道。
青衫男子摇头,横了少女一眼:“小荷,别挑三拣四的了,马上便要下雨,不想做落汤鸡,便在这里避一避,……去将马牵进来。”
小荷答应一声,窈窕的身子一转,向后牵过系在树上的两匹神骏之马。
这二人自然便是萧月生与小荷二人。
觉空小和尚忙转身道:“马厮便在旁边。”
说着,指了指寺院的西边,那里搭了一个棚子,颇是简单,但遮风挡雨却已足够。
小荷点头,牵着马走了过去,将马背上的一个大袋子拿下,打开,里面是马料,直接放在它们跟前,白玉似的小手轻拍拍马头,拿着马鞍上的其他东西走了过来。
看到她手上提着的长剑,小和尚觉空吓了一跳,忙将他们引入一间卧室中,道:“这原本是我师父的禅房,他老人家已经圆寂,若不嫌弃,便请住在这里罢。”
“多谢小师傅了。”萧月生笑着点头。
小荷手脚麻利的开始忙活,整理床榻,端水倒茶,觉空在一旁看得苦笑,想要帮忙,却被小荷赶开,嫌他笨手笨脚。
止心寺虽小,但求签颇是灵验,也不乏达官贵人前来,觉空也看过他们的派头,虽然奢华更甚,但比之这个伶俐的小丫头,那些仆人丫环便仿佛呆子一般。
“轰——”震耳的雷声响起,随即噼啪声响起,是雨点儿打在窗户上所发,一听便知,雨点儿应该不小。
“老爷,果然下雨了!”小荷娇声道,心下庆幸,幸好没有再投别的地方,否则,定要挨淋了。
第三卷 笑傲 第一百一十章 偶遇
第一百一十章 偶遇
萧月生推开窗户,噼啪声陡增,雨点儿争先恐后的扑进来,却在窗口被阻住,滑了下去,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墙壁一般。
“好一场大雨!”萧月生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感叹一声。
天空乌云蔽日,虽是黄昏,却宛如天黑了一般,带着一股莫名的压力,轰隆隆的雷声在天际滚动,随时会变得震耳欲聋。
小荷披上一件淡紫色的披风,一闪身出了屋子,钻进了雨中,身姿曼妙轻盈,宛如仙子。
“这位姑娘她……?”觉空小和尚指了指她的背影,有些担心的望向萧月生。
萧月生笑着摆了摆手,温声问道:“小师傅,寺里仅有你一个人?”
“师父圆寂之后,敝寺便只有小僧一人。”觉空小和尚单掌竖立,缓缓回答,颇是沉静详和,隐隐有一派高僧风范。
“一人在此,相必颇是清苦罢?”萧月生温和笑道。
觉空小和尚摇头,缓缓说道:“何谓苦,何谓乐,心安思静,自然得喜乐。”
萧月生不由失笑,这个小和尚,倒是有点儿意思。
“老爷,先洗把脸吧。”小荷轻盈钻了进来,带着一身的湿气,身上的披风已然淋湿,手上端着一只木盆。
萧月生点头,赶了半天的路,自然有些风尘,洗了一把脸,顿觉清爽许多。
接过小荷递上的毛巾,擦干脸庞,转头对觉空小和尚道:“不知小师傅有没有吃的?”
“小僧正要做晚饭,两位施主能吃斋吗?”觉空点头。
“也好,很久没有吃斋了,今日定要尝一尝小师傅的手艺。”萧月生呵呵笑道。
觉空双手合什,施了一礼,转身告退。
小荷将淡紫色的披皮递向他:“小师傅,外面的雨下得急,还是披着它吧。”
觉空急忙摆手,忙不迭的推辞,脸色绯红,不敢看小荷美丽的脸庞,似是害羞。
说罢,不等小荷说话,便匆匆告辞,提起袖子,跑进了雨中,步履轻捷。
看着觉空消失在外面的大雨中,小荷转头望向萧月生:“老爷,这个小和尚也是个练家子呢!”
