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三女侠 第 20 部分阅读

文 / 只手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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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寿有限,奇想成空。那玄女剑法我倒见过,三十年前独臂神尼上天山之时,可惜姐姐不在这里。她的剑法只传关门的女弟子吕四娘,吕四娘身负国仇家恨,终日在江湖奔跑,恐怕未必能到天山呢。”

    少年忆起当年之话,心中暗奇何以面前这人却是男子。吕四娘一笑揭下头巾,道:“我就是吕四娘,敢请兄台高姓大名?”少年道:“我叫李治,姐姐所说的武琼瑶正是家母。”吕四娘拱手道:“原来兄台乃是闯王后裔,失敬,失敬!”

    原来当年“七剑”归隐天山,武琼瑶与李思永成亲,在白发魔女的旧日居天山南高峰上隐居,只生一子,就是李治。李治十岁之时,父亲去世,由母亲传他独门剑法。再过两年,易兰珠把冯瑛带到天山北高峰,那时冯瑛还只有七岁。天山南北两峰相距千里,武琼瑶每年必来拜会易兰珠一次。所以李治和冯瑛算得是青梅竹马之交,李治比他年长六年,一向拿她当妹妹看待。六七年前,易兰珠再到中原,冯瑛就托武琼瑶照顾。到易兰珠回来后,方再把她领回。有此一段渊源,所以李治和冯瑛十分要好。

    吕四娘与李治互通姓名,彼此敬仰。吕四娘道:“李兄离天山多久了,那车老头子又是何人?”李治道:“我高天山未满两年,车世伯以前在四川之时曾和家父共事。我这次下山,家母曾开列名单给我,叫我遍访父亲旧部,看有几人还在人间?前几天我托朋友将我到杭州的消息禀知车老伯,他就约我昨日在三潭明月相会,不料却飞来了那场横祸,幸我小时常在天山绝顶的‘天池’游泳,还略通水性,要不然那就无辜遭受灭顶之灾了。不知那凶憎是什么人?武功如此了得!”吕四娘道声“惭愧”,把了因来历告诉了他,扼腕嗟叹。

    李治道:“可所见的那个女孩乃易老前辈爱徒,也是她唯一的传人,请姐姐帮我一同寻找。”吕四娘怔了一怔,心想:那女孩武功极杂,怎会是易兰珠的徒弟?道:“李兄恐怕认错人吧?”李治笑道:“我与她一同玩大,怎会认错?只是不知怎么她却似迷失本性似的,令我十分忧虑!”吕四娘道:“既然是易老前辈的衣钵传人,那我当得效劳,尽心寻找。”

    正说话间,忽听得“呜,呜,呜!”三枝响箭,一声长两声短,从东南角发出。吕四娘吃了一惊,对李治道:“请兄台见谅,我有急事,必须赶回客寓。”李治道:“怎么深夜有人发射那响箭?”吕四娘道:“那是我们同门联络的信号!”李治也吃了一惊,道:“既然如此,女侠请便!”吕四娘拱了拱手,正想下山,忽又说道:“李兄,你的车老伯在我那儿,你明日来吧。”当下将客寓地址说了,就在葛岭山脚的东南角上,倚山面湖,是杭州最著名的旅馆。李治喜道:“我明日绝早便去。”吕四娘足尖一点,身躯晃处,疾若流垦,倏忽不见!李治大为佩服。

    闹了半夜,一钩斜月,渐向西沉,想已过了五更了。李治跳上一块临空突出的岩石之上,四处俏望,空山静寂,只有松风过耳,远处潮音。李治大为失望,忽听得格格的笑声,起自身畔,李洽急忙跳下,叫道:“瑛妹,瑛妹!”日间那女孩子突然从山石后面闪了出来,格格笑道:“我在这儿!”

    李治大喜,那女孩子招招手道:”你来呀!”李治一阵迟疑,女孩子笑道:“我不打你了,我刚才跟你闹着玩呢,你还生我的气吗?”李治走过去拉她的手,那女孩子一笑挣脱。李治怔了一怔,忽然想起她现在已是十四岁的小姑娘了,可能懂得害臊了呢。也便笑了一笑,问道:“那青衣妇人是谁,你怎认得她的?”那女孩子道:“你管得着?我认得的人都要对你说吗?”李治又怔了一怔,心想:怎么她的性情全部变了,她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儿呀!

