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但她的剑法极为精妙,平时又多与江南云切磋,应敌之际,运用之妙,远非寻常人可及。
她长剑绵软,不住的划着弧,将身上诸穴护住,织成一道剑网,绵绵密密,毫无破绽。
她内力深厚,强于二人,故能挡得住二人,一时之间,虽处下风,仍能抵挡。
“呜呀咪嘿!”二人再次大喝。
刀光更加狂暴,如洪水般吞没了她,两人忽然之间仿佛吃了大力丸,狂猛惊人。
“看剑!”何雪晴娇叱,飞身而起,长剑刺出,划出一道匹练,卷向了耀眼生辉的刀光。
屋中忽然寒冷几分,她心法阴寒,此时剑气弥漫,顿时将屋内的温度降下来。
两人马上便要突破宋梦君的防御,却又有长剑攻长,且寒气森冷,一看即知非是弱手。
不得已之下,二人的刀光一滞,缓了一分,将何雪晴罩入其中。
何雪晴与宋梦君合在一处,剑光暴涨,顿时压过了刀光,任由二人如何狂暴,巍然不动。
她们合手,配合默契,一个防御,一个进攻,对于弯刀,仅是轻轻一刺,便将对手招式瓦解,精妙绝伦。
她们在一起时,与江南云切磋,往往需得三人齐上,彼此之间已培养了默契。
这二人的刀法,比起江南云的剑法来,云泥之别,故二人双剑合并,威力大增, 瞬间扭转局势,形势反转过来。
一时之间,塞外双凶刀光黯淡,只能苦苦支撑,难以越雷池一步,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走!”二人大喝一起,刀光暴涨,趁两女防御之时,跳身后退,转身便走,转眼之间,已逃之夭夭。
另一边,李天泽正与苏青青剑来剑往,轻灵迅疾,招式俱是精妙,看着如舞如蹈,煞是好看。
他眼观六路,耳闻八方,见塞外双凶逃之夭夭,心下不由一慌,招式一滞。
两人的剑法俱是轻如飘絮,快如闪电,他一闪神的功夫,腕上中剑,百战剑顿时跌落于地。
苏青青飘然后退,轻哼一声,懒洋洋的将长剑归鞘。
李天泽捂着手腕,恶狠狠的紧盯她,左手拾起百战剑,归入鞘中,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苏妹妹,你可是心狠,他的右手算是废了!”宋梦君摇摇头,不以为然。
苏青青娇嗔:“这样的好色之徒,就是要废了他,……若不是看在李大侠的面子上,我这一剑就宰了他!”
“这般凶狠,被江妹妹带坏了!”宋梦君摇摇头,叹息一声。
何雪晴温柔的眼波一掠萧月生,娇声笑道:“归根到底呀,是被萧先生带坏了,拿人命不当回事儿!……咱们呀,受其影响罢了!”
苏青青抿嘴一笑,没有反驳,萧月生不出手则已,出手则取人性命,这般狠辣,她们确实不知不觉的受其影响。
“这下子清净了,他不敢再来啦。”何雪晴将绣墩搬回来,抬脚一踢圆桌。
圆桌平平移过来,归于原处,这一脚之力柔和平缓,桌上的汤菜点滴未洒,平稳得很。
几人坐下,弄了一些老酒,加上姜与糖,温过之后,众人围着桌子喝酒说话。
老酒舒筋活血,乍一动过手,血气沸腾,以老酒舒解。
一坛老酒喝下,将菜肴热过之后,重新开吃,说说笑笑之中,众人微醺,极是尽兴。
“萧先生,你说,这个李天泽,长得不丑,家世又这般,偏偏是个色胚子,怪不怪?!”何雪晴微眯眼睛,眸子流光溢彩,宛如抹了一层油,明亮而动人。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没什么。”萧月生放下酒杯,笑了笑。
苏青青摇头:“这两个塞外双凶,也古怪得很,我还以为,他们多么硬气呢!”
“那也不然。”宋梦君说道:“打不过就跑,也难怪凶名在外,却可活到如今!”