萧月生点头,觉空的身法迅捷,显然练过轻功。
“老爷看,他是哪家的功夫?”小荷好奇的问。
萧月生抚着粗重的眉头,凝神思索,沉吟一番,点点头:“应是少林一脉的心法。”
“原来是少林的!”小荷有些失望。
天下武功出少林,虽然有夸大之嫌,但也说明少林武功的影响,身为泰山北斗,与武当派一外一内,宇内称尊。
虽然少林寺择徒甚言,轻易不得传授武功,想要学得少林武功,皆是经历重重考验,方能得到真传。
但少林派俗家弟子甚多,开枝散叶,少林武功外传越来越广,一些粗浅的入门武功,几乎武林中人都会一些。
觉空和尚会几手粗浅的少林武功,用来强身健体,倒也并非稀奇之事,但想必高明不到哪里去,小荷如此想道。
“他的少林心法,却是嫡传,非是流传于世的粗浅心法。”萧月生瞥了小荷一眼,知道她所想。
“呀?”小荷登时精神一振,凑到近前,娇声道:“老爷,难不成,他是哪位大师的弟子?”
萧月生点点头:“应是如此,少林寺的觉字辈,辈份不算高,也不算低。”
“嘻嘻,没想到,在这儿竟能碰到少林寺的人。”小荷笑得甜美,声音清脆。
两人又说了一阵子话,小荷嘴上说话,手脚却一直忙碌,或铺榻,或解开包袱,露出一只木箱,打开木箱,或银光或玉光映出。
里面放着一些喝酒所用的器具,喝茶用的,吃饭用的,颇是齐全,或银或玉,不一而足。
小荷手脚麻利,一一拿出箱里的用具,摆到桌上。
一只红泥小炉被架了起来,放在禅房的墙角处,木炭也是自己所带,很快,滋滋的声音便响起。
窗户已经关上,噼啪声不绝于耳,雨点儿打在屋顶,打在窗户上,与红泥小炉发出的滋滋声相映,禅房内说不出的安静。
小荷先帮萧月生斟了一杯青玉酿,然后拿起一只小蒲扇,开始扇动红泥小炉下的炭火。
很快,红泥小炉汩汩作响,白气蒸腾,已经烧开。
小荷拿出灵山蒙顶茶,费了数道步骤,将茶沏上,笑眯眯的递给萧月生。
萧月生则一直坐在床榻上,一边听着外面的雨声,一边看着小荷在忙碌,手上拿着一本书,正漫不经心的翻看。
接过小荷递上的茶盏,萧月生笑道:“小荷的茶艺越发精湛了。”
“嘻嘻,全靠老爷指点!”小荷娇笑,泛起两个小酒窝,笑容甜美可爱。
两人正在闲聊,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敲门声响起:“两位施主,斋饭已经做好了。”
“来啦!”小荷盈盈起身,弱柳扶风般来至门前,拉开门,将觉空让了进来,娇笑道:“小师傅做得好快。”
觉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雨水不停淌下,落在在脚边,他双手合什,朝榻上的萧月生一礼,缓缓说道:“施主,要在这里吃,还是去禅堂那里?”
“多谢小师傅了,还是过去吃吧。”萧月生温和一笑,双腿解座,自榻上下来。
小荷轻盈上前,一揽裙裾,弯腰蹲了下来,帮他穿上了靴子。
觉空看了看外面的大雨,摇头道:“雨下得这般大,小僧还是将斋饭端过来罢。”
“不敢劳烦小师傅。”萧月生摆摆手,慢慢站了起来,向前一伸手,笑道:“请小师傅前头带路吧。”
见萧月生并非客套,觉空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公子,披上这个。”小荷自包袱中再拿出一件玄色披风,踮着脚,帮他披上。
