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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石雕脸,不是那么容易让人亲近。因此只要在老师面前,除非老师先开口说话,否则陆正很少有主动说话的时候,当然这也是符合弟子之礼的。
跟面对老师那种紧张相比,对着乐先生让陆正觉得十分轻松自在,除了教授自己琴艺之时比较认真,其他时候,陆正倒觉得乐先生就跟自己的玩伴差不多。
不过只有在心儿面前,陆正才有说不完的话,他更是恨不得把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心儿,甚至是包括他从小到大的糗事。比如某天他走在街上捡到了一个铜板,心里正在得意呢,跟着就一脚踩进坑里,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铜板也掉出去找不到了,可被唐小九笑话了好一阵子。
两人都是半大不大,懵懂非懂,自然最是投契。心儿长得可爱,皮肤雪白,眼睛犹如点漆般乌黑明亮,头上总是梳着几个小小的辫子,喜欢穿得一身粉色或者一身白色,在陆正眼里简直是个小仙女。而且她性格温柔,言行可爱,平时古灵精怪,但总在关键时候显示出让陆正惊讶的聪明。
除了撒娇卖乖之外,心儿最喜欢的就是捉弄憨憨的陆正,然后站在一边冲着陆正咯咯直笑。不过,心儿也最能体贴人、照顾人,加上陆正一心呵护讨好,两人日夜相处,整日里开心得不得了,根本不闹矛盾。
两人经常在日月庐里跑来跑去,心儿满头的小辫子一跳一跳的,每每跑着跑着就突然停下来,冲着陆正招招手:“小哥哥,快过来呀!”或者喊:“小哥哥,快过来拉我一把!”或者跑累了就喊:“小哥哥,你背我回去吧!”
心儿对这个性格柔弱、心思细腻,颇有些呆呆傻傻的小哥哥也是十分喜欢,有什么心里的小秘密也愿意跟小哥哥倾诉,凡事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就会想起陆正。
有一天,心儿到处都找不到陆正,奇怪小哥哥跑去哪儿了,便去问老师李仪,没想到李仪却板着脸说了句不知道,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再不理她。
日月庐里面的事,老师怎么可能不知道?心儿冰雪聪明,知道老师这是不想告诉自己,不过这可让她更奇怪了,便跑去问乐先生。没想到一向来直爽的乐先生也是支支吾吾的,说了几句不找边际的话,大概意思是现在不要去打扰陆正。看着心儿小脸一脸困惑,乐先生一拍额头,大说了声更衣,便遁去了身形,溜之大吉了。
心儿连连叫着,乐先生还是溜得极快,气得她嘟起嘴来,心里又是奇怪,又是着急,小哥哥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两位先生都不肯告诉自己?难道小哥哥是自己躲起来了吗?那可一定要找到他。
心儿回忆自己常常跟小哥哥一起去的地方。便想起小哥哥最喜欢跟着自己去花圃浇花,那是老师李仪让心儿做的功课。从心儿第一天进日月庐,身为老师的李仪就带着心儿来到花圃的深处,交给她一颗花种让她种下,吩咐她好好看护,让她种出花来。
这颗种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花种,心儿足足种了一年,一直到陆正来到日月庐那天才刚刚破土发芽。这三个月以来,才长出了两片叶子,这让心儿开心不已,觉得是小哥哥带来的好运气。因此两人经常一起来浇花、拔草,照顾这株奇异的幼苗。
心儿钻进花圃中走了很久,果然在那儿找到了陆正。她看见陆正的时候,他正背对着自己抱着膝盖坐在一株高大的金波罗花下面。心儿正要叫一声小哥哥,却发现陆正的后背一耸一耸的,接着便听见了他的压抑的哭泣声。
小哥哥在哭!这可让心儿吃了一惊,于是咽回了刚喊出的声音,迈着步子小心的慢慢走上前去,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然后伸手拍了拍陆正的后背,叫了一声:“小哥哥!”
