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而当我听到对方的诊断后,一颗心,却是沉到了深渊地底。
一切正常……可是,为什么我偏偏就看不到?
为什么!?
“医生,麻烦你给个确定的答案。为了这眼角膜,我妹妹付出了很多,麻烦你……一定要查清楚。”我颤着声,请求道。
“这我也没办法啊,以前做检查从来没碰到这么奇怪的症状。”负责分析我ct图的脑科蒋医生有些疲倦地道,沉默了半晌,他才猜测道,“王一生啊,我只能这么判断了,我恐怕你的问题不是出在眼睛上,也不是出在神经系统上。而是……心理上的问题。”
“心理问题?怎么可能,我现在心理很正常,心态很好。”我甩了甩手,道。
“我们也只能这么判定了,能给你做的检查都做了,几个科的医生都给你看了情况,都没问题啊。这恐怕真的是你的心理问题。”
我的心头弥漫着丝丝凉意,但是就这个问题上,我不想再多做狡辩。
“好吧。就算是我的心理问题……那可有什么办法治疗?医生,麻烦你告诉我。”
“我是没办法告诉你怎么治疗了。因为每个人的心理问题都不一样,你能想要解决心理问题,必须得找出导致你心理出现问题的关键。那是最最重要的节骨眼,只要找到了那个节骨眼,我想你的眼睛一定能够复明。”
“不然的话……恐怕你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蒋医生轻轻的一句话,却像是监斩官的令箭轻轻落下。
宣判了我的死刑。
“哥,怎么会这样……”阿雪当场就哭了,声音断断续续,不断地抽搐着,似乎在极力地克制着。
“怎么会这样?一辈子做瞎子?这么多努力……都白费了?可笑。”我傻傻地愣在那里,手搭额头,痴痴地傻笑着,像个痴癫的老人,周遭的声音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我感到整个世界都在高速地旋转,如同地球的自传里徒然加快了数百倍数千倍,而我则是站在世界的最中心,周围的一切都触不可及。
“医生,求求你想想办法,一定要治好我哥的眼睛啊,求求你们了!你们一定有办法的!”我听到了阿雪哭泣恳求的声音。
“唉,我们能做什么呢。我们又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你们去联系心理资讯医生之类的人吧。我们实在帮不上忙了。”蒋医生给了我最为绝望的回答,我感到整个人一个踉跄,浑身都虚脱了下去,一个不慎,就摔倒在了地上。
我勉强从地面支撑而起,胸口产生强烈的窒息感,却是让我几乎断气。
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拉起了我,扶住了我,我没有回答什么。
因为我知道那是阿雪的手。
“不用扶我了……我能摸着走。”我虚弱地说着,“谢谢你了,蒋医生。”
谢过了蒋医生,我像一个迟暮的老人一般,一瘸一拐,凭借着来时的空间记忆,缓缓地走出了脑科办公室。
一切都是徒劳的。
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所有的希望都是白搭。
眼角膜手术?重见光明?
我突然觉得昨天那曾经一闪而过的期待和希望是那么的愚昧和可笑。
我浑浑噩噩地走回到了病房里,失魂落魄地倒在了病床上,视野里一片漆黑,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阿雪在我的身边叫唤着,鼓励着我,抓着我的手,不停地说肯定会有办法的,告诉我肯定可以睁开眼……可是我还是傻傻地坐在床头,不发一声。
也许,我是真的累了。
又或者,我已经放弃了挣扎,选择了自暴自弃。
“我困了,阿雪,让我休息一会儿吧。”
“哥……”
“让我睡会儿。”我重复了一遍,不容辩驳,然后拉过了被单裹在身上,像个死人一样侧身赖着。
大概是看到我颓废而虚弱的状态,阿雪没有打扰我,而是静静地坐在了一旁,再也没有出声。
或许她是睡着了,又或者……她也已经是放弃了吧。
我颓然地躺在床上,比废人更废人。
甚至,我都忍不住想自嘲。
明天会怎么样,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太多的意义。
因为能够改变世界、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笔的盲人实在是屈指可数。
嘴上敷衍阿雪说是睡一会儿,但是脑海里想的实在太多,根本无法入睡,到最后我也只是保持着半昏半醒的浑浑噩噩状态。
明天?
