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三女侠 第 22 部分阅读

文 / 只手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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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飞腾的功夫,不免大受影响。

    吕四娘在前,天叶散人等四人在后,风驰电逐,不一刻已追出杭州城外。在城中站岗的兵土,但见几团白影挟风而过,连是男是女都看不清楚,更不要说能够拦截了。

    起初半个时辰,吕四娘还能勉力支撑,和天叶散人保持五丈开外的距离,其他韩重山等三人则更落在十余丈后。过了半个时辰,吕四娘的腿越来越痛,天叶散人乘势发力,离吕四娘已不到三

    吕四娘听背后步声,越来越近。心想自己己尽力求生,看来是仍是难逃,不如与他们决一死战。虽然知道此时此际,只天叶散一人自己已难对付,但与其被辱,何如死战,把心一横,突然脚步一缓,反手一剑,天叶散人不料她有此一着,正自狂追,几乎给她反手剑穿心而过,急忙一个倒翻,避开剑锋,吓出一身冷汗。吕四娘此一突击,居然收效,心中一喜,忍着疼痛,绝尘飞奔!

    天叶散人定了心神,喝道:“贼婢敢尔!”紧追不舍,又过了片刻,吕四娘小腿肿痛,一听步声,天叶散人距离更近,已到了二丈之内!吕四娘又施前法,倏然凝身止步,反手一剑,那知此次天叶散人已有防备,运足掌力,大喝一声,双掌疾发,吕四娘身形一停,陡觉劲风贯胸,在筋疲力竭之际,给一掌风震得立足不住,直撞入路旁树林,一跤跌倒,正在危急,忽然给人一带一掷,耳边听得一声“阿弥陀佛!”睁开眼时自己已安然立在地上。这人的掷法,恰到好处,就如给人提着,轻轻放下一样。

    再说天叶散人见吕四娘给自己掌力震倒,心中狂喜,抢入树林。忽听一声“阿弥陀佛”,只似有人就在耳边唱道:“得放手时须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一字一句,极其清峻!天叶散人左掌横胸护身,右掌半伸御敌,定眼看时,只见一个清瘦和尚,身穿月白僧袍,脚登双耳麻鞋,手提拂尘,腕上挂着一串佛珠,拦在自己面前,此人非他,正是少林寺的监寺本无大师!

    天叶散人倒吸一口凉气,在嵩山少林寺时他已见识过本无大师的本领,不敢逞强。本无大师拂尘一挂,合什说道:“散人别来无恙。”天叶散人还了一札,也道:“禅师法体安康!”本无道:“托庇尚好,散人一派宗主,也有空到杭州玩水游山么?”本无禅师是明知故问,天叶散人面上一红,嗫嗫嚅嚅,欲答非答,韩重山夫妻和董巨川三人已然赶到。

    这三人却未见过本无大师,见天叶散人和一个和尚施礼问答,颇为恭谨,而吕四娘就站在旁边,不禁惊异。韩重山道:“师弟为何住手?”辟云锄一摆就向吕四娘奔去。本无大师忽然上前拦住,合什笑道:“施主何必与一个小女子为难,看贫僧薄面,饶了她吧!”

    韩重山怒道:“你管得着。”辟云锄扬空一劈直冲过去,天叶散人急道:“使不得!”本无大师微微一笑,拂尘一挥,往辟云锄上一搭,韩重山顿觉似有千斤重物直压下来,辟云锄的去势竞被阻住!天叶散人道:“师兄,这位高僧是少林的监寺本无大师。”韩重山吃了一惊,本无拂尘一松,韩重山将锄头抽了出来,道:“这女贼是叛逆。吕留良的孙女,大师是有道高僧,为何护她?”

    本无大师冷冷一笑,道:“晚村先生是否叛逆姑置不论,但两位是武林名宿,一派宗师,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公门办事,可有地方官府所发的公文捕引么?”本无明知他们已被四皇子所用,却故意问他,出语亦暗存讥讽,试想以韩重山兄弟的身份,如何能在公门当差?韩重山心中气怒,但却不敢发作。

    吕四娘歇了一会,气力渐渐恢复,一扬手射出三枝响箭,“呜,呜,鸣!”三声,一声长,两声短,直上遥空,霜华剑横在胸前,冷笑道:“天叶散人,你有师兄,我也有师兄。你若想群殴,我们亦有人接你。你若要单打独斗,就请指定日期,随你划出道来,我一准奉陪。”天叶散人面上发热,十分尴尬。须知天叶散人兄弟成名多年,即使与吕四娘单打独斗,已有以大压小之嫌,怎能在本无大师面前,合四个一流高手之力,联手斗她?

