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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月生摇摇头,望向杜文秀,又扫了一眼孙玉如与杨光远,但笑不语,如打哑谜。
周围众人议论纷纷,嗡嗡作响,不明白他所指。
孙玉如歪头想了想,迟疑的问:“先生,你是说……,他们是冒充泰山派的人?!”
萧月生暗自摇头,这帮小家伙,真是未经风雨,实在太嫩,若是南云在此,不必自己吩咐,早就想到这些。
他走上前,踩在中年男子的胳膊上,淡淡问道:“你是哪一帮哪一派的人?”
中年男子脸色狰狞,骂道:“你是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竟敢管我泰山派的闲事?!”
“喀嚓”萧月生微微一笑,脚往下一踩,发出憷人的声响。
“啊——!”中年男子惨嚎,痛不可当,萧月生这一脚踩得委实太过突然,没想到他谈笑间,毫无预兆,忽然动脚。
萧月生面不改色,其余众人听得惨嚎,不由心中一跳,汗毛竖了起来,不敢再看。
唯有杜文秀淡淡的盯着中年男子,神色不变。
孙玉如露出怯怯之色,小心的看一眼萧月生,没想到萧先生一向温和,却下手如此狠辣。
萧月生慢慢转过眼睛,望向铁塔般的大汉,温和的一笑。
大汉浑身汗毛顿时竖起,只觉他这一笑,比沉下脸来更可怕,忙转过眼睛,不去与萧月生对视。
“你是哪一门哪一派,告诉我罢,免得受这零碎之苦。”萧月生淡淡说道。
对这二人,萧月生深恨,甚至比刚才在山谷中想杀自己灭口的十人更恨几分,因为这二人如此对待吴婉云,令他心中杀机大盛。
大汉冷冷哼道:“老子泰山派门下!……你们敢如此待咱们,家师晓得,定会找上门来,嘿嘿!”
萧月生摇摇头,叹息一声:“唉……何苦让我为难,实在不想做这般无趣之事!”
说着话,他脚踏上大汉的胳膊,慢慢踩了下去。
忽然停下来,转过头,对用力喘气的矮瘦汉子道:“还是你说罢,你若不说,我会将他的骨头,一根一根的踩断。”
“你……!”中年男子死死瞪着他,目光恶毒,宛如恶狼,恨不得择其而噬之。
“看来,你不答应,唉……”萧月生摇头轻轻叹息,脚一用力,喀嚓一声,铁塔般的大汉痛嚎,声震长空,惊得另一边的松林鸟雀胡乱的飞起来。
萧月生又踩到大汉的腿上,抬头望向中年汉子,温声问道:“还不说么?”
不等中年汉子说话,他又一脚踩了下去。
“喀嚓”声音更大,大汉再次痛嚎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住手,住手!”中年汉子咬紧牙,死死瞪着萧月生,脸庞狰狞,脸上的肌肉扭曲,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我说!”
“说罢,到底是哪一派?手段如此高明!”萧月生淡淡说道。
中年汉子冷冷道:“我乃东海帮中人!”
“东海帮?”萧月生抚着小胡子,转头望向杜文秀。
烟霞派的众人原本噤若寒蝉,此时乍闻,不由嗡嗡的议论开来,实未想到,果然如萧先生所料。
他们原本以为,是萧先生疑神疑鬼,胡乱猜想,是故意折磨这两个人的,没想到,自己却是想错了。
杜文秀黛眉轻蹙,想了想,摇摇头,挥手道:“将他们带下去,好好看住,……也治一治伤罢。”
杨光远上前,抱拳遵命,挥挥手,又有几个弟子上前,将这两个人抬了下去。
萧月生忽然一拍额头,道:“对了,我那谷里还有一些人,将他们也抬过来罢,他们本就是一起的。”
杨光远点头,带了几个弟子,出了山谷,前去萧月生的小山谷。
杜文秀、孙玉如、李天勇三人随着萧月生,来到烟霞派留给他的小院中,竹林幽幽,四人坐到竹林前的小亭中。
孙玉如亲自动手,前去湖中汲水,红泥小炉煮上茶,坐下来说话。
“先生,师父不要紧了吧?”孙玉如一坐下,便迫不及待的问。
萧月生摇头一笑:“无妨,她从未受过这般挫折,一时难以转过弯来,……武林中人,哪一个没有受过如此磨难?!”
