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清晨时分,游坦之早早起来,出了帐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伸懒腰,打量四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有人在练功,旁边的太湖蒙着一层白雾,淡淡如纱,远处朦朦胧胧,如梦似幻。
今天的雾格外的大,空气有些清寒。
他信步踱出,慢慢靠近湖边,木制平台上站了两个蓝衫青年,乃无量剑派的弟子,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仿佛两尊雕像。
游坦之忽然停下,定定看着两人。
他们的身材削瘦,像是两株松树,劲拔挺峻,自然流露出一股轩昂气息,令人不敢小觑。
他们的姿势很奇异,游坦之盯着瞧了片刻,恍惚之间,两人像燕子一般轻灵飘逸,片刻后,又像两只黑熊,厚重沉重,稳稳压着木台。
他心下奇怪,擦了擦眼睛,仔细盯着他们的动作,从脚到头,每一个部位都不放过,身体跟着摆出来。
动作一摆出来,自心底忽然涌出一股舒畅之感,仿佛走了很长的路,一下子坐在松软的草地上。
他大喜过望,知道自己蒙对了,这又是一种绝学。
一动不动,站了一会儿,越来越觉舒服,好像是浸到温水中,浑身上下被暖洋洋的气息包裹着。
忽然,一个蓝衫青年飘然落到他跟前,抱拳笑道:“游少侠不知有何吩咐?”
游坦之一怔,没想到他认得自己,忙道:“我……我想拜见春娘姑娘,不知可不……?”
蓝衫青年点头:“少侠稍等,我去通禀一声。”
他颇为英俊,脸上带笑,和气从容,抱了抱拳,飘身飞起,掠着水面远去,渐渐融入白雾中。
游坦之长舒一口气,没想到他这般和气,一点儿没有武林高手的傲气。
他暗忖,若是换了一个人,有如此武功,早就傲视天下,断不会如此的平易近人。
他在聚贤庄,平日里常有武林人物来往,见多了少年英侠,稍有些名气,总有几分自命不凡。
他们即便表面谦逊,游坦之敏感,仍能感觉到他们骨子里的傲气,让他很不舒服,更觉自卑。
他正出神想着事,耳边忽然传来清朗声音:“游少侠,春娘姑娘在太湖居,请随我来。”
他忙抬头,刚才的蓝衫青年笑着看他。
游坦之深深一礼:“多谢兄台!”
蓝衫青年微笑点头,侧身伸手延请,游坦之这才看到,前头停着一艘画肪,半大不大,却精致典雅。
他从没见过如此精致的画肪,却顾不得多看,随着蓝衫青年踏上去,画肪一荡,悠悠离开平台,渐行渐远。
第五卷 天龙八部 第658章 造就
第658章 造就
游坦之站在船头,湖面上飘荡着白气,一阵风吹来,如薄纱轻荡,翻卷,曼妙动人。
他心头惴惴,却又激动,一天没见到春娘,他觉得过了很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先前他以为是那些文人酸客们胡说,夸张。
如今才知,这是深有感叹之语,准确之极。
蓝衫青年站在他身边,仍旧是先前的姿势,完全松驰,给游坦之的感觉却是如燕又如熊,轻灵与厚重变幻。
他不好意思跟着做,免得以为偷学,只是望着湖面,想看透朦胧梦幻的远处。
“游少侠,恭喜你呀!”蓝衫青年笑眯眯说道。
游坦之有些拘谨,忙回头望他:“……兄台恭喜我什么?”
“能被春娘姑娘看中,乃是莫大的造化。”蓝衫青年笑得温和亲近,仿佛老朋友一般。
“我……”游坦之不知说什么好,想客气两句,却又觉得虚伪,但这般承认了,又怕看起来骄傲。
见他口拙,蓝衫青年不以为异,笑道:“春娘姑娘眼光高得很,平常人根本不放在眼里,游少侠能得春娘姑娘青眼,前途无量!”