    韩重山见吕四娘射出响箭,知道这是她招集同门的讯号。心想:这本无老秃,名不虚传,刚才所露那手功夫,非同小可。吕四娘这贼婢虽然受伤,但仍堪一战。我们四人斗他们二人已未必能胜;若甘凤池白泰官再一赶来,那就必然落败。本无禅师又是微微一笑,道:“四娘,在前辈面前,休要逞强!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约会比武?依老衲之见,今日之事,不如两作罢休,各散了吧!”本无之言,明似责备吕四娘,实是责备天叶散人兄弟。本无禅师在武林中的地位与易兰珠一样,辈份极尊,韩重山与天叶散人比他尚矮半辈。此言一出,天叶散人首先拱手说道:“敬依大师之命。”韩重山道:“今日之事作罢,以后之事再提。”本无禅师一笑道:“这个贫僧不管!”

    韩重山等四人去后,本无禅师道:“你也真大胆,怎么独抗这四个魔头。”吕四娘道:“这是迫于无奈。”把前事说了。本无禅师叹道:“少林寺不幸,出了王尊一这个叛徒,累你们江湖侠士受了许多灾难。”王尊一即是四皇子允祯的化名,本无禅师叫惯了,虽然已知他即允祯,仍然不惯改口。”吕四娘笑道:“就算允祯不投贵派门下,也一样要与我们为难。这不关少林之事,大师不要难过。”正说话间,忽听呜呜响箭之声,两长一短,吕四娘欢然说道:“甘七哥他们来了!”

    过了一阵,甘凤池与白泰官果然来到。他们见吕四娘形容憔悴,吃了一惊;见本无大师在旁,又是一喜。吕四娘将本无大师相救之事说了。甘白二人急忙拱手道谢。甘风池道:“八妹的伤怎样?”吕四娘把手在伤处一指,笑道:“幸好他的暗器无毒。”白泰官道:“什么暗器?”吕四娘道:“一枚小小的银针。”白泰官是打梅花针的能手,道:“若然无毒,那便好办,只要剜开伤口,用磁石把它吸出来便是。”甘凤池道:“本无大师下山何事?”本无道:“我有一个徒弟在萧山县慈恩寺当主持。”甘凤池道:“啊!那是印宏师兄了?他和我们的路师兄最为相得。我们日前曾到萧山,本来要去找他,可惜一连碰到意外之事,还未得与他见面。”本无禅师道:“幸好甘大侠没有找他,若去找他,那是白行一趟。”甘凤池道:“怎么?他不在萧山了?”本无道:“他已被浙衙高手捉去了。听说是涉嫌给路侠士送信。”甘风池“啊呀”一声,想起那日在仙霞岭所听见的激斗之声,与留下的那张画,想来被捕去的人定是印宏和尚。便道:“印宏法师为我们路师兄而遭缧练之灾,大师若有要我们兄弟效力之处,尽管吩咐。”本无大师笑道,“现在元需。我打算去向年羹尧要人。”

    甘凤池奇道:“怎么问年羹尧要人。”本无大师道:“年羹尧这孩子现在抖起来了,我打听得他自福建率军回京,今日便到杭州。浙抚要将一批朝廷的钦犯和疑犯都交与他。我明日就看他去。”甘凤池急道:“大师,这可要三思而行!”本无道:“甘大侠有何高见?”甘凤池道:“年羹尧既然做了清朝的将军,只怕对大师不利。”本无道:“年羹尧这孩子我自小看他长大,他的罗汉拳法还是我亲自所传,谅他不敢对我无礼。”甘凤池道:“还是小心的好。”本无叹道:“年羹尧天生颖异,是千百年来难得一见的人材,就算他变坏了,我也要亲自去看一看,看他坏到什么程度!”要知本无大师年已六旬开外,虽云勘破色空,但老年人爱孩子的本性却甚为强烈,年羹尧小时,一年中有半年在少林寺,少林三老特别爱他,一半固然是由于他的聪明颖异,一半也是因为和尚无妻无子,到了年老,特别欢喜孩子的原故。

    甘凤池尚待进言,本无大师麝尾一拂,又笑道:“再说,贪僧虽然年老力衰,年羹尧那点兵马,也还未必能困得住我!”少林三老中,本无最为强项,火气也大。甘凤池不敢多说,便道:“那么我们在寿昌书院听候佳音。”本无大师举履施礼,单身自去。

    李卫接了年羹尧和了因进入杭城,了因听得路民瞻已被吕四娘救去,咆哮如雷,年羹尧却微微笑道:“一个路民瞻有什么要紧?天下都在我们掌握之中,他纵逃去,也做不出什么事来。”了因怒气稍解,不久韩重山和天叶散人来见,报说少林监寺本无大师现身此地,救了吕四娘之事,年羹尧眉头一皱,道:“这老家伙最爱理人闲事。”了因前在山东钦差行署,曾吃过本无的亏,此气至今未消,怒道:“他若撞在我的手上,我走要他再吃我一杖。”韩重山心中暗笑,心想:你那禅杖未必强得过我的辟云锄,何必胡吹!

