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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乱中有人喝道:“先把这贼婆娘缚了!”顿时刀剑相交,劈劈拍拍的在外间天井打将起来。冯琳听那兵刃相触之声,吃了一惊,道:“咦,官差之中居然有如此高手!”探头窥望,只见四名官差将杨柳青围在核心,为首的使一柄钩镰枪,吞退抽撤,招招厉害,杨柳青给逼得只有招架之功,形势十分危急。冯琳心道:“好,看她同是女子份上,救她一救。”双指连弹,把取自扬柳青头上的两支玉簪弹将出去,杨柳青陡见冯琳,吃了一惊,心道:“原来这坏蛋和官家的鹰犬乃是一伙!这回糟了!”
使钩镰枪的那人身形一闪,叫道:“留神!”围着杨柳青的两名官差突然倒在地上,原来是中了冯琳暗器打穴的道儿,杨柳青跃出圈子,冯琳嘻嘻笑道:“奉还你的玉簪,你怎么不接呀!”杨柳青疾风般的冲出客店大门,技起弹弓,劈劈拍拍的向里面乱打。使钩镰枪的怒吼一声,拔开近身的铁弹,正要追出,忽听得一个女子阴恻恻的说道:“把这小子拿下,哎,‘他’不是臭小子,他是女扮男装的野丫头,皇上所要的钦犯!”
冯琳一听,吃了一惊,这女子竟是韩重山的妻子叶横波!冯琳宝剑一挥,夺路而走,左手一扬,三柄飞刀,两柄取那使钩镰枪的汉子,一柄取叶横波。叶横波冷笑道:“哈,教会徒弟打师傅啦!”一掌劈空,冯琳那口飞刀给掌风震得倒飞回来,与后发那两柄飞刀相撞,一齐跌落石阶。使钩镰枪的那条汉子已飞步上前,一招“龟蛇锁江”,钩镰枪一伸,锁拿冯琳的宝剑,冯琳一个盘龙绕步刷刷两剑,先把旁边的两名公差刺伤,回身与那使钩镰枪的斗在一起。
叶横波磔磔怪笑,大声叫道:“臭汉子,正点在这儿,快来瞧你的乖徒弟呀!”蓦地里震大价一声巨响,西边一间客房板壁倒塌,木片纷飞中惨叫之声大起来,只听得韩重山高声叫道:“臭婆娘,正点在这儿!”
冯琳放眼一看,在火把光中,只见一个枯黄焦瘦的和尚,双目炯炯有威,大喝一声,左手抓起一条大汉向石阶摔去,右手一掌将韩重山的辟云锄震开。韩重山在武林中已算是一等一的好手,竟然给这老和尚的掌力震得连连后退。冯琳分心一看,那钩镰枪的一抢掷来,险险给他刺中,冯琳迫得凝神一志,抵御敌人。耳边但听得韩重山叫道:“臭婆娘,快过来,王敖,你留心那野丫头的飞刀,只准捉活的,你小心些儿!”叶横波盯了冯琳一眼,抽剑助他丈夫,所有卫士,也都拥去围攻那老和尚,只剩下那个使钩镰枪的汉子缠着冯琳。
酣战中只听得连连惨叫之声,想是那些卫士给老和尚一个个打跌了。使钩镰枪的那汉子武功甚强,冯琳双眼注定他的兵器,不敢旁观,心中暗数那不同音调的惨叫之声,霎那之间,似已有八人重伤倒地!