游坦之忙道:“不敢,不敢……”
他受宠若惊,脑海里浮现春娘绝美的玉脸,心怦怦跳得厉害,又是感激,又是甜蜜,恨不得肋生双翅,一下飞到太湖居上。
画肪看着悠缓,速度却极快,乘风破浪,如掠着湖面飞行,两人说几句话的功夫,朦胧的雾气中,隐隐绰绰现出太湖居的轮廓。
“游少侠,到了。”蓝衫青年笑道。
“多谢兄台!”游坦之抱拳深施一礼,打心底里感激。
本以为自己无名小卒一个,贸然求见春娘姑娘,无量剑派的弟子定要怪自己唐突,为难自己。
不曾想,他一点儿没阻挠,直接掠过湖面前去禀报,态度和气,丝毫没有架子,他从未受过如此礼遇,大是感激。
蓝衫青年忙一抱拳,回礼笑道:“游少侠毋须客气,我就不上去了,自有人接待。”
说罢,画肪已经驶到平台边沿,眼前一切清晰呈现在他眼前,宽阔的平台上,近百位无量剑派的弟子在练功。
有的练剑,有的练拳脚,有的在对打,有的几人围攻一人,吆喝声,说笑声,热闹非常。
“是……”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抱拳,顾盼四周,想发现春娘的身形,却失望了,没见到她。
游坦之站在木台边沿,画舫已经驶离了。
他左右顾盼,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看无量剑派的弟子们练功,看了几眼之后,背心便出了汗。
这几天来,他拳法精进,满脑子是春娘,她在演练拳法,每时每刻,都没有停过,不知不觉中,他拳法精进极速。
如今,游骥与游驹两人连手,走不过五十招,两人满心欢喜,赞他是游家的千里驹,聚贤庄未来要靠他支撑门户。
他与几个少年英才切磋了几次,都胜了,不知不觉中,自视也高了,觉得自己可以扬名立万了。
此时,此刻,他顾盼四周,眼神惶恐,不停的搜索。
他想找出一个武功低于他的,好一会儿,所有的人都看过后,没有找到,心中暗叹,自己还是眼界太窄了!
无量剑派的这些弟子,随便拿出一个人,无论是拳脚,还是剑法,自己根本挨不过几招,只有挨揍的份儿,亏得自己还沾沾自喜呢,差得远啦!
正怔怔看着远处,忽然传来淡淡幽香,若有若无,他不由一振,这股香味他极熟的,梦里出现了无数次。
忙扭头,春娘正坐东边的楼阁里出来,月白夹袄,墨绿襦裙,一阵风吹来,襦裙随之飘动,仿佛一湖春水泛波漪。
她看到了游坦之,莲步一顿,对他微微一笑,袅袅娉娉走来,娇柔无力,一阵风能吹走了一般。
游坦之恨不得上前搀扶,但看一眼后,却脸红心跳,低下头不敢再看。
春娘莲步轻移,三步之后,跨过三十丈,来到游坦之跟前。
她目光柔和,停在他脸上,抿嘴微笑:“游少侠,你来啦。”
游坦之闻着香气幽幽,面红耳赤,拘谨的抱拳说道:“见过姑娘。”
春娘轻轻点头,打量他几眼,抿嘴微笑道:“游少侠的拳法练得如何了,还有长进罢?”
“是,多谢姑娘指点。”游坦之忙应道。
春娘柔声道:“算不得指点,只是随意点拨两下罢了,今天你来做甚么?”
一阵风吹来,襦裙飘飘,幽香一阵一阵飘入他鼻中,他心怦怦跳得更厉害,只觉浑身轻飘飘的,像是飞了起来。
游坦之嗫嚅几下,说不出话,面红耳赤。
春娘见他局促的模样,甚觉有趣,轻笑道:“我是老虎么,你这般害怕?”
“不……不是!”游坦之抬头,忙不迭摇手。
“那就说罢,你找我做甚么?”春娘笑着道,声音温柔,心有怜意。
游坦之深吸一口气,双眼炯炯,用力望着她:“我是来告辞的!”
“哦,你要走啦?”春娘颌首。
游坦之用力点头:“是,想今天走。”
“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早晚都得走的。”春娘颌首,打量他一眼,抿嘴轻笑:“好吧,临别之际,我再教你一招!”