    年羹尧和了因、韩重山等人都是旧识,便邀他们到军营去住,畅叙联欢。当日浙抚李卫便将钦犯一十八名点交;年羹尧一看,果然有印宏在内,当下也不作声,叫副帅岳钟淇把犯人押解回营。自己和李卫寒暄一阵,同了因等人告退。

    是夜军中点起牛油巨烛,大宴了因这一班人。了因等人都以年羹尧的长辈自居,而今见他成了一军主帅,又羡又妒,了因道:“还是小年有出息,咱们少读兵书,弄来弄去都只是拿刀弄杖。”年羹尧忙陪笑道:“那里话来,大师将来身为国师,那是何等清贵!”殷勤劝酒,把一班人灌得酩酊大醉。

    席散之后,年羹尧回到自己帐中,听得军中击鼓,已是三更。微微一笑,将帐中隔着的一重帘子拉开,冯琳倏的跳起,说道:“哦,原来你这人是个酒徒,喝得醉醺醺的,快走开一点。”年羹尧道:“你这小孩子知道什么?我不喝酒,你便要被押回皇府。”冯琳“噗嗤”一笑,道:“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你才是说孩子话呢,你喝酒和我回皇府有什么关系?”年羹尧“嘘”声道:“宝国禅师在这里,我和他们喝酒,把他们都灌醉了。”冯琳眼睛滴溜溜的转,忽然拍手笑道:“呵,你真聪明,你要把他门灌醉了,然后放我逃走,那么杭州城中,就没有人能捉得我了。”迈步便走。年羹尧道:“且慢!”冯琳转过身来,道:“你又不想放我走了么?”年羹尧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爸爸妈妈呢?”年羹尧是想试探她对自己身世知道多少。其实她的来历,年羹尧也不知道。只知道她是师傅钟万堂带来的女娃儿,冯琳一愕,眉尖紧蹙,道:“从来没人问我这话!”年羹尧道:“现在我就问你!”冯琳道:“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呀。萨伯伯说我自幼死了双亲,是他把我抱养大的。他们都叫我做琳儿。”年羹尧道:“你不回皇府,到哪里去?”冯琳一笑,年羹尧看她脸上梨涡,十分可爱。道:“呀,你真顽皮,别人问正经的,你却尽笑。”冯琳道:“你问得好奇怪,难道你怕我撒谎,住到你家里不成?”

    年羹尧心念一动,道:“问你去哪里有什么奇怪?一年两年的,你这个小妞儿就要变成大姑娘啦,难道还好意思东飘西荡,走荒山宿野庙的过日子?”冯琳笑道:“那有什么不好,我穷了便偷,偷东西容易极了,又非常有趣,你知道么?”年羹尧又好气又好笑,道:“四皇府的人常在江湖走动,你不怕给他们碰到么?”冯琳道:“我的眼顶利,一见他们影儿我便跑了。而且除了宝国禅师之外,他们也不知道我偷偷溜出来的。那个骚婆子就不知道,见了我还拉着问长问短,问四皇子派我出来干什么呢。”年羹尧知道她所指的骚婆子就是韩重山的妻子叶横波,不觉一笑。又喜她对自己说出心中话,非常高兴,便道:“现在只是宝国禅师知道,将来难保没更多的人知道。四皇子见你久不回府,他会派人捉你的。”冯琳道:“哼,你别唬我,我不害怕!”年羹尧看她小脸发青,知道她其实很怕。便道:“你不如真的住到我的家去吧。我不怕你撤赖不走。”冯琳道:“咦,住到你的家里,你的家里有什么?”年羹尧道:“只有爸爸和妈妈,再有就是下人了。我家有个大园子,里面有花有鸟,很好玩的,你可以往到园子里去。”冯琳一笑,不置可否。

