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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雪晴吐了吐香舌,笑了起来,公子的口气比自己更大,灭一个国家,纵使武功通神,也做不到的。
况且,很多是无辜之人,也不忍下手。
她轻蹙黛眉,手抚下颌,凝神思索,脚下慢慢的踱步,走来走去,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萧月生微笑看着她,不开口打扰。
片刻后,方雪晴忽然顿步,霍然转身,两手一拍:“有了,公子!”
“哦——?”萧月生笑了起来,伸手一招,圆桌上的白玉杯轻飘飘飞起,落到他手上,抿了一口:“有什么好主意了?”
“公子,咱们何不刺杀?”方雪晴明眸闪过一道冷芒,哼道:“咱们杀不尽西夏人,但可以刺杀带兵的将领!”
萧月生摇摇头,不以为然,写意的轻轻晃动白玉杯,淡淡的醇香飘散开来,弥漫在小亭中,与她的体香混在一起,使幽香更浓郁几分。
“为何不成?”方雪晴不甘心的问。
萧月生叹了口气,温声道:“这个主意,从目前来看,确实不错,刺杀一些西夏将领,可让大宋军队得胜。”
“是呀,上一回,咱们不是干了一次?”方雪晴轻点臻首,紧盯着他的眼。
萧月生笑了笑:“雪晴,你得想一想,若是西夏果真灭了,咱们无量剑派将如何自处?”
方雪晴沉吟一下,忽然抬头:“公子是怕,他们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萧月生摇摇头,又抿一口酒,叹息一声:“咱们无量剑派,既能刺杀西夏将领,刺杀大宋的将领自然不在话下,岂能无所顾忌?!”
“嗯……”方雪晴恍然,点头道:“不错,他们会觉得,头顶上悬着一柄剑,随时会落下来!”
方雪晴沉吟着,脸色变幻不定,忽然又一拍手:“公子,咱们可以乔装改扮,蒙着脸,不让别人看出身份来呀!”
萧月生呵呵笑了起来,点头道:“这个主意倒不错!”
方雪晴笑了起来:“咱们做事不留名,还真是……,不成!会有人怀疑到咱们身上的!”
她脸色忽然一变,沉吟片刻,抬头道:“公子,咱们要扮成别人,才能释去别人的怀疑!”
萧月生慢慢点头,露出欣慰之色。
“咱们扮成哪一派呢?”方雪晴抚着光洁俏美下颌,凝神思索,喃喃自语,认真而专注。
萧月生笑眯眯的看着她,觉得她美态动人,令人怦然心动。
他吸了口气,将心定住,摆摆手,微笑道:“雪晴,不必再想了,我想成立一个新的门派。”
方雪晴自沉思中醒来,抬头讶然看着他:“新的门派?”
萧月生点点头:“就叫太清观罢。”
方雪晴怔怔看着他,明眸闪动,宛如清澈波光粼粼烁动,她忙问:“公子是真的做,还是掩人耳目。”
“真的!”萧月生微笑着抿一口酒。
方雪晴盯着他,想了想,疑惑问道:“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萧月生笑了笑:“太清观,乃是修道门派,超脱出武林,隐世不出,只是专心于修道。”
“那不就是无量剑派的内院?”
“嗯,正是!”萧月生慢慢点头,叹道:“想要一心修道,仍与无量剑有瓜葛,会分心他顾。”
“无量剑一分为二,……这个主意不错!”方雪晴点头不已。
两人正说着话,春娘袅袅而来,一阵风吹来,她湖绿罗衫飘飘,仿佛周身都随着风摇摆。
来到近前,她裣衽为礼,轻笑道:“公子,官家又来了!”
萧月生眉头一挑,笑了笑:“他的消息倒灵通!”
“谁让他是皇帝的呢?”方雪晴抿嘴轻笑,道:“公子,官家既然来了,自不能怠慢了。”
萧月生屈指一弹白玉杯,叹了口气:“走吧,去看看。”
白玉杯冉冉飘落到桌上,他站起来,迈步出了小亭,沿着绕芳草绕匝的小径,穿过月亮门,再走一段儿,过内院,又穿过一道月亮门,到了前院。
前院大厅台阶下,十几个护卫分成两圈,静静不动,仿佛一尊一尊的武士像,气势森严如狱。
萧月生负手而行,步履从容,慢慢靠近,他们有四个人转头望过来,双眼如电光闪烁,其余十几个人,一动不动,没有转头看。
他们所注视的方向,各有不同,负责这个方向的人转头望来,其余方向的人毫不动心,不理会这边。
方雪晴与春娘走在萧月生身后,她低声道:“春娘姐姐,看看人家的护卫,咱们无量派的家伙们还差得远呐!”