    要知李治和冯瑛在天山之时情同兄妹。冯瑛对他十分柔顺。李治真想不到两年多不见,她却用这样的口吻回答自己。那女孩子又格格笑道:“你坐下来呀,你尽呆呆的看着我干嘛?”李治坐在她的身旁,问道:“易伯母好吗?”那女孩子道:“很好呀,她也惦记你呢!”李治道:“她的头发怎么样了?”那女孩子道:“还不是像从前一样斑白。你问她的头发干吗?”李治跳起来道:“什么,易伯母的头发白了?”要知易兰珠的头发,因为几十年前曾服了忧昙仙花,可保永世不白。若然一白,就是死期到了,所以李治问她头发,实际就等于问她健康如何,如今听这女孩子说她发已斑白,如何不慌。那女孩子忽又笑道:“我骗你呢,你本来很聪明嘛,怎么这次笨了?我不是说她的头发像从前一样吗?她的头发以前怎样,难道你不知道?你下山也不过两年。”李治一听,果然她是说过这话。笑骂道:“你怎么学得这样顽皮了?拿这个来吓我!易伯母的头发是永远不会白的,你说她白了,不是诅咒她要死吗?亏她那么疼你,你开玩笑也不应这样开!”那女孩子伸伸舌头道:以后我不敢了!”

    看官们都知道这女孩子实际不是冯瑛而是冯琳了。她躺在山石之后,把吕四娘和李治的对话全都听去,心里又惊又喜。她年纪虽小,可是也听人说过易兰珠和武琼瑶的名头,知道这两人是当今之世最厉害的女剑客,尤其是易兰珠更是内家正宗,剑术大家,了因和尚天叶散人他们常常骂她,还说过要邀集十名一流好手去斗她。冯琳虽小,人却聪明,见这些“伯叔”如此恨她忌她,就知这易兰珠的本事一定大得不得了。心中好生仰慕。

    适才她在山石之后,听得李治原来是武琼瑶的儿子,又听李治说自己“是”易兰珠的唯一传人,而且还和自己一同玩大,心中暗暗奇怪,难道世界上真有一个和自己十分相似的人?可不知她叫什么名字?心中忽然起了一个鬼主意:就冒认是那不知名的女孩子,逗逗李治。

    李治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女孩子不是冯瑛,又问道:“你这两年见过我的母亲吗?”冯琳晤晤呀呀,含糊说道:“见过一次。”李治道:“她怎么样?”冯琳道:“她在练剑。”李治奇道:“怎么她在练剑?她不坐关了吗?”原来李治下山时,她母亲已开始“坐关”,以七日为一期,即每次静坐七天,静坐之时,只食花果,过了七天,然后再食烟火。然后休息三天,又再静坐。这种长期“坐关”,乃是修习最上乘内功者最后要过的一关。“坐关”期中,不理俗务,更无需练剑。所以李治一听冯琳说她母亲练剑,大为奇怪。冯琳听言察色,知道一定是自己说错了话,微微笑道:“我和师傅一同去的,师傅说你母亲走火入魔!”

    李治这一惊更甚,颤声叫道:“她走火人魔?哎呀,那么她身体怎样?”冯琳在四皇子府中长大,遍习各派武功。然而四皇子门下异人,除了因之外,谁都不懂正宗的玄门内功,其他各派偏门修习内功的常会“走火入魔”,所以冯琳对这个名词十分熟悉。因道:“好在我师傅及时赶到,李伯母心灵正起异状之际,面肉痉挛,我师傅一瞧,就知她是走火入魔,赶忙运内家真气,助她呼吸,她这才恢复正常。据师傅说要不是她及时赶到,伯母就要半身不遂啦。所以伯母后来不坐关了,说要把剑练到出神入化之后,然后再坐。”这番话说得活灵活现,而且很有根据,不由李治不信。心想白发魔女传下的武功,本来不是玄门正宗,我以为她功力深湛,修练最上乘内功,也可无碍,谁知还是走火入魔。心想:以母亲的好胜,受此挫折,不知该如何伤心呢!一念及此,不觉闷闷不乐。

    冯琳又笑道:“我师傅说这不紧要,你闷什么?她说你母亲有过此番经历,以后再‘坐关’时就知所趋避了,她还指点你母亲修习最上乘内功的诀窍呢,可惜我听不懂。”李治大喜,道:“晤,那我母亲倒是因祸得福了。”冯琳这一番话,无意之中撞个正着。原来论起辈份,武琼瑶比易兰珠尚高半辈,(武谅瑶是白发魔女的关门徒弟,易兰珠虽然是晦明禅师抚养长大,但武功大半是凌未风所传。晦明禅师和白发魔女是同辈〕所以易兰珠和武谅瑶虽然私交极好,但说到武功,总是谦逊,更不好意思“指点”武琼瑶了。李治心想:想必是易兰珠见自己母亲经过这场灾难,所以不拘俗套,不固执于辈份,愿意“指点”了。