原来这个和尚乃少林寺以前掌经堂的首席高僧,如今身为少林寺监寺的弘法大师。弘法大师乃少林三老之下的第一人,自前任的监寺本无大师被年羹尧害死后就由他升任监寺,雍正(允祯年号)登极之后,少林寺主持无住禅师料知浩劫将临,好在他早两年己命少林寺的僧侣携带法物经卷,暗中疏散,一支走福建莆田,一支走广东南海,在少林寺被火焚的前夕,寺中僧众已十九疏散。那日,听得年羹尧驻军朱仙镇外,风声甚紧,弘法与达摩院中的长老便请主持走避,岂料无住禅师微微一笑,说道:“你们赶快走吧,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弘法等当然不肯,无住禅师说道:“允祯与年羹尧若到嵩山,不见老衲,怎肯干休?我纵苟活一时,也必累少林寺僧被朝廷追捕。佛祖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老衲不德,亦愿身体力行。”弘法等仍然不肯,无住庄严合什,毅然说道:“我今以少林寺主持身份,令你等速离!”少林寺寺规最严,弘法等人只好最后一批离山,第二日年羹尧的大军就把嵩山围得水泄不通。
雍正和年羹尧都曾出身少林,深知寺中僧侣厉害,早准备了最厉害的火器,以三百名配备有硫磺火筒的御林军,在少林寺周围乱扫,那喷火筒中间贮有硫磺火硝白磷等引火之物,一揭筒盖,白磷点燃,烈焰立即喷出,一扫着殿瓦墙壁,便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火光弥漫开来,在数百年前,这已是无可抵御的火器,允祯犹恐有失,在喷火队之后配以数十名大内高手,再在外围配了千名神箭手,准备寺中僧侣突围。谁知火势熊熊,少林大门紧闭,竟没一人逃出。
允祯大感意外,对年羹尧道:“难道寺中僧侣甘受焚毙?”转眼之间,少林寺已成火海。一片墙摧栋折之声,烧了半天,只有当中那座石塔还未倒塌,忽见石塔上端坐一人,年羹尧道:“少林寺的主持耐不住火烧,跑上塔顶来了?弓箭手小心!”话声未停,无住禅师口宣佛号,突然从塔顶一跃而下,跳入火海,过了片刻,那石塔轰隆倒下,少林寺三十六大殿,与华严宝塔,尽都灰飞烟灭。年羹尧松了口气,道:“少林寺的主持已投火自焚,僧众想必都已在火海中化为灰烬!”允祯心想,无住禅师乃是五百僧众之首,连他也未逃脱,其他僧众想必没有先他而逃之理,只是还有一事未明,那石塔高十余丈,虽在火海之中,也应可多延时刻,何以这样易于倒塌?
允祯不知,华严宝塔的倒塌,半是由于火力所攻,半是无住禅师自毁。无住一级级的走上塔顶,在每一层塔基,都用掌力震松砖石,然后再在塔顶现身,让雍正皇帝亲自见他投火自焚,令雍正安心,这才保全了少林寺的许多僧侣。因为雍正见“首要”已除,纵怀疑有少数僧人逃脱,追究也不严紧了。
雍正与年羹尧放火烧了少林寺之后,留下一批人在山上看守,另外派一批人在嵩山周围三百里内搜查巡视。为的是预防有别派高人到嵩山问讯,所以在嵩山周围张下罗网。
火烧少林寺之后半个月,搜查渐宽,允祯带了哈布陀等人,另办一件大事去了。只留下韩重山夫妻在河南境内主持巡视事务。至于嵩山之上,则留下海云和尚与御林军统领秦中越驻守。弘法大师打听得清廷防范稍松,心悬无住禅师,偷偷回到河南,始知主持已壮烈牺牲,于是昏夜上山,在华严宝塔旧址,取了一掬泥土,作为少林寺的圣物,准备带回莆田,永留后代弟子瞻仰。弘法大师武功卓绝,偷上嵩山,留守的海云和尚等人,丝毫不觉。可惜逃了一关,逃不了第二关,终于在小镇的客店中,遭遇了韩重山夫妻的盘查。
与冯琳对敌的人名叫王敖,是河南抚衙中的第一高手,河南巡抚派他协助韩重山搜查。此人武功虽然不若韩重山夫妻,但却比冯琳稍高,而且他也是打暗器的能手,练有极其歹毒的独门暗器。
