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三女侠 第 32 部分阅读

文 / 只手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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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治身子一缩,突然闻得巨声喝道:“什么人快滚出来!”大石轰然倒下,李治纵身跳出,已陷在包围之中!

    原来允祯自火焚少林之后,留下海云和尚看守,过了一月,不见他回报,又想看少林寺火化之后,情形如何,一时兴起,带了天叶散人、哈布陀等再上嵩山。此时突然发现埋伏,允祯仍是神色自如,淡淡一笑,挥手说道:“少林寺被焚之后,武林各派宗主,无一敢来,此人居然敢上嵩山,胆量不小。你等且待退下,待朕问他。”

    李治傲然说道:“你问什么?”允祯道:“你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吗?”李治道:“不是。”允祯道:“那么你和少林寺的长老有什么交情?”李治道:“少林寺的长老德高望重,我还不配和他们拉上交情。”年羹尧面色一变,允祯哈哈笑道:“那么你为什么要上篙山?”李治道:“你和少林寺有什么纠葛,为什么你又要火焚古刹,两到嵩山?”随从喝道:“大胆匹夫,顶撞皇上!”允祯眉头一皱。心道:“好个强项不怕死的小子,若能将他收服,倒是个可用之才。”

    一个随从禀道:“御林军统领秦中越的尸身已经发现,海云和尚则还未找到,请皇上赐命将这小贼擒下,严加审问。看是他一人所为,还是另有同党?”

    李治心想:看来今日万难逃脱,可不要牵累了瑛妹。于是不待允祯问他,率先答道:“全是我一人做的!”允祯问道:“秦中越被你杀了,那和尚呢?”李治道:“被我刺伤,无人救治,想必也死了!”随从均怒,便想动手。允祯忽又笑道:“小伙子,你可别乱吹牛,凭你一人,就能逃得过韩重山的搜查,又能杀伤朕的两个高手吗?”

    李治一怔,心道:这个皇帝难道竟是个深通武艺之人?年羹尧道:“皇上明见,这小子一定还有党羽。请传令叫御林军搜山!”

    李冶一急,冲口说道,“什么高手,不过是脓包罢了!那两个脓包就是你派来看守嵩山的人吗?哈哈!”旁边的天叶散人怒道:“皇上,若不教训这个小贼,咱们宫廷卫士声名扫地。允祯微微一笑,将哈布陀招了过来,低声咐吩几句,道:“小伙子,你别以为能上嵩山便有了不起的能为,别以为能杀伤朕一两个人便骄妄自大,朕今日带来的随从,随便你选一个来斗,只要你能斗个平手,朕便放你下山。”李治自念横竖一死,何必怕他,拔剑喝道:“我也随便你派出人来,一个来便斗一个,两个来便斗一双!”声音故意说得十分宏亮,想叫冯琳听到,好见机躲藏。

    允祯笑道:“这小子口出大言,哈布陀你斗他吧!”哈布陀应声而出,在腰间取出两个流星锤,呼的一抛,向李治左右夹击!

    李治见他来势凶猛,揉身一闪,突似灵猫扑鼠,一剑急进,剑把一颤,剑尖闪电股的向哈布陀中路刺去,哈布陀顺着剑势,脚跟一旋,左手流星锤砸向剑身。那知李治的剑法与众不同,看他刺向中路,却是戳向下盘,哈布陀一锤砸空,敌人的剑尖已戳到膝盖,大吃一惊,左足腾地飞起,鞋底一沾剑尖,倒退三步,允祯喝采道:“好剑法!”

    哈布陀乃官中卫士的总管,与了因天叶散人等并驾齐驱,听得皇上给对方喝采,深感颜面无光,双锤旋风急舞,交叉进扑。他的功力之高,与了因不相上下,刚才那一剑乃是轻敌大意,一时疏忽,如今要在皇上面前,争回面子,双锤急舞,呼呼挟风,威力煞是惊人。李治的剑法虽然奇诡之极,被他双锤紧迫,却是施展不得。幸喜李治下山以来,经了几次阵仗,本领又比在杭州斗了因之时高了不少,要不然早就被他擒了。

