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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中平:“因为玉帛云葬在百花谷中,一棵金波罗花下面。”
心儿默默的点点头,不再说话。
陆正道:“乐先生,那位灵谷主也是喜欢老师的吧?不过老师却不喜欢她。”
乐中平扭过头看着陆正,笑道:“你小小年纪,知道的不少。今晚中了你们两个小家伙的计了,哄着我讲了这些,我看这段时间还是出去走走比较安全。嘿嘿,明天就走,不,还是今晚就走。”说着,迈开大步径自走了。
乐中平一边走,一边喝着酒,口中吟诵道:“苍天既无意,然则相见又何必。繁华一朝谢,只笑徒然人多情。”身形一晃,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中。
乐中平走后,陆正和心儿并肩倚靠在一起坐在曲直亭的台阶上,不知何时,夜风吹散了乌云,一轮明月皎然天心,洒下月华在两人的肩头。
心儿忽然道:“小哥哥,如果有一天,我被狼吃了,你怎么办?”
陆正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心儿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下意识道:“心儿,你又不是师娘。你还在想师娘的事吗?”
心儿掐了陆正的胳膊一下:“小哥哥!我现在是在问你呢?快回答,不许说别的。”
陆正想了想,道:“那我一定去找到那只狼。”
心儿:“你找到那只狼以后呢?你会怎么做?”
陆正道:“我就让那只狼把我也吃了。”
心儿不料陆正居然做出这样的回答,比她心里的答案还要好,登时笑了出来,抓着陆正的胳膊道:“小哥哥,哪有你那么傻的人啊,真笨!”
陆正道:“刚才我就在想,老师为什么不把师娘带走呢,如果是那样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心儿也道:“是啊,如果那天爹爹和妈妈没有出去,那爹爹也就不会死了。小哥哥,你说世上要是能有一种神通,能够让一切回到从前去,你说该多好啊!”
陆正老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在他为唐小九伤心的时候,心里也总是希望能够回到当初,他和唐小九不去青龙寺偷钱的事的话,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于是道:“好是好,只是那这样话的,心儿你还会来这儿吗?”
心儿道:“当然不会……”说到一半,忽然想到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遇不到小哥哥了,当下心里一阵纠结,想了想,最终道:“哎,算了,反正没有这样的神通。如果有的话,老师这么大的本事,早就做到啦!”
两人想起平日里严肃无比的老师,没想到居然有这样悲伤的事发生在他身上,心里都开始心疼起老师来。陆正更是想起自己学完射礼的那天,老师对他说的那番话。
“止一,人心如弓,七情如箭,喜怒忧思悲恐惊,无一不是在弦之箭,这才是你真正要学的射礼。从今而后,为师希望你以后知道自己七情所向,喜怒哀乐不要箭箭落空!”
之前陆正一直对这番话感到懵懵懂懂,但是听完了乐先生讲的老师的故事,陆正心中却似乎有了一丝明悟。他似乎明白了老师为什么要说这几句话,人心如弓,七情如箭。无论是当初的老师和玉帛云师娘的离别,还是自己与九哥的离别,还有心儿和她的爹爹的离别,这些离别所造成的悲伤、忧愁,总是如他曾经那射空的箭一样,不知所往。而就在刚才,他忽然明白了,那些悲伤和忧愁,到底去了哪儿,这些箭到底射在了怎样的靶子上了!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心事自知
自从知道了玉帛云师娘的故事,两个小家伙看李仪的眼光就发生了变化,尤其是心儿,已经变得不那么怕老师了。每次看见老师板着脸的时候,心儿就在想,老师一定又是在想师娘了,肯定特别不开心。想着想着就觉得老师好可怜,好多次眼圈儿就红了起来,搞得李仪都是莫名其妙,问道:“心儿,怎么好端端的抹眼泪了?”