冯琳与王敖恶战,连用了好几派武功,都脱不了身。猛然想起韩重山要捉活的说话,心道:此人不敢伤我的性命,怕他何为?剑法一紧,全取攻势,冯琳武功与王敖相差有限,既无性命顾虑,强攻猛打,凌厉无前,王敖给她逼得连连后退,看看就要冲出门去。王敖咬了咬牙,抢先一步,堵住大门,钩镰枪一伸,格住了冯琳宝剑,左手一扬,无光无声,冯琳忽觉腕骨似给蚊子叮了一口似的,微感酸麻,也不怎样在意,用无极剑中的“千钧一羽”招数,将王敖的钩镰枪粘出外门,唰唰两剑,冲开一条逃路,一跃跳出大门。猛听得王敖哈哈笑道:“野丫头,你中了我的独门暗器啦!还不乖乖的弃剑投降,请我救治?”冯琳怔了一怔,王敖追到背后,冷不防冯琳也回手一扬,两柄飞刀,左右分到,王敖旋身一格,当的一声,钩镰枪打飞了一柄飞刀,可是第二口飞刀却斜刺掠肩飞过,王敖转身稍缓,肩上一痛,火辣辣的也着了一下。王敖大怒,喝道:“泼丫头你找死啦!”钧镰枪风狂雨骤,再把冯琳的宝剑裹住。就在此时,猛听得砰然巨响,客店的大板门碎成几块,飞出门外,几条黑影,倏然冲出。
正是:
初闯江湖遭暗算,隐伏危机尚不知。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二十八回 矢志扶持 真情萌爱念 金针度劫 怪症触芳心
冲出来的是韩重山夫妻,他们二人与四名捕快四名卫士围攻弘法大师,四名捕快武功甚低,霎眼之间,全给弘法大师打得重伤,其他四名卫士,不及半个时辰,也相继倒地。韩重山夫妻大惊,拼力抵御。弘法大师的武功,仅在少林三老之下,韩重山夫妻虽然是一等一的好手,也占不了半点便宜。但弘法大师却是给他们缠上了。
缠战一久,弘法大师心头烦躁,诚恐敌方尚有高手。暗运内家真力,阴掌向内一圈,长拳捣出。少林寺神拳无敌,韩重山横掌一挡,哪挡得住,“砰”的一声,拳风己扫中右肋,庞大的身躯直给震出大门。
叶横波虚晃一剑,飞身便逃,弘法大师扑出门外,猛听得鸣鸣声响,一件黑忽忽东西自外射来,弘法听声辨器,引身一闪,那暗器好怪,竟然转折飞来,弘法大怒,一掌劈去,掌风一荡,暗器飞堕墙边。弘法举步再追,不料那暗器在墙边一撞,蓦然飞腾起来,弘法猝不及防,脚踝一阵剧痛,暗器的倒钧已刺进骨头。弘法双指一钳,把暗器拔了出来。追出门时,韩重山夫妻已经不见。弘法所中的暗器正是韩重山精心所炼的“回环钩”,形如膨尺,两端尖利,周围还装有明晃晃的倒钩,可以回环转折,上下飞腾,当年易兰珠初遇回环钩时,还几乎着了道儿,幸赖功力深湛,才能用金钢指力,强钳了去。弘法虽然武功卓绝,比易兰珠却差一筹,又不明“回环钩”的特性,因之吃了大亏。
里面王敖与冯琳恶斗,猛见韩重山夫妻呼号逃跑,弘法大师追出门来,把他吓得魂不附体,飞身也逃。冯琳正想追赶,忽听得耳边有人叫:“小姑娘你不要追啦!让老衲给你看看,你中了什么暗器?”冯琳一怔,只见那老和尚已站在自己的面前。冯琳心道:这老和尚真真厉害,一眼就瞧出我女扮男装。我中了什么暗器?难道刚才给蚊子似的叮了一口,那就是敌人所夸口的独门暗器吗?弘法大师拿起冯琳的手,轻轻摩了一下,面色倏变,“悟”了一声道:“这是四川唐家的独门暗器七煞白眉针。”
冯琳不知七煞白眉针是什么名堂,也不知道四川唐家是什么来头,笑着问道:“老和尚,你真有本领,能把韩重山夫妻都打跑了。你中了他的回环钩一定很痛了。我一点也不觉痛,你还是先医自己吧。”弘法一听,这女孩子不但知道韩重山的名字,而且还知他用的是什么暗器,不禁大为惊奇,狐疑满腹,急忙问道:“你的师傅是谁?你叫什么名字?”冯琳一愕,本不想说,但是那老和尚样眉善目,对自己十分和蔼,脱口说道:“我的师傅多着呢,你赶跑的这一对韩重山夫妇也是我的师傅,不过老和尚你别害怕,我教你怎样治伤。”弘法听了,大感意外。
冯琳梨涡浅笑,续道:“韩重山的钩是没毒的,它的倒钩若折碎了嵌入肉中,你用磁铁吸出来便行了。你瞧,这多简单。他的暗器是专为擒敌用的,你的武功比他们高,没有给他们擒着,就不必怕他的暗器了。”冯琳心想:我给蚊子似的东西叮了一下,这和尚都这样紧张,想来他的武功虽高,对暗器却不熟习。冯琳心感这和尚对她和善,叉想乘机卖弄她对暗器的知识,滔滔不绝的说了一通,不知自己竟是班门弄斧。