她动作麻利,仅是几下,便已将披风系好。
萧月生披上这件披风,陡增几分帅气,身上淡淡的威严顿时浓郁几分,不怒自威。
小荷自己也披着披风,两人钻出屋子,紧跟在觉空身后,来到了正面的禅堂。
禅堂内,一尊如来佛像矗立,与屋顶齐高,宝相庄严,拈指微笑,带着慈悲气息。
佛像前,觉空已经摆上了饭菜,各人一碗粥,两个馒头,两碟青菜,实是简单。
见到小荷瞪大了明眸,定定看着桌上的饭菜,觉空露出几分惭愧之色,却不知说些什么。
“觉空小师傅,平日里你吃的都是这些?”小荷明眸转向觉空,娇声问道,带着几分惊奇。
“小僧一直吃这些。”觉空点头。
“看你这里的香火不差呀,怎么这般自苦?”小荷明眸盈盈,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仍旧满脸惊奇。
“这些香火钱,多是要捐给镇上的孤儿们,他们自幼无父无母,若是无人照料,定会活活饿死。”觉空合什一礼,缓缓说道,双眼闪出一丝悲悯之色。
“原来如此,失礼了。”萧月生神色肃然,合什一礼,转头对小荷道:“小荷,咱们既然也来了止心寺,自然也要上些香火钱。”
他随着修为的精进,神识越发敏锐,对面之人说话真假,一眼可察,无可隐瞒。
小荷脆声答应,自怀中掏出一张银票,转身走到佛像前的箱子前,将银票塞了进去。
“多谢两位施主。”觉空合什再礼,神情肃穆,宝相庄严。
三人坐下,开始吃饭。
萧月生对于吃喝向来极为讲究,也是受后世所影响,即使吃过素斋,也是制作精美,却很少见到这般清淡的。
吃在嘴里,实在没什么味道,他喝了两口,实在难以下咽,唯有苦笑一声,不再勉强。
小荷虽然也是出身贫苦,但自从来到萧府,也被养叼了胃口,吃了几口,也觉得颇难下咽。
“公子,还是我亲自下厨吧!”小荷推碗而起,无奈说道。
萧月生点头,冲觉空苦笑道:“在下的嘴巴有些刁,小师傅莫要见怪才是!”
觉空仍端着粥,摇头笑道:“小僧的厨艺不佳,勉强自己吃得,旁人很难入口。”
萧月生并未否认,觉空的厨艺确实差得太多,即使粗淡的东西,若是做得好了,也一样能吃得津津有味。
小荷刚要转身去厨房,忽然一怔,转头朝寺门方向望去,然后望向萧月生:“老爷,好像是朝这边来的。”
“嗯,仅有一人,没什么,去忙吧。”萧月生点头,摆了摆手。
觉空疑惑的望向二人,但他神情沉静,心态从容,并未多问,依旧坐在蒲团上,慢条斯理的吃饭。
小荷出去,很快,寺门被敲得砰砰响,觉空放下碗,穿上蓑衣,冒着大雨,疾步向外走去。
俄尔,觉空回来,身后跟着一位衣衫湿透、宛如落汤鸡一般的女子,头发紧贴着衣衫上,窈窕的身段儿,此时尽显无遗。
萧月生没有仔细打量,仅是一瞥而过,便转过头去,朝向里面,算是避嫌。
但仅是一眼,他已经看清,这是一位青春气息极浓的少女,明眸皓齿,檀口朱唇,小小的杏眼,弯弯的柳叶眉,秀挺的鼻子,看上去带着几分调皮娇俏。
看到她,萧月生不由一暖,心中泛起熟悉之感,这个少女的气质,与自己的干女儿杨若男极为相似。
一时之间,他转头望着佛像,怔怔出神,往昔杨若男在他身边撒娇耍玩的情形历历在目。
少女迈步如猫,轻盈无声,进得屋子,明眸一转, 看到了背对着自己的萧月生,不由抿嘴一笑,娇声道:“和尚,我要快快换上衣衫,找个地方!”