    年羹尧取出一块汉玉,递给冯琳道:“我的爸爸叫年遐龄,住在河南省陈留县乡下,你一到陈留,随便问哪一个人都知道的,你见了我爸爸,把汉玉给他,说是我叫你来的便行了。对别人你可不要乱说,你知道么?”冯琳将汉玉拿过,道:“唔,这东西倒很好玩。你真罗唆,我还不定准要到你家去呢!”本来年羹尧正要靠允祯提拔,不应冒此危险把允祯喜欢的人偷偷放走。但不知怎的,冯琳那天真的笑容却令他忘了一切危险,而他作出了这决定之后,也早在心中盘算好了对策,纵许败露,也自无妨。

    冯琳接过汉玉便走,年羹尧道:“呀,傻丫头,你这样子就能走出去么?”取出一套小马井穿的号衣,掷给她道:“到里面换衣去。”

    到冯琳换好衣服之时,年羹尧已将值夜的军官叫来,命他把冯琳悄悄带出营外,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慢馒消逝,不觉叹了口气。

    第二清晨,年羹尧到帐后巡视,见了因等宿酒未醒,心里笑道:“真是匹夫之勇。”命人弄醒酒汤服侍他们,自到前面中军虎帐坐堂,准备把那些疑犯提来审问。忽然戈哈什(副官)进来报道:“有一个老和尚说和大帅是老相识,要来见你。”年羹尧眉头一皱,摆了摆手,忽然又道:“好,叫他来见,那些疑犯,暂时不要提来!”过了一阵,本无禅师提着拂尘,大步走进!年羹尧慌忙迎接,数年不见,只见本无禅师健烁如昔。双目寒光凛然,不怒而威,把年羹尧盯得心中悸慑。

    年羹尧急忙施礼,道:“大师远来,请恕未曾迎接。”本无大师鼻子“悟”了一声,左手微抬,道:“悟,不敢当!你是大将军,怎敢要你迎接!”年羹尧正自弯腰施礼,忽觉一股大力把自己抬起,又惊恐又尴尬,本无大师竟然不肯受自己的礼。

    年羹尧亲自端过虎皮交椅,侧身陪本无大师坐下,道:“晚辈挣此功名,全仗大师当年训诲指点之功!”本无“哼”了一声,道:“我训诲你什么?”年羹尧知道这老和尚姜桂之性,老而弥辣,不敢说话。僵了片刻,这才陪笑道:“老禅师所授的罗汉拳,晚辈现在每天都练。”本无大师冷冷说道:“罗汉拳有什么用?罗汉拳可助不了你挣这么大的功名。”年羹尧不敢回话。本无大师见他状貌恭顺,怒气稍平,道:“你交的好朋友!你的功名是王尊一招扶的吧!”年羹尧陪笑道:“四皇子也是你老师侄。”本无怒道:“我没有那么阔的师侄!”年羹尧道:“上辈本空主持的贝叶笺文载明四皇子还是少林寺弟子,他虽尊贵,对少林的思情倒不敢忘,我出京时,他还对我说,将来若登了大宝,还要到少林寺札拜。”其实允祯对他说的是若登了皇位,就要把少林铲平!本无禅师怒极气极,反而冷笑。忽道:“你当年力证贝叶笺文是我师兄手笔,这件功劳大极了!”年羹尧心头一震。暗暗盘算如何对付。

    本无禅师盯了年羹尧两眼,心想:“这孩子果然变了,只知功名利禄,忘了自己是汉人了。”但少林家规,素来不理朝政,也不禁门徒为官,何况年羹尧又不是少林派的正式门人,本无更管他不着,年羹尧见本无大师不语,面色似较缓和,又陪笑道:“无住禅师法体可好?”本元道:“好。”年羹尧道:“自古道师尊如父,我虽然无福得列门墙,但曾蒙老禅师指点,一向把你老当师尊看待,老禅师远来,请容弟子备办斋席。”吩咐下去,本无忽道:“且慢!”年羹尧道:“大师有何吩咐?”本无道:“我来此不是化斋,我问你,浙抚交给你押京的疑犯,我的徒弟印宏可在内么?”年羹尧稍一迟疑,答道:“在内。”本无道:“他犯了什么嫌疑?”年羹尧道:“涉嫌给叛贼路民瞻送信。”本无道:“有证据么?”年羹尧道:“尚未搜出。”本无道:“那么请大将军准我将他保释。”年羹尧急道:“大师言重了!”本无道:“客气话不必多说!你干脆说准还是不准。”年羹尧道:“这,这……”

    本无冷笑道:“既无实据,就照你们朝廷的法例,也可交保候传,难道少林寺的监寺做一个保人,你年大将军还信不过吗?”年羹尧只好说出来道:“这是四皇子所要的人。”本无火气上冲,大声说道:“好,你就对四皇子说是我带走的,他若要人,可到少林寺去要!”