弘法大师给她逗得笑了起来,心道:“这孩子真真可爱,可惜太欢喜自恃聪明,不知天高地厚。”原来冯琳所中的七煞白眉针是四川唐家所炼的一种极为歹毒的暗器,针细如毛,所以叫做白眉针。刺入人体之内,顺着血管深入,到了心窝,神仙难救。冯琳手腕穴道之处中针,大约在七天之后,白眉针便到心窝。而且若在头三天之内,不能阻住毒针上升,以后纵得解药也成残废。这解药只有唐家才有,王敖是四川唐家的女婿,他用白眉针伤了冯琳,原意并不是想取她性命,而是想要挟她投降。不料事出意外,王敖忙着逃命,这时已不知走到何方。更无从求到解药。
弘法大师一笑之后,戚然心忧,看这女孩子雪肤花貌,可爱异常,若给她知道在七天之内,便要身亡,不知多伤心呢。少林寺的灵药虽多,偏偏就没有一种能解七煞白眉针的。
弘法大师暗暗叹息,冯琳见他久久不语,笑道:“你行得动吗?你行不动,我给你找磁石去。”弘法大师合什说道:“小姑娘菩萨心肠,老衲多谢你了。我不用磁铁,你也不必为我担心。倒是你的伤,你的伤……”弘法大师不忍把真相说出,言辞呐呐,冯琳道:“怎么样?”弘法大师在身上掏出三粒丹药道:“你把这药丸吞下去,每天吞一粒。然后你到福建莆田的少林寺去,就说在路上碰到我这么一个老和尚,叫你来的,他们便会收留你了。”弘法给她的丹药,乃是少林寺秘制的“少还丹”,虽然不是对症的解药,但在三五天内,却可将毒气止着不升,一月之内,不至身亡。弘法大师打算,化一两天功夫,到河南巡抚衙中,把王敖捉来,迫他拿出解药。但不知能否成功,所以不想先说。弘法身为清廷的猎物,自是不敢携冯琳随行。
冯琳接了丹药,笑嘻嘻的道:“这药丸苦不苦?”弘法急道:“不苦,不苦,你快吞吧。有人来啦,老衲要走了!”僧袍一拂,上屋便逃,冯琳见他左足虽然微跛,行动仍是十分矫捷,这时月亮正到天心,月光下忽见两条人影如飞奔来,其中一人就是以前在四皇府要自己跟他出走的唐晓澜。冯琳吃了一惊,只恐唐晓澜和吕四娘乃是一道,要来捉拿自己。
奔逃中忽听得那老和尚的声音叫道:“唐晓澜,是你和陈大哥吗?”冯琳心道:哦,原来他们是认识的。脚底加快,越发跑得迅疾,那老和尚和唐晓澜并不追来,想是唐晓澜未曾发现自己,而老和尚也忙着和他们叙旧了。
冯琳跑了一阵,已出小镇,心道:“我何必去什么福建莆田,嵩山就在附近,要到少林寺去,何必舍近图远。而且嵩山的少林寺比莆田少林寺有名得多。
约莫跑了二三十里,天还未亮,冯琳疲倦不堪,在山坡的高地上,脱下外衣,躺下休息,也不知睡了多久,朦朦胧胧中,忽听得有脚步之声,冯琳转了个身,听得有人叫道:“咦,有个女孩子睡在这里!”冯琳跳起身来,定睛一看,吓得睡意全消,来的两人,一男一女,正是王敖与叶横波。
原来韩重山与叶横波逃走之后,不久就与王敖会合,韩重山受一掌,虽无性命之忧,但要养伤几日,王敖中了毒刀,毒势也渐渐发作。韩重山道:“弘法那秃驴中了我的回环钩,轻功必受影响,臭婆娘你去缀(跟踪)他。我叫天叶师弟赶去帮你。”又对王敖道:“你中了那野丫头的毒刀,可得捉着她逼她拿出解药。”其实韩重山也有解药,但怕王敖不肯出力,所以不拿给他,只给了他两颗普通解毒止痛药丸,就催他再去追踪。
冯琳一跃而起,反身欲逃,叶横波长剑一指,拦着她的去路。冯琳一招“饥鹰掠羽”,疾刺过去。叶横波哈哈笑道:“你有多大能耐,敢与师娘对剑!”横剑一到,往外一展,这一招攻守俱备,端的厉害。但叶横波诚恐误伤了冯琳,不敢用尽全力,只随意一挡,以为冯琳的剑,必然被她磕飞,那料冯琳今非昔比,双剑相交,叶横波的剑竟给荡开,吃了一惊,暗道:“咦,这野丫头进境,怎么如此神速?”不敢大意,霍霍几剑,将冯琳的剑势压住。
叶横波认真起来,冯琳自不是她的对手,但冯琳得了傅青主的遗书,习了玄门的正宗内功,加上本来学会的各派武艺,三五十招之内,居然未露败象。王敖提枪欲上,叶横波怒道:“不必你来帮忙,老娘不信擒不了她!”剑招一紧,顿时把冯琳裹在剑光之中。只是叶横波有所顾忌,只想生擒,不敢使出杀手,所以冯琳虽然迭遇险招,还能拼命招架。
又斗了三五十招,叶横波深觉颜面无光,拼着把她刺伤,剑掌兼施,剑刺麻穴,掌夺兵刃,冯琳力挡数招,十分吃力,看看就要被她生擒,忽听得有人叫道:“瑛妹,是你吗?”冯琳不敢回头,力架一剑,大声答道:“是呀,李治大哥,快来帮我。”叶横波剑身一压,把冯琳的宝剑压得抬不起来,左手骈指如戟,骤然向她麻穴一点!