李仪还不知道自己正被两个学生的深深关爱着,见心儿不是因为风吹沙子迷了眼,也说不出一个什么原因来,于是很干脆的请出了戒方解决问题。
中午吃饭的时候,乐中平果然不在,陆正和心儿都知道,看来乐先生果然很怕老师知道他说出了师娘的事。两人在饭后又去了花圃深处照顾那颗幼苗的时候互相约定,一定不能背叛和出卖乐先生,连说漏嘴了也不行。
自从知道了这颗种子的来历,虽然还不知道究竟这颗种子会种出什么花来,但两人自然更加小心翼翼,心儿更是把这颗小苗当作了师娘,每次一边照顾,一边就轻声的说:“师娘,心儿替你除除草哦!”“师娘,心儿为你松松土哦!”还有“师娘,心儿给你浇浇水哦。”
陆正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想到,若是九哥在这儿,肯定马上接一句“师娘,心儿给你施施肥哦!”想到这,不由的笑了出声。心儿道:“小哥哥,你一个在傻笑什么啊?”
陆正哪里敢告诉她真相,随口道:“哦,那个……我在想,不知道现在灵谷主算是好人呢还是坏人?”
心儿不悦道:“当然是坏女人啦,这还有说吗?咦,小哥哥,你想这个干什么?”
陆正却道:“我不觉得她坏啊?”
见陆正说的诚恳,不是在逗她,心儿气呼呼的放下手中的小铲子,道:“一切都是她不好,她当然是坏女人。小哥哥你怎么会不觉得她坏呢!”
陆正挠了挠头,问道:“那她做了什么坏事了呢?我怎么想不起来!”
心儿张口就道:“她做的坏事还少吗,她……”一开口却愣在那里,听完乐先生讲的故事,心儿就觉得灵在心极坏,但真要她说出灵在心究竟哪里坏,她却想不起任何事实。皱眉头想了想,忽然眼中一亮,道:“她撒谎,撒谎的就是坏女人。”
陆正见她气嘟嘟的鼓着小腮帮,漆黑的眼眸中一股认真,只觉得心儿此时远不如那天,同样在这棵金波罗花下劝解自己的时候来的温柔聪明。他也认真起来,道:“心儿,这你就不明白了。她虽然撒了谎,但这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保护百花谷啊,这算不得太坏呢,而且我觉得即便是灵白秀也未必有多么坏!”
“啊,灵白秀也不算坏,小哥哥,你今天是不是脑袋撞到石头上了!”心儿更加生气了。
陆正摇摇头道:“那个白燕龙那么坏,灵白秀是她的女儿,从小就学坏了,而且她做的事,多半都是她爹爹要她怎么做的。你说她是听好呢,还是不听好呢?至于灵谷主嘛,她虽然用了些手段,但是毕竟心地还是不错的,要不她怎么在最后把灵白秀从白燕龙他们那里要过去留在百花谷呢!”
心儿疑惑道:“为什么把灵白秀留在百花谷,她就是好人呢?”
陆正笑着道:“心儿,你猜猜灵谷主她为什么要把灵白秀留下来呢?”
心儿嘟着嘴道:“小哥哥,你一口一个灵谷主,怎么对那个坏女人那么恭敬?那个坏女人那么会骗人,连老师都被她骗了。我怎么知道她留下那个灵白秀想干什么,我才没有她那种坏心肠呢,哼!”
陆正道:“心儿,老师才没有被她骗倒呢,老师做的每件事,都是清清楚楚的。我告诉你吧,其实灵谷主把那个灵白秀留下,是想救她呢!”
陆正说出这话,心儿惊讶道:“想救她?她分明是把灵白秀关在了百花谷啊,怎么说是救她呢?小哥哥,你的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陆正:“心儿,你想啊,灵白秀为什么会那么坏呢,难道她生来就那么坏吗?难道她生来就要去百花谷捣乱吗?肯定是被她爹爹指使她去做的啊!你不是也听乐先生说了吗,那白琅山一伙都是些什么人,灵白秀如果继续回去跟他们在一起,只怕会变得更坏,那跟留在百花谷里相比,心儿你说哪一样更好呢?这样说来,是不是灵谷主救她脱离了火海呢?”
心儿听得愣住了,直直的看着陆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陆正被她看得奇怪起来,问道:“怎么了,心儿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沾了土吗?”