觉空忙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走:“女施主请随小僧来。”
娇美动人的少女瞟了萧月生一眼,转身跟觉空走了出去,穿着一身湿透的衣衫,再次钻进大雨中。
“啪!”天空闪过一道银电,将黯淡的周围映得一亮,随即便是滚滚的雷声,轰隆隆颇是骇人。
很快,少女换了一身干躁的淡粉色罗衫,轻盈的迈步进来。
萧月生冲她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算是友好的打个招呼,未再多说,只是拿着一盏茶,坐在椅子中,慢慢品尝,若有所思。
“和尚,我想在这儿投宿一夜,如何呀?”少女在蒲团上坐下来,虽然懒散,动作却极优雅,轻轻一歪头,望向觉空小和尚。
觉空点头,没有多说,也坐下来,拿起碗筷,接着吃饭。
“哇,有饭吃,我快饿死了,给我来一碗吧!”少女明眸大瞪,看着觉空的大碗。
觉空被她这般一盯瞧,有些不自在,放下碗,道:“小僧的手艺欠缺,怕是不对女施主的胃口……”
正在此时,小荷端着一只木盘,盈盈进来,盘上是两碗粥,香气扑鼻,顿时溢满整个禅房。
第三卷 笑傲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追魂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追魂
“好香好香!”少女顿时眼睛一亮,明眸紧紧盯着小荷盘上的两碗粥,一瞬不瞬,似是要抢过来一般。
小荷神情一紧,忙转过身,以窈窕的身子护住木盘,背对向少女,盈盈端至矮桌上,分别端给萧月生与自己。
然后盘膝坐下,上身笔直,挺拔茁怒,显得端庄而动人。
少女的目光仍旧紧盯着两碗粥,在小荷眼前的粥与萧月生身前的粥上转来转去。
她空着肚子赶路,又被大雨淋湿,浑身又凉又饿,面对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粥,自是无法拒绝。
“咳,这位姐姐……”她未语先笑,望向小荷,脆声道:“我肚子饿得很,……还有粥吗?”
她的脸庞刚刚拭干,仍旧带着几分水气,宛如出水芙蓉,此时神情忸怩,脸颊染上淡淡红晕,显然脸皮甚薄。
“小师傅那里应还有吧……”小荷看了萧月生一眼,娇声回答,脸上无甚表情,不为少女的笑容所动。
此时,觉空也睁大了眼睛,看着两人的粥。
虽然他并不讲究吃喝,一心向佛,但面对这般美味,即使想不闻不问,诱人的香气却一直不停的往鼻子里钻,无法拒之于外,只觉唾沫不停的涌出,需得不停吞咽。
“小僧那里还有粥。”觉空忙抬头道。
萧月生盘膝安坐,沉静一笑,摇摇头:“小荷,莫要调皮了,快些拿上来罢!”
“嘻嘻,好吧,”小荷噗嗤笑道,眼波横了觉空一眼,娇声道:“本来还想先馋一馋小师傅的呢!”
“把我的那一碗也端来,给这位姑娘送上。”萧月生横了她一眼,笑着温声说道。
“是——!”小荷娇脆的答应,双腿微一用力,缓缓站起,不必双手支撑,宛如一阵风般轻盈而去。
看到小荷不经意露出的这般身手,少女明媚的大眼登时露出警惕之色,觉空则多看了两眼,直至小荷消失于禅堂。
萧月生瞥了二人一眼,没有多说,脸上神情淡然,不冷不热,端起大碗,轻喝了一口。
小荷的厨艺绝佳,否则,也不会一直做着萧府的饭菜,而让萧月生满意,做粥虽然简单,却更需厨艺。
此粥香气诱人,入嘴之后,滑而不腻,糯软鲜美,令人胃口大开,加之热气涌动,顿时整个身子一阵舒爽。
“我去帮姐姐端粥!”少女按着剑柄,稍微一想,随即脸色松开,一蹬小蛮靴,转身轻盈的跑了出去。
萧月生目送她离开,未开口说话,待她离去,萧月生转头朝觉空一笑,温声道:“小师傅,是非找上门来了。”
“施主此话何解?”觉空神色茫然。
萧月生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说,慢条斯理的喝粥,偏偏看上去颇显豪气。
外面雷声轰轰,时而一声巨响,似是近在眼前,闪电不断的划破天幕,窗户被映得雪白。
小荷很快盈盈进来,端着两碗粥,带有两只银质羹匙,身后跟着那淡粉罗衫的少女,步履轻盈,她细细的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墨绿而古朴,花纹精致,应是出自名家之手,剑柄上系着一条杏黄丝涤,缠着花案,颇为华丽。
“粥来喽——!”少女娇声欢呼,赶忙在萧月生身边坐下,伸手接过小荷递来的大碗。
“这两碗,原本一碗是给小师傅的,另一碗是给我家老爷的,”小荷将木盘放到矮桌下,对少女娇声说道:“但我家老爷心善,见妹妹没有吃的,便将这一碗给你了。”
“多谢这位公子!”少女转身向萧月生一抱拳,故作豪迈状,只是声音清脆,脸若芙蓉,实有些不伦不类。
萧月生摆摆手,温声说道:“出门在外,大家互相关照,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少女娇美一笑:“公子,你真是个好人呢!”