“先生也被人抓住过么?”孙玉如好奇的追问。
萧月生摇头一笑:“我一直呆在深山,从不出来,碰不到什么人,倒也没有这般经历。”
“嗯,那倒也是。”孙玉如点头。
萧月生转开话题,神色肃然,缓缓道:“这一次,你们烟霞派可是危险得很。”
杜文秀点头:“嗯,若不是先生来,不知会发生何事。”
萧月生摇摇头:“这两个人,仅是幌子,还有十余个高手,悄悄潜了进来。”
“嗯——?!”三人讶然望他。
萧月生温声道:“这帮人自我那边上来,进到我谷中时,见我一人,想要杀人灭口,结果逼我动了手。”
“啊?!”孙玉如担心的望他,上下仔细打量:“先生,你没受伤罢?!”
“不要紧,他们武功算不上绝顶。”萧月生摆摆手。
李天勇沉吟了一会儿,抬起头,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苦笑连连:“唉……,若不是他们遇到先生,径直偷袭,咱们定会吃大亏的!”
杜文秀点头,她神情平静无波,喜怒不形于外,心中却也是泛起一丝寒意来,论及诡计与阴谋,自己还差得远!
“师姐,这可如何是好?!”孙玉如抬头望向大师姐,心中忽然泛起一股无力感。
今天的事情,若不是凑巧,再有萧先生在,后果不堪设想,如今才发觉,自己的烟霞派,实力太过单薄了。
杜文秀沉吟,半晌过后,低低一叹:“若能习得剑阵……”
“是呀,若能练成剑阵,咱们烟霞派可谁也不怕啦!”孙玉如忙用力点头。
她圆眸忽然一亮,转向萧月生:“先生,你无所不知,定也懂得阵法的吧?!”
萧月生抚着小胡子,沉吟片刻,点点头:“阵法一道,博大精深,我仅是稍有涉猎,略知皮毛。”
“呀,最好不过!”孙玉如跳起来,玉脸放光。
恰在此时,杨光远自外面踏进小院,好像没有看到他们,径直朝屋里走去,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
“四师弟,这里!”李天勇招了招手。
杨光远抬头,看到他们,转身走了过来,步履沉凝,似有心事。
“怎么了,四师弟?!”李天勇发觉他气色不佳,神情不对,忙关切的问。
“没……没什么。”杨光远看了一眼萧月生,忙摇摇头。
萧月生抚着小胡子,呵呵笑道:“杨少侠,莫不是看到了谷内的情形,被吓着了吧?”
杨光远忙摇头,脸色却白了几分。
孙玉如好奇的歪头问:“四师弟,先生的谷内如何?”
杨光远苦笑,摇摇头:“没……没什么的,只是一些人被萧先生重伤,没什么 。”
孙玉如不依不饶的哼道:“若没什么,那你为何吓成这个模样?!……四师弟呀四师弟,原来,你是就么小的胆子?!”
杨光远终于熬不住孙玉如的挤兑,苦笑道:“三师姐,非是我胆子小,那情形委实吓人。”
“哦——?”孙玉如忙专注的望他。
“这些人手断脚断,伤得极重,惨不堪言。”杨光远慢慢说道,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孙玉如虽不知情况多惨,但见到杨光远的神色,已是知道,自己不宜看到。
“莫要看我。”萧月生摆摆手,呵呵笑道:“他们一拥而上,想要杀我,我总不能束手待毙吧?”
萧月生接着道:“我如今的内力全废,下手轻重也拿捏不好,可能稍稍重了一些。”
杨光远暗自一撇嘴:稍稍重了一些?!那还仅是稍稍重了一些?!
“哼,这帮人也忒可恶!”孙玉如娇哼,拨了拨红泥小炉下的炭火哼道:“这些恶人,干脆杀了,免得留在世上害人!”