没有光的明天,和今天又有多大的区别?
我僵在那里,不停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但是残酷的现实给我的答案,却告诉我没有区别。
我唯一对不起的人,还是在这些天对我这个废人照顾地无微不至、事事操心的阿雪。她过的实在是太苦了,我实在无法想象她那小小的肩膀如何承受这么巨大的压力。她那脆弱的心灵怎么接受得了这么多的打击。
我无奈苦笑,最终在疲惫和内疚中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了狐仙。
梦见了那个清高不可一世的女子。
她用近乎残酷的冰冷声音对我说:
“王一生,你已是个废人。麦子倒了不过一把草。你对我已没有价值了。再见了,王一生。”
然后,在梦境中,我看着那道绝世的丽影渐行渐远,离我而去,只留下我在原地歇斯底里般地哭号。
而那个女人,却头也不回……
这样的场景,在我的噩梦中,一次又一次的上演,重复,把我折磨地死去活来……
一直在坚硬的病床上辗转反侧、被重复的噩梦鞭笞到心痛欲裂时,我才怵然惊醒,醒来时,眼前依旧一片黑暗,但是心跳却是无比地快速,嘴边喘息的粗气和眼角的湿润告诉我我刚才做了一个怎样可怕而绝望的噩梦。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叹了口气,无奈地从床上爬起。
一片漆黑的世界。
我还是没能够看见任何事物。
“阿雪?阿雪你在对吧?现在几点了?”我呼喊着,伸出手,在床边摸索着,却没能够摸到阿雪的小手和铺满秀发的头颅。
房间里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声音。
寂静到耳朵都发出嗡嗡的耳鸣声。
就像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某种神奇的力量抹除了一般。
好静。
“阿雪?阿雪?”我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阿雪,可是,房间里却没有任何应答,唯一能够听到的是我的回声。
还有我的心跳。
阿雪……好像不在这里。
她……终于也还是抛下我,自个儿走了么……
我心灰意冷。
难以自制地打了个寒颤。
静静地坐在床头,我却根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逝,我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就是自己的心跳。
“呵呵,阿雪,你也走了吗……都走了吗……”我喃喃自语着,随即苦笑起来,湿润的感觉从眼眶一直滑落到脸颊,“走了好……走了好啊……”
我苦笑着,苦涩的感觉从舌根一直弥漫到了胸口,我缓缓地摇了摇头,就像个老人,微微地叹惋了一声,然后颓然欲倾。
可是,就在这时,一道幽美而舒缓的曲声,忽然在一片死寂房间内响起,那灵动而悦耳的美妙曲声瞬间传入了我的耳中,那幽美而奇特的旋律,如同从指间流泻而下的水银,贯入了我的灵魂深处。
是小提琴的声音。
房间里,有人!