春娘温柔一笑,轻轻点头,明眸如水般掠过这些护卫,他们各自抱剑于胸前,神情凛然,却又像放松着。
身体放松,但十几个人凑在一起,站着各自方位,却给人森严如狱之感,隔着这么远,已经觉得寒意袭人。
她心中感叹,这才是真正的护卫!不战而屈人之兵,如此阵势,已经给那些想刺杀的人提个醒,莫要轻易闯进来。
萧月生步履从容,毫不停歇,慢慢来到台阶下,那些护卫一动不动,任由他们三个靠近。
“萧先生到——!”忽然传来一声传唱,他正抬步踏上第一个台阶。
随即门帘被挑开,露出一张鹤发童颜的脸庞,须眉皆白,面若婴儿,红光满面,一脸的和气与憨厚。
他挑着门帘,躬着身子,神情谦卑,笑眯眯的道:“萧先生,官家已经久候了,快快请进!”
萧月生轻轻点头,微笑道:“有劳程公公了!”
“奴婢不敢当,萧先生太客气了!”程公公忙不迭的摇头,笑道:“萧先生,请——!”
萧月生点点头,踏步登阶,进了大厅的门槛。
对这些身怀残疾之人,萧月生颇为怜悯,也知道他们过份敏感脆弱,一不小心便易伤了他们的自尊,客气一些为好。
甫一踏进大厅,一道人影扑上前,伸出手哈哈大笑:“萧先生,你可来啦,哈哈!”
萧月生抱拳微笑:“见过陛下。”
哲宗一身绛紫的长衫,趁得脸色白皙,少了几分血色,似乎是苍白,双眼也黯淡几分。
此时,他一脸的笑容,双眼猛的放出一道光,哈哈大笑:“免礼免礼!……先生这一阵子哪里去了?!”
萧月生笑道:“我出去走一走,散散心。”
“唉……,朕真是羡慕先生!”哲宗摇头叹息一声,苦笑道:“朕一天到晚呆在禁宫,想要出来一遭,劝阻无数,兴致早就被弄没了!”
萧月生笑了笑:“世上事,有得有失,陛下统驭四海,执掌天下,责任重大,岂能随心所欲?”
“不错!”哲宗深以为然,慨然叹道:“世人都以为,皇帝能事事顺心,随心所欲,他们哪知其中苦处?”
萧月生笑道:“百姓有百姓的苦,皇帝有皇帝的苦,世间本就是一个苦海,人人都在其中苦苦挣扎,以求解脱。”
“哦?”哲宗修长的剑眉一挑:“先生竟然还信佛?”
萧月生摇头笑道:“我什么也不信的,不过,佛家一些话确实有道理,我是认同的,但也有不认同之处。”
“吓我一跳!”哲宗哈哈笑道,摇头道:“现在佛门不成啦,说的一些道理,朕也不认同。”
萧月生点点头,佛家与道家从来都是此起彼伏,时间流逝,朝代更迭,佛家与道家之争一直贯穿其中。
如今这个时代,因为大宋几任皇帝崇信道教,所以道教大兴,佛家落在下风,但终有一日佛家会大兴,两者你上我下,难分难解。
随即,两人开始谈论道法,谈经论玄,说得不亦乐乎,哲宗神采飞扬,脸色红润,气色大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萧月生对天地之理解,深刻逾世人,所以谈经之时,字字玑珠,粒粒饱满,哲宗听得神清气爽,身心愉悦。
但萧月生却暗自皱眉,哲宗的身体越发的虚弱,如今的亢奋,皆是透支了寿元,如此下去,不必多久,也就一年的寿命罢了。
道家之中,有一种奇术,名谓添油法,是增加寿元的,但此术玄奥,对施术者要求极高,没有先天之气,断难做到。
当世之中,达到先天之境的,也不知有没有,结成金丹的,也不知有没有,或是有,已经隐入深山老林,红尘种种,再无诱惑力。
但他感应天地,运转太清玉霞紫映观上经去推测,这个时代却是没有结成金丹者,也无人得到先天之气。
如此一来,想要施展添油法,已不可能。
“官家,你该服药了。”董老一直默默站在哲宗身后,极易被人忽略,好像一道空气形成的人影。
他一袭暗青罗衫,须眉皆白,面若婴儿,比起先前的程公公,更显年轻,修为更加的深厚。
说着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木盒,紫檀木散发着幽幽光泽,轻轻打开盒子,捏出一颗龙眼大小的丹丸,捏碎封蜡,顿时清香四溢。
大厅虽空旷,清香却一下子溢满了,缭绕不绝,凝而不散,一闻之下,令人神清气爽,浑身轻虚几分。
萧月生点点头,此药确实不错,滋补身体有大效,若是寻常的病人吃了,定能药到病除,身体强健。
哲宗转身接过了雪白的丹丸,叹了口气,摇摇头送到嘴里,又接过程公公递上来的杯子,喝一口温水仰头咽下。
他转回身对萧月生笑道:“让先生取笑了,朕的身体越来越差,若不是修道,怕是已经撑不住了!”