“他们虽不死,想要做恶,却也千难万难了。”杨光远嘟囔了一句,摇摇头。
孙玉如现在心思又转回剑阵上,忙道:“先生,咱们烟霞派中有一种绝学,是立派之本,可惜后来慢慢没人学得会了,……那便是剑阵!可不输于恒山派。”
萧月生点头,若有所思,剑阵对于一门一派而言,委实重要,明明十个人,一旦结阵,却有二十个人的威力,可以让一个小门派一跃而升至中等门派。
“嗯,跟你们师父说一说,看看她是怎么想的吧。”萧月生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孙玉如与杜文秀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杜文秀淡淡道:“先生,东海帮乃是东面的大派,实力雄厚,帮主赵伯川人称铁掌钟离,武功高明,是登州府数一数二的高手。”
“唔……”萧月生抚着小胡子,沉吟着。
李天勇点头:“是呀,这个东海帮可是厉害得紧,且手段狠辣无比,……哼哼,若不是泰山派一心偏袒他们,早被其余门派群起而攻之了。”
“这个东海帮与泰山派有何渊源?”萧月生眉头一蹙。
李天勇沉声哼道:“据说,赵伯川与玉玑子道长可能是亲戚,隐隐是这么传的,却也没有人去确认。”
萧月生想了想,摇头一笑:“如此看来,却并非真的,怕是有人故意这般造谣。”
四人疑惑的望向他,他抚着小胡子,摇头一笑,却是没有解释,让他们自己想去。
杜文秀明眸清冷,淡淡问道:“先生,依你之见,咱们该如何应付东海帮?”
萧月生抚着小胡子,温和笑道:“擒贼擒王!……他敢派人来对付吴掌门,咱们需得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孙玉如想了想,歪头问:“先生,你不会是想说,咱们也要擒住赵伯川罢?”
萧月生点点头:“杀鸡儆猴,上一次并不足以吓住那些人,杀了赵伯川罢!”
四人一怔,齐齐望向萧月生,他抚着小胡子,仰头望天,状甚悠闲。
孙玉如心直口快,摇头道:“先生,那赵伯川的武功可是厉害得紧,况且,护卫重重,怕是杀不了他呢!”
萧月生摇头一笑:“只要找准机会,岂能杀不了他?”
“不成不成!”孙玉如摇头不迭,娇声道:“咱们一派的人一起上,怕也斗不过他的!”
杜文秀忽然开口,淡淡道:“先生这个主意甚好!”
孙玉如望向大师姐,满脸惊诧,见杜文秀神色清冷,忙道:“大师姐,你也跟着先生一起疯了!”
“东海帮如此欺人,不能这般算了。”杜文秀玉脸露出一抹冷笑,望向远处。
她心中思忖,他们东海帮竟敢如此对自己师父,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报复回来。
孙玉如见大师姐如此神情,知道向不动怒的她已经动了怒气,绝难平息。
孙玉如转身萧月生,毫不客气的道:“那,先生要助我们。”
萧月生苦笑:“我可不是你们烟霞派的人!”
“先生,您何必见外?!”孙玉如睨他一眼,娇嗔道:“咱们一直都将你当成一家人的呢!”
萧月生忙摆手,无奈道:“好罢好罢,你若不嫌我一个废人,我便跟你们身后,一同闯一闯东海帮这龙潭虎穴!”
孙玉如登时咯咯娇笑,心中放松,觉得若有萧先生在,即使闯东海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月华如水
萧月生一身青衫,独坐在小湖边的一座小亭中,喝着佳酿,默默看着天空。
小亭是萧月生刚建,架于小湖东边,可观夕阳。
小湖中一抹月亮轻轻晃动,灯笼挂于小亭四处,将小亭内外照得明亮如白昼,远远望去,幽幽静静。
吴婉云自山谷外走来,一身玄衣,披着一件绿绒披风,袅袅而入,远远见到小亭中的情形。
她站定,看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几分凄凉与心酸,偌大的山谷中,只有萧先生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坐着,喝着酒。
这一刻,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柔情,想要陪着他,解去他心头的凄冷与孤寂。
摇摇头,将这股莫名的邪念压下去,她慢慢走了过去。
来到小亭中,她静静坐下,慢慢放下一本小绢册在萧月生跟前:“这是我烟霞派的剑阵秘笈。”
萧月生放下酒杯,拿起小绢册,翻了几眼,眉头微微蹙起。
吴婉云自己斟了一杯酒,望向萧月生,心中紧张。
剑阵的威力,她自恒山派便能知晓,只是太过艰涩,一直无法习得,便如眼前堆着一座银山,偏偏自己没办法动弹。
萧月生看了半晌,默然不语,眉头却是蹙得越来越紧。
吴婉云淡淡道:“先生,若是太过深涩,不必勉强。”
萧月生抬起头,放下绢册,慢慢道:“这是真本?”