    两人辗转攻拒,斗了六七十招,允祯对天叶散人笑道:“这小子年纪轻轻,居然能与哈总管斗这么久,也算是难得的了!”天叶道:“不过他气力渐衰,最多也只能支持五十招了。”允祯忽道:“他的剑法颇为怪异,你认得吗?”天叶散人面上一红,他乃一派宗师,见多识广,却认不得李治的剑法。允祯心思过人,想了一想,道:“天山剑法和玄女剑法我都见过,此人剑法无天山剑法变化之繁复,亦无玄女剑法变化之精微。但奇诡之处却又似在两家之上,看来不是达摩剑法便是白发魔女的独门剑法了。”允祯在少林出身,对各家剑法,未曾目击亦有耳闻,故此说来甚有见地。天叶散人一想,悚然暗惊,道:“皇上,此人的剑法定是白发魔女的独门剑法,只怕他便是武琼瑶的儿子。武琼瑶出手狠辣,比易兰珠更为难斗。我们不要随便伤他。”允祯笑道:“我早就吩咐哈总管了。我倒不管他是谁的儿子,只是此人有此胆量,都是难得的人才。”

    又斗了三十来招,李治气力不加,果然现出败象,但哈布陀要想把他生擒,却也颇不容易。须知高手较技,攻拒之际,间不容发,那能伸进手去。哈布陀虽技胜一筹,但非把李治打伤就无法将他生擒,偏偏允祯又不让哈布陀伤他。李治的剑伸缩不定,变化莫测,哈布陀几次想把他宝剑打飞,都被他巧妙的避了开去。

    哈布陀心头焦躁,突然想出一个妙法,双锤一紧,杀手连施,看着就要把李治毙于锤下。哈布陀每展一招杀手,就大声喝他投降。岂知李治是拼了死命来斗,丝毫不惧,急斗中,哈布陀的流星锤每每只从他头顶五寸之上飞过,端的非常惊人。李治怒道:“你想要我投降,那是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剑诀一领,转守为攻,拼命反扑,正在紧张之际,忽听得一声尖叫,冯琳已出现林中。

    李治叫道:“瑛妹、你快逃!”心神一分,宝剑竟给敌人一锤打飞。耳边听得允祯喝道:“停手!”

    冯琳听得厮杀之声,摸到林边,突见允祯带领许多高手,旁立观战,吓得魂不附体,本来想逃,但一瞥之下,见李治给哈布陀困住,危险之极,心道:“我不救他,他性命难保。”此时此际,冯琳再也顾不得允祯逼婚的威胁,拔出毒刀,蓦然跳上前去。

    允祯又惊又喜,笑道:“琳丫头,你玩够了吧,还不随我回去!”冯琳将毒刀对着心窝,尖声叫道:“你若把我的李哥哥伤了,我也不再活啦!”允祯笑道:“谁要伤他,你过来吧!”

    李治刚才在敌人包围之下,兀然不惧,此际见冯琳向皇帝求情,这一惊却是非同小可!几乎疑心在恶梦之中。蓦觉手腕一麻,哈布陀三指已扣紧他的脉门。

    冯琳一步步走将过来。年羹尧心中一震,生怕冯琳说出曾躲在他家,向她抛了一个眼色。冯琳好似全无知觉,木然的走到皇帝身旁。“君主无戏言,你收了毒刀,我不伤他便是。”冯琳眉毛一扬,把刀放回暗器囊中,道:“四贝勒,我向你请安来啦!”哈布陀道:“你见了皇上还不下跪?”用意是提醒她改换称呼。允祯笑道:“她淘气惯了,不必拘礼。”又笑道:“你到处乱闯,吃够了苦吧。咱们以前的皇府,改了雍和宫,你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冯琳道:“你把他放了,我便回去。”允祈笑道:“你跟我回到京后,我便放他。”冯琳道:“君主无戏言,我跟你口去!”

    李治目瞪口呆,冯琳连叫两声,他都未曾答应。允祯把手一挥,哈布陀拖了李治,先行下山。允祯道:“她是你的什么人?你和他很要好是不是?”冯琳道:“她是我的结义哥哥,当然是很好的了!”一面回答,一面在心中盘算对策。

    允祯骤然感到一阵酸意,冷笑不语。年羹尧心中惴惴,却喜冯琳并不说他。年羹尧禀道:“请圣上先到小臣家中。”允祯点了点头。冯琳滴溜的眼睛,朝他面上一扫,年羹尧急忙低下了头。