陆正回过头来,脸上挂满了泪珠,如果是在往常,他一定会赶紧抹去眼泪,不让心儿看见。但今天不知怎么了,陆正就好像没看见她一样,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转过头去,一言不发。
心儿看见小哥哥转过来的脸上神情麻木,眼睛中流露出无限的哀伤。那种哀伤,透露着一种绝望的感觉,让心儿也跟着难过起来。她想起了有一天闯进妈妈的房间里,看见妈妈一个人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父亲的一件衣服在哭,也是流露出了这样的眼神。
心儿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哥哥,你怎么啦?你怎么哭了呢,又被老师骂了吗?”
陆正没有回答她,他的周身凝聚了一种沉默的气息,这让心儿感觉沉重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莫名有些害怕,却仍旧鼓起勇气问道:“小哥哥,你说话啊,你不理心儿了吗?”
陆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动了几下嘴唇,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眼泪从直接眼角流了下来。
心儿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便默默地站在旁边陪着。一直过了很久,陆正才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恍惚:“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而是九哥呢,这样我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吧?”
心儿这才明白,小哥哥又是因为伤心小九哥哥才躲起来哭,所以老师和乐先生都不好意思说出来。难怪小哥哥刚才的眼神像极了跟之前妈妈在哭的时候一模一样,于是她接着陆正的话,说道:“小哥哥,不是这样的。如果死掉的是你,小九哥哥也会跟你一样伤心的啊,那小哥哥是宁愿小九哥哥这样伤心呢,还是宁愿自己这样伤心呢?”
陆正被心儿这句话说得一愣,他可从来没有这样去想过问题。自从知道唐小九八成是死了之后,他心里总是觉得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怎么也挣脱不了。有的时候,那种难受的感觉,甚至让他觉得九哥实在太坏,比那个妖怪还坏,就这么突然的走了,连一句话也没有说,把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这个世上。
现在心儿这么一问,让他想起来那天要不是苦行僧救了自己,自己就先死掉了。如果那天那个妖怪被苦行僧打死了,那这样活下来的就是九哥。要是活下来的是九哥,那么九哥会跟自己现在一样这么伤心难过吗?
陆正想起唐小九的性格,心里明白九哥一定也是跟自己一样的难过,绝不会比自己少一点。不过九哥这个人很坚强,心胸又大,不会像自己这样老是哭哭啼啼的。该怎么活下去,他还是会怎么活下去,但并不代表他不会伤心难过。想到这,陆正心头又浮现出唐小九那张嬉皮笑脸。
但是要说到宁愿让自己这样子伤心痛苦,还是干脆当初自己一死百了,让唐小九活下来伤心难过?陆正却一时有些想不清楚了,因为如果自己真的死了,也许就不知道是痛苦不痛苦的了,可能会忘记所有的事情吧。
陆正听过一个故事,故事里说每个人死后都要喝一碗孟婆汤,喝了那碗孟婆汤,人们就会把这辈子的事情都忘记得一干二净。只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把九哥也忘记了?这样的话陆正可不愿意,九哥是万万不能忘记的,即便是死了也不能忘记。那这样的话,好像自己死了也不好。
但是活着,要记得九哥,却会让自己感觉那么难受,难受得让他觉得还不如死掉了才好,忘记掉一切,心里不必那么难受。左右都是矛盾,如果活着,总是让人感觉那么痛苦,那自己又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初还不如两个人安安分分的在青龙寺街上做小乞丐,何必要去青龙寺里偷钱呢?不如就听了癞痢七的话,至少活得安安稳稳,不至于像今天一样,成了生离死别。但想到这里,陆正又想到,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就根本不可能遇见心儿了,这可非常的不好。
前思后想,陆正心里犹如一团乱麻,怎么都想不清楚,总觉得怎么做都是错的。他又想起在两界山上,苦行僧说过人有痛苦,是因为要求的东西太多。当时他还不十分明白,现在想起来,可不是自己要求太多吗,又想九哥活着,又想遇见心儿,难怪自己那么痛苦。但是话又说回来,难道想九哥活着,想遇见心儿,也算是什么错事吗?
心儿平时古灵精怪,看起来毫无心事,怎么能问出那么难回答的问题呢?陆正想了半天,还是回答想不出怎么回答,一抬头正看见心儿正注视着自己,心儿的眼睛很漂亮,就像两弯小小的月牙。
心儿见小哥哥傻乎乎的呆在那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抿嘴,看样子是被自己问题难住了,便又说了一句道:“小哥哥,你不要怕好吗?”