吴婉云一怔,眸子睁大,紧盯着他,闪过迷惑的神色:“先生此言何意?!”
萧月生指了指绢册,摇头一笑:“这本秘笈绌漏百出,怕不是原本,吴掌门莫不是考较我来着?!”
“这不是真本?!”吴婉云修长的蛾眉轻蹙,贝齿轻咬红唇,苦苦思索。
萧月生脸上笑意敛去,见她神情,却是并非自己所想,轻啜一口酒,他道:“可有不对之处?”
吴婉云摇头:“这本秘笈,我一直收藏着,旁人不知藏处,找也找不到的。”
萧月生想了想,道:“那便是当初就错了?”
第三卷 笑傲 第三百五十章 秘笈
第三百五十章 秘笈
吴婉云的脸色冷若冰霜,万般滋味在心头,寄于厚望的剑阵,竟是空中楼阁,这是想也未想过之事。
回想从前,虽面临着泰山派的打压与报复,一直无所畏惧,便是因为这本剑阵秘笈。
若是不然,早就与泰山派讲和,保全弟子们的性命。
现在,却忽然知晓,所谓剑阵,根本就不存在,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玩笑!现在想来,即使是师父,怕也是被瞒过了吧?!
烟霞派数代以下,表面谦和,骨子里却傲然,无畏无惧,皆因这本剑阵秘笈支撑着。
如今,原本的支柱轰然倒榻,她心如大海,波涛汹涌,无数惊涛骇浪翻涌而出。
她倏一探手,抓起绢册,双手合上,便要一掌将其化为粉碎,以泄心中之怒。
“慢来!”萧月生左手一探,搭在她右肘处,温和笑着摇头,道:“你这是做甚么?”
吴婉云武者本能,他的手一搭上,她便变招欲挣开,却觉手腕酸麻,竟施展不出力气来。
她薄怒带嗔,道:“这个东西害人不浅,我要毁了它,将它碎尸万段,以消我心头之恨!”
萧月生摇头,呵呵笑了两声:“吴姑娘就如此信得过我?”
吴婉云怔了怔,白玉似的脸上变了变,恍然大悟,暗骂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他的话,是真是假,并未弄清,贸然碎了绢册,万一他说了谎话,自己岂不是要后悔死了?!
慢慢放下绢册,她轻咳一声,问:“先生,别耍花枪了,这本秘笈,究竟是真是假?!”
萧月生放下左手,抚上小胡子,鼻前传来一股淡淡的幽香,令人心旌摇荡,是她衣袖的香气。
他笑了笑:“要说真,也不假,要说假,也算不得真,这本册子里面,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可是复杂得很呐!”
吴婉云紧蹙着黛眉,似是很用力的在听,明眸闪烁,一幅迷惑的神情。
萧月生翻开绢册,手指点着一页上:“你瞧瞧,这一式,倒是威力不俗,但接下来这一式,却是颠三倒四,狗屁不通!”
吴婉云大是不耐烦,瞪着他问:“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月生苦笑,放下绢册:“我也想弄明白,……但要弄明白,三两天的功夫,怕是不成。”
“那怎么办?”吴婉云问。
萧月生沉吟片刻,起身离座,负手踱步,出了小亭,沿着湖边,缓缓而行。
吴婉云拿起绢册,跟在他身后。
月华如水,他一身青衫,磊磊落落,时而仰头望天,一轮明月高悬,宛如冰轮在夜幕上静静旋转。
沿着小湖边,踩着茵茵的绿草,厚软的草踏在上面,无法着力,若无轻功底子,走起来便吃力许多。
慢慢的,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了一圈,重新回到了小亭中。
萧月生来至亭中坐下,端起酒杯喝一口,慢慢放下,抬头望向吴婉云:“此事需得慢慢来,急不得。”
“嗯。”吴婉云点头,已是死了这份心。
她脸色苍白,怔怔望着远方,心中一片冰冷,只觉眼前一切都变得不真切,似梦似幻,似真似假,实在分不清了。
萧月生又喝一口酒,温声道:“依我看来,这秘笈想必是真的,只是,当初创立之人却并未完成,匆匆录之,……后人若不明理,照着这上面练,怕是难有成效。”
吴婉云精神渐聚,看了看他,蹙眉沉吟片刻,点点头。
据她所知,烟霞派虽有这本秘笈,视若珍宝,但历代以来,从未有练成过的。
她们一直以为,是自己资质不高,对奇门遁甲之术不够精深所致,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般情形。
她站起来,裣衽一礼:“秘笈就放这里罢,……一切就辛苦先生了!”