心儿摇摇头,道:“土倒是没有沾,我只是在想,怎么一向来笨笨的小哥哥,今天怎么变聪明了呢?真是好奇怪哦!莫非是沾了那个坏女人的心眼儿,才变得那么会说话。”
陆正见她原来是夸自己,但却不知为何有些气愤,嘿嘿一笑道:“有吗,我只是觉得灵谷主不是坏人,就把她往好的地方想了想啊。既然她对两个要杀她的师姐都可以原谅,肯定也会原谅她师妹的吧,不过灵白秀这样的人,只怕不容易悔改。这样的恶人,我在人间的时候,可看见不少啦,只是没想到修行界也有这样的人,真是奇怪呢!”说到此,他不由想起了跟苦行僧在两界山下看见的那个山水剑派的吴正功。
陆正正有几分得意,没注意到心儿脸色变得黑沉沉,哼了一声,道:“不管你怎么说,心儿还是很讨厌那个说谎的坏女人!那个坏女人坏,小哥哥也坏,小哥哥最坏了,是世上最坏的人!”说完,气呼呼的跑开了。
陆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弄懵了,看着心儿从花圃里跑出去,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他站在原地自言自语:“奇怪,怎么连我也成的坏的了?”
“咳!”一声咳嗽,陆正回过头看了一眼,原来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那棵金波罗花下了。陆正没反应过来,冲着李仪点了点头,道:“咦,你也来啦,心儿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跑走了,真是奇怪……啊!老师!老师好!”陆正突然反应过来,眼前的可是老师!一边赶紧行礼,一边心道糟糕,看来这顿戒方是逃不掉了。
不过李仪并没有发火,也没有请出戒方来,他只是站在那株金波罗花边上看着地上那颗种子的幼苗,那一点点嫩绿,眼神中充满了温柔,道:“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呢?”
这句话说的很轻,不知道是问陆正还是在问自己,难得老师会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陆正心里咯噔一下,看样子老师分明是知道了自己和心儿听过了师娘的故事,立即道:“老师,是我们求着乐先生说的,您可别怪乐先生,要惩罚就惩罚我好了。”
陆正想象不到老师究竟会发多大的火,但不管怎么样自己也得扛下来。但是意外的是,李仪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又问了一遍:“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呢?”
陆正这回明白了,老师真的是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但是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乐先生说了,不仅是他们,连从小在百花谷长大的灵谷主都认不得,那自己怎么会知道这棵小绿苗会长出什么花呢?但是话又会说来,老师肯定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还是向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那就说明了老师肯定有别的意思。
这些日子来跟着老师学习,陆正倒是学会了什么叫听话听声。面对老师,千万别自己脑子走得太快,要仔细想清楚了,老师为什么说这句话,才好回答问题。但是这个问题毕竟事关师娘啊,估计怎么回答都不对吧。陆正想了想,还是说实话比较安全,于是道:“学生不知道。”
李仪“哦”了一声,仿佛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他又追问道:“如果你知道呢?”声音还是很轻柔。
老师今天可不大对劲啊!陆正瞧在眼里,看来老师明是想师娘了,看来问题的答案得往这方面走走,说不定老师就不会这样怪怪的了。相比现在有些呆里呆气的老师,陆正心里觉得自己好像更习惯那张石雕脸。他想了想,试探的回答道:“如果学生知道,那学生也不会告诉老师。”
李仪回过头来,看着他,饶有兴趣的问道:“为什么呢?”
陆正想了想道:“因为我看见,并不是老师看见,就算我告诉了老师,老师其实也还是看不见。”
李仪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个回答,果然脸上恢复了原来的一本正经,他道:“止一,你刚才说灵在心是为了灵白秀好才将她留下,能看到这一层,很不错!”
老师居然夸奖自己了!陆正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自从拜师之后,无论他的功课做得多么好,背书背的多么厉害,老师也最多就是点点头,从来可没有用到“很不错”这样的字眼啊,激动之余,陆正感到今天的老师果然很奇怪。
陆正还在那里胡思乱想,李仪已经继续道:“你的射礼课已经结束,所以从明天起,你开始学习御礼!”