    年羹尧的家离嵩山不远,下山之后,换乘快马,当晚便到年家。允祯道:“你把她好好安置了。”年羹尧领命,将她关在以前所住的书房。书房外有哈布陀和天叶散人把守。那是万逃不了。

    自年羹尧回家后,花园已修茸一新,添了好多间房屋,不再像以前那样荒凉了。雍正皇帝(允祯)和李治也都住在花园里面。晚饭过后,雍正忽命人将年宝尧招来。

    年羹尧惊疑不定,入见皇上。雍正道:“我想把琳丫头立为贵妃,你着怎样?”年羹尧道:“这是皇上家事,小臣不敢说话。”雍正道:“你知道琳丫头来历不明,汉女禁止入官的规例虽然放宽,朕的太后还在——”欲言又止。年羹尧何等机灵,暗道:当年我猜度皇上意思,果然没有猜错。奏道:“小臣冒昧,想认琳贵人做义妹。”雍正笑道:“你果然聪明,好,要认干脆认做堂妹好啦。你派人送她入宫,太后一定没有话说。”年羹尧心中暗喜。雍正忽道:“西征之行,可以再缓。你后天和我一同回京吧。”年羹尧本想趁机会会冯琳,闻言如浇冷水,问道:“那么鱼壳之事又如何?”原来年羹尧当日解决允堤之后,原定回家只住三日,后来雍正一到,叫他把西征之事暂缓,暗中布置大军对付鱼壳,所以住在如今。

    允祯笑道:“让鱼壳多做两月大王吧。”年羹尧道:“他要求皇上践约,将山东归他管辖,这又如何对付?”雍正笑道:“张廷玉并不糊涂,交接之事,文书往来,最少也得数月,那时他已是瓮中之鳖。”年羹尧只好唯唯称是,躬腰告退。心道:琳丫头若然进宫,迟早都会将我收藏她之事泄露出来,这却如何是好?回到房中,屏退左右,苦心思虑对策。

    冯琳被关在书房,见绵帐如新,鸳鸯被暖,不觉又把旧事回忆起来。心道:年羹尧待我不错,怎能再一见他?又想道:这花园好像我许多年前曾住过的,但我怎样想都想不起来,若能再住半年,或者可以寻出一些线索。正思量间,雍正已派哈布陀召她入见。

    冯琳一面行一面想法,雍正住在园子西首新建的大房,冯琳进来,雍正微微一笑,挥手叫哈布陀退下,房中只剩下他和冯琳两人。

    雍正道:“你在皇府多年,我一向待你不错,你为何逃跑?”

    冯琳小嘴一呶,说道:“我住得腻呢,出来走走,这犯了什么天条了?”雍正心神一荡,说道:“好啦,既往不究,你以后可不要走啦!”冯琳道:“我又不是你家的人,为什么你要管我?”雍正笑道:“以后你就是我家的人啦!”上来想亲冯琳,冯琳一闪闪开,道:“你当我是下贱的宫女吗?”

    雍正凛然一惊,陪笑说道:“我把你策封为贵妃,除了皇后之外,宫中就算你最为尊贵了。”冯琳甚为生气,忍着不便发作。雍正道:“如何,今晚你别走了吧!”伸手又来拉她。

    冯琳心道:他武功在我之上,动强起来,可是难于对付。回眸一笑,说道:“堂堂皇上,干偷偷摸摸的事,你不羞么?你就是要把我策为贵妃,也该得我心甘情愿才行。”那知雍正对冯琳垂涎已久,如今见她又长大了许多,越发长得天姿国色,心痒痒的按奈不住。

    正是:

    天生丽质惹灾殃,愁入深宫岁月长。

    欲知冯琳能否逃脱虎口,请看下回分解。

    正文 第三十回 密室藏奸 将军露真相 深宵喋血 君主费心机

    冯琳退了两步,雍正笑道:“朕做的事,谁敢闲话!”踏前一步,伸手又拉。冯琳忽道:“四贝勒登了大宝,我还未贺。恭喜皇上呀!”雍正一怔,道:“你何必来这一套?”冯琳道:“光明大殿的遗诏改得真好!”雍正一惊,想起遗诏正是她和天叶散人去偷,由隆科多改的。变色说道:“你在外面乱闯,对什么人说了没有?”冯琳道:“我还知道大体,怎敢乱说。不过若是有人招恼了我,那我便要嚷出来了。”允堤虽除,众皇子的羽翼还未完全剪除,此事若宣扬出来,雍正皇位不稳,欲焰登时熄了一半,笑道:“好啦,那么我以贵妃之礼,正式接你入宫,咱们再为夫妇。”冯琳道:“那以后再说。”雍正道:“你不依我,我就把你的李哥哥杀了!”