“宋姐姐,这般狠毒的人,为何白白放过?!”苏青青黛眉轻挑,不解的问。
“他们刀法太强,怕是还有杀手锏没使出来,实在没有把握。”宋梦君摇头叹息。
“不是还有先生在嘛!”苏青青娇嗔,白了她一眼。
宋梦君明眸如水,瞥一眼萧月生,笑了笑,没有再说。
喝过酒后,她白玉般的脸庞升起两团红晕,宛如即将落山的夕阳,娇艳绝伦。
第二日清晨,他们起床后,小二在外面敲门,通禀道,外面有一个人正在等候,乃是李开叶李大侠。
萧月生五人对视一眼,暗道一声,终于还是来了。
“请李大侠过来罢。”萧月生摆摆手,对小二温声吩咐。
小二答应一声,忙转身出去。
宋梦君三女在萧月生身边坐下,小香则来到萧月生身后站着,心中期盼,想要看一看,这个李开叶究竟何许人也。
很快,一个中年男子踏步进来,身后跟着李天泽,低头耷脑,似是斗败的公鸡,一点儿没有精神。
这中年男子一张方正的脸,鼻梁挺直,大眼浓眉,观之顿生好感,感觉此人定是正直无私。
他双眼微阖,惺忪如未睡醒,但乍一睁开, 却电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视,煞气凌人。
“宋帮主,在下李开叶,带不肖子前来赔罪!”李开叶进得屋来,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萧月生,微微点头,朝宋梦君抱拳说道,神色郑重。
他双眼睁开,电光闪烁,虽然神色温和,却仍带着不怒自威的煞气,胆小之人,在他的注视下,心惊胆战。
“一剑寒四洲,李大侠,晚辈久仰大名!”宋梦君起身,裣衽一礼,冷若冰霜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李开叶淡淡一笑,摇摇头:“一点儿虚名,不足挂齿,临安城青花帮,威名日盛,在下久仰才是!”
宋梦君坐下来,明眸扫一眼李天泽,他的右腕缠着布,不能动弹,神色萎靡,似是受了莫大的痛苦。
“李大侠,冒犯了贵公子,晚辈先行谢罪了!”她淡淡说道。
“不敢,不敢!”李开叶摆手,长长叹息一声:“子不教,父之过,是在下失礼才是……”
他转头一瞪李天泽,双眼电光四射,直击人心,重重怒哼:“……这个孽子!行事如此荒唐,合该有此报!”
宋梦君冷眼旁观,只是淡淡看着,闭嘴不语。
“孽子,还不跪下磕头!”李开叶怒哼。
李天泽看了父亲一眼,见他双眼怒睁,电光迸射,若是不照着他的话做,怕是会被一掌拍死。
无奈的叹息一声,他慢吞吞的站起来,来到宋梦君跟前,双腿慢慢屈下来,便要跪倒。
宋梦君起身,横移一步,身子扭过去,避而不受,对李开叶道:“李大侠,晚辈不敢当,不必如此!”
李开叶怒哼,微眯双眼:“这个孽子,行为不端,若不是念在他还没铸下大错,我一掌便结果了他!”
他瞥向李天泽时,眼中冰冷无情,丝毫没有父子亲情,似乎恩断义绝一般。
李天泽觉着没脸见人,低着头,没看到父亲眼中的冰寒。
“人孰无错,莫能改之,善莫大焉,……李少侠本性不坏,李大侠不必伤心。”宋梦君淡淡说道,瞥一眼李天泽:“李少侠,不必如此。”
李天泽迟疑一下,没有跪倒,转头看父亲。
李开叶一摆手,冷冷道:“滚出去,莫在此丢人现眼!”
李天泽如蒙大赦,赶忙走出去,片刻不敢停留,免得父亲改变主意,再有什么花样。
他原本风度翩翩,但此时却如丧家之犬,宋梦君诸女看得有些怜悯,摇头叹息。
萧月生淡淡一笑, 默然不语,宛如一个透明人,极易让人忽略自己的存在。
“这个孽子!”李开叶看着李天泽灰溜溜的跑出去,兀自不解的气的怒骂。
“宋帮主,唉……,真是,真是不知说什么好!”李开叶转向宋梦君,歉然中夹杂着羞愧。
宋梦君开解:“萧先生曾说,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肖,李大侠毋须自责!”
“唉……”李开叶苦笑,长长叹息一声,一瞬间,精神萎靡,仿佛瞬间苍老十年。
他这般神情,众女看得心酸,能隐隐体会到他的难受,一年到头,在外奔波,行侠仗义,诛邪除恶,偏偏自己的儿子成了恶人,造化弄人,一至于斯!