    冯琳微微一笑,又道:“你那独门剑法能不能教我呀?”李治一愕,道:“你学的天山剑法,博大精微,为何还要学我的?”冯琳道:“我师父说,我们两家剑法一正一反本来同出一源,所以我想,如果同时兼学,岂不更好?我本要伯母教的,但可惜我匆匆下山,没有机会再学了。”李治忽笑道:“其实我这一门剑法,你师傅也懂的。以前我母亲的师姐飞红巾曾教过她。”冯琳暗吃一惊,想不到说话之间又露破绽。幸好李治一笑之后又道:“你师傅也不教你,想必是见你年纪太小,恐你学得太杂,所以叫你专练天山剑法!”李治说到这里,忽然心念一动,问道:“你下山多久了?”冯琳想了一下,答道:“晤,半年多了。”李治道:“半年之间,你为什么学了那么多别派的武功?”冯琳嘟着小嘴儿道:“我欢喜嘛,你为什么总爱管我?我现在年纪渐渐大了,多学一点也不紧要。我知道啦,你不愿意教我,所以故意这样骂我。”李治甚爱这个小妹妹,闻言皱起眉头道:“你说到哪里去了?好像你和我是外人似的?你真的要学,我当然可以教你。”

    冯琳大喜,又道:“什么叫做‘后天之气’什么叫做‘先天之气’?‘内丹’修练又是如何?”李治又是一阵愕然,心想怎么易伯母连这些最基本的内功修习常识都没教她。原来所谓“后天之气”“先天之气”都是道家的说法,其后亦为修习内功时所习用。所谓叫“后天之气”就是指胸肺中的气,因为那是由外间吸进来的,所以叫“后天之气”,丹田气海中的气,又叫小先天之气,乃是人类自母体产出后就赋有的。普通人呼吸时,胸肺中的气与丹田之气不能沟通混合;但若对吐纳功夫有了修养的人,则可令二气混而为一,称为“气通”,到了“气通”的境界,“先天之气”与“后天之气”上下交结,无形中就似在体内结成一粒“丹丸”之韧,可上下转动,这便是道家所谓的“内丹”,其实乃是体内所养成的一股气劲,并不带什么迷信的色彩的。

    冯琳对于内功窍要,茫然无知,所以有此一问。及见李治愣然,眼睛一溜,已知所以,笑道:“你一定奇怪师傅为何不教我了?她说我年纪小,不耐静坐,所以只教我练剑,并未教我内功。”冯瑛七八岁之时,由武琼瑶照顾,八岁后回天山北高峰,到十二岁止,这四年间,李治每年见她一次,每次相聚约半个月,李治当她孩子看待,所以并没问起她有否修练内功。这时心想:易伯母只授武艺不传内功,这样教法,岂非甚有缺陷?因道:“我说给你听,也不紧要,只是若给伯母知道,那可真是贻笑方家了。”冯琳道:“我不告诉她便是。她本来叫我在江湖历练三年之后,再回山时才将内功修习之道教我的。我只伯她年纪老迈,若有意外,岂非一生难学!”李治闻言,眉头又是一皱,连道:“岂有此理。”心想:这孩子素来温柔敦厚,怎么出来半年,心术就变得如此坏了。”只顾自己。若真个恩师死了,悲痛还来不及,那会想到其它。这女孩子如此讲法,若给易伯母听到,真会气死。

    冯琳见他又扳起了面,“哎哟”叫道:“我知道我又说错话了,好哥哥你别对我生气,我以后不乱说了。”李治心想:这女孩子下山后不知交了些什么朋友,给引坏了。今后非得对她多照顾不成,再不能让她和青衣妇人之类蛮不讲理的“疯婆子”鬼混了。因道:“好吧,我不生气。你要学内功,我把基本要诀传你。”说了半个时辰,冯琳心领神会,大喜道谢。李治眉头又皱,道:“你怎么啦?简直和以前像两个人了?”冯琳微微笑道:“我以前是怎么样的?你说给我听。”李治又好气又好笑,道:“你也有十三四岁啦!连自己本来是怎样的都忘记了么?”冯琳一笑跳起,似乎是因得他的指点,极为高兴。李治说完这话,心里忽然感到颤栗,心想:难道真有这样快忘了本性的人?不觉呆看着她,说不出话。

    谈了半夜!不知不觉之间东方已白,五彩朝霞出现天边。“葛岭朝墩”原就是“钱塘八景”之一。从葛岭向东远眺,越过市区,在远处是一片浩渺的钱塘江,一直伸展到遥远的东海。这时太阳已慢慢地从海面上升起来,就像一面紫红色的大铜盘似的。李治迷悯的心情,给清晨的冷风吹得暂时清散,站在“初阳台”上,看那一面紫红色的大铜盘越升越高,逐渐由紫红变成橙黄,继而又由橙黄变了耀眼的白光。俯瞰西湖,湖面闪耀着万道金光,四周的青山绿树都染上了美丽的朝霞彩色!