“谁在那里?”我被突然响起的小提琴声惊动,身上的鸡皮疙瘩接连突起,本能的防备和警惕让我无比的紧张,因为我知道阿雪从来都不会拉小提琴,所以房间里的人肯定不是阿雪。
可是,拉小提琴的人却似乎丝毫不将我的提问放在耳里,依旧自顾自地演奏着他的曲章,如同丝滑的锦缎一般的柔美悦耳声音充斥了整个病房。
“够了,不知道这里是病人的病房吗?想拉小提琴麻烦你去医院大楼外边。”我对着房间里的神秘小提琴演奏者怒道。
但是,对方却依旧不为所动,自顾自地拉着,平缓而优美的音乐化作一连串的轻盈音符跳动着,而我也是渐渐听出来了对方的小提琴演奏的是《pchelbel'sco》,也就是世界名曲《帕赫贝尔的卡农》。节奏相当舒缓,曲调并没有以往大街小巷上听闻的版本那样的轻快和灵动,反而充满了一种内敛的宁静和古老的沧桑之感。
“叹什么气啊。小伙子。”
在拉过了两小节后,小提琴的主人终于开口了。
是一位老人的声音。
那声音苍老而宁和,带着三分的沧桑,又带着两分的亲和,同时还有三分的祥静与两分的邈远。
那声音,仿佛,来自天外。
听到这如同古老钟磬一般神秘而遥远的声音,我本能地打了一个惊颤。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恐惧与难以自制的警惕感油然而生。
因为,从对方标准的口音里,我根本听不出对方的来历。
“你是谁?”咽了口水后,我还是平复了惊动的心情,平静地问道。“为什么到我的病房来。”
“呵呵,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老人的声音缓缓地传来,连同他那优美而绝妙的乐声,“恐怕我无法从普遍能够理解的字面意义上告诉你你需要的答案。我能告诉你的,只是我的职业,我是一名‘医乐师’。”
“医乐师?”我皱了皱眉,在我的记忆中有印象的2000余种职业库中搜罗关于医乐师的资料,但是最终的搜索结果,除了《师说》里的“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中除了巫之外的“医乐师”,我却是再也找不到第二种关于医乐师的资料。
“你当然没有听过这个职业,因为这个职业,是我这个老头子自己首创的。”老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一般,呵呵地笑了,声音里却没有多少陌生疏远的意思,却是带着一种极强的亲和力。
他……到底是什么人?
“您首创的职业?”不管怎么样,虽然不明白这个神秘的老人的来历,也不知道对方是明是暗,我还是打算先和他对话,弄清楚来历,“敢问这职业的具体工作是什么?是在医院里拉小提琴,搅扰病人的清静安睡么?”我笑着,不冷不热地讽刺了对方一句。
但是那位老人却似乎丝毫不介意我的讽刺,只是亲和地笑了笑,道:
“我知道你所想,孩子。或许你认为,卧病在床的病人最需要的是安歇和静休。那你可就错了。病人,是最需要人施予关心和问候的群体。当他们无助地躺在床上时,他们更多需要的,是一两句来自亲友的问候和关心,哪怕仅仅是一句不经意的玩笑,一段跑调的轻哼,也能带给他们无限的快乐和活下去的动力。”
“寂寞是一种慢性的毒药,孩子。没有亲友的陪伴,在寂静病房里的病人,会渐渐丧失他们活下去的动力和活力,那无异于默默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所以,他们需要有人在附近拉拉小提琴,他们需要音乐,需要像我这样的人。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有人陪在你身边,哪怕我们互相之间都不说一句话,但是,音乐,总会传达出我们的心声。然后,他们会微笑,会感到快乐,会重新获得活下去的勇气和动力。”
“从这一点上说,音乐是比什么都灵的药,不是么,孩子?”
【又是5000字,给力吧???】
明天将会大爆发,会爆发多少字我也不知道,但是肯定比今天多,大家拭目以待吧!!!凹凸票、鲜花啥的看看投了没有,如果投了,那就看看收藏收了没有,如果收藏了,哈哈,谢谢了!
章一百八十四 为什么,你要和别人一样?