    冯琳一惊,心道:入宫最少还有半月,能避过一时就算一时,一笑说道:“夜深啦,你不睡我也要睡了,我回去啦。”雍正见她口气已软,心道:富贵繁华,谁人不想。这丫头不过是自高身份,一定要正式受了册封才愿意罢了。心中一喜,挥手说道:“好啦,你回去吧!”

    冯琳走了两步,还未跨出房门,雍正忽又招手说道:“回来!”冯琳一惊,回头说道:“皇上真难伺候,你又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雍正迟疑半晌,说道:“你在江湖闯荡,也顾不得修饰颜容,头发乱了不理,饰物掉了不管。我要叫宫娥替你修饰一下。”冯琳甚为奇怪,为何皇上要管到这些事情?

    雍正进入内室,过了一会,带了两名宫娥出来,一个手捧梳妆盒,一个手捧脸盆,替她梳头整衣,冯琳甚不耐烦,忍着气由她们去做。一个宫娥在梳妆盒中取出一个小盒,里面装的好像是胭脂,宫娥挑了一点,抹在冯琳臂上。冯琳道:“胭脂为何涂在臂上,一团红的,多么难看!”举袖一擦,竟然揩拭不去。雍正哈哈笑道:“你用水洗吧!”冯琳颇为诧异,在宫娥手中,抢过手中,在脸盆里一浸,用力揩抹,不料越抹颜色越红,雍正哈哈大笑,得意之极。

    原来雍正见她如此关心李治,醋气攻心,生了好多疑虑。所以叫宫娥用守宫砂试她一试。“守宫”就是壁虎,守官砂的制法据说是以珠砂和牛羊脂喂壁虎食,日久之后,壁虎腹作赤色,通体透红,把它的血取了出来,混入胭脂,涂在女子臂上,若是妇人的话一抹便去,若是处女的话,则无论怎样洗抹,颜色越发鲜艳。有一首咏守宫砂的诗道:“谁用秦宫一粒丹,记时容易守时难,鸳鸯梦冷肠堪断,晰蝎魂消血未干;榴子色分金钏晓,茜花光映玉班寒;何时试卷香罗袖,笑语东君仔细看。”这首诗说得很“风雅”,但拆穿来说,不过是侮辱女性的把戏。

    冯琳年纪还小,怎知皇帝是用守宫砂试她,洗抹不去,气愤愤的道:“你捣什么鬼?”雍正一笑叫宫娥抉她出房。冯琳一气,摔掉宫娥的手,自己跑出去了。

    第二日,年羹尧将父母请到园中,举行收“女儿”的庆典,冯琳任由他们摆布,年羹尧的母亲痛惜冯琳,知道此番认了“女儿”之后,她便被送入宫中,甚为难过。替冯琳梳头时,险险滴出眼泪,冯琳瞧在眼内,低声说道:“姆妈,我实在舍不得你。”年羹尧的母亲道:“孩子,我也舍不得你,只怨——”她本想说:“只怨年羹尧这孩子没福。”底下的话,到了口边又咽回去。冯琳何等聪明,早知其意,道:“羹尧哥哥,为何不来看我?”年羹尧母亲道:“你今后是贵妃啦,没有皇上之命,他怎敢私自见你。”冯琳道:“你告诉他,我挂念他。”年母道:“好孩子,我知道啦,以后你在皇帝跟前多招扶他。”转过身,偷偷抹了一滴眼泪。

    晚饭时换了双魔看守,萨天刺捧饭送来,愤然说道:“琳贵人,请用膳!”冯琳道:“萨伯伯,你为何这样叫我?”萨天刺道:“哈,你又叫我做伯伯了?你不是要把我刺个透明窟窿吗?”萨天刺以前将冯玻误认冯琳,几乎叫她刺伤,此恨至今未消。冯琳诧道:“我岂敢跟你动手,你这是那里话来?”萨天刺见她态度自然,不像出于假冒,奇道:“就是上一个月,就在年家附近,你不是大骂我们,还将二伯(萨天都)刺伤了吗?”