御礼?陆正先恭敬的应了一声:“学生知道了。”才在心中开始琢磨起来,那是什么礼?正想要问问老师,却发现金波罗花下唯有清风吹叶,老师已经不见了。
老师居然不说一声就走了,陆正仍旧对着虚空行礼恭送老师。老师是走了,谁知道那戒方走没走呢?要是敢偷懒省下,说不定那戒方就会突然冒出来。之前老师有好几次就是不吭一声就走了,陆正就忘记了行礼相送,结果被戒方好一顿胖揍。陆正心里暗自侥幸,这次没有着了老师的道。
“对了,刚才你看见老师,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上前行礼,居然敢用‘你‘称呼,这是违礼的!”就在这时,老师的声音不知道从哪儿传来。
陆正眼前一黑,戒方不出意外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熟门熟路的向自己的屁股飞过来,陆正心里狂喊:“老师,你耍赖!”
正文 第八十章 萧萧白马
校场上,之前学习射礼用的箭靶仍旧以看不见的速度移动着,陆正错步张弓,一口气射出十支箭,不偏不倚,箭箭都射中了箭靶上那兽纹上的鼻子,不左不右。随着练习射箭的日子越来越久,他的臂力日渐加强,身体比之前强壮了许多,动作也十分灵活敏捷。
上一次李仪说陆正的射礼已经学完,但并不意味着他从此以后就不用练习射箭了。相反,他现在每天仍旧要完成二百支箭的功课。而且不同于之前简单的射出二百支箭,是要射中二百支!
“小哥哥好棒啊!”
李仪缓步走了进来,心儿竟然也跟着老师到了校场,她在老师的身后看见陆正射箭的英姿,鼓掌欢呼起来。
李仪回头斥责心儿道:“一个女孩子家,大呼小叫!”随即一扬袖,箭靶和弓箭尽数消失,踢踏的马蹄响起,一匹白马从虚空中走了出来,通身雪白,耀人眼目,正是那天乐先生带回来的白马,陆正和心儿都是一喜。
等那白马走到近前,李仪道:“陆正,骑上去。”
陆正疑惑道:“老师,学生可从来没骑过马啊!”
李仪随口道:“就是没骑过才让你去骑,松垮挺腰,夹紧马腹,上去吧!”
松垮挺腰,夹紧马腹,怎么随便扔出八个字,老师居然就算负责任了吗?陆正看了看那匹白马,静静伫立一旁,低眉顺眼的好像还算比较安全的样子,但是要骑上这个大家伙,他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的发憷。回头看了一眼,心儿笑着竖起大拇指冲他眨眨眼。
陆正马上挺了挺胸膛,嘴里默念着老师教的八字真言,心道至少不能在心儿面前显得胆小了,当下迈开大步走到那白马面前。
那白马身上已经被套了马鞍。陆正想着还是先跟这个漂亮的大家伙打个招呼吧,于是大着胆子伸出手想去那白马身上摸几下。
谁知就在他伸出手靠近的刹那,那白马忽然昂起头,嘶鸣不已,高高扬起前蹄冲他踢了过来。陆正被这突然的叫声吓了一跳,眼见着白马的一对前蹄连续踢了过来,赶紧就地一滚往一边躲过去,好在他反应敏捷,没有被马蹄踢中。
那白马见他躲开,也不继续追击,打了个响鼻,慢慢的走到一边去了,显得骄傲无比。陆正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土灰,一身狼狈。那匹白马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但是脾气可不小,看样子根本就不打算陆正碰上自己一根毛。
想到自己的糗样被老师和心儿看个结实,陆正心里也不禁有些郁闷,脸上涨得通红,区区一匹马竟然也这么瞧不起人!他心里一气,浑身陡然生出一股勇气来,几步就跑到那白马边上,伸手就去抓那马鞍子。那白马早已察觉,屁股一甩,身子横着一摆,陆正顿时抓了个空,他心里急躁,扑得又快,重心一失,险些没摔了个狗吃屎。
白马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是嘶鸣了一声,似是对他发出嘲讽,又往一边走开了几步。想不到这白马竟然如此灵敏,陆正这下可被激起了蛮劲,几步追过去整个人往马脖子上抱过去,速度极快。
那白马刚才两次都将陆正闪开,因此上有些轻敌,只是随意的闪了闪身子,这下竟然没躲开,结果被陆正抱了个结结实实。
李仪站在旁边,见陆正飞扑抱住马脖子,眉头一皱,高声道:“小心!”