    本无大师动了真怒,心中已是准备硬要。不料年羹尧忽然陪笑,长揖到地,道:“大师不要生气,晚辈马上把印宏师兄请来,陪罪便是。有什么干系,由我承担。大师请稍候片刻。”把中军唤来,吩咐几句,过了半刻,卫兵果然将印宏和尚带至帐前。印宏十年前曾回嵩山本寺礼拜,那年羹尧还是十一岁的孩子,两人曾见过面。年羹尧亲自把他镣铐解开,印宏叫了一声:“师傅!”本无道:“你也该谢年将军释放之恩。”印宏和尚疑团满腹,迫于师命作了一礼!

    本无怒焰已熄,心想年羹尧到底是有慧根的人,还未完全变环。中军捧上佳茗斋点,年羹尧倒了三杯热茶,清香扑鼻,举杯向本无禅师道:“大师远来,请略进斋点。”本无端起茶杯,印宏忽道:“师傅,咱们别再叨扰年将军,还是及早走吧!”年羹尧一口将茶喝尽,道:“印宏师兄怎么见外?我昨日方到杭州,累师兄久受缧绁之灾,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师兄若然不肯赏面,那不是诚心怪责小弟了。”本无见印宏催走,心中一动,及见年羹尧将茶喝光,暗笑印宏多疑,举起茶杯,笑道:“我从来不受官府布施,今日破例喝你一杯。”将茶喝了。印宏将茶杯放在唇边,迟疑一阵,本无禅师忽然一跃而起,一掌将印宏的茶杯打碎。大声喝道:“年羹尧,你敢施暗算!”年羹尧哈哈大笑,早已缩进帐后。本无大师拂尘一扫,帐帘倒卷,呼的一声,了因和尚一杖打出!

    本无道:“印宏,随我闯!”拂尘一卷,将了因禅杖卷着,一掌劈他左肩,天叶散人倏然跳出,双掌一堆,运全力接了本无一掌,了因禅杖一颤,脱了出来,韩重山和董巨川也从对面帐中杀出,四名一等一的高手把本无师徒围在帐中!年羹尧再走出来,远远的坐在虎皮椅上,坐观虎斗。

    本无勃然震怒,拂尘一举,唰的向董巨川拂来,董巨川急忙一个盘龙绕步,赶快闪开,抢到侧面发掌;本无大师翩然掠出,向天叶散人猛下杀手,天叶左掌平胸,右掌一扫,本无喝道:“着!”掌似奔雷,把天叶散人震出一丈开外!右手拂尘又已同时向了因面门拂去!本无最恨了因,这一招乃是杀手,名为“五龙抓面”!韩重山长袖一挥,歹毒暗器飞蝗针急如骤雨,向本无面门急射,本无大师迫得将拂尘一扫,数十枝飞蝗针全给扫成粉屑!但了因也解了拂尘毁面之灾,急忙退出一丈开外,叫道:“困着他!他已中了剧毒,决逃不了!”禅杖展开,呼呼轰轰,不让本无抢近身前,天叶散人董巨川韩重山也同时进击!本无的拂尘虽猛:可以卷夺兵器,但在四名高手合攻之下,若卷了一人兵器,势将露出空门,被其他三人击毙!只得和他们游斗!

    正是:

    禅师遭困危,竖子弄奸谋。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正文 第二十一回 沉痛释真禅 传经避劫 凄凉谈往事 借酒浇愁

    了因和尚、天叶散人、董巨川、韩重山等四名一等一的高手,联成犄角之势,把本无师徒围在当中。本来若论武功实力,本无大师身为少林监寺,在武林中已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以一敌四,纵然未必能胜,也尽可抵挡得住,但不幸他中了年羹尧诡计,喝下掺有孔雀胆药末的狮峰龙井茶,孔雀胆乃是剧毒之物,斗了片刻,渐渐眼睛发黑,体如针刺。本无大师仗着数十年精纯的内功,提一口气,把毒气强压下去,大喝一声,佛尘向韩重山的辟云锄一绕,了因禅杖呼的一声向下三路扫来,本无身形一闪,拍的一掌将董巨川震出帐外,天叶散人急忙飞身进掌,本无大师已从空缺冲出,了因四人所布的阵形一乱,待再变阵合围之时,本无已冲到帐边。

    印宏和尚是本无的首徒,武功自是不弱,但比起了因等四大高手,究竟要逊一筹,他紧随本无身后,只以一步之差,被天叶散人横肘一撞,双掌迅击,竞被隔了开来。本无大师听得背后拳掌交击之声,反手一掌,天叶散人跳到西首,待本无师徒会合之后,他们四人又已联成了犄角之势。