正文 第五十二章 风云之间
陆正一抹眼泪,不解道:“我怕什么?”
心儿也走到那株金波罗花下,在陆正身边坐下,肩膀倚着他,眨着眼睛道:“陆正哥哥,你怕难过啊!”
陆正心里一震,一下子说不出任何话来!
怕难过?自己可不就是怕难过嘛,那萦绕在自己心头挥之不去的,除了是伤心九哥死去之外,更有一种难受的感觉是来自于从此以后自己得一个人活下去了。
如果说九哥的死让自己感到的是无比的伤心,那失去了九哥的照顾则是让自己感到整个天都塌了,每次一想到要一个人活下去,就有无边的恐惧涌上心头,挥之不去。伤心和恐惧,两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心神不宁,生出许多烦躁、绝望,和不知所措。多少次,他就想用力的闭上眼睛睡一觉,然后被九哥吵吵嚷嚷的声音叫醒。可是,这已经是不可能了……
为什么除了伤心之外,自己还会害怕、恐惧、烦躁呢,那也是因为九哥死去的缘故吗?陆正扪心自问良久,却在心儿说出这句话时才豁然明白,他不是在为九哥伤心,而是在为自己难过!没有了九哥的保护和照顾,让自己害怕了!
心儿这句话,却是一阵见血的说出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心思。
陆正突然想起了老师说的那两句话,无遮言,无疑行。之前自己一直以为是在为九哥伤心,但是心儿这么一问,才明白过来伤心是九哥带来的,但是害怕等其他的情绪,却是自己带给自己的。
说是为九哥伤心,哭得却是自己,这也算得上是遮言疑行了吧!想到自己哭哭啼啼的可怜样子,不由得有几分扭捏,感觉自己有那么点装腔作势,故意求人同情了。陆正脸上一阵的发烫。又想到自己老是不愿意见到别人,躲来躲去的,但是心底也暗暗地期待有人能来安慰自己吧。当初跟着苦行僧的时候,心里也是暗暗希望苦行僧能够一直带着自己,照顾自己。
现在自己又为什么要躲到花圃深处呢,这地方心儿一找就会找到,自己还是暗暗想心儿看见自己可怜的样子来安慰自己吧!现在心儿问出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在装可怜呢?
一时间,他越想越害臊,感觉脑子都炸开了,想要开口对心儿辩解几句,却想到那岂不是又是遮言掩盖吗,当下结结巴巴了几句,竟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心儿,我……我这……”
“小哥哥,心儿也怕难过呢!老师说,凡事都要坦然面对,心里难过了,就可以找自己的好朋友说出来。小哥哥,心儿也把自己难过的事情告诉小哥哥好不好。”说着,心儿拉住了拍拍陆正的肩膀,她的声音是那么柔软、眼神是那么纯净。
陆正心中一下子释然,心儿应该没有介意他装可怜的样子,止住了心情,认真点了点头。
心儿道:“小哥哥,你知道谁是世上最疼心儿的人吗?”