萧月生缓缓点头,他的修炼,根本没什么用处,只是调息宁气,让身体静下来,任其自然恢复。
但他病入膏肓,靠身体的自愈已经不成,只能越来越差。
“陛下要保重身体啊。”萧月生缓缓叹道,神情平静,心中仍在思忖,究竟要不要救这个皇帝。
哲宗笑了笑,不以为意的摆摆手:“现在还死不了!”
他这般举止,倒有几分洒脱之气,似乎对生死不屑一顾,萧月生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他看得出来,哲宗心中对死亡的恐惧,所以他拼命的修道,想要救得自己的性命,对于一个皇帝,无所畏惧,唯有死亡。
片刻过后,萧月生叹了一口气,温声道:“陛下,我这里有一篇口诀,用来强身健体,有些效果。”
哲宗讶然,转头望来,笑眯眯道:“哦——?”
他呵呵笑了两声,似是不好意思推却,点点头:“多谢先生一片好心!”
萧月生见状笑了笑,不以为意,看出他并不信服,笑了笑,道:“不过,我有一不情之请……”
“先生但说无妨。”哲宗抬抬手。
萧月生笑道:“这篇口诀虽算不得什么,但毕竟是我独门心法,陛下听了就是,莫要说与旁人听,可否?”
“好,朕绝不会说与旁人!”哲宗点点头,生出几分兴趣来。
开始时,他心想萧月生修的是武功,内功心法,比起道家修炼之术,各有长短,前者增强力气,速度,后者却是增强身体生机,很多武林高手,性命短得很,就是练功练的,他们的心法,只求伤人,却也伤己。
萧月生笑了笑,转身唤了一声:“雪晴!”
“公子。”方雪晴飘身而入,轻盈如凌波微步,姿态曼妙。
“笔墨伺候。”萧月生道。
方雪晴忙来到窗下轩案前,倒了些冷茶,轻轻研墨,很快弄好。
第五卷 天龙八部 第389章 趣闻
第389章 趣闻
“公子,好了。”方雪晴放下砚石,摊开一张素笺,用一块白玉狮子镇纸压好了,轻轻退后,柔声道。
萧月生凝神思索片刻,一步跨到轩案前,提起紫毫,轻轻醮一下墨,在素笺上游龙走蛇。
眨眼之间,一挥而就,放下紫毫,挪开白玉狮子,提起来吹一口气,送给身后的哲宗。
哲宗接过了,打量一眼收入怀里,笑呵呵抱了抱拳:“多谢先生啦,朕回去试试看。”
萧月生点点头:“略尽一份心意罢了,灵与不灵,端看官家的造化了。”
哲宗大笑不已:“哈哈,先生说话就是痛快,不遮遮掩掩,也不把朕当皇帝,实在难得!”