    四人再度围攻,越逼越紧。了因的禅杖宛如怪莽毒龙担当中路;韩重山的辟云锄横扫直劈,绊住印宏;天叶散人和董巨川从两翼协助,教本无大师无法专对一人,下其杀手。又斗了片刻,本无大师额上见汗,自知不妙,蓦然喝道:“印宏,我今日死在此地,你回嵩山告诉师叔。不要顾我!”猛然对董巨川疾发两掌,董巨川刚才中他一掌,功力大减,惊弓之鸟,不敢硬接,身形一闪,了因的禅杖乘机直扫下来,一个“迅雷击顶”,打到了本无大师头上。这时本无大师右手拂尘挡住天叶散人,左掌击退董巨川,未及撤招,看来万万逃闪不了!

    就在此际,显出了本无大师超凡人圣的武功,只见他肩头一挺,蓬的一声,了因禅杖如击在铁板之上,直弹起来,本无大喝一声,掠过天叶散人头顶,直奔坐在帐内的年羹尧杀去!

    了因等大惊,四人一齐回防,本无喝道:“印宏快走!”印宏稍一犹疑,只听得师傅又喝道:“不肖徒,你想我死讯无人知晓吗?”这时,年羹尧已躲入帐内,本无一面大喝,脚底仍是丝毫不缓,直奔内帐杀来,印宏怔了一怔,帐外校尉刀枪纷举,截他去路。印宏咬实牙根,一声洪喝,把一杆长抢夺到手中,叫道:“师傅我去了!”把长枪展开,左点右戳,暴风骤雨般直杀出去!那些校尉武艺低微,如何挡得往?霎忽给他杀出帐外。了因等四大高手,紧蹑本无身后,年羹尧在帐内将两把交椅猛的掷出!

    本无大师“喀喀”两掌,把交椅打得裂成数十小块,木片纷飞。了因禅杖一挺,杖尖堪堪点到背心,本无猛喝一声,拂尘反绕,把禅杖缠着,饶是了因神力惊人,竟自不能移动半步。天叶散人双掌齐发,抵着了本无大师左掌掌力,董巨川韩重山左右攻上,本无左掌一缩,天叶散人一个踉跄,几乎跌倒。了因趁势沉杖一抖,本无已把拂尘解了出来,向韩重山猛施杀手!

    天叶散人素以掌力自鸣,那料刚才这招,本无大师右手拂尘力拒禅杖,只以单掌之力,已自胜他,不由得暗暗心寒。年羹尧在帐内叫道:“不用怕他,他喝了孔雀胆毒茶,决活不了!”天叶散人鼓勇运掌,力救师兄!不过三招,又给本无大师震出一丈开外!

    本无大师纵声狂笑:“哈哈,年羹尧你好!”心伤之极,发为狂笑!饶是年羹尧那样袅雄,听来也觉心胆欲裂。年羹尧暗道:“你虽于我有恩,但四贝勒要把少林寺铲平,我也无法不先除你。但已不敢揭帐观战,在卫士环立下,退到了帐后。

    狂笑声中,本无大师愤极气极,痛下杀手!韩重山正使到“开山辟石”一招,挥锄急斫,本无大师陡然大喝,肩头一挺,又硬接了了因一杖,左掌一挥,把韩重山的辟云锄打得脱手飞去!董巨川正在背后发招,本无左掌向前一按,喝声“去!”把韩重山一拿打翻,拂尘自肩上反扫过来,把董巨川手腕缠着。了因急挺杖来救,本无已倏地回身,拂尘把董巨川卷了起来,迎着了因的禅杖便送,了因慌不迭的缩手,只听得本无又是大喝一声:“去!”奋力一挥,把董巨川掷出帐外!

    这几招疾若电光石火,本无拼血肉之躯,硬接两杖,把韩重山董巨川打得重伤,晕倒地上不能动弹!了因和天叶都已胆寒。本无哈哈狂笑,拂尘向天叶迎头一击,天叶散人急忙倒纵出去,了因一杖扫来,本无右手一挥,拂尘倒转,如失飞出,天叶散人料不到他有此杀手,惨叫一声,当场仆倒!这时了因禅杖刚刚打到。本无左臂一架,喝声“着!”右手一抬,把了因的禅杖握在手中,了因竟给扯了过来,急忙松手欲逃,本无扑地腾起一腿,正正踢中了因前心,了因飞出三丈开外,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登时晕倒地上。

    本无大师哈哈狂笑,突起坐在地上,年羹尧闻声胆碎,不敢出来,众校尉瑟缩四隅,都吓破了胆!本无笑声渐弱,忽然垂首胸臆,讷讷语道:“年羹尧你好,年羹尧你好!你好……”语声渐弱渐寂。过了好久,有一个胆大的卫士悄悄上前,伸手推他,本无动也不动。那卫士放胆摸他胸口,忽地大声叫道:“这恶和尚已经死了!”