    李治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记起了吕四娘的说话,对冯琳道:“我和你看吕四娘去!”冯琳佯作不知,问道:“哪个吕四娘呀?”李治道:“就是昨晚和我在这里比剑的那个女人。”冯琳道:“我怕她的那个同伴,那个黄脸汉子。”李治道:“那个人是江南大侠甘凤池呢,为人最是行侠仗义,有什么可怕?你也应该交交这些正派之人。”冯琳无奈,只好随他同去。

    甘白二人自昨晚吕四娘去后,久久不见回来,心中悬悬,那睡得着。听得敲了四更,甘凤池独自起来,在旅舍的庭院中散步,看那一钩斜月,慢慢的从头顶移过。在这万籁俱寂之际,忽听得有一阵女人的尖叫声,好像就在这旅舍之内。甘凤池天生的侠义心肠,虽然心中有事,也禁不住循声寻访,这旅店占地颇广,总有二三十间客房。甘凤池跳上屋面,听得叫声发自东首一间房内,急忙从屋面飞过,寻到那间房间,使个“珍珠倒悬帘”,双足钩着檐椽,探头内望,这一望大吃一惊!

    只见屋内一个老头,背向窗口。面向一个中年女人,冷一冷说道:“你再叫!你再叫我就令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女人面色青白,好像是很是害怕:但仍是恨恨说道:“你真是人面兽心,寡清薄义,把我骗到杭州,原来是要下毒手!”那老头狞笑道:“我家的那个婆子容你不得,没奈何只好请你借一只耳朵,十根指头作为我赎罪之物。念在以往恩义,你自己下手吧,我有灵丹给你止痛!”那女人抖个不停,老头嗖的一声,拔出了一口解腕腰刀。

    甘凤池听得这老人声音好熟,见他拔出了刀,蓦然叫道:“韩重山你干什么?”一口飞刀穿窗直入!

    韩重山武功极高,只因全心对付那个女人,没有听出声息。这时反手一拿,已把飞刀拿着。甘凤池虎吼一声,跳了进来!韩重山顺手将匕首一插,甘凤池一个翻身,一招“覆雨翻云”,用擒拿手一拂,向韩重山持刀的手腕直截过来,甘凤池的擒拿手在同门中湛称一绝,韩重山手腕一翻,匕首落地。屋中的女人,急忙穿窗跳出。韩重山大怒,双掌一推,甘凤池出掌相抗,只觉一股大力,甘凤池身不由己,直向门外撞去,砰然一声,木门已给撞开,那韩重山也给甘凤池神力推倒,跌落床上。

    正是:

    八两半斤,功力悉敌。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十九回 梦碎魂消 禁宫愁永别 天南地北 军旅喜相逢

    韩重山大怒,把手一扬,发出独门暗器“回环钧”,呜呜作响,甘凤池道:“什么东西?”两口飞刀劈空打去,回环钩形如曲尺,甘凤池两口飞刀一先一后,齐齐斫中,不料那暗器呜的一声,给飞刀一撞,突然回环转折,斜刺飞来,甘凤池吃了一惊,看它的来势向东,急向西避,那料韩重山的回环钧十分怪异,突然在半空一转,闪电般的向甘凤池头顶飞来,明晃晃的利钩直向甘凤池的颈项钩下,甘凤池躲闪不及,伸手一招,利钩钩在掌上。甘凤地运上乘内功,掌心内陷,肌肉一收,利钩钩在掌上,就如插到棉花堆中一样,竟给消了来势。甘凤池五指一撮,把回环钩拿在手中,拗为两段。

    这回环钩乃是韩重山成名暗器,竟然给甘凤池收去,韩重山不禁又惊又怒,从房内跳出来,双掌齐发,甘凤池一闪一勾,再运擒拿手中的“井刀胜剪”一招,双指陡箍韩重山虎口,韩重山反手一推,沉肘一撞,两人由合而分,自旅舍的走廊跃下庭院。

    到了落地之时,韩重山已取出辟云锄来,这锄原是韩重山采药所用,虽然长仅三尺,却是精金所炼,一锄劈去,劲风带着光芒,在昏夜之中,威势特别显得猛烈!