不等陆正回答,心儿便继续道:“是爹爹呢!心儿的爹爹最疼心儿了,就连心儿这个小名,也是爹爹为我取的。爹爹总说,我是他最宝贝的……不过爹爹总是用胡子来扎心儿,这个可有点讨厌了。小哥哥,你以后可不要用胡子去扎人哦!除了这个,心儿的爹爹是世上最好的爹爹,只是在心儿还小的时候,爹爹就被坏人杀死啦……”
心儿缓缓的讲述中,陆正这才第一次了解到心儿的身世。
心儿出身翠屏山,父亲姓云,名字叫做云澜,乃是道门风宗弟子。人如其名,云澜俊雅谦和,性格淡泊,从不与人争强好胜。有意思的是,心儿的妈妈却十分刚烈冲动,与云澜的性格大相径庭。心儿的妈妈姓风,叫做风敏,出自道门雷宗。两人的结合,说起来也是道门风雷二宗一段佳话。
心儿性格柔和,像极了云澜,但又带了一丝明快调皮,应该是来自母亲风敏。
道门弟子修行有成未必留守宗门,或者翻越篱笆行游人间,点化世人,如有修行之缘,很有可能会带回修行界的宗门;或者在征得师门同意之后,脱离宗门,自己在修行界开宗立派,但论及渊源,必归于道门,所祭祀祖师也必是道祖。
还有一种就是像云澜这样的情况,修行有成后,既没有留守宗门也没有开宗立派,却在行游中与雷宗弟子风敏结为夫妻,之后在翠屏山凿建洞天,结庐安居。这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跟人间普通人生活并无差别。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这些人修行并不以超脱成就仙道或者成就佛果为目的,而是选择了另外一种追求。
这一点与佛门的规矩大为不同,佛门戒律严禁婚娶,无论僧尼必须持戒,绝决红尘,全心全意证究竟位,成就佛果。而且佛门弟子也严格禁止弟子在外面私自开宗立派,往往都是由佛门内部指派某位修行有成的僧人前往建立,名为‘驻山’。
当道场建立,也就是这位驻山僧人功成身退之时,往往会直接返回原来的宗门,并不会继续担任新建道场的住持。因此,佛门向来组织严密,内部派门井然有序,弟子如果生出退转之心,违反戒律或者叛出宗门,那是要受到戒律的严厉惩罚的。
修行界除了佛山道海两大修行源流,涵盖的道门十一宗、佛门十一山之外,尚有许多世代流传的修行世家以及修行散人,其来源形成往往就是如云澜这种情况。因此云澜和风敏虽然都是出自道门,但实际上来说翠屏山却属于散修。云澜和风敏性格大度,交友广阔,因此翠屏山在修行界散修之中也颇有名望。
说起来,云澜与风敏的结合,也是道门一场趣谈。二十年前,道门举行演法证道大会,一玄二宗八派十一宗尽数派遣新一代翘楚弟子参加。所谓演法证道大会,乃是道门各宗切磋交流的法会,参与人员必须是新一代弟子,由各门派自行选派。说是十一宗,但实际上,玄宗却是不会让弟子参加的,因为玄宗弟子只有一人,乃是未来道门掌门弟子,并不适合与其他弟子相争。
法会之所以称为演法证道大会,并不是什么斗法证道大会,因为这种法会并不单纯只是以神通法力互斗,而更注重演示自身道法境界。那一次的演法证道法会上,夺魁的正是道门风宗弟子——云澜。
岂料就在这时,雷宗一名弟子突然站出来,冲着场中的云澜大声说道:“你叫云澜?我看你的道法也不怎么样嘛,可惜雷宗不是我出场,不然夺魁的肯定不是你。我叫风敏,你可记住了,用不了三年,我就能赢过你!”
在场众人都是一惊,云澜也是一愣,仔细一看,却是个娇小玲珑的小姑娘,约莫十七、八岁,脸蛋圆圆的十分标致,此刻柳眉倒竖,更有一种爽直可爱。众人原本都在皱眉,是什么人如此无礼,口出狂言,但此时一见是个如此有趣的小姑娘,都是忍不住笑起来。
其中有人就打趣道:“雷宗的小师妹,你怎么姓风呢,我看你应该是拜入风宗才是啊。还有云澜师兄,云生雷起,你倒像是雷宗的人嘛?”
这话说得暧昧,风敏当时小脸涨得通红,神念瞬间锁定那人,转身踏罡步斗,手掐道诀,瞬间一道青色雷电从天而降。
哪个道门弟子敢在这么多尊长面前出手?从来没人这么干的,在场的众位尊长都没反应过来,那位多嘴的更是料想不到,直接被那道青雷给劈得浑身焦黑。不过风敏分寸拿捏的极好,那人也并未受伤。这小姑娘胆子真大,脾气也够火爆的!