少林
清晨,少林周围一片鸟叫,啾啾作响,晨钟悠悠响起,更显古刹的幽静与深远。
江南云一身白色绸缎练功服,闪闪发亮,手持寒霜剑,在竹林环绕的小院中舞动。
剑光如霜,周围的竹枝簌簌落下,被纵横的剑气所斩,她身姿曼妙,如舞如蹈,仿佛天上仙女,飘飘欲飞。
任盈盈站在檐下台阶上,凝神观看,叹为观止,这套剑法之妙,脱出人们想象。
她不由想到了创出这套剑法之人,他现在不知在做什么,是在西湖上泛舟,还是躺在寒烟阁中看书?
想必,他偶尔会想起自己罢……
“任妹妹,想什么呐?!”糯软如蜜的声音响得突兀,她一转头,对上一双明亮勾魂的眸子。
太过突兀,她的心“咚”的一下,剧烈跳动,然后怦怦跳个不停,心悸不已。
嗔怒的瞪江南云一眼,她从容摇头:“没什么!”
江南云抿嘴一笑,斜睨着她,微眯眼睛,笑盈盈的道:“不是在想我师父罢?!”
“胡说什么呢!”任盈盈顿时绷紧脸。
“好罢好罢,算是我的错!”江南云忙道,摇头叹息:“叫破人的心事,总归不好。”
任盈盈明眸狠瞪她一眼,不理会她的疯言疯语,心中却泛起一股幽幽的甜蜜,一颗心变得暖融融的,柔软而舒适。
“任妹妹,今天咱们便闯出去罢!”江南云将寒霜剑归鞘,低声说道,明眸顾盼,扫视四周。
任盈盈怔一怔:“今天便闯出去?!”
“嗯,你体力已复,呆久了夜长梦多,还是早早闯出去为妙。”江南云点点头,神情郑重。
“好罢!”任盈盈痛快答应,她本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任意妄为,不知害怕为何物。
看护小院的棍僧已增至十八个,正是少林的十八罗汉,他们精气神处于巅峰,棍法精妙,已得精髓。
他们已知院内之人身法重大,难免会有人闯进来搭救,由他们镇守此地,便是为了做到万无一失。
他们并非死死的站着,而是慢慢走动,各自换位,每一个时辰,每个人换一下位置,或立或坐。
他们并不以此为苦,正好趁机专心一致的练功,或练桩功,或站立运功,修炼内气,各有各法,不一而足。
清晨时分,晨钟响过之后,他们纷纷盘膝坐下,双手合什,低声诵念经文。
这已经形成了习惯,早课必做,根深蒂固的习惯,若不如此,这一天下来,便像是少做了什么事,浑身不自在。
正在此时,院门忽然被拉开,江南云飘然出来,一身雪白罗衫,身后跟着一身玄黑罗衫的任盈盈,两人一黑一白,相映成趣。
任盈盈脸上挂着黑纱,仅露出双眼,一阵风吹至,黑纱撩动,光洁如玉的脸庞若隐若现。
江南云出来,直接沿着石阶,往山下走去。
这一座小院位于少林寺的东面,处于一个小山坡上,能够居高临下的俯看少林。
一条小径从山下通往小院,小径两旁全是野草,莽莽苍苍,平平阔阔,没有藏身之处,故小院最适于囚禁。
“两位女施主,且住!”一个光头黄衣僧人飞身一步,挡在小径中央,单手合什,郑重一礼:“方丈有令,这位女施主不能离开。”
“这里风景不错,咱们想去逛一逛。”江南云笑盈盈的靠近,声音糯软如蜜,步履轻盈,上身不动,宛如飘浮过去。
这个黄衣僧人剑眉飞扬,双眼清朗有神,俊朗不凡,气宇轩昂, 一手持棍, 单掌合什:“女施主,对不住了,那一位女施主不能离院,……除非有方丈的法令。”
他佛法修为颇深,心志坚定,修的是白骨观法,视美色如骷髅,并不受江南云风情所惑。
“唉……,少林果然霸道呢!”江南云无奈叹息,明眸暗自一瞥,看到黄衣僧人纷纷涌了过来。
“那咱们硬闯!”江南云娇喝,娇躯一晃,玉掌已出现在黄衣僧人胸前。
她身法奇快,难以揣测,黄衣僧人没想到,上一刻她还笑盈盈的,却是脸色没变,便已出手。
她出手毫无预兆,兼之身法奇快,脑袋没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的反映,竖掌于胸前。
江南云玉掌正击中他掌心,皓腕微微一颤,消去大部分内力。
黄衣僧人只觉一股沛然莫能之御的力量涌进来,身体一滞,周身内气不动,身不由己的腾空而起,掠过很远,摔落地上。
身在空中时,他想要运功,却发觉周身内力凝结,一动不动,仿佛被冻住了一般,身体也无法动弹一下,只能直挺挺的摔到地上。