陆正抱着马脖子,心中大喜,心道叫你瞧不起我,这下可不是被我逮到了。耳中传来老师警告,正感奇怪,要小心什么?突然身子一动,那匹白马撒开蹄子跑动起来,紧接着陆正全身猛地一颠。原来是这白马跑起来的速度实在太快,就如一道白色闪电一般,将陆正颠得上下抛动起来,吓得他哇哇大叫起来。
原来那白马瞧着安静,实际上乃是天地之间万马之王,是乐中平费尽气力寻得,神骏异常,生性骄傲无比。它在乐中平这样的高人手里自然是服服帖帖,但是又岂会瞧得起陆正,就算是陆正接近自己,它都会不情愿的走开,更何况一个冷不防被陆正抱个结实,登时被激起野性,发起狂来。
那白马奔驰如电,发疯般地连连长嘶,不时在奔跑中抬起后腿,要把陆正摔下去。陆正原本想撒手,但不料这马动作实在太快,就算他想放手也已来不及,更不敢在白马急速奔跑中撒手,不然非得甩个屁滚尿流不可。叫了几声之后,紧紧的搂住马脖子,双脚凌空,整个人往马肚子贴上去。
那白马岂容得陆正如此粘着自己,当下在校场里横冲直撞,奔腾跳跃,突然拐弯,将陆正颠的连肠子都快吐出来,那风挂到脸上,都是呼呼的,让他有些呼吸不畅。所幸他这段时间拉弓射箭,臂力甚强,双手紧紧扣住马脖子,一时还不至落地。
见陆正半挂在疾奔的白马身上,心儿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手心里全是冷汗,一颗心简直马上就要挑出嗓子眼了,嘴里不断地喃喃:“小哥哥,撑住!小哥哥,撑住!”
又过了一会儿,感觉到陆正臂力渐弱,那白马突然一个急拐弯,后背一抖,陆正双手一松,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甩了出去。
李仪早就看在眼里,哼了一声:“不自量力!”身形一动,瞬间出现在半空中接下陆正,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陆正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大口的喘气,他浑身已经脱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休息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缓过劲来。心儿早就细心的为他端来茶水,陆正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喝完。
就这当口,如果他是一口就把那茶水喝下去,老师的戒方可就立马打下来了。在饮食之礼中,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是不允许狼吞虎咽的,尤其是在剧烈奔跑之后。
李仪见陆正缓过来,在一旁道:“御礼第一课,就是驯服这匹马。你什么时候让他乖乖让你骑上去了,再来告诉我。”说完,就带着心儿走了。
陆正送走老师,又躺着休息了一会儿,自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找那匹白马。
那匹白马正在校场的另一端,陆正起身的时候,它也立即抬起头来,一人一马正好打了个对眼,就这么对视起来。
陆正见白马一动不动,心道,你不动,我也不动,谁先动谁就输!
也不知是那匹白马灵性十足,还是彼此的目光互相的刺激,那白马也十分默契的一动不动,好像也明白了陆正的意思。
过了两个时辰,陆正已经站出了一身的汗,刚才那一场剧烈颠簸,让他浑身乏力,现在两条腿已经开始不听话的打起哆嗦了。但他哪里肯输给白马,拼命强撑着,汗水不停的流下来,脖子也开始又酸又僵又痒。
又过了一柱香左右的时间,陆正的双腿终于到了极限,哪怕他咬碎了牙,双腿还是不听使唤的一软,整个人摔倒在上,输掉了这场对峙。
白马见此情形,发出一声愉悦的嘶鸣在校场中四下里欢快的跑动起来,不停的在陆正身前一阵风的跑过去跑过来,那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直把瘫倒在地的陆正气得半死。
从这天起,陆正便跟这匹白马耗上了,这一人一马斗的是不亦乐乎!