就在此际,那少年已如飞赶到,右手长剑一格,把王敖的钩镰枪荡开,左掌一堆,又将叶横波的点穴招数化解。叶横波一看,正是以前在“三潭印月”所遇的那个少年,后来查出是李自成曾孙的李治。嘿嘿笑道:“哈,又是一个钦犯来了!”剑招暴展,逢取李治,李治剑把一翻,似左忽右,刷的一剑刺到敌人左肋,叶横波使个“封侯夺印”招数,想把李治的剑封住,那料剑招方展,李治的剑已到右方,叶横波给他一连几记怪招,杀得手忙脚乱,冯琳又乘隙攻击,叶横波险象环生,大声叫道:“王敖,你对付这个丫头!”王敖展开钩镰枪上前助战,心中冷笑:“原来你连两个小孩子都打不过,还摆什么前辈架子?”
四人一合即分,李治的剑钉紧叶横波,此来彼往,各施杀手,从树林中打下山坡。李治是白发魔女的嫡系传人,剑法奇诡辛辣,天下无匹,叶横波功力虽高,一时间却被压在下风。
冯琳见李治到来,精神大振,她有了昨晚的经验,再战王敖,不图急进,只把无极剑法,霍霍展开,把门户封得非常严密,王敖连攻了十招,身上渐渐发热,口中焦渴,知是毒伤发作,攻势不得不缓。
冯琳嘻嘻笑道:“你这狗贼,技亦不过止此而已,呸,还不快快弃枪投降!”王敖武功实际在她之上,只因毒刀的毒性发作得快,所以不支。给她一喝,又气又怒,冷笑道:“野丫头,你中了我的毒针,七日之内,必定身亡,还逞什么能?”
冯琳哈哈大笑,道:“胡说八道!”突然转守为攻,使开的却是允帧亲自教她的少林派达摩剑法,着着抢攻,从“一苇渡江”使到“法轮三转”,不过十招,已把王敖杀得手忙脚乱。王敖叫道:“你不信我的话吗?你的曲池穴现在是不是隐隐酸麻?”曲池穴位于肘部关节中央,王敖计算白眉针从血管上行,现在该行至曲池穴附近,因此出言警告,不料冯琳吃了弘法大师所赠的“少还丹”,白眉针已被血液胶住,暂不会上行,因此毫无痛楚。冯琳见他满头大汗,尚自虚声恫吓,“嘿嘿”笑道:“且看是谁的死期到吧!”左一剑右一剑,招招凌厉,片刻之间,王敖连中两剑,偷眼看叶横波时,叶横波与那少年厮杀正酣,两人旗鼓相当,一时间尚分不出胜败,想叶横波抽出身来帮助自己是不能够的了,不觉气馁,声调转低,以恳求的口吻说道:“我死了你也不能活,不如咱们交换解药,各不相犯如何?”冯琳大笑道:“你若好好求,或许我能饶你,你意图要挟,我就偏不饶你了!”剑招一紧,一翻一绞,王敖的钩镰枪把握不住,脱手掷下山涧,给山上泻下的瀑布一冲,堕入山脚河中。王敖横了冯琳一眼,叫道:“玉貌花容,可惜,可惜!”冯琳怒道:“可惜什么?”恨他口舌轻薄,反手一剑,把王敖刺了个透明窟窿,自前心直透后心,显见不能活了!