这一下可闹开了,法会道场顿时一片哗然,各个宗门掌门回过神来,纷纷喝止弟子。雷宗掌门无妄真人从来出了名的护短,却一点也没有责怪风敏的意思,反而吐出了两个字:“活该!”那位多嘴的弟子的尊长们也自知理亏,当场将那名弟子狠狠训了一顿。
场面一度混乱,众人都在七嘴八舌讨论,倒是把云澜一个人傻傻晾在了最中央目瞪口呆。
这便是两人结缘之起,乃至后来两人之间又有一些奇缘牵扯,最终却竟然真的结为夫妻,还真应了那位多嘴弟子的话。据说那位弟子还是天宗门人,最擅长天机推命术。
风敏曾问及丈夫,关于当天的事情是怎么想的。云澜抱着风敏,一本正经的道:“当时只听见霹雳一声响,我心里暗自点头,嗯,我的老婆出现了!”云澜向来正经,没想到突然说出这样的爱语,惹得风敏羞涩不已。
婚后两人感情甚笃,选择一起在翠屏山安居,不久风敏生下了一个女儿,就是心儿。一家人日子过得其乐融融,别提有多美满。
但祸福无常,心儿四岁的时候,云澜和风敏在一次外出之时,不知为何与一位大妖起了冲突。那大妖神通高强,云澜不幸被一位大妖所杀,但还是成功掩护了风敏逃回了翠屏山。
风敏悲愤至极,为了给丈夫报仇,广邀修行界好友,一起围攻了那位大妖所在的山头,将那位大妖直接斩杀。仍不解气,更以道门雷宗神通秘术御雷诀,引动九天神雷,将整座山头轰成齑粉!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无挂碍故
风敏此举在修行界闹得沸沸扬扬,原本自圣宗一战十妖,种下篱笆分开两界,加上昙华藏设立佛山刑塔,追杀作恶妖物之后。千年以降,修行人与妖物精灵等沟通渐增,对立日渐消除,甚至各类妖物渐通人情,也模仿修行人一样建立了不少妖物门派,许多修行人都有一些妖物好友。无论修行人还是妖类,双方都以求证大道超脱为目的,各自修行,互不干涉。
而那些一心与修行人为敌的妖物,则纷纷退避至断慈山。千年以来,鲜少有妖物祸乱修行界的事情发生。而修行人更不知断慈山所在,只是在修行界中流传一句俗语,“断慈山中出恶妖”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与之匹配,那就是修行人若见从断慈山出来的妖物,格杀勿论。
但云澜被杀之事,却让许多人不禁想起了千载之前人妖对立的情景。一时间流言四起,修行人与妖物之间发生了不少冲突,隐隐又有些对立的趋势。尤其是风敏引动九天神雷将整座山头轰成齑粉,造成许多生灵无辜受劫,在许多人看来做得太过火了,因此有不少人上翠屏山劝解,希望风敏因此事做出表态,表示并不是有意针对修行界妖物,以消除影响,避免造成修行界风波。
但风敏仍沉浸在丧夫之痛,万般言语都难以入耳,断然拒绝之后,将一干人等直接轰出翠屏山。此后,更不时与一些趁机强势上山闹事之人大打出手,后来干脆闭门封山,不见外人。
这么一来,翠屏山不得安宁。风敏性格刚烈,态度手段都十分强硬,丝毫不惧风波,却心疼女儿。她思来想去,想起云澜生前曾经提及,乐中平是他心中排名第一位的好友,可以性命相托,因此便将心儿送到了日月庐。那一年,心儿八岁。
所以其实心儿本名云琳,但云澜死后,有一天心儿到处找不见妈妈,便找去了妈妈的房间。果然风敏就坐在床边,双目通红,看着手里拿着一件袍子,愣愣发呆。心儿认得出,那件袍子是妈妈亲手缝制给爹爹的,是爹爹最喜欢穿的衣服。
心儿刚想叫一声妈妈,问她怎么了,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风敏通红的双目中突然窜出两串泪珠子,从脸颊上滚落,啪嗒啪嗒掉到了那件袍子上。
心儿吓了一跳,失声叫道:“妈妈!”就从门口冲了进去,一把抱住母亲。风敏见是女儿,也忍不住紧紧抱住她,眼泪却一直没有断,流着眼泪道:“心儿,你爹爹走啦,再也回不来啦!都是妈妈不好,妈妈姓风,你爹爹姓云。风一起,就把云给吹散了、吹跑了,吹得不见啦,妈妈是不是很坏?