咬着牙,本以为这一下会重重摔下,却不想,落地之后,并无疼痛之感,心下凛然, 此女劲力已入化境,驱使如意,自叹弗如。
其余十几个僧人飞身赶至,跟在江南云身后,他们纵使轻功高明,比之江南云却差之甚远。
江南云身子一停,等任盈盈冲过来,一拉她的小手,带着她向前奔,越跑越快,转眼之间,已甩开少林僧人一丈多远。
这些僧人只是防备别人过来救人,却从未想过,对手竟是来自内部, 猝不及防之下,眼见着便要追丢。
蓦然之间,一声清啸响起,江南云只觉身后风声响起,宛如衣袂飘飞,转头一瞧,却见两个僧人正在空中,迅猛的扑了过来。
她明眸一转,瞥了身后一眼,便知究竟,他们被同伴重重推了一把,所以能这般快。
两个黄衣僧人身在空中,数道棍影出现,罩向江南云与任盈盈,刚猛凌厉,宛如下山之虎。
江南云无奈,只能轻轻一折,躲过棍影,此时,两个僧人在她们身前落地,并肩站立,长棍插地,怒目瞪着江南云二女,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任妹妹,你先走!”江南云娇哼,顾不得多说,身形毫不停止,继续前冲。
“嗤——”“嗤——”两道白光陡现,划出两道银线,瞬间来到两僧胸口。
二人神色从容,长棍轻轻一挡,恰好挡在胸口,与白光相撞。
“笃”的一声,似是小石子落入深水中,白光消失在榻上。
两人双手抵着长棍,脚下不停滑行,退出六尺远方才罢休,低头一瞧,各自榻上皆印着一枚莹白棋子。
他们所用长棍,虽不是坚铁,坚硬程度毫不逊于铁,刀剑难伤,便是宝剑,也仅是斩一道浅浅的印子而已,却不想,竟被一枚棋子嵌了进去。
二人凛然, 此女年纪虽轻,内力却深厚得惊人,他们脚下猛的一踏,泥土被震得飞起,身子如同箭矢,疾冲向江南云。
任盈盈身子一折,绕开江南云,往旁边的草地飞去,身后有两个僧人紧缀于后,十八罗汉之中,多是精通两至三门少林七十二绝技,有两人专修蜻蜓点水提纵术,轻功出类拔萃。
任盈盈的武功虽然精妙,但轻功需得内力支撑,她内力算不得深厚,逊少林僧人一筹,越追越近,马上便要追上。
江南云缩手入袖,手腕一转,“嗤嗤”两声,两道白光自袖中钻出,直射向那紧缀于任盈盈身后的两僧。
白光极是巧妙,并不射向他们,而是有了提前,恰好在他们前面,逼得他们缓速或变向。
两僧冲到她跟前,怒瞪着双眼,长棍挥舞, 漫天棍影罩下来,刚猛凌厉,气势骇人。
江南云身子一折一荡,宛如水上荷花, 轻盈自如,瞬间脱出两人的棍影,绕过二人。
踏着枯黄的野草,朝任盈盈追去。
一道长啸自后面响起,宛如大海波涛,潮水滚滚,汹涌澎湃,震得人耳膜发疼。
江南云暗叫不妙,这定是发出讯号,闯出去将更加艰难。
任盈盈也心叫不好,猛的加速,滚动体内所用内力,竭尽全力,要抢在援军来之前闯出去。
少林立寺数百年不倒,自然有其过人之处,啸声乍起,寺内便出传出回应之声。
随即,她们身后再次响起啸声。
江南云扭头望去,心下明白,暗自叹息,这几声轻啸,显然是告诉了自己二人逃跑的方向,前方必有和尚阻拦。
果然,没跑出多远,前面已经站着一排和尚,明媚的阳光照在他们头顶,一片光亮。
“阿弥陀佛……”浩荡的佛号响起,平平缓缓,宛如大海涨潮,慢慢涌上来,逼近。
江南云摇头苦笑,带头的是方生大师,满是皱纹的脸上,神情郑重肃穆。
江南云与任盈盈落至他们身前,这一排和尚共有二十余个,个个双眼锐利,太阳穴微鼓。
任盈盈心思转开,她本就没抱太大的希望,只是闲着也是闲着,况且,她此时心灰若死,毫无生趣,最好他们将自己打死,让萧月生伤心痛苦才好。
高手如云,便是这般气象了,这些并排站着的少林和尚,个个都是高手,若是武林中人看到,怕是望洋兴叹,对于少林天下第一派之位再无异念了罢。
“任姑娘,请回罢。”方生大师语气和蔼,毫不见生气模样。
他佛法精深,无名渐除,极少嗔怒,即使见到任盈盈往外跑,也不觉如何恼怒。
任盈盈黛眉一蹙,轻哼道:“方生和尚,我想出来逛一逛,一直呆在那里,闷也能把人闷死!”