萧月生放下酒杯,摆摆手,笑了笑:“毋须如此客气!……阵法一道,我素来喜欢,一个人在山中,下棋无人相陪,便研究阵法以作消遣,真是乐趣无穷!……现在,我已是一介废人,闲来无事,这本秘笈,给我带来无穷乐趣,还要多谢你才是!”
吴婉云抿嘴一笑,白他一眼,坐下来。
萧月生端起酒杯,轻啜一口,放下杯,神色沉下来,带着郑重之意,道:“你们烟霞派的武功秘笈,不知有没有?”
吴婉云一怔,看了看他,仔细的打量,慢慢点点头:“嗯。”
萧月生抚着小胡子,沉吟着道:“你们烟霞派的剑法,并不寻常,只是许多精妙之处蕴而未发,我需拿来看看……”
“我去去就来。”吴婉云起身,宛如一朵白云飘走,冉冉而逝,窈窕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半晌过后,她自夜色中了出来,进入小亭,手上拿着一本绢册,雪白如霜,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萧月生接过来,封面右侧是是四个梅花篆小字,自上而下竖写:“落霞神剑”。
这四个字宛如嵌在其中一般,字迹娟秀隽永,端正圆润,秀丽之气扑而而来,观之心神舒畅。
萧月生在这四个字上留了片刻,点点头:“好字!”
慢慢翻看绢页,一页一页,从容不迫,似是在看一本寻常的消遣读物。
吴婉云紧盯着他,心中隐隐期盼。
绢册单薄,仅是十来页,很快翻到最后一页,萧月生沉吟片刻,抬起头。
“先生,如何?!”吴婉云忙道,凤眸一眨不眨。
萧月生点头:“嗯,果然精妙绝伦。”
“那……”吴婉云又问。
萧月生稍一沉吟,与她明眸一触,委婉的念头除去,直白的道:“这套剑法,精妙绝伦,你们好像练得岔了。”
萧月生一摆手,将她的话止住,温和一笑,伸出右手:“借你剑一用。”
吴婉云拔剑出鞘,小亭中顿时一亮,寒气森森,如有无数道寒丝冲进毛孔 。
这柄宝剑长约三尺,剑身上清光盈盈晃动,如一泓碧水,隐隐刻着云纹,若不注意,极易忽略。
将宝剑倒持着递过去,吴婉云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小亭。
地上茵茵绿草又厚又软,他踩在上面,沉稳如岳峙,左手骈指成剑,轻轻抹过:“好剑!”
吴婉云笑了笑,这柄落霞剑乃是历代掌门的佩剑,外表看去朴实无华,却是锐利异常,坚韧超卓。
“落霞剑法的第一式,你们便弄错了。”萧月生说道,剑身一动,身前顿时一团银芒出现。
他脚下移动,银芒相随,却是一直凝在身前,宛如一面铜鉴反射着正午的阳光。
这才银芒清亮耀眼,凝而不散。
吴婉云看得大是惊异,这一招落霞剑法,她熟悉之极,正是落霞剑法中第一式。
这一式威力极强,以独特的方法挥剑,舞成一团,然后迸散开来,宛如暴雨梨花针。
萧月生胸前的银芒凝而不散,让她大是吃惊,这一招很难控制,银芒出现之后,自然的会扩散开来,无法收住。
她吃惊的望着萧月生,凤眸一眨不眨,难以置信。
他没有内力,单纯肉体的力量,使出这一剑来,已经是惊人,竟能将这一剑凝而不发,委实匪夷所思。
银芒暴涨,化为点点光华,缭绕在他四周,仿佛无数的萤火虫将他护在中心。
“你……你是怎么做的?!”吴婉云吃惊的问。
萧月生收剑而立,递还给她,温声道:“这一剑你们开始时便弄错了,关键是心法……”
吴婉云素手接剑,用心倾听,紧盯着萧月生,不时点点臻首,露出恍然大悟神色。
她手上长剑未归鞘,偶尔轻颤,暗自运剑。
半晌过后,萧月生抬头打量一眼明月,笑道:“吴姑娘,今儿个就说到这儿罢,多了你也记不住。”
吴婉云点头,“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心神仍沉浸在萧月生刚才的话语中。
萧月生回到小亭,拿起单薄的册子,递还吴婉云,笑道:“这一套落霞神剑,若是练成,虽不如泰山派的绝顶剑法,却也相差仿佛了。”
吴婉云接过剑谱,不信的道:“真有如此精妙?!……先生见识过泰山派的绝顶剑法?!”