心儿你会不会怪妈妈啊?但是妈妈也怕啊,你爹爹不在了,妈妈会怕黑,会怕自己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妈妈更怕伤心,更怕难过……心儿,从今以后你还是跟着妈妈姓风吧!云朵柔静,虽然好看,但人生在世,总得有一点狠劲,像狂风疾雷一样,才不容易被人欺负,以后你就叫风琳吧!”
心儿断断续续跟陆正说了好多,主要是她知道的,至于修行界因此引发的风波,毕竟年纪还小,了解的并不清楚。只是知道,爹爹死了以后,家里经常有人来闹事,所以妈妈才把自己送到草庐来。她刚才看见陆正的眼神,实在是跟那天妈妈看着爹爹的衣服的眼神太像了,让她一下子就明白小哥哥的心情,所以才跟陆正说了这些事。
陆正哪里能想到,这个整天无忧无虑神仙似的小妹妹,早已经历了这样惨痛的事,想到她爹爹被人害死的时候,心儿的年纪可还比现在小得多。听完这一切,陆正为她心疼之余,心里也生出一种同情之感,他自己本身就是孤儿,没爹没妈,没想到心儿的爹爹也……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但是心儿却并没有像陆正一样掉眼泪,一边讲着,小脸上反而有着一丝怀恋的神情,似乎在想念他的爹爹。心儿道:“小哥哥,你知道吗?以前心儿只知道妈妈从来不怕欺负我们的人,不怕坏人,她在心儿面前好像什么都不怕的样子。但是心儿现在才知道,妈妈也是会害怕的。爹爹走了,留下妈妈一个人,她就会害怕了。妈妈会怕黑、会怕心儿出意外,会怕只剩下她一个人,所以才把心儿送来这里。
这就跟小哥哥你现在一模一样呢,小九哥哥不见啦,小哥哥也会害怕,怕没有人再陪着你啦,怕没有人再给你讲故事了,你被人欺负了,也没有小九哥哥来帮你啦。小哥哥,你说心儿说的对不对,是不是这样呀?”
陆正用力的点了点头,他自问自己绝对说不出心儿说的这番话,但也明白了心儿之所以说出这番话,是因为她也遭受了一样的失去亲人的惨痛。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不是只有经历无比纠结和挣扎的伤痛才能说得出来的。但他心里觉得,心儿可比自己勇敢多了。
心儿在说着那些事的时候,陆正认真的听着,他的心不知怎么就慢慢平静下来。尽管他觉得自己依旧很哀伤、很难过,但是却渐渐地不再烦躁、不再无所适从。反而在心中涌起了另外一种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他的九哥,但这次想起九哥的时候不再悲伤难过,反而感觉有点甜蜜,甚至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幸福。他的心里暖暖的,好像打开了一扇看不见的窗户,让他的心整个儿亮堂了起来,脑海中想起了跟唐小九在一起的日子,在那些日子里发生的每一件事。
这让陆正觉得九哥还在自己身边,之前九哥已经陪着他过了好多日子,走了好长一段路,现在九哥已经累了、需要休息了。
当陆正心里涌现出这样的念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无比的平静安乐。他看了看一边的心儿,看见了心儿脸上那种怀恋的神色,他知道心儿在想她的爹爹。刹那间,陆正忽然明白了,自己心中的涌起的那种种感觉,就是从心儿身上过来了!
陆正深吸了口气,道:“心儿,谢谢你,多亏了你,我心里可舒服多啦!”
心儿眨着眼睛,笑出了两个酒窝,神神秘秘的道:“小哥哥,你知道吗?心儿刚刚来这儿的时候,老师又凶,有没有其他人,心里可害怕了,觉得妈妈可坏了,把心儿丢在这个地方不管了,所以老是哭呢!小哥哥你可不许说出去哦,心儿都是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的,老师和乐叔叔都不知道呢!