老师说要驯服这匹马,那自然是要能够骑上去。开始的时候,陆正想的都是怎么直接扑上马背,然后死死拽住马鬃,哪怕被颠死也不下来,以此来驯服白马。
但是世上动植飞潜之属,就以马匹对主人最为挑剔,哪肯轻易让人骑在自己背上。尤其是这匹马,乃是万马之王,性情更是孤傲清高,等闲之人根本近不得身。
开始陆正都是从正面过去,想骑上白马,但那匹白马哪里肯轻易让他得逞,基本上见陆正一接近,不是扬起蹄子恐吓,便是远远的逃开,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于是陆正只好费尽心机的观察各种机会,趁着白马吃草、打盹的时候悄悄接近白马,然后猛地向前马背上扑去。但这匹白马速度实在太快,毫无意外的每一次都是扑了个空。反而惹得白马恼怒不已,好几次扬起蹄子追着陆正满校场跑,陆正哪里跑得过它,一下就被赶上,被它用马头撞飞出去。
好在这个校场乃是老师用幻阵所化,每次陆正甩到地上,那都是软绵绵的,一点儿也不疼,不然他可早就断手断脚,一身骨折了。
知道这是老师在照顾自己,陆正胆子更大了,每天瞅准各种机会冲白马扑过去,渐渐的也慢慢摸索出了一些门道,扑得越来越准。只是有好几次陆正都以为自己已经扑中的时候,不等他欢喜,那白马都会突然一加速,直接让他扑个空。
这么几次下来,陆正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那匹白马在戏耍自己,以它的速度自己压根是不可能扑中它,但那匹白马就是故意让自己靠得越来越接近,然后才在千钧一发之际逃开,根本就是在逗陆正玩,以及为了显示它自己的速度快。而为此,陆正则摔了不知道多少次狗吃屎。虽然不怎么疼,但也是满身的狼狈。
正文 第八十一章 万物皆吾友
不过陆正性格之中自有一股坚韧,在日月庐中的生活也让他的性情慢慢起了一些变化,变得比以前更为开朗。知道了这匹白马在戏耍自己,陆正是又是生气又是好奇,气的是自己竟然被一匹马给欺负了,好奇的是这匹白马竟然如此通灵。老师要让自己驯服这匹白马,看来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啊!于是仍旧每天跟白马在校场里耗着。
而那匹白马也渐渐习惯了陆正每天的挑衅,这一人一马每天都在较劲,白马每天一见到陆正的身影,就会先长嘶一番,打几个响鼻,表示一番嘲讽,然后就看见被激怒的陆正朝着白马开始一阵发疯的猛追。当然了,不论陆正跑得再快,也只有跟在后面吃灰的份。
光这么耗着看来是不可能将这匹白马驯服了,陆正只好又去想别的办法。他下了狠心,自己就不信了,连一匹马都搞不定?思来想去,他不禁想起了唐小九跟自己说过‘镇三街‘癞痢七教训那些不听话的手下的办法。
‘镇三街’癞痢七搜罗了一伙小无赖充作手下,为他在街上收份子钱,自然是手下的小无赖越多越好。因此经常将一些小乞丐拉入伙,陆正和唐小九也被他拉拢恐吓过,但都被唐小九挡过去了。
那些小乞丐中有好些脾气倔强的宁愿讨饭,也不愿意帮癞痢七去欺负人。癞痢七对付这些小乞丐有专门的一套办法,陆正听唐小九细细讲过。
对付那些小乞丐,癞痢七首先的办法就是骗。小乞丐们大多吃不饱,他就让手下的小无赖将他们一一叫到自己的家里,拿好吃的好喝的让他们吃,一边就摇动嘴皮子,告诉他们跟自己会有什么样什么样好处,这样很多小乞丐为了填饱肚子就自愿跟他了。
当然其中肯定有些是不吃他这一套的,或者耍心眼吃了东西还不肯听他的话,癞痢七就没那么客气了,骗字诀不灵,那就用打字诀。他会把他们一个个绑在柱子上,让手下的小无赖们排着队一个个拿着鞭子抽过去,直接抽到他们服软为止,唐小九就亲眼见过。
如果这样还不肯服气,那癞痢七就会把这些不服气的小乞丐拎到一起,挑出其中最脾气最倔、嗓门最大、反抗得最厉害的那个,当着其余人的面用棍子活活抽死。听着一声声哀嚎,到慢慢变得无声无息,其余的小乞丐惊吓之下,基本就会乖乖的听他的话了。
当时唐小九说的时候,陆正听得十分害怕,怕癞痢七也这么对付他们两个,但唐小九却毫不在意。他对癞痢七的这种做法很不以为然,评价说癞痢七这法子根本没什么智慧,除了骗就是打。不过这世上的人也好畜生也好,对付起来总是不外乎这两个办法,要么让人吃上甜头,要么让人吃上苦头,总有一样会让他们乖乖听话的,不过这是对一般货色来说。
陆正当时就问了,那对不一般的货色该怎么办呢?