李治与叶横波各自使出看家本领,李治胜在剑法奇诡,叶横波却胜在功力深湛,激斗了一百来招,李治额头见汗,呼吸紧促,叶横波正在反守为攻,连抢先手,忽听得王敖惨叫之举,不觉胆寒,想道:他们二人联手合攻,我可是斗他们不过。虚晃一招,如飞逃跑,李治气喘吁吁,停剑招呼冯琳,不再追赶。
冯琳想起以前在他受伤之际弃他而去的事,心中有愧,面色尴尬。李治笑道:“瑛妹,我找得你好苦。你和这贼婆娘不是很要好吗?还记得前年在三潭印月之时,你是和她一同来的,现在怎么和她打起架来了?”冯琳忸怩一笑,说道:“我欢喜和谁好便和谁好,这有什么奇怪呢?这个老妖妇欺负我,我不欢喜她啦。”
李治心中暗喜,想道:到底她灵根未灭,知道分辨好人坏人啦。她年幼无知,我得好好招扶她。忽见冯琳眉头一皱,问道:“瑛妹,你受伤了么?”冯琳道:“没有呀,只是在曲池穴附近,甚觉酸麻,不知是何道理?”说完之后,蓦然想起王敖的话,不觉一惊。原来冯琳在服食了少还丹后,白眉针本已给血液胶住,可是在一场激斗之后,血流快速,白眉针又缓缓上升。李治的舅舅武成化通晓医理,李治也懂得一些,伸手摸她玉腕,冯琳面上一红,李治因和冯瑛自小玩大,彼此无拘,所以毫不在意,摸了一摸,惊叫道:“你是受了喂毒暗器所伤了。悟,摸不出来,暗器必定极为细小,想必是梅花针吧?”冯琳道:“不是梅花针,是叫做什么七煞白眉针。”
李治大吃一惊,黄豆般的汗珠颗颗迸出,冯琳见他如此紧张,惊疑渐起,问道:“七煞白眉针很厉害么?我给打中时只似给蚊子叮了一口似的,一点也不觉得痛楚。”李治急问道:“是谁告诉你的?你中的暗器真是叫做七煞白眉针?”冯琳指着地下王敖的尸首,说道:“是他告诉我的,白眉针就是他射的,他还说,我过不了七日就要身亡哩!”侧头一想,又笑道:“呸,我可不信,他刚才说要与我互换解药,我也不理他。他当我是小孩哩,我可没上他的当。”李治一听,吓得面如土色,不待她把话说完,急急上前搜王敖的身,冯琳掩面说道:“吓,他死的样子好难看,把尸首拖过一边,我不要看。”冯琳到底是女孩儿家,出手虽然毒辣,见了尸骸,闻了血腥,可就不禁害怕了。
李治不理冯琳叫喊,搜了王敖尸身,取出一筒暗器,揭开筒盖,里面装满牛毛也似的小花针,比梅花针还要细小,李治心中一痛,急忙再搜,搜遍全身,却找不到解药,冯琳道:“你不听我的话,我可要跑啦!”跑到山边!面对河流深深呼吸,李治急忙叫道:“听你的话,你不要跑!”把尸首踢过一边,用落叶将它掩盖。冯琳噗嗤一笑,道:“我吓你呢,你也相信,我现在不跑啦,喂,白眉针真的很厉害吗?”
李治见她死到临头,尚自不知,还似小孩子一般的乱开玩笑,又是悲痛,又是心急。问道:“喂,这人使的兵器呢?”冯琳道:“给我打得他掷下河中去了。”江流东去,河水滔滔,水深流急,显见是无法寻找的了。王敖的解药就藏在枪管之中,李治就算找着,也识不破机关,何况根本无从寻找。
武琼瑶熟悉各家暗器,李治自幼跟随母亲,知道七煞白眉针的来历,心中盘算道:“此去四川,最少要走一个多月,就算唐家肯给解药,也是缓不济急。”心中一急,不觉滴下泪来,倏又想道:“可不能给瑛妹知道,她知道了一定慌死,就算不能挽救,也该让她死前尽情快活。”偷偷转过了身,抹干眼泪。可是冯琳已全看在眼中,大为感动。心道:以前他受伤的时候,我抛掉他,他一点也不怪我,现在我中了暗器,他却这样关心,比我紧张百倍,哎,这人虽然不算聪明,却是真真难得。冯琳在皇府之中,虽受众人宠爱,可是这样自然流露的至性真情,她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
李治回过头来,强笑说道:“瑛妹,你喜欢什么?我陪你玩。”冯琳道:“瞧你急成这样,连笑声也是颤抖的!笑不出就别笑,勉强装笑很是难看!”说着扮了一个鬼脸,这回李治倒给她真逗引得破涕为笑。冯琳道:“我都不急呢!你急?我不信白眉针要得了我的命。昨晚我吃了老和尚一颗丸药,什么痛苦都不觉得。他还叫我到福建莆田的少林寺去找他。你想,若然我活不了七天,他怎么会叫我去?我在路上已经死啦!”李治一喜,问道:“什么老和尚?那药丸还有吗?”冯琳吞下一颗药丸,道:“武功顶好顶好的和尚嘛。”李治笑道:“他总得有个名字吧?”冯琳道:“他又未告诉我,我怎么知道?”李治心想,难道是少林寺的高僧?莫非就竟是莆田少林寺的主持。那么去嵩山不是近得多了咦,我真笨!竟然想不起少林寺来!少林寺的灵丹妙药极多,说不定就不必需要唐家的解药也可救治。李治不知少林寺已被火烧,更猜想不到冯琳碰到的就是嵩山少林的监寺,而少林监寺也无法医治。
冯琳见李治呆呆出神,道:“你想什么呀?”李治道:“我想和你到嵩山去。咱们就是不加快脚程,明天也可到达。不是比去福建莆田快得多吗?”冯琳拍手笑道:“你想的和我一样,我正想到嵩山去呢。喂,咱们求得解药之后,再约少林寺僧比一比剑。”李治道,“少林寺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你到少林寺礼拜,可不能胡闹。”又道:“你的师傅和少林寺以前的主持本空大师乃是相识的朋友,和前任的监寺本无大师也是知交,少林寺僧人一定会接待你。”冯琳道:“是么?怎的我未听师傅提过?”李治笑道:“易伯母见你是个孩子,所以什么都不告诉你是不是?”