〃》我不想就音乐对人的清晰慰藉作用谈论下去。所以对于这名莫名其妙闯入我病房的老人,我虽然没有太清楚他的用意,但是大致看来对方也没有什么恶意。
于是我坐在床头,也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聆听着老人的演奏。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却越发感觉到了不对劲。
老人演奏小提琴是手腕揉弦的手法,拉动琴弓时的动作幅度很小,不急不躁,演奏出来的d大调《卡农》曲调也圆润平和,柔缓中略带一丝的悠扬。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老人拉动的节奏却是在逐渐地加快,琴弦震动的频率也是在逐渐加快,逐渐加快的板带产生的变奏带来了一种奇特而微妙的感觉。
那种感觉,如同空谷中渐渐绽放清香的幽兰,那种淡淡的幽香,随着谷底的冰凉泉水,缓缓地流滑向无尽的远方,而在河流的尽头,是夕阳斜照下被银白色积雪覆盖着的落基山脉,雪山被层层浓雾萦绕笼罩。而在山麓之下,是绵延不绝的小山脉分支,每一条山脉与山脉的交错口都涌出广阔的冰河,翠绿的湖泊如同宝石般镶嵌在绿色的针叶林中,在湖泊边上,有群群海鸥在草坪上懒散地享受着阳光,荡漾的珍珠色水面上,成双成对的野鸭在游玩洗水。
那水面是那么的清澈,甚至能够让人看见那沉在水底死去的麋鹿的角。
巍峨雄伟的山峰、翠碧的森林、如镜的湖泊、弯曲清澈的河流,构成了一副美妙绝伦的画面,用生命的美在和谐地演奏着一曲悠远的交响曲。
平缓宁和的小提琴,居然在我的脑海里构建出了一副和谐而静美的自然风光,让我的意识都有些迷糊了。
渐渐的,我沉浸入了那婉转优美的旋律之中,我的呼吸,我的心跳,都似乎被老人的琴曲所深深地牵引,坠入了琴声的海洋之中,几乎不能自拔。
真的……好美。
这是卡农的力量;安静中,带着一点点的激情。
不知何时,一曲已罢。
“喜欢么?”
老人方才停止了演奏,用一种和蔼亲近的笑声问我。
“太棒了……我很喜欢。您拉的d大调卡农独奏,有着静谧,安逸,遥远而深邃悠长的感觉。前面淡淡的感伤,中间浓浓的伤感,最后却是以一种行云流水的积极方式收尾,而在尾梢上却变出了一种悠远平和云淡风轻的感觉,曲调的整体节奏节奏是从起初的舒缓悲感渐渐过度到急骤积极,再重归宁静。整个过程,从起初的柔弱中渐渐演化出了一种力量感,甚至让我心潮澎湃。”
听到我的描述,老人轻轻地笑了。
“这就是《卡农》的力量,孩子。《卡农》是一首非常神奇的曲子,它会随着演奏者心境的变化而变化,在你忧伤寂寞时,它的曲调永远是悲缓的;当你激愤绝望时,它的节奏会随着你的情绪走向激越,最后,它会带来无与伦比的力量。”
“那是一种从绝望里迸发而出的强大力量。”
老人祥和地说着,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却又如同近在耳边。
“想试试么?”
“我没接触过小提琴。虽然也了解一些声乐基础、五线谱或者简谱还有擦奏弦鸣乐器的知识,但是……”
“试试吧。”这一次,老人用的是陈述语气,没有等我回绝,我就感到一个沉甸甸的物品落在了我的手掌上,一种冰凉滑腻的木质感觉传到了我的手心。
我的手微微一颤,下意识 地抬手抚摸了一下手中的小提琴琴身,这一触碰,却是让我皱起了眉。
我顺着腮托一路向上抚摸,摸过了板面,摸过了中部突起的琴马,再顺着琴弦一直摸到了琴头。
从手感上来说,我发现老人递给我的小提琴琴颈似乎要比一般小提琴应有的形状更粗,走向相对平直:指板也要比其它的琴短,音柱略细,琴马略低,弧度也没有那么大。琴板宽大平坦,弧度极微,中间厚,渐而向四周扩张地薄下去,边部近侧板处最薄,面板厚薄适度,琴弦极易振动。
这不像是现代小提琴应有的款式。
这似乎是一把仿斯特拉迪瓦小提琴斯式琴。
“好古典的琴。”我叹了一声,“琴是好琴,可我不知道《卡农》的简谱和旋律。这琴,我拉不来。谢谢你了,老先生。”
“我可以教你。”老人的声音悠悠地传来,充满了轻快与和蔼,“《卡农》是一首有魔力的曲子。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性格各异,所以每个人对卡农的感觉都有自己的领悟。那就像是倾听一个个故事,就像是经历那段段往事。”