唐小九说,对付不一般货色,首先自己就得不一般。说到这儿,他笑着看了几眼陆正,继续说道,等你成了不一般的货色,你自然就知道了,现在说了也没用。
说来说去,唐小九还是在取笑自己是个一般货色,搞得陆正当时又是害怕,又是郁闷。但是现在想起来,九哥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既然对付小乞丐们可以这样让他们听话,那对付这匹白马应该也是可以吧!眼下可以肯定的是,这匹马肯定不一般的货色,而自己应该还是属于一般货色,看来先只有用一般货色的办法了。
陆正拿定主意,在日月庐里里外外搜罗了一圈,找到了三件东西,一根竹鞭、一把铁锤、和一把刀子。他暗自计划着,如果那匹马不听话,就先用竹鞭抽它,如果它还是不听话,就用铁锤砸它。如果用铁锤砸了还是实在不听话,那就怪不得自己了,只有用刀子捅它了。
这个办法,陆正仔细想了想,最终决定还是放弃了。原因是他一想到那匹浑身雪白的马身上被自己抽出一道道血痕,或者被铁锤和刀子弄得一身鲜血,他就不由有些不忍。
但是如果不用这个办法,又如何驯服白马呢?
校场之上,白马正优哉游哉的在四处走动,偶尔低下头吃吃草,偶尔追着蝴蝶跑来跑去,十分自在。
不远处,陆正笑眯眯的背着一筐青草走了过来。白马立即敏锐的竖起耳朵,停止了与蝴蝶的嬉戏,转过身来盯着他,眼中满是轻蔑。
陆正走到白马前面,装作没看见白马这眼神,将背来的一筐青草倒在地上,然后冲着白马笑眯眯的道:“嘿嘿,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是青草啊!跟我玩了那么久,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做陆正。从今以后我们和平相处,做个朋友好不好?这些青草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从花圃里一棵一棵拔的,都是挑的最嫩的草心哦。如果你答应了,就吃一口吧!”
原来他放弃了癞痢七打字诀,用上了哄骗。
陆正说完这几句,脸上堆满笑意的看着白马,等着它来吃青草。哪知道那白马站在那里抽了抽鼻子,纹丝不动。陆正见状,心道,难道这家伙不喜欢吃青草?刚才不是还看见它在吃草的嘛,于是主动拿起一把青草递了过去,道:“吃吧!吃吧!不要客气!”
哪知白马看也不看那青草一眼。竟然干脆懒洋洋的转过身去了,拿它自己的马屁股冲着陆正。
陆正吃了这个闭门羹,登时腾起一股无明火。这白马当自己是谁啊,自己好心好意拔了青草过来给他吃,居然还敢拿马屁股对着自己!正要发作,想起自己是要来跟他做朋友的,强行按下怒火,挤出笑脸道:“咦,你是不喜欢吃青草吗?那你喜欢吃什么跟我说,我一定给你找来,好不好啊!现在给我个面子,就吃几口嘛!”说着,一脸谄笑的把青草往前凑过去。
不料那白马感觉到陆正走进,尾巴一翘起,对着陆正就是一个响屁。陆正拿着青草上前讨好,哪里料得着这招,躲闪不及,正好被冲了一脸,登时一股极丑的味道从鼻子里钻了进来,恶心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闭住呼吸跑得远远的,这才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那白马见他狼狈的样子,不断地发出嘶鸣嘲笑,马头扬起老高,在校场上来回跑了起来,不时的还四蹄凌空一跳,显得无比的欢乐。陆正恨的牙痒痒,真是气都不打一处来,但被那屁熏的实在恶心的不行,只好先丢下‘元凶’,跑去花圃之中闻了一阵花香,总算驱除了心中烦恶之感。
被这白马如此戏弄,陆正坐在花圃边生着闷气,想着怎么报复白马。心儿走过来道:“小哥哥,你在干嘛呢,气嘟嘟的?”