    年羹尧闻声走出,兀是不敢上前,卫士又禀道:“大帅,这恶和尚已经死了!”年羹尧突然放声大哭,道:“羹尧为国亡私,全忠不能尽义。这和尚虽非我师,但我曾承他指点武艺;今日他图谋劫走叛逆,我不能不为朝廷诛之,于心却是不忍。”说完之后,抹干眼泪,吩咐校尉道:“给他买副上好的棺材,将他厚葬了。”岳钟淇暗自齿冷,心道:“你这猫哭老鼠假慈悲,做给谁看。”自此更看透年羹尧面目,在畏惧之中暗加戒备。

    了因等四人伤得甚重,天叶散人被拂尘柄插穿肋骨,尤其伤得厉害。年羹尧命手下将他们救醒,一个个都哼哼嘟嘟,不能动弹。了因的禅杖给本无大师拗得弯弯曲曲,刚刚醒来,又气得晕了过去,幸在这四人都是功力深厚,虽受重伤,尚未致命,年羹尧是钟万堂的弟子,颇懂医理,急辟静室给他们调治,同时心中盘算对付少林之策。

    甘凤池和吕四娘等在车鼎丰家里藏躲,车鼎丰伤势已愈,吕四娘中的不是毒针,用磁石吸出之后,调养两日,亦已行动如常。这日聚在家中闲话,吕四娘道:“那日幸亏有本无大师,要不然小妹只恐不能与诸兄相见了。”甘凤池道:“本无大师方道热肠,确是令人钦佩。但他行事任性率真,对年羹尧那厮,口虽痛骂,心实爱之。我倒不能不为他担心呢!”正说话间,忽有人报道:“有一个和尚,僧衣破碎,满面血污,求见甘大侠。”甘凤池“啊呀”一声,急忙奔去开门,一个和尚踉踉跄跄的冲了进来,一跤跌落地上,甘凤池一看出不是本无大师,心中惊疑不已。路民瞻闻声走出,大叫道:“印宏师兄,你怎么啦?”急取冷水将他喷醒。印宏大哭道:“我的师傅只怕已遭毒手了!”

    吕四娘心痛如绞,急问详情。印宏一一说了。吕四娘甘凤池怒道:“好,本无大师若有三长二短,我们誓必为他报仇。”印宏道:“年羹尧手握大军,帐中高手如云,这仇极不易报!我想在此稍息之后,便回嵩山,告诉主持方丈知道。”甘凤池道:“好,我送你到嵩山。”

    待到晚间,车鼎丰派去打听的人回来,证实了本无死讯。诸侠大哭一场,设灵祭奠。正自伤心,忽闻得有“叮叮”之声,远远传来,甘凤池一跃而起,推门出望。寿昌书院设在心麓,山风送声,更为清澈,甘凤池登高眺望,不见人影,正自惊奇,忽闻得铃声又起,一条人影突在山拗出现,倏然之间,就到半山。甘凤池大吃一惊,叫道:“八妹,你来!”话声未停,那人已到面前,是一个手提“虎撑”、长着三绺长须的江湖郎中,向甘凤他打了一个稽首,问道:“车鼎丰老先生在这儿吗?”吕四娘与车鼎丰自内走出,一看全不认识。甘凤池起了疑心,正想出言试探,车鼎丰起先不敢表露身份,及至见了他的虎撑,端详一阵,忽然叫道:“来的莫非是武老前辈吗?”

    那江湖郎中抱拳说道:“小姓武,老先生如何得知?”车鼎丰道:“李公子曾经提及。”江湖郎中道,“原来尊驾便是车老先生。”车鼎丰道:“不敢,老前辈可见到李公子么?”那江湖郎中面现惊诧之容,看了甘凤池和吕四娘一眼。车鼎丰连忙给他们介绍,甘凤池听说此人便是武琼摇的弟弟武成化,急以先辈之礼参见,武成化道:“欠仰江南大侠盛名,我与尊师虽曾有一面之缘,但门户毫不相连,咱们还是各交各的,以平辈相称好了。”甘凤池执意不肯,武成化无奈受了他半礼,随众人同入寿昌书院。

    坐定之后,武成化道:“李治不在这里么?”车鼎丰道:“我们正想找他。”武成化道:“这孩子真是少不更事,我千辛万苦把他救出来,叫他不要随便走动,那知转一转眼,他就跑失了。”

    车鼎丰莫名其妙,问道:“怎么回事?”武成化道:“我姐姐这次叫他下山历练,甚不放心,所以托我暗中保护。那知他在湖滨被了因所擒,伤了筋骨。我把他从渐抚卫士的手中抢了出来。又用流云飞袖的绝招将那凶僧吓走。”吕四娘道:“啊,李公子真是信人,他果然那天绝早就找我们。还有那个小姑娘呢。”武成化道:“我没有见着什么小姑娘?”