“来,试试拉动你的琴弦。小提琴是最优雅的皇后,当你优雅的拉着小提琴,它传出悠扬的声音是你心灵的共鸣,你会找到你的阿瓦隆的,孩子。”
我缓缓地握住了琴弓,掂量了掂量琴弓的重量,保持弓毛接触弦的密度,右手臂肘部抬升,将力传到弓子上并作用于弦上,弓杆在手上呈一个斜线:食指在第二关节左右,中指在第一和第二关节之间,无名指基本上是贴在第一关节的地方,小指则是放在指尖上。除了拇指和小指的指尖肉垫触及到琴弓外;其他手指指尖与第一关节前端肉垫均不必触及琴弓的马尾库,同时,我让右手的肩、肘、腕、指等关节保持柔韧度,调整到一定的角度,最后才发力,拉动琴弓,开始调试每一根弦的调。
小提琴有四根弦,我用琴弓分别拨动了八次,找准了大概的位置后,终于开始拉动琴弦,这是我第一次拉小提琴,僵硬而生涩。
空洞而不连贯的响音在我的手指尖涓涓流泻而出。
还没能够拉一小节,老人就呵呵开口了:
“你的手型生涩了点,你的手指与手掌关节与指板平面间隙过大,会造成手指难以跳速。拉琴时,右手拉琴,手指关节位于指板平面之上,左脸下颚要微微贴紧琴身,琴身向身体内侧转入,左手手掌掌心要对着自己的脸按弦,孩子,你的手指非常修长而纤细灵活,是我见过的不多见的美丽手指,你有一双非常适合拉小提琴的好手。”
“是这样么?”我按照老人的说法,重新调整了姿势。
“不错,不错。你的悟性很好。不能更完美了。来,试着拉动琴弦,拉弓时慢慢找到一个适合你的平衡点……,d调大卡农的和弦次序是d||bm|#fm|g|d|g|,特别注意#fm和弦时食指按住四弦四品;中无小三指按三二一弦五品……”
老人耐心而不厌其烦地替我讲解着拉小提琴时的姿势、音调与和弦方式,只言片语式的讲解,却总能够点到为止,让我颇为受益。
虽然是第一次拉小提琴,但是或许是因为我目不能视的缘故,我对小提琴琴弦的震动与音节的变动却变得无比敏感起来,任何一个细小的琴音小调我都能够比较轻松地捕捉到,音韵的升降与节奏也能够非常顺心地上手。
卡农是重复的曲式,曲式特点是间隔数个音节后不断地重复一段乐曲,是最容易上手的入门曲式。不到10分钟,我已经能够凭借着乐感手臂的重复性记忆演奏一段极其缓慢的d大调卡农。
起初我演奏比较生疏与艰涩,在几根弦的来回跳转时会出现一定时间的间断,但是,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我拉动琴弓的速度却在慢慢提升,熟练程度也在迅速地提高。
一曲完整的《帕赫贝尔卡农》由此从我的手指尖缓缓滑出。卡农,是美国航天局旅行者号承载着送向外太空的乐曲,是人类音乐的最高成就。
“感觉怎样?”老人问我道。
“开始有感觉了……但是和先生您差太远。不论是熟练程度还是心境。”我回想着老人演奏时的那种沉稳感觉,无奈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孩子。你已经做得非常成功了。看得出来在弦乐领域,你还是个刚入门的新手,全世界又能有多少人有你这样的天赋呢?我可以放心地打包票,当有一天你不再需要你的眼睛了,你将会是最杰出的的小提琴手。”
眼睛……
说到眼睛,我嘴角泛起了苦笑。
我摇了摇头,放下了手里的小提琴,再次轻叹了一声,皱眉道: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现在是个双目失明瞎子。”
“双目失明?瞎子?哦不,我可不这么认为这两者之间有太多的共同点。只有当我们不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色彩时,我们才是真正的瞎子。从这一点上来说,你我都不是。”
“您到底想说什么?”我沉着声。
“是啊。我这个糟老头到底想说什么呢?”面对我的质问,老人的声音却是极其的轻快和愉悦,祥和安宁的声音慢悠悠地在病房里传荡着,
“哦呵,我只能说。孩子,音乐和人心一样,是有颜色的。有时候,只有当你闭上了眼睛,才能看得见。”
轰!
老人清闲而愉快的声音,却是如同在我的内心投下了一枚巨石,掀起了千层巨浪!