不过,后来心儿也慢慢想明白了,心儿想要妈妈陪着,要妈妈宠爱心儿,但是妈妈已经爱心儿了啊!妈妈把心儿送来这里,就是她很爱心儿,想保护心儿。只不过以前妈妈可以跟心儿在一起,陪着心儿,但是现在不得不分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不过妈妈爱我却是不会变的,不管她在不在心儿身边。爹爹去世了,也不在心儿的身边了,但是心儿相信,爹爹依旧是疼爱心儿的,不管他在不在心儿身边。
所以现在呢,也需要轮到心儿去爱护妈妈了。爹爹不在啦,现在心儿也必须像爹爹疼爱心儿一样去疼爱妈妈了。爹爹用他疼爱心儿的方式,教会了心儿怎么去疼爱一个人,现在心儿就要学着爹爹去疼爱妈妈,这样子,爹爹就一直在心儿的身边呢!”
那一天,在那棵金波罗花下,心儿说出那一番话之后,陆正再也没有为唐小九的死而掉过眼泪。因为心儿的那番话让他明白了,九哥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在他小时候第一次遇见唐小九之后,九哥就再也不会离开了,因为他已经把九哥装进了心里。
那天晚上,陆正一个人在床上想了好久,但是他的心里再也没有任何的悲伤。他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觉得自己的心是那样的宁谧而自在,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勇气和自信。这种感觉不知从何处升起,好像来自于他自己的心灵深处,也好像是来自于心儿,来自于九哥,来自于苦行僧、老师和乐先生。
这一夜,陆正在心底暗暗的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照顾那个可爱的人,决不让任何人欺负她!因为,就在心儿说出那一番话之后,他已经把心儿当成生命之中最为重要的、最珍贵的人!
这一夜,陆正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又梦见了自己和唐小九,梦见两人一起翻墙去青龙寺偷馒头吃,明空小和尚拖着一根烧火棍,坐在灶台下,看见两人来了,一扔烧火棍子,欢喜的跑上来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可把本**师想死了。”
之后,梦境变化,唐小九和明空都不见了,陆正又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这次他没有惊慌失措的大声喊九哥的名字,而是仔细的打量四周,喃喃的说了一句:“我又做梦了吗,我知道这是在做梦。九哥已经死了,我不会再喊他的名字了。”
此话一出,四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无数金色光芒透出,天空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龙吟之声,陆正猛一抬头,只见九天之上,六条金色神龙盘旋游走,须髯生动,神威凛凛。就在他看过去的同时,其中最大的一条金龙忽然冲他飞来,张牙舞爪,迅速到了他的眼前停住,然后开口道:“你终于来了!”
ps:前一章有所修改,大家不妨回头看看,让道门忘情天提前出场了,呵呵。写到这一章,则不由心中回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不禁为陆正念一句,“小子,你终于长大了啊。”求推荐,求支持,谢谢大家!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正我身形
终于来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条金龙是认识自己的吗?陆正一呆之下,问道:“你是谁啊,你认得我吗?”
那条金龙盘卷着庞大的身躯,浮在半空,对着陆正道:“我等了你很多年了,今天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震得陆正耳内又麻又痒。
等了很多年,自己不是在做梦吗?怎么会有一条金龙在梦里等自己很多年,陆正心里觉得好笑,不过既然是在梦中,跟这条金龙玩玩也没关系,于是就道:“那好啊,现在我已经来了,你有什么事情吗?”
那条金龙沉默了一会儿,道:“唔,看来你还没有觉醒,时机还没有到。”
陆正:“觉醒?什么时机?你到底是谁啊!”