冯琳道:“是呀,她嫌我多话,所以什么也不告诉我。”李治一愕,道:“你以前文静极啦,现在大了才喜欢说话的是不是?你连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都忘记了?”冯琳一惊,心道:又碰钉了。可是她心思灵敏,面上神色自如,毫不表露出来,微笑说道:“我对最亲近的人就多话啦,对一般的人谁高兴多说,”李治一想,也是道理。冯琳和易伯母有如母女,她在伯母面前絮鼋恳彩浅J隆7肓占⑽⒁恍Γ桓叶嗨担⌒囊硪淼氖蕴轿实溃骸澳憔司四兀俊崩钪蔚溃骸八惺虑榛靥焐饺チ恕!狈肓招闹幸豢恚览钪涡郧橹液瘢约好俺湟桌贾榈耐降埽ú恢赂洞?br />
冯琳又再披上男子衣裳,和李治同行,一路上冯琳尽逗他说天山上的事情,而自己则巧妙的避开不知道的话题,不消半天,冯琳对天山七剑的故事,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易兰珠徒弟的性格等等,都已了然于胸。
嵩山是太室少室两山的总称,第二日两人到了少室山山下,这时距火烧少林寺已将一月,各派武林宗主无不知道此事,严禁门徒,不许踏入嵩山周围三百里内。也正是因此,所以弘法大师一来,那光头就先惹人注意,遂被韩重山探知,而李治则因无甚名气,韩重山料别派的人已不敢到来,所以嵩山附近,这时巡逻反而转松,才给李治偷偷溜进。李治与冯琳遥见有一大片山头光秃秃的,大为惊奇,两人一路登山,山下青葱一片,半山花树繁茂,但一上到少室山北麓的五乳峰下,却只见一片瓦砾,和烧焦了的木炭。
冯琳道:“怎么是这个样子,你一定带错路了。这里一间房子都没有,那儿去找少杯寺?”李治道:“少林寺在少室山北麓五乳峰下,天下谁人不知,怎会走错。”指着那堆瓦砾道:“你不见烧焦了的砖瓦?定是山上大火,少林寺给火烧了。”两人甚为失望,尤其是李治更觉悲痛,心想:救治瑛妹,只有寄望于少林,于今少林寺给火烧了,教我哪里去求灵丹妙药?
冯琳笑道:“你又急了?就是没有解药,我也不见得就会死。”冯琳已吞了最后一粒的少还丹,只是微感手腕酸麻,其他并无所觉。李治跳上一块石岩,纵月察望,忽然叫起来道:“那边好像有一间房子,哦,是房子。咦,还有一个人。”跃下岩石,跑前数丈,欢然说道:“这人是个和尚。”冯琳道:“一定是少林寺僧,咱们叫他!”撮唇一吹,群峰回响,那人飞奔而来,果然是个和尚。
李治恭身问道:“请问大师法讳?”那和尚道:“你们找谁?”冯琳见这和尚头戴羊角帽,身披黑袈裟,目光凶恶,手中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不像是少林寺僧人服饰,手中暗扣飞刀,冲口答道:“不找谁。”李治却道:“请问少林寺几时给火烧了?无住禅师还在此么?”那和尚一声狞笑,高声说道;“你们找少林寺主持?哈,来得巧极了,我正要找你们!”