陆正下了一跳,暗暗抽了抽鼻子,自己身上好像还有一股臭屁味,赶紧道:“啊,心儿,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一阵风的往自己的种春居草屋里跑去了。
心儿看着陆正奇奇怪怪的,不解道:“小哥哥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幸亏没被心儿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陆正赶紧先打了水将自己身上洗了洗,换了一身衣服。洗完澡,火气也消了一大半,现在跟这匹白马闹腾也驯服不了,看来这一屁之仇,只能等到驯服它以后再报了。
他想着这白马虽然不吃自己给的青草,但未必不吃其他的东西啊,如果自己搞一点好吃的给它,它未必不吃吧。于是陆正便跑去问老师,哪里可以找到些豆子。
李仪一听便知道他在想办法驯服那匹白马,便告诉他,无论陆正想要什么吃的,只要去曲直亭里拿,只要他心里想着什么就能拿到什么。
于是陆正谢了老师,连忙跑去曲直亭,心里想要一袋豆子,果然亭子中出现了一个麻袋,打开一看,正是一袋黄豆。
这曲直亭还真是神奇,到现在陆正也是不知道这亭子是怎么变出自己平时吃的饭菜的,不过现在顾不上这个,还是对付白马要紧。陆正扛起麻袋一路小跑到了校场,老远便喊道:“喂,我给你拿豆子来吃啦!”
陆正不知道,马的嗅觉最是灵敏,其实就在他进入校场当下袋子的时候,那匹白马已经闻到了麻袋中的豆子香味。他这么一喊,那白马一道烟的就跑了过来,等陆正打开袋子,白马便迫不及待的将嘴巴伸了进去,大口咀嚼起来,竟是一口气吃了半袋子。
陆正在一旁看着,眼见着白马吃的欢快,暗暗道,这下可挠到你的痒处了吧,嘿嘿,看我以后这么报复那一屁之仇。
他见白马吃得正欢,一直在旁边等着不去打扰,等到那白马脑袋从麻袋里移出来了,这才笑嘻嘻的上前,伸手去摸它的脖子道:“怎么样,豆子好吃吧!”
他以为这白马既然吃了他给的豆子,那必然是跟自己亲近了,哪知他一伸手,白马又是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冲他扑了过来,吓得陆正赶紧闪在一边,破口大骂道:“没良心的畜生,我好心好意拿豆子给你吃,你还对我凶!”
那白马十分灵性,听得陆正冲它吼叫,似乎听懂了,发起狂来将剩余半袋豆子踢翻在地,用嘴叼着将口袋丢得远远的,一转身就向陆正冲来。
白马怒奔而来,看样子根本不稀罕他的豆子,陆正吓了一跳,匆忙中迎着那白马就跑了过去。他在大街上学得,要摆脱追赶之人,需要反其道而行之,不能转身逃走而要迎面冲过去,最让人触不及防。
那白马若是普通野马也就罢了,偏偏生就十分灵性,平时都是它将陆正追得逃来逃去,现在眼见陆正迎面冲来,反而怀疑他有所倚仗,一愣之间一转身就跑开了。陆正见状,当下连声呼喝,把手伸入怀里,装作要掏出什么物件的模样,那白马一见,顿时远远逃走。
陆正见计策奏效,赶紧逃出校场,等那白马反应过来,已是追赶不及。
看来人毕竟是人,马毕竟是马,就算你给他吃的,也未必会觉得你有多好!坐在花圃边上,陆正一边休息,一边气呼呼的想着。种种办法都试过了,陆正却是连白马一根毫毛都没碰到。
“但是,自己好像不是对那匹马好才给它豆子吃啊,压根就是为了想驯服它。是不是因为自己居心不正,被那匹马给发觉了。”突然想到这个,陆正脸上一红,分明就是为了驯服它,反而还在因为给了它一代豆子就觉得自己有多好了,这疑行戒违得可够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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