但那条金龙却不再理他,张口发出一声嘶吼,竟然转身向那其余五条金龙飞了过去,随即金光乍灭,四周骤然一黑。陆正被那金龙突然发出的嘶吼一惊,双眼一睁,从床上醒过来,自己还是在日月庐的种春居内。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不及多想,陆正赶紧起身洗漱干净,穿戴整齐,整理好床被,走到天圆地方阁内去上课。
进入二楼,老师和心儿都还没有到。陆正便将《万物》那本书温习了一遍,正要开始练字,身后一声咳嗽,李仪和心儿走了进来。
陆正起身给老师行问安之礼,李仪点点头,嗯了一声,径直向自己的桌子走了过去。陆正又向心儿行问安之礼。心儿还礼,先向陆问好,然后又说道:“师兄勤奋。”这是说自己迟到了,没有陆正勤奋。陆正还礼道:“师妹安睡?”问的是心儿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所以今天迟到。心儿回答道:“一切安好。”说明不是其他原因,就是自己睡过头了。
然后两人一起向老师行敬师之礼,这是要开始上课了。李仪道:“今日心儿温书习字,陆正自今日开始,温书完毕之后,跟随为师习射礼。”
射礼,就是射箭。在李仪这儿,一举一动都是礼,所以射箭自然是叫射礼。三个月来,陆正识文断字极快,已经能够自己读书了,而且练字也有了一定起色,基本上写的有模有样了。所以李仪昨晚就跟乐先生商量,要开始教陆正射礼。心儿则是一脸羡慕的表情,因为李仪说,女子不习射礼。所以心儿是没有机会摸弓箭的。
不一会儿,陆正便温书完毕,心儿留下来习字,李仪则带着陆正出了天圆地方阁,不过两人不是从写着“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正门出去,而是从左侧的门出去的。
这还是陆正第一次从这个门出去,步子刚跨出去,便看见前方是一片平整好的校场,宽阔无比,两人走过水桥,来到一张桌案前面,上面已经放了两张弓和两个装满箭支的箭袋。
两张一黑一白,李仪拿起其中那张黑弓道:“陆正,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习射礼。射礼之要,在于正身,身正则箭正,然后才能一发中的。看见前面的靶子了吗?”
陆正向远处看去,只见百步之外,已经设置好了两个靶子,乃是两块竖起的木板,上面画着两个奇怪的兽纹,看起来是一种动物的头,有鼻子有眼睛的。陆正抱拳行礼道:“老师,学生看见了。”
李仪点了点头,说道:“认真看为师的动作。”随即身子一沉,一步错出,扬弓搭箭,陆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听嗖的一声,便听见远处靶子传来中箭的声音,那支箭不偏不倚,正射中左边靶子上兽头的鼻子。
李仪收弓直身,问道:“看清楚了吗?”
陆正道:“请老师讲解。”
李仪道:“刚才为师说了,射礼在身,射之正在身之正。身正有三,其一为步正。刚才为师前足探出,后足支撑,这叫弓步,弓步之用,在使身形如弓,蓄力于腰。其二为腰正,人身之力,根于足,宰于腰。腰若不正,力便散乱,容易伤及自身。其三为眼正,持弓稳重,目视箭靶,心无旁骛,是为眼正。三者若正,发箭如神。”李仪一边说着,一边让陆正做出相应的动作,不时纠正他的身形。
眼见陆正身形调正,李仪便道:“好,记住这些要领,去拿弓箭来试试,射右边的靶子。”看见陆正也去拿那张黑弓,又道:“那是为师的弓,以你现在的臂力还拉不开,你拿那张竹弓。”
陆正依言拿过那张白色的竹弓,拉动弓弦试了试手,发觉只要尽全力,刚好可以把弓拉开,于是抽了一支箭,调整身形,张弓搭箭,一吸气拉开弓将箭支射了出去。
这一箭射出,远远的就看见箭支掉在了地上,竟然是连靶子都没碰着,陆正脸上一红,收弓站好。李仪在他射箭之时一言不发,此时才道:“你知道错在哪儿了吗?”
陆正仔细回想,自己刚才身体就是按照老师教的调正的,难道是射箭的时候手有些发抖的缘故吗,自己明明是对准了靶子射出去的,可竟然连靶子都没沾到。
李仪看着他,教训道:“要诀都已经教给你了,弓箭都在你的手中,是你射出去的,中与不中,全在你自己。你射不中,不是别人的原因,问题肯定在你身上。今天上午,射完两百支箭。”说完,转身便走。
陆正习惯了老师这种风格,轻易是不会告诉自己错在哪儿的,得自己先去思考,当下道:“学生知道了,恭送老师。”然后又拿起弓箭,开始练习起来。
开始一百支箭射下来,陆正已经双臂酸疼肿胀,双手不由自主的发抖,连弓也拿不稳了,但他从小吃苦,从不轻易向人吐露,性格中自然而然养成了一份执着,竟不哼一声,咬牙坚持了下来。偶尔射在了箭靶,都让他觉得备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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