李治打了个突兀,道:“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和尚道:“什么意思,叫你去见无住禅师!”长剑骤发,呼的一股劲风便扫过来。
此人正是留守嵩山的海云和尚,他在嵩山守了将近一月,今日才初见外人,心道:哈,到底有两个小贼自投罗网。他本是威震南疆的剑师,可惜运道不好,投到允祯门下之后,一出山便碰见吕四娘,被吕四娘在田横岛上截断他的剑,自此不得重用,不能与了因天叶散人等并列,只被分配到外府武士中去做个教头,也正因此,他未见过冯琳。
李治突遭剑袭,几被刺伤,幸仗轻功精妙,平地拔起丈余,这才堪堪避过。海云和尚挥剑再刺,冯琳三柄飞刀一齐出手,海云和尚长剑一转,划了一道圆弧,滴溜溜的两个转身,三柄飞刀都给剑风激上半空,远远的抛下山谷。李治叫道:“瑛妹你别动手。你再动手,我可要生气啦!”拔剑在手,一提一翻,展出白发魔女的独门剑法,与海云和尚恶斗起来。
海云和尚本不把李治放在眼中,不料劈面几招,便觉极难化解。吃了一惊,不敢大意,长剑呼呼风响,剑光笼罩全身,李治剑法虽然奇诡绝伦,却也攻不进去。两人转瞬之间,拼了三五十招,海云和尚先是以守为攻,后是以攻对攻,双方斤两悉敌,杀得个难分难解。冯琳在旁看得跃跃欲试,只是害怕李治真的生气,不敢上前。本来以冯琳的性子,很少听人的话。只因李治对她十分爱护,不知不觉之中,令她潜移默化,令她觉得不好意思不听李治的话。
海云和尚抢攻了三五十招,仍然占不了半点便宜,只觉敌人剑法奇诡之极,无可捉摸;本来他想独自领功,而今却惧怕冯琳上来夹击了。李治心中也暗暗吃惊:敌人剑法疾如雷霆,每一剑都似有千钩之力,久战下去,只怕吃亏。正想及时摆脱,忽听得敌人连连长啸,想是招呼同伴,心中越急,刷的一剑,陡然刺去。海云和尚见敌人剑尖晃动,似是刺向上盘,又似下刺膝盖,退了一步,左掌横拨,右剑平胸,兼顾上下左右,不论对方如何变招,都能对付得了。哪料李治剑锋一颤,改向中盘,疾刺他的“笑腰穴”。海云和尚猝不及防,被剑尖点了一下,又麻又痒,登时狂笑起来。李治大喜,反身拉了冯琳,飞逃下山。
未到山腰,海云和尚的副手,御林军统领秦中越已经赶到,判官笔左右分展,在山道要隘之处,截住去路。留守嵩山的卫士,起初本来很多,后见日久无事,而允祯又正有事于他方,渐渐减缩,最后只留下了海云和尚与秦中越二人。秦中越的武功虽然还比不上海云和尚,但他的判官笔打穴招数,也颇有独到之处,李治想在片刻之间将他打退,却是不能。
斗了二三十招,猛听得海云和尚,连声怒吼,如飞退下。李治心中凛然,笑腰穴乃人身麻穴之一,在软腰肋骨末端,适当肾脏位置,如被点中,便会狂笑不休,绵软无力,那知海云和尚只笑了一阵,便居然能举步如飞,这功力真是非同小可!冯琳拔出短剑,手扣飞刀,李治道:“你站到那一边去,我若不敌,你可先逃下山。”说话之时,海云和尚已然赶到。
李治背腹受敌,形势顿变,走了三五十招,招数渐为敌困,海云和尚长剑一绞一旋,当的一声,搭住了李治的剑身,李治凶辣的剑招施展不开,秦中越的判官笔左右一分,“双风贯耳”,左笔虚指面门,右笔直扎胸际的“玄机穴”,这一招李治万难抵挡!
冯琳闪过一边,却并不远,这时再也不理李治的话,玉手一扬,飞刀疾射,秦中越扭身闪避,失了准头,判官笔待再点时,已被冯琳一口飞刀,将他的判官笔打得歪过一边,秦中越斜跃闪避,李治长剑向前一探,解了海云和尚的招数,大声叫道:“瑛妹,快走开,不准上来!”冯琳笑道:“我可不理你的话啦。你别生气,一生气你就不够这秃驴打了,慢慢生气不迟。”口中说话,手底丝毫不缓,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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