方生大师摇摇头:“姑娘居于幽静之处,闭关不见人,方能慑服内心的戾气。”
见任盈盈黛眉紧蹙,他又道:“姑娘只要忍一忍,一阵过后,便会宁静喜乐,……这是调心之必然过程,别无他法。”
第三卷 笑傲 第三百零八章 艰难
第三百零八章 艰难
任盈盈摇头:“若是如此,不如杀了我。”
“阿弥陀佛……”方生大师蔼然一叹,长宣一声佛号,劝慰道:“众生皆苦,脱不去贪嗔痴,任姑娘是有慧根之人,静下心来,自会宁静,得大欢喜!”
江南云抿嘴一笑,神色肃重,脸上闪动着圣洁的光芒:“大师,纵使任妹妹再有慧根,被人囚禁,又怎么会宁静喜乐!”
方生大师一怔,缓缓点头:“江施主提醒得是!贫僧思虑不周了!”
江南云嫣然一笑,觉得眼前这个和尚颇是可爱,率真而坦诚,丝毫没有架子,确实是有德高僧。
只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难对付,心志坚毅,认准之事,绝难更改,不受外物所惑。
她笑容一敛,郑重道:“大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将任妹妹囚禁,无异害她。”
“这……”方生大师沉吟,抬眼看任盈盈,想了想,摇头道:“两位女施主且回去,待我与方丈说。”
“不成,咱们可等不及!”江南云摇头。
说罢, 她身形一晃,蓦然出现在方生大师跟前, 探掌击出,莹白的右掌宛如白玉一般,刹那出现在方生大师胸前。
方生大师神色不变,胸前横肘,左手成握,直直击出,朴实无华,看似古拙。
江南云右掌不变,两人拳掌相交。
“砰”江南云身子向后一飘,脚下旋动,御去泊泊内力,嫣然微笑。
方生大师噔噔后退两步,两脚陷入草地上,袈裟无风自动,宽大僧袖鼓起,似乎被大风自下而上吹拂。
“大师好深厚的内力!”江南云悠然落下,嫣然娇笑,身子蓦的一折,再次扑上来。
方生大师神色郑重,如临大敌,缓缓一拳,刚猛中夹杂一丝飘逸,刚柔并济,却又显得古拙。
江南云本想一沾即走,但见到如此拳法,却见猎心喜,如同好吃之人见到了美味,非要品尝一二,方能罢休。
她轻飘飘的靠过去,漫不经心的探掌,慵懒似撒娇。
方生大师直直迎上,右拳越发凝重,有托着山岳之势,古拙中偏偏仍带着一丝飘逸,拙与巧相济,实是极上乘的拳法。
江南云抿嘴一笑,玉掌迎上,拳掌再次相交。
“砰”如中败革,沉闷异常。
这道声音极古怪,诸僧皆感烦闷,似乎心底生出一股气,想要发泄出来,不吐不快。
方生大师噔噔噔,退了三步,江南云娇躯一飘,脚下旋动,飘然落到原地。
看上去,似乎方生大师内力逊了一筹,江南云却知道,自己的御力之法玄妙,并非是自己的功力胜过方生大师。
方生大师位于少林寺中,琐事不理,一心精研武功,完全沉浸于武功的海洋中,所谓绝利一源,用师十倍,他修为坚实,内力深厚精醇。
“得罪了!”她身法施展,宛如一抹轻烟,晃过方生大师,绕至他身后的诸僧。