哲宗离开萧府,没有进明黄轿子,在大街上漫步而行,背着手慢慢悠悠的走,身后跟着程公公与董老。
十几个护卫,隔着十余米远,隐隐成一个圆圈,乍然一看,不会发觉他们是保护哲宗的。
在他们身后,还有十几个人,隐在暗处。
“咱们先不回宫,去丹阳那里。”哲宗忽然摆摆手,一折方向,朝南边行去,程公公应了一声,轻飘飘退后,找了一个中年人,细声交待一番。
中年人点头答应,随即挥了挥手,带走了人群中的十几个人,朝丹阳郡主府邸而去,提前布置。
丹阳郡主的府邸离萧府不太远,走了二十来分钟便到。
到了丹阳郡主府前,哲宗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密密麻麻的一层,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他紧抿着嘴唇,脸色倔强坚定,拿袖子一拭,指了指大门:“去叫门!”
程公公担心的看他一眼,恭声应是,来到四个大汉前:“去通禀一声,让郡主出来迎接。”
“你们是……?”魁梧大汉沉声问,神情平和,双眼棱棱放光。
“嗯。”程公公脸色沉肃,右手一翻,一块儿金色牌子出现在掌心,在大汉跟前一晃,收了起来。
魁梧大汉一怔,随即恭声应了一声:“请稍候,小人马上通禀!”
“去吧。”程公公摆摆手,云淡风轻。
随即,他碎步转身回来,到哲宗身前,躬下身低声道:“官家,咱们稍等一会儿吧。”
“嗯。”哲宗点点头,他脸色好一些,恢复红润,负手于后,打量着这府邸,笑了笑:“丹阳的宅子也旧了,回头让人来修修!”
“是,官家。”程公公躬身应道。
眨眼功夫,丹阳郡主一身淡粉色宫装,袅袅而来,宛如一阵风飘过来,带着阵阵幽香。
身后只有两个侍女紧跟着,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咯咯,可是稀客上门!”她未语先笑,斜睨一眼哲宗,娇哼一声,下了台阶来到哲宗身前,顺势挽上他胳膊:“官家,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你今儿个怎么有功夫来我这儿呀?!”
若有旁的大臣在此,见她如此,定要斥责放肆,无礼,不敬。
哲宗露出笑容:“我去萧府,回来顺路过来瞧瞧你。”
“哟,怪不得呢,我就说,官家是没功夫理会我这个小丫头的!”丹阳郡主拖长着声音,娇声笑道。
哲宗笑眯眯的摇摇头:“好啦,进去吧,别不依不饶的,你这泼辣的性子,当心找不着驸马!”
“哼,我才不嫁人呢!”丹阳郡主琼鼻一皱,拉着他往里走。
大厅宽阔,布置典雅温馨。
丹阳郡主让哲宗斜躺到榻上,阳光斜射在窗上,映亮了他脸庞,剑眉入鬓,丹凤双眼,湛湛有神。
丹阳郡主亲自弄好靠枕,让他躺得舒服一些,自己则坐到对面一张椅子上。
侍女上来茶盏,甫一揭盏,清香幽幽,缭绕于两人之间,呼吸之间清气入腑,顿时精神一振,神清气爽。
“好茶!”哲宗赞叹一声,轻嗅了嗅。
丹阳郡主轻啜一口,抿嘴笑道:“这是雪晴妹妹送我的灵茶,说是武夷山顶所摘,数量稀少,纯粹野生,吸天地之灵气,对身体大有好处。”
“确实好茶!”哲宗小心的轻啜一口,微眯眼睛,品了良久,用力点点头:“比宫里的茶更胜一筹!”
“那是自然!”丹阳郡主轻笑一声,自豪的道:“宫里的茶,虽然极好,但毕竟是人种的,少了几分灵气,哪能比得了这茶?”
“雪晴姑娘,就是萧先生的侍女吧?”哲宗又抿一口,赞不绝口。
丹阳郡主点点头:“嗯。”
“萧先生真是好福气,如此貌美女子,还这般能干!”哲宗感叹一声,露出艳羡之色。
丹阳郡主咯咯笑了起来,摇头不已。
“丹阳你笑什么?!”哲宗笑问。
“你们男人呀,个个都贪心不足!”丹阳郡主摇摇头,脸色感慨神色:“身边有好女人,却不懂珍惜,又喜欢别人!”
哲宗笑了起来:“小丹阳,看上哪个家伙了,我要瞧瞧是不是顺眼!”