我整个人都如同触电一般,猛然一颤。
音乐和人心……
都是看得见的。
刹那间,这些天的一幕幕,如同交流电一般在我的脑海里走马观花闪烁而过……
狐仙的离去,尉文龙的告别,丑哥的恶毒,司伏见的逼迫,周某提供眼角膜时的丑陋,医生主任的市侩,而到最后,唯独阿雪守候在我的身边,对我不离不弃,一幕幕悲欢离合的剧景,一张张对比鲜明的脸谱,在我的脑海里闪闪烁烁,忽隐忽现,仿佛即将浮出水面的幻月。
“你在害怕什么呢,孩子?”悠远的声音再次传来,仿佛来来自云雾之巅。
我在害怕什么?
“我在害怕……什么?”
我轻轻地探出了右手,敷贴在了我的右脸之上。
然后,我明白了我真正害怕的东西。
我无法克服的东西。
“知道了。我在害怕自己,我不敢面对自己……”我摸着我的面颊,喃喃地道,“因为我被毁容了,所以我害怕睁眼后看到我丑陋的脸,我害怕别人看脸不看人、流于表面的市侩目光,我害怕别人叫我怪物,所以我一直在逃避……所以我潜意识里,不想睁开眼睛……”
我恍然大悟,但是,很快,我却又陷入
“哦呵,是么。这我可一概不知。”老人笑呵呵地说道。“我只是一个喜欢自得其乐的医乐师。”
老人含蓄而内藏深意的话语让我略微蹙眉,而我内心的疑云也更加的凝重。
这位老人,到底是谁?
他到底什么来历?
或许,这很重要。
但又或许,在这一刻,它并不那么重要。
我用手掌轻轻地搓磨着我那粗糙而干皱的脸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粗糙感,想到我此刻丑陋的脸庞,心头泛起了浓浓的悲凉。
“先生……为什么我会和别人不一样?”
为什么我会拥有别人不曾拥有的能力?
为什么我会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瞎子?
为什么我会遭受这样的重创和命运挫折?
为什么我会变成一个丑陋无比的怪物?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遭受这残酷的一切!?
为什么,唯独是我?
为什么,不是别人?
为什么我和别人不一样?!
我……只是想过最普通和温馨的小日子而已!为什么,现在我却连这样的权力都没有?!
为什么上天要给以我微茫的希望,但是到头来,却又无情地剥夺我的一切?
我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手臂颤抖着,手掌传来指甲刻进肉里渗出血的湿腻感,牙齿更是被我给咬得咯咯直响。
我差的,就是当场怒吼而出,喷薄而出,把我的一腔怒意发泄而出,把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毁灭殆尽!!
可是,老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瞬间剿灭了我所有的愤恨、不忿和怨愤。
“为什么,你要和别人一样?”
章一百八十五 那一曲绝赞的《卡农》
〃》一语惊蛰。
老人的话,像是在我的耳边发出了一个爆破音,惊动了我的脑神经。
为什么,我要和别人一样?
“这个世界上百分十九十九的人都在做着和别人一样的事,只有那百分之一的人,过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他们是那么的与众不同。而也就是他们,在改变着这个一成不变的世界。或许他们像可怜的盖伊福克斯那样一时难以被人理解,但是最后总会被客观的历史所肯定,不是么?”
温和的声音缓缓地响起,像是一江春水淌过我的心头。
某个一直卡在我心头上的梗,就在那一刹,我忽然觉得,冰消雪融了。
“先生,我想再拉一曲。”我缓缓地道,语气却是带着强烈的渴望和坚定。“能把琴借给我么?”
“我想,可以。”
老人和善地说道。
“谢谢。”我摊手接过了小提琴,右手握住琴弓的底部,犹豫了一次呼吸,我有些谨慎地道,“先生,如果我接下来的演奏太过激烈导致小提琴损坏……”
“尽管拉吧。当一只小提琴能够在演奏者手里拉出足以打动人心绝响,并且为此断弦时,它的生命就结束了。”老人笑道,“而且,孩子。男孩子做事不要犹犹豫豫,男孩子就要敢信誓旦旦地说:‘凡是男人敢做的事;我全都敢;比我更胆 大的人;可说是没有。’”
“是莎士比亚《麦克白》里的台词。”我笑道。“先生你也对莎士比亚戏剧感兴趣?”