这些僧人或老或少,精壮锐利者有之,苍老垂垂者亦有,却个个都是高手。
江南云心中兴奋,出道以来,她几乎纵横无敌,凭着玉虚诀与玉虚剑法,向无敌手。
原本令狐冲与林平之还可切磋,但如今,习练清虚剑法之后,两人联手亦非其敌,她更感寂寥。
如今,有这么多高手在前,她非但不恼,反而兴奋,明眸流光溢彩,玉脸放光。
“啪啪啪啪”他瞬间击中四人,身法轻灵,快如闪电,出掌之快,待反应时,已然中掌。
方生大师转身,双掌合什,叹息一声,转头看一眼追赶过来的十八罗汉。
这十七人脸上的油彩早已经除去,神情恼怒,紧咬着牙,十八罗汉阵,还未来得及布阵,便已告破,委实憋屈。
方生大师笑着摆摆手,神情和蔼,令他们怒气暂缓,纷纷低下头,神情惭愧。
“江姑娘乃名门高弟,你们不要多想。”方生大师低声安慰道。
“师伯,若非她使诈,我们也不会上当。”一个俊朗的青年僧人愤愤道。
方生大师摇头,蔼声道:“觉色,江姑娘武功极高,你不是对手,莫生嗔念!”
“是……”觉色一手持棍,单掌合什。
觉色天赋绝顶,少林觉字辈中,数一数二,素来心高气傲,虽有佛法洗礼,毕竟日浅,还体会不到佛法的精微奥妙。
方生大师宽容的笑了笑,转身回去,看江南云与众僧相斗。
至今为止,并未伤亡,方生大师也并不担心,这个江姑娘毕竟出身名门,出手极有分寸,只想救人,并不杀人。
江南云宛如一抹轻烟,飘忽莫测,忽焉在东,忽焉至西,这些和尚俱是高手,招式或势大力猛,或精妙绝伦,彼此配合,极是默契,但却无法沾到她的身体。
飘忽之间,她出手轻盈,看似如情人的抚摸,与她对招之人方才体会,她的招式精妙之极,看惟缓慢,却奇快无比,自己的眼睛往往欺骗自己。
看着十几个和尚也无法阻住她,方生大师毫不在意,神色蔼然,忽然朝任盈盈那边一指。
觉色和尚一怔,随即恍然,飞身而起,跃到任盈盈身边。
任盈盈正聚精会神观看江南云,见她大展雄风,便如见到萧月生亲身而临,百感交集,心中又是甜蜜,又是苦涩。
觉色和尚衣袂飘飞,她惊觉转身,他已经落下,隔着一丈远。
觉色和尚双眼紧盯江南云,以余光扫一眼任盈盈,浑不在意,此时,其余十六个黄衣僧人飞身过来,转瞬之间,将任盈盈围在当中。
形势变化极快,江南云眼观六路,耳闻八方,一直留心任盈盈,生怕她受伤。
见十七个僧人飞身围住她,江南云心中暗叫不妙,娇躯一荡,不进反退,飘向任盈盈。
“接老衲一掌!”方生大师缓缓喝道,袈裟一扬,如一朵红云当头罩下,挡在她身前。
趁此机会,刚才与她交手的一个壮年和尚飞向任盈盈,加入了十七棍僧之中。
他乍一落下,十八罗汉阵顿时结成,转瞬间,这十八僧宛如山岳,横亘于此。
“十八罗汉阵,小女子闻名已久矣!”江南云咯咯一笑,右掌探出,击中方生大师袈裟。
“砰”的一响,鼓起的袈裟顿时泄气,宛如一条蛇被打死,垂落下去,方生大师巍然不动,神色蔼然:“阿弥陀佛,江姑娘停手罢!”
江南云嫣然一笑,明眸流转,顾盼生姿:“方生大师,我想闯一闯这十八罗汉阵!”