“官家胡说什么呢?!”丹阳郡主玉脸顿时飞起红霞,娇艳欲滴。
哲宗看得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我真说中了!……丹阳,快说说看,哪家郎君能入我丹阳青眼!”
“哼,你再胡说,我就不理你啦!”丹阳郡主恼羞成怒。
“哈哈,好吧,不说就不说!”哲宗大笑两声,摆摆手,也不着恼,他对臣们苛刻,但对丹阳郡主却宽容,仿佛长兄一般。
丹阳郡主白他一眼,轻哼道:“我说的是萧先生!……前一阵子他不在,你知道是干什么啦?”
“他说去散散心,难道不是?”哲宗眼睛一瞪,哼道:“他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朕!”
“他是不好意思说呢!”丹阳郡主轻笑一声,露出幸灾乐祸:“他是去追萧夫人,他朝三暮四,又勾搭上了别的女人,惹恼了萧夫人!”
“别的女人?……是雪晴姑娘?”哲宗探一下身子,一脸好奇神色,这一刻他一点儿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不是,是别人。”丹阳郡主摇头,哼道:“他呀,身边美女如云却还不知足,我看就该治一治他!”
“呵呵……”哲宗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变成了哈哈大笑,乐不可支,仿佛见到了世上最好笑之事。
想萧观澜杀西夏蛮王,退西夏铁鹞子,武功通神,何等的威风,却被一个小女子治得没了脾气,苦苦追赶。
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想笑。
笑着笑着,他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身子佝偻成一团,脸色涨红,忽然喷出了一口血。
“官家!”丹阳郡主大惊失色,忙上前扶住,送入一股内息,平伏他体内的翻腾与不适。
“官家!”程公公忙凑上前,手上已经有了一枚龙眼大小蜡丸,轻轻捏碎了,送到哲宗嘴前。
蜜蜡一碎,顿时清香四溢,眨眼间盈满大厅, 闻之神清气爽,与刚才的茶香有异曲同工之妙。
哲宗服下了丹丸,轻吁一口气,脸色慢慢恢复,看丹阳郡主怔怔盯着自己,一脸的担忧与关切,他笑着摆摆手:“不要紧,还死不了!”
“官家,这没几天呀,怎么重成这样啦?!”丹阳郡主蹙着黛眉,低声问道。
哲宗笑了笑:“我这身子太虚,病来如山倒,还好有国师炼制的丹药,加之我专心修炼,才能挡得住这汹汹之势。”
“国师再没有好的法子?!”丹阳郡主蹙着眉头问,神情不满。
“唉……”哲宗叹息一声,笑容敛去,苦笑道:“人命在天,无可违逆,纵使是国师修为精深,也无法逆天改命,他苦心炼这一炉九转生生丹,效果大佳,我服着甚好。”
丹阳郡主自椅子中起来,踱了几步,玉脸神色变幻,忽而凝重,忽而喜悦,反复不定。
她忽然停下,一咬牙,明眸闪闪发亮,沉声道:“官家,国师不成,但说不定有人成!”
第五卷 天龙八部 第390章 国师
第390章 国师
“谁?!”哲宗双眼一亮,精光逼人。
丹阳郡主紧抿着嘴,看一眼哲宗,稍稍迟疑了一下。
“丹阳,都什么时候了,你现吊我的胃口?!”哲宗无奈道,丹凤双眼紧盯着她:“我不信,有人比国师的本事还大!”
“国师哪能与他比?!”丹阳郡主轻哼一声,颇是不屑,咬了咬红唇:“这个人,官家你也认识。”
“哦——?!”哲宗剑眉一挑,随即皱起来,低头沉吟片刻,抬头道:“你莫不是说,萧先生吧?”
“正是萧先生!”丹阳郡主重重点头。
她心中一直犹豫,是不是将萧先生推荐给官家,这对于官家而言,自然是一件好事,但对于萧先生,却未必。
若治好官家,有好处,也有坏处,会得罪太医院与国师,难免受到暗算,他现在被西夏追杀,已经很狼狈,再加上国师,更加难过。
若治不好官家,那下场更遭。
所以,她犹豫不绝,迟迟没下决定,到底要不要跟官家说,她没想到官家已经病成这样,也顾不得别的,只能一试了。
“呵呵……”哲宗笑了起来,摆摆手,摇头道:“萧先生是武林高手,杀人在行,但救人却不成了。”
“哼,官家怎么晓得萧先生救人不在行?!”丹阳郡主轻哼一声,懒洋洋的道:“我听雪晴妹妹说过,萧先生本事通天,可使死人还阳!”