声音刚落,她一晃身,嫩白的小手按在了游坦之胸口。
他高高飞了起来,飞出木台外,“扑通”一声,水花四溅,他落进了湖水里,搅得湖上白雾轻荡,如轻纱拂动。
春娘咯咯娇笑,明眸如水。
游坦之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下脸,脸色已经苍白,深秋时节,湖水冰冷,身子似乎被冻僵了。
但抬头看到春娘笑靥如花,容光灿烂,却不由一怔,满腔的怒火一下子消散了,嘿嘿笑起来。
看他笑得傻憨,春娘更觉可乐,指着他咯咯笑了一通。
游坦之一点儿不生气,傻笑两声,游到岸边,爬上了平台,浑身湿淋淋的站起来,不解的问:“姑娘,我哪里做错了?”
春娘笑意收敛一些,脸却笑得酡红,艳若桃李。
她上前两步,轻笑道:“你没做错什么,我是指点你,什么人也不能尽信,心要时刻冷静,警惕!”
游坦之嘿嘿笑道:“姑娘又不会害我,怎需提防?”
“这可说不准哟!”春娘抿嘴笑道,斜睨着他:“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可是金科玉律,忘了这一条,纵使武功再强,也要丢了性命!”
“是,我知道了。”游坦之用力点头,心下恍然,春娘姑娘真是一片苦心呢,为了让自己记住,故意把自己推进水里。
“你真的知道了?”春娘笑盈盈的问。
游坦之用力一挺胸脯:“是!知道!”
“我看你不知道!”春娘咯咯一声娇笑,小手再次按上他胸口,他再次高高飞了起来,重重落到湖里。
游坦之再次受到冰凉的滋味,差点儿冻僵了,有些恼火了,猛一下钻出头,皱着眉头,大声道:“姑娘?!”
春娘笑吟吟的望着他,居高临下,一阵风吹来,襦裙飘动,尽显绰约风姿。
游坦之一下看呆了,怔怔望着。
待回过神来,一肚子的火已经不见了,他无奈的问道:“姑娘,我这又是怎么啦呀?”
春娘摇头,笑吟吟的道:“我刚才说的,你根本没往心里去嘛,若不然,足以躲过这一掌啦!”
游坦之往自己脑袋上打了一巴掌,甚是用力,懊恼不已,暗骂自己太笨了,以为她暗算一次,不会再来了。
春娘轻轻一招,他从湖里飞起来,落到平台上,稳稳的站住了。
他正惊异间,眼前白影又是一闪,他大吃一惊,暗叫还来,忙不迭的侧身,想要避开。
但这一掌太快,他闪避不及,春娘的左手印上他背心。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再挨冻,却觉一股温暖的气息钻进来,宛如温水冲刷,森森冷意一下消散,浑身暖融融的,舒服异常。
春娘撤掌,打量他一眼,抿嘴笑道:“好啦,过来吧!”
游坦之睁开眼睛,察觉有异,低头一瞧,衣衫竟干透了,仿佛没湿过一般,睁大了眼睛,这般内力运用,真是神乎其神!
他又是敬佩,又是惭愧,只觉自己就像是一根木头,什么也不成。
“愣着做什么,过来!”春娘停下,蹙黛眉招招手。
游坦之忙应道:“是!”
他紧迈几步,跟到春娘身后,不敢靠得太近,又不想离得太远,淡淡幽香若有若无,有时被风吹走了。
他小心打量一眼周围,刚才太丢脸了,不知他们会不会耻笑。
却不曾想,无量剑派的弟子们各干各的,没人朝这边望,好像是没看到刚才发生的事。
春娘一边走,一边淡淡说道:“不用东张西望了!……他们若没有这份定力,武功能高到哪里去?!”
游坦之红了脸,大是惭愧,没想到这位春娘姑娘如此聪明,一下能看透自己的心思,真乃冰雪聪明。
他忙收回眼睛,聚拢收思,端正神情,一板一眼跟在春娘身后,踏上一处回廊,通往西边一个五角小亭子。
到了小亭中,这才发觉,里面已经坐了一位白衫少女,容貌绝美,丝毫不逊于春娘姑娘。
她慵懒的倚着朱红柱子,脸若冰霜,只是一眼扫来,游坦之就觉得遍体透凉,背泛寒气,不由的低下了头。
“春娘姐姐,他是谁?”白衫少女眼波流转,望向春娘。
“雪晴,这是游少侠。”春娘坐下来,笑道:“游少侠,这是方雪晴,你就叫方姐姐罢!”