“不错。我对这位同月同日出生与死亡的伟大戏剧家的作品就和他那特殊的性取向一样感兴趣。”老人幽默地道。
听到老人的话,我微微一震,但是想到莎士比亚献给他同**人的《十四行诗集》,我不由得笑了。然后,我缓缓地拉动了琴弓。
细细的琴弦在我的拉动之下,跳动起了颤栗的音符。
“……假如音乐是爱情的食粮,那么奏下去吧;尽量地奏下去,好让爱情因过饱噎塞而死。”随着我的演奏开始,老人轻轻地哼唱了一句。
“《第十二夜》。”我轻声道。
“是的,《第十二夜》。你很聪明,孩子。”老人轻轻地念叨了一句,没有否认。
“聪明是好事么?”我悠缓地拉着小提琴,喃喃地问道。
“聪明、智慧本身绝对不是坏事。”老人笑道,“关键在于运用智慧的人。虽然我是个糟老头,但我也看得出来,你是一个颇具才气的孩子。悟性绝佳,才学远远超过了那些依旧留恋着童年与燃烧着青春的同龄孩子。
“以你的头脑,就算是进国安局做一个需要复杂运算的解密员也绰绰有余。但我不会看好。为什么呢?以你的才干,国安局会给你一些别人破解不了的密码,或许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破解。然后你会发现原来那是阿富汗东部帕克提卡省的某个秘密基地,于是你破解出的密码被美国‘沸’行动的间谍监听并得知,于是第一时间传回美国国安局,于是美国的政客们会拉上北约,在短短几天内用五十枚‘战斧’巡航导弹轰炸阿富汗东部帕克提卡省,于是少则六百人,多则上千无辜的人民因此丧命。
“然后,美国政客们会派特种部队防守该区,那些寻欢作乐的士兵们会每天乘坐黑鹰直升机或者m11主战坦克赶去中国餐馆吃饺子。而政客更是对夷为平地的驻扎地漠不关心,因为被射杀的可不是他们的子女,就算他们有子女,也都加入了后备部队。而那些避难的可怜中东孩子,回国会发现他们以前工作的工厂转移到了他们去打仗的地方,让他们家破人亡身上中弹的敌人抢了他们的饭碗,因为他们每天的人均工资不超过2美元。
“最后他们会吃惊的发现,他们会上战场,而理由仅仅是为了得到该国的廉价原油,好让石油公司利用战争恐慌,抬高国内油价,小赚一番。于是美国会以1。89一加仑的价格购买石油,并且日复一日横渡大西洋花时间把石油运回美国。或许还请了个酗酒的船长,他爱喝马提尼酒,在哼着亨利?曼西尼制作的《双姝怨》片头曲经过阿拉斯加州的威廉王子峡湾时,与水下礁石相撞,数千万加仑的原油泄漏,很不幸地杀光北大西洋到的所有海洋生物,更对阿拉斯加州南部沿海脆弱的生态系统造成可怕的冲击。
“于是,哦,北大西洋鳜鱼、鲜美的黑鳕鱼和凶猛的虎鲸就此消失。然后在东北信风的影响下可怕的原油漂洋过海到达菲律宾,在菲律宾海岸浮现出了大批的海獭和海马的尸体。可怜的旧美国总统会因此臭名昭著,再于是呢,新一任美国总统为了拉选票上台而撤军,同时限制中东石油出口,当然这会是抬高油价的另一个契机。于是聪明的中国人明白了石油的重要性,和东南亚诸国展开了争夺南海石油的纷争。
“纷争旷日持久,人心惶惶,过敏群情激奋,而石油价格却是日日高升,于是,孩子,到最后,你会发现,你的很多朋友开不起汽车,吃不到美味的北大西洋鳕鱼,却还要坐在电脑前每天为南海地区的纷争而凯康激昂,高呼着保卫领土的旗号,而国家高层则是要为南海地区链状包围的形势而头疼不安,夜不能寐。而这一切荒谬的根源不过是你破解的那个小小密码罢了。”
“你说,智慧是好,还是坏?”