“呵呵……”哲宗又笑了,摇头不已,却不说话。
人死不能复生,自古皆然,听说过有人还阳了,但那只是传说而已,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而且,人死复生,那只不过是假死,憋了一口气过去,慢慢顺上来,所以又活过来罢了!
见他这般模样,丹阳郡主大急,又是恼怒,自己一片好心,官家却一点儿不相信,真是固执!
她吸了口气,白了哲宗一眼,哼道:“官家,是不是真的,让萧先生试试不就成了吗?”
哲宗摇摇头,带着一丝莫名的微笑:“若是真有法子,朕不相信萧先生会见死不救!”
“嗯……”丹阳郡主一怔,修长黛眉蹙起来。
“噢,对了,萧先生送了朕一篇口诀。”哲宗忽然一拍额头。
“啊——?!”丹阳郡主闻言大喜,忙伸出玉手,急急道:“什么口诀,我看看!”
“不成!”哲宗摇摇头,笑呵呵拒绝。
“我就知道,萧先生不会见死不救的!”丹阳郡主满脸欢喜,正要接过来,闻听哲宗之言忽然一怔,忙道:“为什么不成?!”
哲宗一摊手,无奈笑道:“萧先生跟朕说过,不让旁人见到这篇口诀!”
丹阳郡主用力跺了跺莲足:“真是的!”
哲宗伸手入怀,掏出一个信封,从信封抽出一张素笺,笑呵呵说道:“这般看来,萧先生赠的这篇口诀,应该是好东西喽!”
他本准备随意看看,没真的打算修炼,国师修为精深,所传心法也是奥妙精微,远胜世人,他若改修别的心法,是舍珠玉于前,去拾瓦砾!
“那是自然!”丹阳郡主忙不迭点头,哼道:“萧先生出手的东西,没有不珍贵的!”
她又道:“何况,他又珍而视之,不许传于他人的,更应是绝顶玄妙的心法,官家,说给我听听如何?”
说到最后,她嘻嘻笑着,恬着脸,臻首往前凑,幽香阵阵浮动。
哲宗忙后退,不让她看到,飞快收起来,一边藏到怀里一边摇头:“朕既已答应了萧先生,岂能言而无信?”
丹阳郡主恬着脸,笑嘻嘻道:“官家,你是皇帝,即使言而无信,萧先生也不会说什么的!”
“那朕更不能失信于人了!”哲宗摇头笑了笑。
“唉……,好吧!”丹阳郡主嘟着嘴,无奈叹了一口气,闪过一道犹有不甘的眼神。
哲宗呵呵笑道:“小丹阳,你也晓得,萧先生武功厉害得紧,万一真的传了给你,他不杀我,说不定把你杀了!”
丹阳郡主白他一眼,没有分辩,心下嗤之以鼻,萧先生虽然杀人不少,却并非那般冷血。
“好啦,朕要走了!”哲宗按着榻沿慢慢起来,笑道:“来你这里走一遭,心情也大好!”
丹阳郡主笑道:“那官家就常来吧,我孤零零一个人也无趣得很!”
“你多来陪陪朕,不要偷懒!”哲宗呵呵笑道,程公公正弯腰帮他穿靴子,他笑道:“朕不能常出来,你还不能常过去?!”
“好呀。”丹阳郡主笑嘻嘻的点头答应。
哲宗离开丹阳郡主的府邸,在禁卫严密保护下,坐着明黄轿子,悄然进大庆门,回到皇宫。
正穿过大庆殿,欲直去庆寿宫,却忽然有一个小太监禀报:“国师正在垂拱殿候驾。”
哲宗一听,忙让人转过去,直去垂拱殿。
垂拱殿内,光线柔和,幽静安祥。
玉阶下一左一右两只漆金雕镂兽炉,轻烟袅袅,徐徐上升,殿内散发着泌人的幽香,淡而不绝,若有若无。
空荡荡的大殿上,西侧一张蒲团端坐一个道士,合眸定息,一动不动,浑身上下弥漫着淡淡的威严。
一身淡蓝道袍,入鬓的两道皓眉修长柔顺,垂至眼角下,须髯雪白如银,长至胸口,加之修长脸庞,堪为仙风道骨。
一柄拂尘放在身侧,尘柄莹白生光,乃是白玉所制,他双手结印,袖袍铺陈地毯上,仿佛与大地融为了一体。
忽然,他双眼陡然张开,丹凤双眼散发出湛湛神光,竟然是重瞳。
双手抬起,一路结印自头顶落到丹田,然后他长长吁一口气,兽炉上的细烟顿时飘荡开去,散乱四飞。
拿起玉拂尘,他慢慢起来,恰在此时,脚步声匆匆响起,门帘被挑开,哲宗皇帝大步进来。
老道士稽首一礼:“见过陛下!”