“见过方姐姐!”游坦之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
他昨天见过方雪晴,在酒席上,站在萧大侠身后,一直替他斟酒的,显然是萧大侠的贴身侍女。
他见过方雪晴号令无量剑派的弟子,行事果决,巾帼不让须眉,当时大是感叹,钦佩不已。
“唔,不必多礼,坐吧。”方雪晴轻轻一摆手,淡淡说道。
游坦之应了一声,规规矩矩的坐到旁边,一抬头,与她秋水般的目光一触,心中一颤,忍住了没低头。
她眼睛是极漂亮的,但目光清冷,没一点儿温度,就像是没把自己当成人看一样,心忍不住泛出丝丝寒气。
春娘笑眯眯的看着,见他脸色苍白,轻笑一声:“雪晴,你就别吓他啦!”
方雪晴收回目光,轻哼一声:“这么胆小,武功再强又有什么用?!”
春娘笑道:“难得他心地善良,资质也不差。”
游坦之忐忑不安,不敢看方雪晴,低头瞧着桌面,中央摆了一只白玉壶,周围是五只碧玉杯,还有一盘瓜果,翠绿鲜艳,一盘点心,个个精致,一看就知道很好吃,又舍不得吃。
清风掠过湖面,薄雾飘过来,化为一丝丝凉气,落在脸上很舒服。
小亭内飘荡着淡淡幽香,是两股香味,各有不同,一种柔馨,一种清寒,却都极动人。
方雪晴淡淡道:“嗯,春娘姐姐拿主意吧。”
游坦之颇是着恼,觉得这位方姑娘太无礼,如此冷漠对人,与春娘姑娘的温柔相差万里。
虽然美丽,但这般冷漠,却一点儿也不可爱!
“游少侠,你先使一套拳法来看看。”春娘柔声道。
游坦之精神一振,忙应道:“是!”
他一揽衣裾,扎到腰间,跃出小亭,在回廊上施展开一套拳法,正是游氏拳法,经过了春娘的改变。
轻若飘絮,重若千钧,或动或静,或刚或柔,相互交揉,给人赏心悦目之感,他仿佛英俊了许多,化为一位翩翩佳公子。
春娘聚精会神的看着,不时颌首,方雪晴懒洋洋的,不时淡淡看一眼。
游坦之收势,长吁一口气,气定神闲。
他转过头,目光奕奕,一扫刚才的拘谨,从这一套拳法上,他得到源源不断的信心与勇气。
一时之间,仍沉浸在这练功之境中。
“不错,很不错!”春娘拍手,笑道:“没想到你这般聪明,看过一遍,能练至这般境界!”
游坦之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
方雪晴也轻颌首:“嗯,可堪造就,春娘姐姐果然法眼无讹!”
春娘笑道:“那我再传你一套拳法罢!”
说罢,站起身,一步踏出,飘飘落在游坦之身前两丈。
游坦之退后一步,双眼炯炯,紧盯着她,生怕错过一个环节。
春娘道:“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能学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啦!”
说罢,身形一正,缓缓打出一套拳。
这套拳法颇是简单,仅有十二个动作,动作缓慢,舒展大方,也是赏心悦目,如舞如蹈。
游坦之看一遍就记住了,连春娘的每一丝表情都印在脑海。
“可记住了?”春娘收势,笑吟吟问。
游坦之用力点头:“记住了!”
春娘脸色肃然:“这套拳法是用来练气的,并非用来对敌,你莫传于外人,可能做到?”
“是!”游坦之用力点头。
“好了,去吧。”春娘轻轻一笑,摆摆手。
第五卷 天龙八部 第659章 海陵
第659章 海陵
游坦之脸色一黯,轻轻抱拳,怔怔看着她。
春娘笑笑,柔声道:“怎么啦,游少侠?”
游坦之嗫嚅几下,低声问:“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姑娘……”
春娘抿嘴笑道:“你若练好了我教的功夫,随时过来罢,我不在这里,就在京城萧府。”
“是!”游坦之精神一振,大声答道。
春娘笑着摆摆手,游坦之似能感觉到嗔意,忙收声,抱拳一礼,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出了小亭,走出回廊。
他出了回廊,就越走越慢,一步一步,像是在挪动,直到先前登岸处停下,再也忍不住,遥遥望过来。
此时,春娘与方雪晴正低声说话,没有望向这边。
他看着春娘娇柔的身影,只觉心头发酸,黯然神伤。
“这个小家伙,陷进来了呢。”方雪晴眼角瞥一下游坦之,轻笑一声。
春娘白她一眼,娇嗔道:“雪晴,你嘴下留德吧!”