萧月生点点头,笑了笑。
见他如此,吴婉云知道他不想再提,便转过话题:“先生,听文秀说,你要跟她们一起去东海帮?!”
萧月生笑道:“正是,东海帮欺人太甚,若不还以颜色,烟霞派再无尊严,任人欺凌!”
吴婉云忙道:“可东海帮他们……”
“放心罢,若是不成,足以自保。”萧月生笑了笑,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吴婉云神色迟疑,心下颇是不信的,只是萧先生神通广大,他既如此说,想必自有把握。
想了想,终于决定听他一回,点点头:“先生小心才是!”
“放心罢,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带她们回来的!”萧月生摆摆手,呵呵笑道。
登州府
这一天中午,天空阴云密布,厚厚的云堆在一起,像是一座座大山连绵不绝,峰峦起伏。
风渐渐扬起来,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尘土,眼见着,马上便要有一场大雪要下来。
登州府上的街道仍然热闹非凡,酒楼中更是喧闹不已。
这家八仙楼,乃登州府最豪华的酒楼,寻常百姓,一望即走,毫不停留,一顿饭的钱,足够一个寻常百姓一年的米。
八仙楼的二楼,虽是雅座,彼此用屏风隔开,看不到别人的脸,只能听到声音。
一楼之中,却是大伙儿随意而坐,比起二楼来,更加热闹几分,觥筹交错,喝酒猜令,吆喝声,大笑声,斥骂声,不绝于耳。
门帘忽的被掀开,小二忙迎上前,见到人进来,不由呆了一呆。
进来的共是三人,当前一人,一身单薄的青衫,在这寒冷的冬天,有些太过单薄了一些。
其眉毛比平常人浓重,五官却是普普通通,很难惹人注目,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后二人身上。
这两个女子,一个身着衣衫洁白如雪,另一个桃红色,穿着俱是单薄,人们一瞧,便隐隐明白,这三人乃是武林豪客,身怀内家功夫,有内力护体,所以不畏严寒。
看到如此,他们各自收回目光,武林人物,沾上不吉,纯粹是自找麻烦,况且,这般美貌的女子,敢于行走武林,显然是必有所恃。
“三位客官,请——请——!”小二见人无数,已是反应过来,急忙迎上去,扬声叫道。
男子扫了周围一眼,粗重的眉头皱了皱:“这里太吵,咱们上去!”
“嗯,但凭先生吩咐!”桃红色的女子抿嘴笑道。
她温婉秀美,楚楚动人,一颦一笑,莫不牵动人的心神,与白衫如雪的女子恰恰相反。
这三人,便是萧月生与杜文秀、孙玉如,他们离开烟霞派,途经登州府,过登州府往东,前往东海帮。
“二楼是雅座,三位客官,上面请——”小二忙前头引路,招待殷勤,满脸带笑。
这个小二眉清目秀,双眼带着灵气,一看即知是伶俐乖巧,脸上一直带着笑意,观之可亲。
一楼的众人本是安静下来,待看到他们前往二楼,个个心中失望,摇头叹息,议论声嗡嗡作响。
因这三人是武林中人,诸人心中忌惮,虽不能做些什么,但能看上几眼,饱一饱眼福,再好不过,人都说,秀色可餐,看着她们二女,饭菜也格外的香。
上了二楼,果然声音一肃,下面的喧闹声小了许多,仿佛自远处隐隐传来。
萧月生随嘴报了几个菜名,坐下来,笑道:“咱们走得太快了一些,可是累了?”