“国师不必多礼。”哲宗上前扶起他,笑呵呵道:“国师怎么忽然来了?”
老道士仍坚持行了一礼,蔼然说道:“贫道新炼了一炉九转生生丹,急于面呈陛下,特冒昧前来。”
他神情平和,云淡风轻,似乎对世间一切皆不荧于心,说着话自怀里掏出一只白玉瓶。
“哦——?!”哲宗高兴的点点头:“有劳国师了!”
程公公上前,小心翼翼接过这只白玉瓶,然后转呈给哲宗,悄悄退下去,站在哲宗身后。
哲宗接过玉瓶,打开看一眼,笑道:“国师真是费心了,朕就笑纳了!”
老道士躬身,神情平和:“能为陛下分忧,贫道幸甚!”
“国师请坐!”哲宗抬抬手,程公公碎步来至东侧,推开小门,搬出一张椅子放到老道士身后。
哲宗也坐在椅子上,笑道:“国师,朕自一异人手上得一篇口诀,拟修炼一番,以试效验。”
老道士一怔,随即皱了皱眉:“陛下,什么心法?”
“是一篇心诀,说不定能治好我的病。”哲宗笑呵呵的道。
老道士摇摇头,皱了一下眉毛,却不动声色,道:“陛下,贫道先看看这篇口诀,是否有危险。”
“怕是不成。”哲宗摇头,道:“我已跟人许诺,法不传六耳。”
“那不知是哪位异人所传?”老道士缓缓问道,神情关切。
他实在担心,陛下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他炼制九转生生丹,再辅以他所授心法,两者共参,尽量延长其寿命。
一旦停止修炼,必然恶化,生命飞速流逝,后果难料。
“萧观澜萧先生,国师可晓得?”哲宗笑问。
老道士眉头一挑,淡淡道:“是他?!”
“正是。”哲宗笑着点头,感叹道:“这位萧先生,可是位奇人!”
老道士摇头道:“陛下,萧先生固然武功通神,但却非修道之人,不懂长生久视之术!”
他又道:“对于修道人而言,武功仅是动功,仅是小术罢了,练动不练静,纯粹是送命!……陛下慎行!”
哲宗看了看他,笑容敛去,神情迟疑。
第五卷 天龙八部 第391章 修炼
第391章 修炼
他从椅中站起来,负手踱步,入鬓剑眉攒在一起,沉吟不语,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
他越走越快,两手紧攥在一起,慢慢的又松开,脚步慢下来。
老道士明白,这是官家有了决定。
他停下步子,转头望向老道士:“国师,你实话跟朕说,朕这一身病,究竟能不能医得?”
老道士抚长鬓,眼睛垂下来,微微沉吟:“这个……”
“如此说来,朕这一身病,果真无药可医?!”哲宗脸色阴沉下来,缓缓问道,声音冷冽。
老道士抬起头,轻轻叹息一声:“贫道不敢欺瞒陛下,……陛下这身体,想要痊愈,怕是极难,唯有慢慢调养……”
哲宗一摆手打断他的话,沉声问:“那国师说,朕还能活多久?!”
老道士默然不语,摇摇头,悠悠叹息一声。
哲宗神色阴沉,气吁吁走来走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挥舞着胳膊放声大笑,神态带着几分癫狂。
老道士紧盯着他,见哲宗不妥,双手合什,缓缓吐出一句:“无——量——寿——佛——!”