    甘凤池兀然不俱,展开沉雄掌法,也是打得虎虎生风。正酣战间,韩重山一声怪啸,西首客房又跳出一个人来,甘凤池正使到“跨步进掌”一招,左手向辟云锄一托,右掌奔敌前心,那人突插进来,运掌一带,把甘凤池的掌力化了。韩重山锄锋下戳,却倏的收回。甘凤池一看,这人乃是形意派的成名人物、老好巨滑的董巨川。甘凤池叫声苦也,这韩重山已是难斗,更那堪又加上一个高手。

    韩得山叫道:“董克,你截他后路,不要让他逃走。”韩重山辈份甚高,此话乃是不想夹攻,董巨川一笑退下,手中扣着三枚透骨钉,目不转睛注视斗场。

    甘凤池和韩重山一场恶斗,客舍的人全给惊醒。白泰官跑过邻室,对鱼娘道:“你看着车老伯,切不可擅自离开。”跑出外面,董巨川一见笑道:“哈,白泰官原来是你!你的老丈人正生你的气呢!”白泰官怒道:“胡说!”董巨川手臂一挥,三枚透骨钉破空射来,全奔白泰官穴道,白泰官拔刀在手,迎空一磕将头一枚透骨钉磕飞,左手一招,把第二枚透骨钉挟在中食二指之间,向上一弹,将第三枚透骨钉也打落了。

    白泰官武功在同门之中要数到第四,但暗器之精却是数一数二,所以接暗器手法极为纯熟,董巨川不知深浅,心想:怎么这白泰官也如此厉害。不敢怠慢,一掠数丈,双掌一堆一带,劈面便使出形意派的绝招来。

    白泰官横刀一削,董巨川右掌倏然一翻,掌风劲疾,己劈到白泰官右肋,白泰官哩哩两刀全部落空,左闪右避,甘凤池见状吃了一惊,掌法稍疏,几乎给辟云锄所伤。董巨川运掌如风,柔中带刚,逢抢白泰官手中兵刃。白泰官一个“盘龙绕步”,连人带刀一转,倏地一招“雁落平沙”,败中求胜。那料董巨川掌法已得形意门精髓,若实若虚,双臂一分,左掌一拔刀把,右掌一按,道声:“着!”白泰官一个倒翻,跌在地上,董巨川大喜,刚刚跨出一步,白泰官左手一扬,突然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顿时一片银光灿烂,嗤嗤声响。董巨川大吃一惊,一跃丈许,袍袖急挥,虽然把那一大把梅花针都扫荡净尽,但已闹得个手忙脚乱!

    白泰官所练的梅花针原是准备对付了因的,厉害异常。当年在田横岛的孤峰之上,就曾露过一手。董巨川功力不及了因,对付这种细小的暗器,不得不凛然戒惧。

    董巨川飘身下地,发掌再攻,身法大变,只见他身如飞絮,绕着白泰官疾转,叫白泰官要处处提防,腾不出手来掏摸暗器。这种游斗的功夫,乃是功力高者对付低手时可稳操胜算的战略。但好在白泰官武功虽然较低,还不至相差过远,在他缓攻的战略之下,还勉强可以抵挡得住。

    又战了片刻,董巨川掌法渐紧,飘忽如风!白泰官刀光霍霍,总沾不着敌人,只有紧密封闭门户。但饶是如此,还是觉得敌人双掌,矫若神龙,在自己面门乱晃。

    那一边甘凤池和韩重山功力悉敌,原可打成平手,但为了心悬白泰官的安危,不免受了影响,韩重山的一百零八路辟云锄法,变化无方,见甘凤池气馁,连下杀手,正在紧迫之际,甘凤池一声长啸,猛发一掌,把辟云锄荡开,掠出丈余,突然喝道:“看镖!”韩重山横锄一挡,甘凤池已放出三枝响箭,一声长两声短,响箭直上遥空,鸣呜之声,十分刺耳。韩重山见甘凤他的响箭并不向自己射来,道:“你捣什么鬼?”还以为他的暗器另有怪异,横锄戒备,不敢稍懈。甘凤池猛的飞身向董巨川扑去,骤然一招“金龙探爪”,向董巨川后心狩击,董巨川反手一掌,却挡不住甘凤池神力,给推出一丈开外,几乎跌倒。韩重山大怒,一跃而上,辟云锄一展,又把甘凤池截住。