孙玉如坐在椅子中,左右打量,看看屏风上的梅花,又打量四周,兴致盎然,摇头道:“不快呀,咱们可是骑着马呢!”
“快了,是有些快了,……咱们还有别的事要做。”萧月生笑道,接过杜文秀递上来的茶盏,揭盏轻啜一口。
放下茶盏,他自怀中掏出一本绢册,慢慢翻看。
孙玉如好奇的探过臻首,去看绢册,娇笑道:“先生你看的是什么书呀?!”
她忽然露出惊奇神色,抬头望向萧月生:“先生,你看的这是剑法秘笈么?!”
萧月生点头:“落霞神剑!”
“落霞神剑?!”孙玉如与杜文秀同时讶然轻呼,怔怔望着他,四只眸子流光溢彩,都闪动着迷惑。
“这是令师临行前所赠。”萧月生晃了晃绢册,呵呵笑道。
“怎么会……?!”孙玉如明眸睁得浑圆,又圆又亮,极是动人,摇摇头:“师父可是宝贝得不得了,我们想看都不成呢!”
萧月生笑了笑:“你们的落霞剑法,精妙之处尚未挖尽,我帮忙瞅一瞅。”
两人明眸紧盯着他,看来看去,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萧月生洞察人心,自然猜得到二人所想,摇头一笑:“你们两个,莫要胡思乱想!”
“嘻嘻,不敢不敢。”孙玉如捂着嘴娇笑。
萧月生无奈的笑了笑,不再多说,转开话题,将秘笈递过去,伸手指着一页:“来来,你们且看看,这一式,是不是练错了?”
两人也不再胡闹,低头看去,凝神皱眉,沉吟不语。
半晌,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孙玉如道:“好像是呢,跟咱们练的稍有差别。”
“你们拿去看看,自己研究一二。”萧月生将秘笈一推,自怀中又拿出一本绢册来。
“先生,这又是什么呀?”孙玉如歪头望着,好奇的问。
萧月生微微一笑:“这也是一本秘笈,乃是剑阵。”
“剑阵?!”二女惊呼,讶然更盛,紧紧盯着萧月生手上的绢册,神情激动。
孙玉如咽了咽唾沫,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迟疑道:“先……先生,我……我能看看么?”
萧月生随手在桌上一推,将秘笈推到她身前,一摆手:“想看就看罢!”
孙玉如小心翼翼的接过绢册,看了看大师姐。
杜文秀凑过来,两人一起翻看,杜文秀素来淡漠,对万事不荧于心,玉脸一直冷若冰霜,此时也动容。
两人一块儿翻看,小心翼翼,生怕将绢册弄坏了,对里面的内容也满是期待。
她们曾求师父吴婉云,想看一看这本秘册,却被吴婉云所拒,她们也看不明白,反而扰乱心境。
很快上来两盘凉菜,杜文秀与孙玉如忙放下绢册,藏在桌下。
小二进来,端上饭菜,不时轻轻偷看一眼两女,浑没有了聪明伶俐的模样。
萧月生笑了笑,摇摇头,美色动人心,这个小伙子也是年轻人,见到杜文秀与孙玉如这般美女,也难免心旌摇荡,难以自持。
小二依依不舍的离开,两女接着拿出秘笈观看。
越看,两人黛眉蹙得越紧,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与看天书无异,最终,无奈的放下来。
“先生,这说的都是什么呀?!”孙玉如抬头,秀美的脸庞满是迷惑,恨恨的道。
“阵法之道,你们没有入门,自然看不明白。”萧月生摆摆手,将绢册拿回来,翻动着说道。
“嗯,一些也看不明白,什么兑呀,坎呀的,眼花缭绕!”孙玉如气哼哼的道,大失所望。
“这一路上,我会将剑阵传于你们二人。”萧月生说道,将绢册放回怀中,拿起银箸。
正在此时,一阵大喝声蓦然响起,恰在他们的隔壁。
萧月生眉头一皱,心眼所见,隔避那一桌人已经喝得差不多,个个醺醺然,够着美了。
当进来时,他们这六个人还喝得正高兴,没想到,仅是这一转眼的功夫,个个都喝得差不多了。
“好吵!”孙玉如眉头一皱,摇摇头。
萧月生摆摆手,银箸开始夹菜,笑道:“算啦,喝酒之人都这个性子,兴致一上来,自然嗓门就高了,不必理会。”
“这不是雅座呢,比下面还吵!”孙玉如皱了皱琼鼻,轻哼一声,却是拿起银箸,开始吃菜。
还未夹着菜,忽的一声,隔壁再次发出一声大喝,六个人一同大喝,声音洪亮,震得桌上茶盏叮叮作响。
孙玉如给吓了一跳,银箸掉到掉上,秀脸一沉,恨恨转身瞪向隔避,隔着屏风,似能看透。
这些人中气如此之足,声音宏亮,显然是武林人氏,故虽然如此喧闹,却无人阻拦。
“喂,你们小点儿声!”孙玉如忍不住娇叱道。
隔壁顿时一静,随即哄然大笑:“听听,声音多美,定是一个小美人儿!”