方雪晴咯咯笑道:“我可不会说假话,你瞧瞧他这神态,姐姐你现在让他跳湖自杀,他根本不会犹豫!”
春娘摇头叹道:“小孩子罢了,我生怕毁了他。”
“放心罢。”方雪晴抿嘴微笑,哼道:“这些臭男人,可不是那般容易毁的!”
春娘笑了起来,摇摇头:“又哪个臭男人招惹你啦!?”
方雪晴瞥她一眼,扭过头,望向游坦之的方向。
春娘轻笑,道:“能惹雪晴你生气的,也只有公子啦,又怎么啦?”
“没什么。”方雪晴轻哼。
春娘笑道:“莫不是因为公子成亲,冷落了你,所以不高兴?”
方雪晴撇一下菱唇,下颌朝游坦之的方向抬了抬:“瞧瞧,他还在那里痴痴看着呢,姐姐你这回呀,可害苦人家了!”
春娘扭头望过去,见游坦之正凝望着这边,她摇摇头,抿嘴微笑。
游坦之顿时一惊,虽然隔着远,却也看得清楚,见她冲自己微笑,他顿时面红耳赤,激动万分。
春娘伸出小手,轻轻摆了摆,柔声道:“游少侠,去吧!”
游坦之顿时脸露失望,点点头,抱拳躬身遥遥一礼,跳上了画肪,站在船头,凝望着她,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白雾中。
春娘细细的眉毛蹙起,看着画肪渐渐远去,若有所思。
方雪晴轻笑一声,笑盈盈道:“姐姐,你可得心中有数,一个不好,因爱成恨,这一番苦心费到了狗肚子上!”
春娘白了她一眼,哼道:“雪晴,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她随即笑了:“是不是公子冲你发火了?”
“没有!”方雪晴笑容一敛,哼道:“他哪有功夫冲我发火?!”
春娘咯咯笑了起来,摇头不已:“雪晴,你呀,陷得太深啦,咱们毕竟是公子的侍女,不能越了规矩!”
方雪晴黯然不语,怔怔看着湖面,阵阵清风掠过,湖面上白雾如纱,舒卷自如,飘飘荡荡。
春娘温声道:“公子一下娶三个夫人,怕是忙坏了,你就别添乱啦!”
“嗯。”方雪晴凝视着湖面,淡淡应了一声。
春娘伸手一扯她:“走,咱们去看看这些小家伙,别让他们偷懒,刚才,有几个暗自偷笑,要教训一下!”
方雪晴精神一振,再次露出笑容:“好呀,这几天,他们有点儿翘尾巴的意思,咱们要打灭了这股邪气儿!”
“走!”春娘见她来了兴致,心中暗舒一口气。
两人翩然到了平台上,伸伸手,招了几个人,要跟他们切磋。
无量剑派的众弟子们纷纷围上来,看着垂头丧气的几个人,既是羡慕,又是同情,神情复杂。
“雪晴,你来吧!”春娘笑道。
方雪晴点头答应,轻哼道:“你们是不是看到来的宾客武功不强,便觉得自己了不得了?!”
“不敢!”众人哄然说道,小心的望着她。
方雪晴平日里没少花功夫教他们,对于方雪晴,他们既是尊敬,又有些畏惧,她下起手来,可是狠辣。
“哼,不敢?!”方雪晴轻哼,目若秋水,一掠而过:“我看你们是口是心非,心里是沾沾自喜,嘴上谦虚罢了!”
众人不敢反驳,纷纷低下头。
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朝气蓬勃,却又小心翼翼的看自己,方雪晴心情开朗起来,灿然微笑:“我今天就伸量一下诸位大侠,看看你们的本事厉害到什么程度了,从你们几个开始,来罢!”