声音清朗而悠缓,仿佛寺院里的钟声,平平铺荡出去,淹没了整个垂拱殿,不徐不疾,不高不低。
笑声顿时一敛,哲宗闭上嘴,用力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红,又隐隐带几分铁青。
“国师,难道朕真的无药可医了?!”他不甘心的问,死死盯着老道士霜眉下的双眼。
老道士摇摇头,叹息一声:“陛下若用心修炼,再辅以九转生生丹,或可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哲宗摇头苦笑,叹息一声,有力无力,忽然间仿佛老了十几年。
这贼老天,太不公平,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终于扬眉吐气,正想大有作为,可身体却垮了!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他紧攥着拳头,慢慢走了两步,坐回椅子,神气颓废,精气神像被一下抽走了,摇头苦笑道:“依国师所见,朕还能活多久?!”
“这个……”老道士抚着银髯,沉吟不语,垂眼不看他。
哲宗摆摆手,叹了口气,道:“国师就直说罢!……朕也好有个准备,还有很多事朕得安排。”
老道士缓缓点头,神情肃重,沉声道:“依贫道所见,朕下当有半年阳寿!”
“呵呵……,朕还能活半年!……还能活半年!”哲宗又笑了起来,透着凄凉,无奈,不甘,复杂莫名。
“陛下乃天之子,但有一线生机,断不能放弃,与天挣命,需得勇猛精进,无所畏惧才是!”老道士沉声道。
哲宗精神一振,缓缓点头:“不错,朕乃天子,非是凡人,不能就这么甘受老天摆布!”
“正是!”老道士一直平淡的脸庞露出一丝笑意。
哲宗双手重重一拍椅子扶手:“好吧,朕心意已决,要开始修炼萧先生所赠的心诀,拼死一搏!”
“陛下!”老道士神色一怔,忙叫道。
哲宗摆摆手,淡淡笑道:“国师不必再劝了!……国师的心法,朕修炼起来艰涩异常,想有进境,太过艰难,不如试一试萧先生的!”
“陛下,贫道有话,不能不说!”老道士一甩拂尘,稽首一礼,神色肃重异常的盯着哲宗。
“那国师就讲罢。”哲宗淡淡道。
“陛下,贫道所传心法,乃是我神霄一派最上乘心法,威力奇大,所以修炼也艰难,但若有成,自然能与天地沟通,寿元大增!”老道士肃然道。
“嗯。”哲宗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老道士又道:“陛下的修炼,已初入妙境,正是关键时候,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断不可半途而废!”
“此诀确实不俗,有强身之效。”哲宗点点头。
老道士脸沉如水,道袍隐隐鼓荡,如被大风吹拂,声音如暮鼓晨钟:“陛下,敝派心法,刚猛凌厉,霸道异常,此时若改修别的心法,后患无穷,轻则受伤,重则性命……”
“如此危险?!”哲宗皱了皱剑眉,神情迟疑。
老道士缓缓点头,沉声道:“错非如此,贫道断不会反对陛下一试!……世上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此法真的有效。”
老道士又道:“此心诀若是得自一位修炼之士,贫道不会多说,但来自武林中人,却断不敢冒此凶险!”
哲宗沉吟着点头,想了想,抬起头:“朕心意已决!……国师,我绝非坐以待毙之辈,若不试上一试,实在不甘心!”
老道士悠悠叹息一声,缓缓点头,脸色肃重而无奈。
他抚髯缓缓道:“陛下心意已决,贫道也不多言,……不过,陛下要做好万全准备才是!贫道要在一旁护法!”
哲宗笑了笑,点点头:“嗯,有劳国师了!”
他甚是满意,国师并没因此而闹别扭,置之不理,可见胸襟不凡,非是凡夫俗子可比。
“陛下,仅是贫道一人,怕是不成,还请几位大内供奉吧!”老道士缓缓说道,神色淡然中隐隐忧虑。
他对于自己师门的秘法了解,此法威力极强,但也霸道,修炼别的心法,怕是会有冲突。
但话已出口,陛下不采纳,听不进去,却是无可奈何,只有紧盯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也能补救。
若是那心法威力不强,马上会被神霄秘法所化解,威力若强,可就不妙了,两虎相斗,伤的是陛下。
不过,这种情况只是万一,他并不以为然。
神霄秘法威力强横,宇内数一数二,况且,陛下又修炼了这么久,颇有根基,这新的心法纵使再强,也难匹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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