“!”我震愕。
我深深地被老人恐怖的联想发散性思维所震惊了。
一种恐怖的压迫感和落差感让我有种如坠深渊般的感觉,老人冗长而悠慢的一番话,却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和老人那鸿沟般的差距。
这是智力与知识量的恐怖差距。
这个老人……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先生,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一个一辈子的梦想是拉一辈子小提琴的糟老头子罢了。”老人淡淡地笑着,“孩子,梦想的高度与力量永远是强大的我们总是会被那些为梦想而努力奋斗的人感动相信有一天每个人也能感动自己。
“每颗不屈服于命运、敢于同命运抗争的心灵,都会得到上天的眷顾。”
“心有多远,路就有多远。”
慈祥的声音淡淡地远去,如同一阵静风缓缓化去,原本还回荡着老人悠远声音的病房,重新变得无比寂静。
寂静。
无比的寂静。
“先生?”
我有些错愕地道。
“先生?”
无人回应。
房间里是一片寂静。
仿佛那个老人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呆呆地坐在床头,忽然间,感觉到有一阵冷风从窗外吹来,夹杂着帘布被吹飞的猎猎声音,那声音柔缓而轻曼,仿佛有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在号召着我什么。
这一阵清风唤起了我对童年生活的记忆,对人生的向往,断绝了我所有自杀的念头。我想起了童年时,春天来了,洋溢着满足笑容的人群涌向街道,而我和烟烟、阿雪一起携手漫步在金色的阳光之下……
良久,我从遥远的沉思中回过神来,我将小提琴琴身架在肩颈之间,古朴的琴弓搭在幽静的琴弦上,然后,动了动手,然后猛然拉动了手里的琴弓!!
嘣!
一记刺耳的单音拉开了这一曲的序章。
与之前拉走卡农时舒缓而轻慢的风格不同,这一次,我近乎疯狂地拉动着,琴弓与琴弦摩擦出激烈的轰鸣与颤音!
就仿佛,我孤自一人,站在万里无人的荒野上,苍穹之上是连绵不绝的灰暗云层,云层与云层叠叠相加,如山如峰,浓密的云缝中偶尔投射下一两束柔散的光芒,打在我的身上,仿佛来自天空另一端的遥远国度。
我疯狂地演奏着,音节之间的跳动转换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间滞!
一连串快节奏的卡农变奏曲从我的手指缝中流泻而下,化作汩汨的春水,流向脚下的无边大地。
荒野上大地崩裂,绿色的嫩芽破土而出,远处高山塌陷,色彩斑斓的花蕾朵朵绽放,转瞬间看,就弥漫了万里群山!干涸龟裂的河道缓缓涨起了青碧色的溪水,明澈的溪泉应和着我,演奏着着动听的声乐,蜿蜒流向远方。
老人的那番话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
“卡农是一首神奇的曲子,当演奏者的情绪越激越,它就会迸发出越强大的力量。音乐和人心一样,都是有颜色的,只要你闭上眼,就能够看到。”
“那种从绝望中迸发出来的力量。”
小提琴奏出的绝妙《卡农》使我进入了一种混乱的癫狂状态,因为当我在生活中有母爱、迎春花、雄心、朋友以及洁白无瑕的思想与衣领时,这声音对我来说是很熟悉的。
我敏感的心情和小提琴的奏乐潜移默化地会合在一起,我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里突然起了奇妙的变化。
我猛然对我所落入的泥坑感到无比憎厌。
那堕落的时光,无能的自嘲,自暴自弃,心灰意懒,能力衰退,动机不良——这一切现在都构成了我此刻的生活内容。
一刹那间,新的意境醒醐灌顶似地激荡着我。胸口激荡起浓浓的
( 最后一个狐狸精 http://www.xshubao22.com/5/59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