说罢,不等萧月生说话,便转过身来,拿起羹匙,轻轻舀了一勺,慢慢送到小嘴中。
她动作轻柔而优雅,虽然看上去极饿,吃得仍旧慢条斯理,且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扇动,一言不发。
小荷见她如此,知道这是位千金小姐,多说无益,也拿起羹匙,轻轻喝粥,动作优雅,与少女相差仿佛。
“小师傅,请——!”萧月生向觉空伸了伸手。
觉空虽想拒绝,但一碰到萧月生温润的目光,却说不出口,合什一礼,拿起羹匙。
一时之间,禅堂安静下来,烛光笼罩着禅堂,不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噼啪的雨声。
吃到半途,萧月生忽然放下了羹匙,皱起眉头,与停下来的小荷对视一眼,转看了看觉空和尚,笑道:“小师傅,又有客人上门了。”
觉空和尚虽觉此粥香软,妙不可言,但他颇具佛性,定力颇佳,并不迷失,听到萧月生的话,侧耳一听,确实隐隐传来了敲门声,外面的雷声与雨声太大,若不注意,实在听不到。
他忙起身,穿起蓑衣,临出门时,不忘合什一礼:“又有施主过来避雨,小僧去一下。”
说罢,转身推开门,迎着风雨,毫不畏缩,脚步迅捷,转眼间消失在雨幕之中。
少女似是略有不安,扭了扭身子,明媚的大眼望向门外,要看清来的是什么人。
脚步时响起,随即是一声粗豪的声音:“哈哈,还好还好,这里果然有座寺院,可以避雨!”
“老三,别瞎嚷嚷,赶紧安顿好了,难道还没淋够雨么?!”随即是一声不耐烦的声音。
少女芙蓉般的玉脸顿时一变,一跃而起,猫腰提脚,似是夜行大盗一般,轻盈的冲向门口。
“女施主,你……?”觉空恰好进来,见她这般模样往外走,不由惊诧。
“嘘——!”少女忙竖指于红嫩的唇上,焦急的看向门外,见没有人,方吁了口气,转头瞪了觉空一眼,似是让他不要多嘴,随即身形一跃,轻盈的落到回廊中,疾冲进旁边的厨房中。
觉空露出疑惑之色,大是奇怪,只是止心寺香客络绎,见过的人多了,什么奇怪的人都有,觉空虽沉奇怪,也不以为异,转身进了禅堂,脱下蓑衣,坐回了位子。
“公子,这位妹妹是怎么了?”小荷在一旁一直忍着没吱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萧月生。
“想必是不想见什么人吧。”萧月生轻轻一笑,摇了摇头,继续慢条斯理的喝粥。
小荷见他如此,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便不再理会,安心吃饭。
脚步声越来越近,共有四人走了进来,每个都是魁梧壮实的中年大汉,步伐沉凝,整齐划一。
他们身形魁梧,容貌粗犷,一脸的络腮胡子,相貌有几分肖似,似是四兄弟一般,大踏步进屋,一股湿气扑面而至。
四人踏进屋来,先是站定不动,彼此背靠着靠,手按着剑柄,紧绷着脸,目光如电,来回上下逡巡,每一处都不放过。
他们身穿锦衣,紧贴在身上,雨水滴答滴答的往下落,打湿了脚下所站之处。
如电的目光在萧月生脸上一掠而过,然后落至小荷身上,在小荷脸上停了数秒,令小荷颇为不耐,柳眉慢慢蹙起,似要发作。
“大哥,不是她。”其中一人粗着嗓子说道。
“嗯,确实不是,……那坐下吧。”当先而立的魁梧大汉点点头,目光离开了小荷的玉脸。
四人再次扫了一眼萧月生,缓缓坐到矮桌前,浑不顾浑身湿透的衣裳,闻着满屋子的香气,不由耸耸鼻子。
“好香,好香!”其中一人粗声叫道,双眼放光,不停的搓着手,浑脸热切。
“慢着!”当先的一人忽然一抬手,目光紧盯着萧月生身旁的粥碗,双眼寒芒闪烁,缓缓望向萧月生。
他们也发觉了异样,盯在少女刚才用过的碗上,然后双眼寒气森然,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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