“江姑娘何苦多费手脚,徒劳无功?”方生大师神色悲悯,摇头叹息,不以为然。
“据说,十八罗汉阵从未被人破过,不知是不是?!”江南云轻掠鬓旁青丝,风姿绰约,娇声问道。
她与任盈盈交换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动,只需看戏便是。
方生大师点点头,平和的道:“少林自立寺以来,十八罗汉阵甚少有人破去。”
“我若破去十八罗汉阵,大师放我们走,如何?!”江南云抿嘴笑问,眼波流转。
方生大师摇头:“江姑娘,没有方丈法旨,任姑娘不能离寺。”
江南云暗自挠头,这个老和尚,根本不会当世,一板一眼,难以蒙混过去。
“那……,我捉住大师你,逼他们让开,成不成?”江南云明眸一转,嫣然笑问。
觉色他们顿时恼怒,狠狠瞪她,宛如数道利刃射出。
她宛如未觉,笑盈盈的看着方生大师。
方生大师仍不动怒,蔼然摇头:“没有方丈法旨,便是杀了我,弟子们也不会让任姑娘离寺的。”
“我倒要试试!”江南云咯咯娇笑一声,身形一晃,出现在他跟前,拈指扫来,如手挥琵琶,清雅曼妙。
方生大师大袖一挥,挡住她的手,使的乃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袈裟伏魔功。
此功身为七十二绝技,威力自然极强,这般一拂,暗劲涌动,宛如狂风骇浪扑面而至。
江南云白玉似的小手摆了摆,宛如柳枝拂动,暗涌的劲力顿时消散无遗,轻巧的化去这一式。
她手腕一抖,五指颤动,再次扫出,欺身而上。
方生大师另一只大袖挥动,朝她拂来,劲力更强,呼呼作响,宛如山峰之上,大旗猎猎而动。
她白玉似的小手轻飘飘前行,并不受阻,慢悠悠印上了大袖上,发出“啵”的一响。
刹那间,布片四散,宛如爆炸,纷纷扬扬的洒落,飘落地上,方生大师的袖子已经粉碎,露出光秃秃的胳膊。
方生大师的胳膊精瘦,是一只老人的胳膊,筋骨鼓鼓,苍劲有力,宛如老树之枝。
他面色微变,双掌合什,长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周围众人只觉浑身一震,浊气尽消,清气充溢,说不出的通畅,仿佛一切阴翳皆消散。
诸僧心头的怒气也随之消散,心中一片祥和,皆双掌合什,异口同声长宣佛号:“阿弥陀佛……”
“佛门狮子吼?!”江南云神情一动,明眸望向方生大师。
“江姑娘好见识!”方生大师点头,蔼然赞叹,佛门狮子吼,乃是极上乘的绝学,需得修习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降龙伏象功,练到高深的境界,方能施展。
这一门绝学,本是佛家梵唱之妙法,为弟子荡心涤念,但用于伤敌,威力更是强大,运用之别,念乎一心。
武林之中,见过这门绝学的,罕之又罕,却不想,这位年纪轻轻的姑娘竟也识得,果然不愧是名家高弟。
方生大师合什一礼,缓缓说道:“江姑娘,我要施展寂灭爪,姑娘小心!”
“请——!”江南云玉脸紧绷,肃然而道,心中隐隐兴奋。
少林寂灭爪,她已然见识过,萧月生与她拆招时,曾使遍少林七十二绝技,她想看看,方生大师施展的,与师父施展有何不同。
方生大师身子一弓,猛的弹出,直扑江南云,凶猛如虎,宛如换了一个人。
他这一扑之势,矫健刚烈,比壮年小伙子的身手还要利落几分,杀气迎面扑来。
江南云娇笑一声:“好一个寂灭爪!”