“哈哈,是小美人儿!让咱们瞧瞧,……走!走!去瞧瞧!”
“唉——,不必麻烦,只消撤去这劳什子屏风就成!”
“对对,瞧我,喝酒喝得都笨了!”
孙玉如黛眉轻锁,越听越觉恼怒,恨恨瞪着他们那边。
杜文秀按上她右手,淡淡道:“三师妹,算了,他们喝醉了,不必一般见识!”
“大师姐,他们也忒气人啦!”孙玉如恨恨跺脚。
杜文秀摇摇头,阻住她拔剑:“他们喝醉了,神智不清,跟他们见识什么!”
正在此时,“嗤”一声,面前画着梅花的屏风忽然倒了下去,分成两片。
屏风的另一面,一人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一柄寒气四射的长剑,满脸通红的望着这边。
“你们……”孙玉如瞪大明眸,没想到他们说动手便动手,果然弄倒了屏风。
“嘻嘻,果然是小美人呢!”坐在椅子上之人是个青年男子,虽然满脸通红,仍能掩五官的俊逸,眼神斜视,直勾勾的,看着怪吓人的,死死盯着孙玉如。
另有一个青年起身,踉跄一下,趴到他肩膀上,抬头瞅着杜文秀,嘿嘿笑道:“孙兄,不对,还有……还有一个美人儿呢!……哈哈,是个冷美人儿!……好,……好!”
杜文秀修长的蛾眉蹙起,玉脸更冷,转头对萧月生道:“先生,动手成不成?”
“嗯,稍做惩戒,莫下杀手。”萧月生点点头,脸沉如水。
杜文秀点头,身形一晃,飘然而出,来至那六人跟前,玉掌探出,一一拍向众人。
那六人虽然醺醺然,危急关头,却是反应过来,忙起身挥剑,想要对付杜文秀。
只是他们被酒精所麻醉,想要动手,却力不从心,浑身胳膊腿都不听指挥,徒呼奈何。
转眼之间,杜文秀几掌下去,已然拍中了他们穴道,个个僵直不动,宛如泥胎一般。
孙玉如拍手叫好,欢快不已,她身怀武功,岂能受得了这般轻薄,点穴之际,还暗中使了点儿坏,掐胳膊扭腰,让他们个个疼得龇牙咧嘴,面色大变。
杜文秀推开窗户,将他们六个一一从窗口扔了下去。
下面便是大街,人来人往,天上已经飘起了小雪,人们行色匆匆,赶着回家。
正在此时,天上忽然掉下人来,自然惹来人们围观。
他们仰头,是从八仙楼上掉上来的人,一个又一个,飘悠悠的坠下来,看起来不是掉下来,而是飘下来,下面像是有人托着一般,根本就没摔着。
六人被这一番折腾,酒意已被吓出一身冷汗来,落到地上,穴道马上解开。
一个面目粗犷的青年大声喝道:“娘的,老子从小到大,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走,上去找他们去!”
“对,找他们去!”其余人纷纷附和,拍拍身上的尘土,瞪了周围一眼:“看什么看,给老子滚蛋!”
人们见他们面露凶光,神色不善,个个都佩着长剑,知道是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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