    董巨川吃了一掌,当时还不觉怎的,过后骨骼竟然隐隐作痛。在同门中,甘凤池内功仅在了因之下,这一掌使的乃是内家阴力,饶是董巨川那样的高手,吃了一掌,也损元气,再用游斗来困白泰官时,身法已不似以前灵活了。这样一来,此消彼长,白泰官虽然还是微处下风,但已远不似刚才那样吃力。

    这一场恶战,打了一个时辰,旅店的人全都惊醒,有些胆大的,便在窗口探头出来。旅店主人慌了手脚,却不敢上前劝架。有人道:“快报官呀!”甘凤池一听,暗叫不妙,猛攻数招,以进为退,韩重山窥破用意,冷笑喝道:“呸,你还想逃!”辟云锄盘旋飞舞,一步也不肯退让。那边厢白泰官虽然抵挡得住,仍是脱不了董巨川掌力范围。

    吕四娘在葛岭上听到同门响箭,匆匆赶回。旅舍建在山麓,倚山面湖,吕四娘方到湖滨道上,忽见一骑马迎面飞来,驰向城内。吕四娘心念一动,脚尖点地,猛的飞上马背,只一揪,就把马上人揪下地来,那马惊叫一声,跑过一边。吕四娘道:“什么人?”那人忽道:“你不是在小店西便上房住的李相公么?”吕四娘这才清楚是店中照料马匹的人。那人道:“店里来了强盗打劫,正和你的同伴打呢,客官快放我走。”这个看马的小二胆子倒大,吕四娘道:“好吧,你去报官,我回去帮你们袭盗。”暗地里却拾起一枚小石,把手一扬,将马腿打伤。那马倒是良马,嘶叫一声,跑到不远处停住,仍然等候主人。看马的小二不知吕四娘是好人还是坏人,见她肯放自己,急忙一溜烟的跑去,跨上马背走了。

    甘凤池和白泰官正在吃紧,白泰官形势尤其危急,董巨川连连进逼,白泰官忽地叫道:“师妹!”董巨川道:“叫妈妈也没有用!”话声未停,只见白光一闪,吕四娘连人带剑,旋风般的扑到面前,董巨川大吃一惊,侧身一闪,一掌向吕四娘肩头打去,吕四娘何等快捷,手腕一翻,一招“神龙淖首”,宝剑呼的圈转过来,饶是董巨川那样的名手,缩身闪时,衣袖也给削去一截。董巨川大叫:“风紧,扯呼!”韩重山把腰一躬,一枝蛇焰箭突然射出,这是他救命的暗器之一,吕四娘伸剑一格,忽然“蓬”的炸开,吕四娘吓了一跳,向旁斜跃数步,幸未烧着。韩重山见是吕四娘来,那里还敢恋战,急忙飞身上屋,和董巨川一道逃走,甘凤池道:“这里不能住了。”急忙去见店主,道:“明告店主,我们都是帮会中人,在这里碰到仇家,我们不想牵累于你,请把房钱算清,我们现在就走。”帮会中人斗殴,当时乃是常事,店主人吓得面青唇白,那里还敢收钱,甘凤池丢下十两银子,也不理他。

    鱼娘在房内正等得心焦,听外面厮杀声声,又不敢开窗外鳗,渐渐外面喧声渐寂,不久白泰官等三人回到房中。鱼娘道:“怎么啦?甘大侠碰到什么人了?”白泰官道:“别多问啦,快收拾吧,咱们现在就走!”甘凤池叫道:“车老怕!”床上车鼎丰翻了个身,忽然坐了起来。

    吕四娘喜道:“车老伯,你没事了?”车鼎丰道:“那个女孩子出手好辣,幸蒙两位相救。”甘凤他道:“五哥,你背车老伯。我和八妹断后。”车鼎丰道:“寿昌书院诸生,都是心怀故国的热血少年,甘大侠如没适当地方歇足,不妨在那里暂驻侠踪。”甘凤池道:“那好极了。”吕四娘忽道:“七哥,我再到抚衙一趟。”白泰官道:“怎么你还要去?”吕四娘道:“旅舍的人已去报官,了因那厮知道我们在此,必然亲来。”甘风池笑道:“八妹用意我知道了,那是调虎离山之计。了因来捉我们,我们就去救路师兄。”鱼娘道:“吕姐姐,这计策虽好,只是你累了一晚,也该歇歇了。”吕四娘笑道:“不要紧。”吃了几块乾粮,喝了一大杯水,身子一扭,展开绝顶轻功,上屋飞走。

    李治和冯琳下了葛岭,冯琳忐忑不安,李治道:“瑛妹,甘大侠知道你是小孩,不会怪你的。”两人走了一会,已到旅店附近,忽见一队官兵,在外巡逻,冯琳道:“不好,咱们快逃。”旅舍中跑出一个和尚,正是了因!