“姑娘……”六个弟子迟疑。
“少废话,动手!”方雪晴明眸一瞪。
“是!”六个弟子轰然应道,只能硬着头皮,使出吃奶的本事,免得事后被方雪晴讽刺挖苦,冷嘲热讽。
辽国 海陵派
辽国武林,海陵第一,剑法卓绝,誉满天下,只是深在长白苦寒之地,向不履中原,故宋人少闻。
近些年来,随着辽国与大宋形势越发紧张,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宋国武林渐渐了解,这海陵派乃辽国第一派,辽国第一高手就是出自此派。
辽国大王身边的侍卫,也有几个海陵派的绝顶高手,既受皇帝青睐,赏赐越发,渐渐壮大,越来越强。
深入长白一百里,一座幽深山巅之上,有一片连绵的庄园,就是海陵派所驻。
藏入深山不见人,超脱于红尘之外,海陵派所追求的并非红尘万丈的繁华,而是天道。
身在红尘外,故地位超然,也远离事非,隐隐成了大辽武林的精神领袖,与中原的少林相似。
此时,海陵派的主殿内,有四个人正在说话。
大殿宽阔,古朴,四根柱子雕着云龙,大殿上方雕的是一些壁画,一些身披草裙的野人,正与奇形怪状的野兽搏斗,狞厉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身在其中,莫名的泛起苍凉之感。
一老者端坐主座,须眉皆白,脸若婴儿,泛着红光,丹凤眼,悬胆鼻,脸方嘴阔,透着豪爽之气。
身前三人,皆是中年汉子,四十多岁,一个俊逸英武,一个平平常常,带着憨厚,另一个魁梧雄壮,宛如铁塔。
魁梧汉子大声说话:“大长老,就让我下山吧,我去宰了那姓萧的小子,替大师兄报仇!”
老者霜眉紧锁,手抚长髯,扫他一眼:“这姓萧的号称天下第一高手,你大师兄不是对手,你能成?!”
“大师兄那是大意了,我不信,咱们海陵派的武功不如人!”魁梧汉子大是不服气的说道。
“你这话未免武断!”老者摇头,紧锁霜眉:“我也想咱们海陵武功天下第一,不过,这话我可不敢说!”
魁梧大汉哼道:“大长老也忒长他人威风了!”
“老三,不得无礼。”俊逸英武的汉子瞪他一眼。
魁梧大汉缩一下脑袋,不再多说了,但脸上仍有不服气。
老者抚髯长叹:“唉……,咱们呆在深山,虽说心静,能练精了武功,却也限制了眼界。”
他看了一眼魁梧汉子,语重心长:“这位萧观澜,可不是简单人物,你莫要小瞧了,……再说,你大师兄岂是大意的人?”
魁梧汉子一怔,嘴唇动了动,挠挠头不说话了。
俊逸英武的汉子叹了口气,淡淡说道:“大长老,无论如何,大师兄这个仇是得报的。”
“嗯,此仇得报。”大长老缓缓点头。
俊逸汉子沉声道:“既如此,咱们三人一同去,如何?”
魁梧汉子顿时一瞪眼睛:“二师兄,那忒瞧得起那姓萧的了吧?!”
“这个主意好。”一直沉默寡言的汉子点头,憨厚的笑了笑。
大长老却眉头紧锁,沉吟不语。
“大长老,这个时候,还要讲武林规矩?”俊逸汉子沉声道。
“是呀是呀。”魁梧大汉忙不迭点头。
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也道:“嘿嘿,不能。”
大长老摇摇头,悠悠叹息一声,扫了他们一眼:“我是怕你们三个一起,也是不成……”
魁梧汉子呼的一下站起来,大声说道:“大长老,你也忒小瞧人啦!”
他声如洪钟,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唉……”大长老摇头,慢慢看了三人一眼,叹道:“你们大师兄的武功,你们三个加在一块儿,也打不过的。”
“大长老,不会吧?”魁梧汉子睁大眼睛。
大长老苦笑:“他天纵奇才,练成了太上伏魔功,一直秘而不宣罢了。”
“啊——?!”魁梧汉子惊愕失声,坐回椅子上。
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吃惊的问:“大师兄竟练成了太上伏魔功?!”