她莹白的小手亦握成爪,倏的探出,比方生大师还要快几分,后发先至,爪向他手背。
她施展的乃是失传武林的绝学,九阴白骨爪,至坚至利,萧月生曾有严嘱,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
方生大师缩臂,不敢直掠其锐,知道她不仅武功高,更是冰雪聪明,狡诈无比,断不会做无把握之事。
他一缩爪,江南云顺势追击,身形奇快,脚下如有弹簧,如影随行,越逼越近。
方生大师躲避不过,手腕翻动,以爪迎爪,与江南云莹白的小手硬拼一记。
苍劲有力的手指与她莹白如玉的手指绞在一起,两人各自一凝力,用力一绞,对方坚如磐石,巍然不动。
两人各自撤爪,退后一步,施展招数,以精妙取胜。
江南云手下留情,刚才缓了一下,没有抓中方生大师的手背,否则,他手背如今已有五个血窟窿。
她换爪为指,觉得九阴白骨爪太过锐利,一不小心,便会伤着人,难以控制。
两人移形换位,方生大师的身法陡然之间,变得极快,仿佛在水面滑行一般,身子不动,脚亦不动,却能平平移出一尺。
这乃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大挪移身法,为了对付江南云,他使出浑身的解数,数种绝技并施。
这些绝技,自他修习以来,甚少有机会施展,如今难得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尽情施展,说不出的畅快。
江南云左手成掌,右手成指,应付着寂灭爪,多数时间,却是以左掌迎击,或拍或击,或捋或缠,足以应付,丝毫不落下风。
转眼之间,两人移形换位,已交了三十余招,一套寂灭爪已施展完毕,招招凌厉,无损于寂灭之名。
江南云待他施展完毕,心中暗自点头,虽然没有师父所施展的那般玄妙,但胜在刚猛纯正,别有一番滋味。
既已看完,她不再客气,玉掌一捋,右手倏然一指,奇快无比,正点中方生大师手心。
方生大师只觉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劳宫涌进,转瞬之间,已沿着手太阳经循行,到了胸口部位。
想要运功抵抗时,却觉身子一震,腾的一下,飞身而退,落至十几步之后。
这股内力不去管它时,清凉柔顺,但一旦接触,却是蓦然突变,成了一股热气,柔而不弱,强而不坚,绵绵泊泊,无穷无尽一般,身体激荡,不由的脚下颤动,倏然后退。
心中暗叫古怪,方生大师微阖双目,运功抵御这股翻腾的内力。
江南云也不趁势动手,笑吟吟的看着,令众僧大生好感,火气顿时消散几分。
转眼间,方生大师脑后升起袅袅白气,到了后来,白气越来越浓,宛如实质,凝成了一个鸭蛋。
缓缓睁开双眼,温润的光泽闪动,方生大师合什一礼:“江姑娘内力精纯,老衲佩服!”
“小女子失礼了!”江南云抿嘴一笑,裣衽一礼,身子晃动,飘向十八罗汉。
身在阵中,一动俱动,十八罗汉阵瞬间运转,宛如机械按下了开关,他们脚下换位移形,长棍挥舞。
江南云一掌拍去,有两棍抵挡,另两棍攻来,防得密不透风,泼水不进,攻击并不注重穴位,采用扇面攻击。
她不信邪,细腰一扭,宛如水蛇般摆动,避过两棍,白玉似的左掌击中长棍。
狂涛怒浪般的内力灌了进去,两柄长棍顿时一颤,急忙撤下,未待江南云进逼,另两棍已然接应上来,对面僧人已经避开,换到下一个方位。
江南云得势不让人,身子一扭,再次避开戳来的两棍,右掌击出,再次揉身击出,又被两条长棍阻住。
“当”的一响,宛如金铁交鸣,这一次,她使的是刚劲,掌力如石,直直砸出。
两棍一沉,两僧脚下不停,拖着长棍移开,趁机缓口气。
江南云想追上去,身后四条长棍同时击来,方位巧妙,恰阻断她的追击路线。
无奈之下,她唯有转身迎击,无力再追。
如此循环,他们围绕着任盈盈转动,宛如齿轮,江南云则被他们车轮战,同时四人夹击。
他们精气神俱在巅峰,乃是少林派中精锐高手,否则,也无法成为十八罗汉,个个武功高强,放到武林之中,足以跻身一流高手。
到了后来,江南云心中恼火,内力逐渐提升,每一招看似轻飘飘,漫不经心,所蕴内力却如浩浩江河。
但她发觉,自己的内力涌出去,却如牛毛入泥,毫无波澜,仿佛他们体内是一个漩涡,无法填满。
她记起了师父曾经所说,少林的十八罗汉阵颇是精妙,能够抵御内外两功,内力雄浑根本无用,他们的阵法,将彼此的内力联成一片,阵法还带着奇异的卸力之法,强攻是攻不下的。
她记得,自己当时还不服气,笑道那这般阵法,岂不是无法可破,天下无敌了。
师父曾说,天下间并没无敌的阵法,有生门必有死门,这是任
( 金庸世界里的道士 http://www.xshubao22.com/5/59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