    了因一见冯琳,大怒喝道:“哼!你这小捣乱,往那里跑?”僧袍一佛,提起斗大的禅杖,呼呼追来,冯琳道:“李哥哥,你替我挡他一阵,我用暗器帮你。”了因轻功虽然不及吕四娘,但比起冯琳却不知高明多少,一忽儿就追到背后,伸开蒲扇般的大手,当头抓下。忽然寒光一闪,李治刷的一剑斜侧刺来,剑招奇快,了因缩掌斜劈,冯琳一回手射出两柄飞刀,了因举杖一撩,两柄飞刀都被反击震上高空,远远的抛落湖心。冯琳发足狂奔,十几名捕快骑马急追,了因身形一动,李治刷刷两剑又迎面刺来了,了因喝道:“你找死!”呼的一杖,“迅雷击顶”,直向李治头颅打落,李治身形一晃,剑锋点向了因胸膛,这一招本是白发魔女独门剑法中的杀手,了因一杖击出,门户大开,李治以为必然得手,那料了因的禅杖在半空打了一个圈圈,不用撤杖护身,李治已觉得好似一股大力推来,身形不由得倒退两步,剑点也给杖风震歪。了因大喝一声,杖尾一起,呼呼声响,又再扫来。

    李治大吃一惊,不敢硬架,在杖风中一个翻身,仗着剑法轻灵,突然抢攻他左面空门,了因禅杖一立,挡了开去。两人斗了十招,李治一口剑疾如擎电,总不让他禅杖碰着,斗到酣时,李治剑光一闪,再取他肩上的‘风府穴’,了因迎着他的剑势,杖身一送,那料李治的剑法全与平常剑法相反,明明看他是刺左面偏锋,不知怎的,却倏然改向,了因杖头一点,突觉冷风急劲,剑锋已到左肩,了因肩头一缩,左掌往前一抓,李治的剑锋已点到了因肩上,突然一滑失了重心,竟被了因一抓抓着手腕,动弹不得,长剑梢榔一声,跌落地上。

    了因左手一举,把李治平举起来,待要下摔,忽又缩住。问道:“你是谁人门下?”李治道:“你要杀便杀,何必多问?”了因心想这人剑法奇诡,似乎不在吕四娘之下,倒不可随便杀他。道:“你能接我三十余招,也算一条好汉。暂且饶你一命。”五指一紧,用最厉害的分筋错骨手法,把李治捏得全身麻软,骨头松散,见李治额上汗珠似黄豆般一颗颗滴下,居然哼也不哼。了因也不禁暗暗赞他硬汉,叫过官差把他绑了,跨上骏马,再向前追。

    冯琳发足狂奔,背后十几骑快马追来,冯琳待他们追得近时,反手一扬,突然发出两柄飞刀,她的飞刀之技,出于钟万堂所传,含有剧毒,飞刀插入马眼,毒性登时发作,两匹马变了瞎马,狂叫乱奔,马上的捕快给摔下地来,幸好没有跌死。

    迫骑受阻,冯琳缓了口气,又再飞奔。那班捕快相顾失色。捕头道:“一个小孩子也捉不着,我们还当什么公差?”率众再追,追得紧时,冯琳又依前法,射倒两匹快马。如此过了几次,冯琳暗器囊中只剩下两柄飞刀,不敢再放。

    捕快们追得更紧,追出一段弯路,蓦然前面尘头大起,一支军队迎面奔来,三丈多高的帅字旗上写着斗大的一个“年”字,被西风卷得猎猎作响。策马前追的旗牌官见一个女孩跑得飞快,背后七八骑公差飞骑追赶,颇为惊异。一员俾将策马上前,提起长矛朝着冯琳一指,喝道:“站住!”冯琳在四皇子府中长大,什么官儿没有见过,见长矛指到,居然不慌不忙,伸出小手,一把将长矛握着,只一扯,那员俾将竟然给她扯下马来,冯琳也学他的神气喝道:“站住!”那员俾将怒道:“你这小孩子好大胆,你叫什么名字?”冯琳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七八骑捕快先后追到,见大军在前,不敢妄动。捕头上前向旗牌官见了个礼,禀道:“这小孩子是宝国禅师要我们追的。”旗牌官道:“谁是宝国禅师?”了因被封宝国禅师,军中并不知道。捕头道:“听说这小孩子是四皇府的人,私逃出来,四皇子派人捉她,宝国禅师便是四皇子所派的人。”旗牌官肃然变色,道:“原来如此,你等一等。”回马禀告中军。