    武成化呷了一口热茶,续道:“我将他救出之后便把地带回道观——我在宝石山的黄龙观寄居。我叫他在道观中疗伤,等年羹尧大军去后,才出来走动。昨天我出城替他配药,回来时听道士说他已出去了。直等到半夜,都不见他回来,又没有留下书信,我还以为他一定是到寿昌书院来找你呢!”

    车鼎丰和甘凤池面面相觑,甚是担忧,吕四娘道:“李公子人很精明,剑术又高,料无意外。”武成化道:“杭州高手云集,只一个了因和尚他已对付不了,我如何不替他担心?”甘凤池道:“我料了因他们也必然受了重伤。以李公子的武功,除了了因这班人之外,其他的人也伤他不得!武成化道:“甘大侠何以料那凶僧会受重伤?”他想:以自己的武功也只能把了因打败,而不能伤他,还有何人有此本领?甘凤池把本无大师遇害的事说了,道:“依武老前辈说来,了因被吓走之后,正好与年羹尧的大军相遇,年羹尧必邀他进帐无疑的了。本无大师是当今数一数二的人物,岂有束手被害之理。”印宏和尚这时伤也好了,出来见过武成化,道及当时之事,也料了因等四名高手必伤无疑,武成化这才略放了心。

    武成化对本无大师是久己仰慕,闻他噩耗,自也不免伤心,在甘凤池等人所设的灵前祭了,道:“还要去找李治。”车鼎丰道:“夜已深了,歇一宵吧。明日大家分头去找。”

    车鼎丰在寿昌书院,名虽讲学,实是宣扬吕留良攘夷卫国之说,所以聚集有一班有血气的青年,俨然成为浙江秘密反清帮会的一支。车鼎丰暗中派人寻找李治,一连三天,竟是毫无消息。

    再过几日,年羹尧的大军也开走了,李治的消息,仍然探不出来。武成化叹了口气,道:“看来只有广托江湖的朋友代为寻找了。”甘凤池道:“江南一带,我可尽力。”吕四娘问武成化今后行止,武成化道:“我想到年羹尧故里一行。把钟万堂遗骨迁葬。”众人知道他曾得无极派先祖傅青主指点,算起来比钟万堂还高一辈,钟万堂死后,无极派没有传人,后事自然该他照料。

    甘凤池道:“我们送印宏大师回嵩山,正好与前辈一路。”第二日.甘凤池吕四娘路民瞻白泰官鱼娘等一行,和车鼎丰郑重道别,护送印宏回山,武成化和他们一路到了登封之后,便各自分手。

    一别数年,江山仍旧,吕四娘一面登山,一面慨叹,只怕这千年古刹会化劫灰。印宏更是神伤。上到山来,早有知客僧迎接入寺。

    到了解行精舍,弘法大师亲自出迎,弘法是掌经堂的首座高僧,地位仅在少林三老之下,印宏急忙上前参见。弘法大师面色沉重,低声说道:“监寺的噩耗,主持已经知道了。”印宏道:“请师叔代禀主持,第四十八代弟子印宏参谒。”弘法道:“主持正在达摩院讲经,我已替你留下座位,你去听吧,这次恐怕是他在嵩山本寺最后一次的讲经了。”

    弘法大师陪贵宾在解行精舍说话,印宏和尚怀着沉重的心情,悄悄的走进达摩院末位坐下,只见本寺十二名大弟子都垂首胸臆,凝坐听经。

    无住禅师面容肃穆,声调低沉,讲的是“法华经”中的一节,经堂的气氛虽然凄怆,经文的故事却甚有趣。大意是说:当五百阿罗汉于佛前受戒之日,佛祖引导他们悔过自责。首席罗汉道:“世尊,我等常作是念,自谓已得究竟灭度(按:可作彻悟真理解),今乃知之,如无智者。所以者何?我等应得如来智慧,而便自? ( 江湖三女侠 http://www.xshubao22.com/5/59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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