“嗯,他一直不让咱们说。”大长老点头,惘然叹息:“他乃我海陵派百年一现的奇才,却不曾想……”
大殿内安静下来,众人默然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太上伏魔功,乃是海陵派的镇派奇功,神奥精绝,据说可媲美少林寺的易筋经神功。
此功修成,不但内力奇深,天下罕有,以其内力御使所有武功,威力都更上一层楼,可谓神奇。
但此功也是极难修炼,根骨,悟性要求极严,还得有那股无坚不摧的心境,才有可能入门。
他们曾试着修炼,却徒劳无功,数年坚持,都放弃了,便是海陵派的四大长老,也没能修成。
没想到,大师兄在不声不响中,竟修炼成了这旷古奇学,他们心里滋味复杂,难以说清。
俊逸英武的汉子叹道:“大长老说的是,大师兄练成了太上伏魔功,咱们三个加一块儿怕也不敌。”
“这萧观澜真的这般厉害?!”魁梧大汉喃喃自语,心有不甘。
大长老抚髯长叹:“想要除去萧观澜,你们不成,只有我们四个老家伙上了。”
“大长老!”魁梧大汉一怔,忙摇头道:“这可不行,你们哪能动手?!”
“没法子啊。”大长老苦笑摇头,温声道:“我唤你们来,是想交待一声,咱们海陵派的密库所在。”
“大长老,使不得!”沉默寡言的汉子忙摇头。
“咱们四个老家伙已经商量过了,就这么定了。”大长老一摆手,抚着长髯,叹道:“你们三个是咱们海陵派的未来,不能断送了。”
魁梧大汉忙道:“大长老,咱们不去找姓萧的就是了。”
大长老摇头:“若不去,咱们海陵派永远抬不起头。”
“这……这……”魁梧汉子茫然不知所措,转头望另两人。
俊逸英武的汉子轻声道:“大长老,硬拼实属不智,……我听说,西夏迦叶如来寺封寺不出,就是萧观澜所为。”
大长老点点头:“嗯,此事老夫也知,迦叶如来寺乃西夏圣地,有数位神僧,修为精绝,没想到……”
俊逸英武中年人叹道:“萧观澜如此气盛,咱们还是暂避锋芒吧!”
大长老抚髯一笑:“敏之,你聪明绝顶,四人之中,数你第一,偏偏你练不成太上伏魔功,知道为什么?”
俊逸中年人摇头:“弟子愚钝,请大长老指点。”
大长老笑道:“你缺了那种与天地争锋,与命运反抗,虽死无憾的气概。”
俊逸中年人苦笑一声,点点头:“是,弟子不才。”
大长老摆摆手:“这也没什么,趋利避害,人之本能,像你大师兄那样的,反而不正常。”
“能修成太上伏魔功,哪能正常?”魁梧汉子喃喃说道。
太上忘情,做不到这一点儿,根本修不成太上伏魔功,他们知道这一点,但是,想做到却千难万难。
大长老微笑道:“咱们四个老家伙也活得差不多了,搏上一搏,既赚了名望,又能摸清萧观澜的底细,你们将来报仇,也能心里有数。”
三人又苦劝了一番,大长老却无动于衷。
他一摆手,沉声道:“好了,废话不必说,咱们走了之后,三人之中,敏之为尊,可代表两人。”
“是。”三人起身,肃然抱拳。
海陵派并无掌门,而是由四大长老执掌,凡事商量着办。
大长老道:“这密库所在,乃我海陵一派的根脉,断不容别人知晓,你们要发个毒誓!”
三人竖掌发誓,脸色肃穆。
大长老露出一丝笑容,沉声道: “密库就在……”
他嘴巴翕张,声音却消失。
三人凝神倾听,随后恍然大悟,露出赞叹神情,点头不已。
大长老沉声道:“一定记住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说与外人知晓!”
三人抱拳,大声道:“长老放心!”
大长老从怀里掏出四把钥匙,黝黑如墨,没有一丝光泽,分给三人,俊逸中年人得了两把。
他深深望着三人,缓缓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率众弟子离开这里,去别府,若是咱们有命在,自然会过去会合。”
俊逸中年人叹息:“大长老……”
大长老抚髯微笑:“这一回,咱们这些老家伙求仁得仁,死得其所,比老死强得多,你们也不必难过!”