    那员俾将给冯琳气得七窃生烟,兵士们四面围着,见冯琳一副大人神气,又可爱又可笑,都围着看热闹。那员俾将给她握着长矛,尴尬之极,豪然挺矛一搠,喝道:“你放不放手?”冯琳一笑喝道:“你放不放手?”暗运内力,将长矛一扯,那员俾将双手一松,一跤跌倒地上。

    兵士们见他们的管带跌翻在一个女孩子手上,都暗暗好笑。那名军官老羞成怒,跳起来抡拳就打。周围的士兵忽然四下散开,一个少年将军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而来,喝道:“谁在这里闹事?”那名军官急忙住手,禀道:“是这个女孩子闹事。”冯琳也抢着道:“你是带兵的将军吗?为什么不管部下?大人欺负孩子!”那少年将军一看,这女孩子笑靥生春,十分可爱,而那名军官则面青唇肿,军装泥污,狼狈非常。看来明明是军官吃了大亏,又是惊讶,又是好笑。问道;“你这孩子哪里来的?为何和我的军官打架?”冯琳道:“我走得好好的,他偏偏要来拦我。”中军过来禀道:“禀副帅,听杭州的捕快说,这女孩子是四皇府的人。”少年将军也微微变色,道:“你请大帅出来。”

    冯琳道:“你管我是哪里的人,我不偷不抢不犯皇法,就是皇帝老子也不能拦我。”少年将军笑道:“你倒嘴刁。”停了一停,又道:“你的武艺是跟谁学的?”冯琳道:“偏不告诉你。”少年将军笑道:“你练一趟拳给我看看。”冯琳道:“我又不是江湖卖艺的女人,为什么要使给你看,要么你我比划比划。”少年将军一笑下马,道:“好吧,我就和你比划。”冯琳道:“我赢了你你可得放我走。”少年将军道:“好吧,你发招。”

    原来这支军队正是年羹尧率领,这少年将军乃是他的副将岳钟淇。年羹尧自跟了四皇子后,又读了四年兵书,到十八岁那年,四皇子才保他出来带兵,随大将傅深远征准噶尔部立了大功,回来后升为总兵,再升为提督,先后不过三年,从一员俾将升至一军主帅,升迁之速,在清代中可算第一人。这时年羹尧才不过二十一岁。岳钟淇据说是宋名将岳飞之后,今年亦不过二十二岁,也是四皇子提拔的人。他和年羹尧一样,精通武艺,熟读兵法,两人年龄相若,志趣相投,合作治军,十分相得。

    岳钟淇豁达大度,御下甚宽,年羹尧则察察为明,治军极严。所以军中下属,对年羹尧是畏之如虎,对岳钟淇反为亲近。岳钟淇见冯琳这样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千居然能把那名军官打倒,又见她十分可爱,一时兴起,想逗她玩玩,答应和她比试。

    这冯琳好不调皮,岳钟淇一声“好吧。”刚刚说出,她小腿一伸,己突向岳钟淇膝盖踢来,岳钟淇弯腰一接,冯琳拍拍两掌,旋风般的疾打过来、岳钟淇道声“好!”双掌斜直截下,左右一分,用岳家散手中的“撑椽手”反击,岳钟淇臂力沉雄,只因怕伤了冯琳,不敢用出全力,那知武家较技,最怕有所顾忌,他这稍一迟疑,冯琳已化掌为拳,一招“流星赶月”,打到他的小腹脐门要穴!

    岳钟淇大吃一惊,急忙一个翻身,双掌一荡,化开她的攻势。心里暗道:这女孩子小小年纪,怎么手脚如此阴辣,不觉把喜欢她的心情减了一半。冯琳手脚并用,跨进一步,右拳收回护腰,左手变掌,向左前下方抹击,这一招乃是少林拳中的“尚档切掌”。岳钟淇横掌一截,她双脚又连环疾起,左脚踢岳钟淇膝盖上的“白海穴”,右脚踢膝盖下的“筑宾穴”,这却是北派“太祖拳”中的连环腿法,岳钟淇连运岳家散手中的“左右开弓”、“托天换日”几招,才堪堪把她挡开。

    冯琳越打越狠,招数变化无常,各家杂陈,忽拳忽掌。岳钟淇暗暗称奇,真想不到她这么一点年纪,如何学得这么多离奇古怪的武功。冯琳个子又小,运用各派武功时,专拣攻敌下盘的来应用,岳钟淇不能不弯腰? ( 江湖三女侠 http://www.xshubao22.com/5/59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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