三人不知说什么,看着大长老泰然自若的笑容,心中肃然起敬。
大长老挥挥手:“好了,别儿女情长的,惹人笑,马上去准备,早早离开,咱们四个老家伙还要参悟武学,尽量提升实力。”
三人默然不语,只是一抱拳,迈着沉重的步伐退出去了。
他们脸沉如水,眉头笼罩着阴翳,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儿大石头,说不出的郁闷难受。
第五卷 天龙八部 第660章 热闹
第660章 热闹
老者目送三人离开,长长舒了一口气,露出笑容,如释重负。
他呵呵笑了一声,在殿内负手踱步,来来回回,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慢慢沉下来。
他仰头望天,哼一声:“萧观澜!萧观澜!”
说罢,他扭头便走,出了大殿,沿着一条小径,慢慢往上。
海陵派的山门是依山势而建,迤逦向上,直到山巅,山巅上有一座楼阁,飞檐吊角,颇为精致,与周围的建筑风格不同。
这里,便是赫赫有名的海陵阁,乃是海陵派的禁地,除了四大长老,旁人不得入内,其中天地,外人不知。
大长老慢慢往上走,来到了海陵阁,推门进去。
大殿内,光线柔和,里面摆设简单,北墙挂一幅画,画上一人持剑而立,神采飘逸,洒脱不凡。
他相貌俊美,约三十余岁,嘴角带着一丝哂笑, 似乎在嘲笑天下人,摆了一个剑势,似发未发,凌厉之气扑面而来。
此时,面前摆着四张蒲团,蒲团上坐有三人,须眉皆白,面泛红光,鹤发童颜,气度不凡。
他们眼睑下垂,仅留一线,观照在画上,若有所思。
“吱”大长老推门进来。
三人转头望来,一老者懒洋洋睁开眼,叹道:“大师兄,安排好了?”
“哼,好了。”大长老点头,迈步到中间的蒲团上坐下,长舒一口气:“这一下,咱们可放下心事了!”
那老者点头,淡淡道:“置死地而后生,未尝没有生机!”
他脸色红润,瓜子脸,修眉俊目,俊逸非常,但脸色阴沉,冷峻逼人,只是淡淡一句,殿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西边的老者睁开眼睛,跳了起来,扯了扯白胡子:“嘿嘿,二师兄,什么生机不生机的,咱们几个老不死的,这回就交待这里啦!”
他圆滚滚的脸庞,圆滚滚的身材,满脸笑容,憨厚可掬,观之可亲,与二师兄恰好相反。
二师兄眼睛似睁非睁,似闭非闭,懒洋洋扫他一眼,哼了一声,没理会。
最后一个老者慢慢睁眼,脸色深沉,如僵硬成一木板,不动声色,淡淡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只须尽人事,听天命就是了。”
“三师弟所言极是!”大长老点头,指了指圆滚老者与俊逸老者:“你们两个,别一天只顾着斗嘴,还是留着力气参悟剑法吧!”
“哼!”俊逸老者朝圆滚老者哼一下鼻子,闭上了眼睛。
四人说了一气,慢慢垂下眼帘,只留一线目光,停在画上,细心感悟,想要惨透画上的剑法。
游坦之一行三人,离开了太湖居,骑马归程,他一下变得沉默,不似从前的活泼,不爱说话,不时的发呆。
游骥与游驹见了,暗自担心,性情骤变,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来得急,往回走时,就不急了,慢腾腾的赶路,早起早宿,游坦之像是变了一个人,整天里不说话,就是坐在马上发呆,然后一落马,就在一旁练拳法,一套奇怪的拳法。
游驹问他这是什么拳,游坦之只是摇头,言明这是春娘姑娘所传,不能传于外人的绝学。
见他如此,游驹也就不再多问,只是觉得,这么慢腾腾的拳法,怕是不太管用,但又想,春娘姑娘所传,定非凡品。
这两种感觉纠结,让他心痒难耐,不时与游坦之切磋,方觉此法之妙,每天游坦之的内力都在飞速精进。
这一天清晨,他们出了客栈,接着出城,继续出发,骑马在官道上缓行,这个时候,来来往往的人甚多,都往城里赶,小商小贩,或是卖柴的,或是来买东西的,热闹非凡。
大道上来往喧闹,穿梭如织,马儿不能撒?
( 金庸世界里的道士 http://www.xshubao22.com/5/59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