    冯琳跳起来道:“真奇怪,这事情我现在还未弄清,那天我根本未出过房门,年羹尧一回来就说我曾与你们交手,我还以为他是活见鬼,而今你们又这样说,莫非世间上真有一个与我极为相似的人,你们把她当成我了?”萨天刺一怔,他也不知冯琳还有一个孪生姐姐,十六年前,他在太行山上抢了冯瑛,后来被易兰珠偷去,再后来他在钟万堂手里又抢了冯琳,始终把两姐妹误为一人,闻言奇道:“那天真不是你?世间上那会有两个这样相似之人?”

    冯琳忽道:“萨伯伯,是你抱我进宫的是不是?”萨天刺道:“怎么?”冯琳道:“请你告诉我,我的父母到底是谁?”萨天刺一惊,心道:“我就是你家仇人之一,怎能说给你知。”干笑一声,说道:“我不是对你说过许多次吗?你是路旁弃婴,我将你拾回来的。”冯琳小嘴一扁,道:“我不信!”萨天刺道:“你不信我也没法。”冯琳忽道:“若我是弃婴,你将我拾了回来,那么你就等于我的重生父母,我就等于你的女儿了。你没有女儿,我做你的女儿好不好?”萨天刺心中一酸,道:“你是贵人啦,我怎敢高攀!”冯琳忽道:“萨伯伯,你年纪也一大把了,还在宫中执役,是何苦来?不如你助我逃出去,我侍奉你终生。”萨天刺心中一动,他投靠允祯,本来是想做“国师”,不料中原能人甚多,在允祯门下,一直被了因哈布陀等人压着,出不了头,十多年来,始终是个卫士,而今还要听年羹尧使唤。闻言心动,想道:“与其郁郁不得志,倒不如有个女儿侍奉天年。”但想起皇上与年羹尧手段之辣,他虽有魔头之号,也自胆寒。

    冯琳眼睛露出哀求的眼光,萨天刺打了一个寒噤,急忙避开,道:“你别胡思乱想啦,我出去了。”冯琳好生失望,吃过晚饭,跌坐床上,好像老僧入定,面壁出神。听得园外打了二更,忽然想道:“这房中有复壁暗门,通到外面,我何不出去看看?”又想道:“出去也没有用,外面有人把守,我如何能够逃脱。而且李治哥哥又还在他们的掌握中!死了此心,又坐了一个更次,听得三更鼓响,门外有脚步之声,似乎是双魔换班,冯琳心道:“我在此呆坐也是无法,不如出去看看,双魔对我不错,若然是他们换在园中把守,也许不会拦我,我再见一次李哥哥,那时死也甘心。”走到帐后,一按墙壁,开了暗门,走入复壁。

    复壁中黑黝黝的,冯琳正摸索间,忽觉有一团黑影向自己移动,冯琳大吃一惊,把喂毒的匕首夹在掌中,只听得有人低声说道:“琳妹,噤声,是我!”

    这时入了复壁一阵,眼睛已渐习惯,黑暗中依稀分辨得出年羹尧的面影,冯琳收了毒刀,蠕动身子,慢慢凑近,双手相握,静寂中年羹尧听得冯琳的心卜卜的跳。

    良久,良久,冯琳才说出一声:“你来了?”年羹尧道:“我知道你挂念我,我冒死也来。”黑暗中冯琳面上掠过一丝笑意,说道:“嗯,我知道你会来的!”

    冯琳自从在杭州见了年羹尧后,就觉得此人似曾相识,后来又到年家来住,情苗本已暗生,这时被年羹尧宽大的手掌握住,面热心跳,想道:年羹尧也未必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坏,也许他是像我一样,和师傅合不来才离开帅门的呢!

    喘息中但听得年羹尧问道:“你想逃吗?”冯琳道:“你怎么进来的?”年羹尧笑了一笑,道:“我劝你不要逃了,今时不同往日,皇上亲在这儿……”

    原来自那次冯琳在复壁逃后,年羹尧细心检查门户,发现秘密,暗赞师傅用心之巧,初时想把暗门堵塞,后来一想,也许还有后用,索性增设机关,从外面掘了一条地道通了进来。

    冯琳听了年羹尧的话,心中一冷,道:“你统率大军,也怕他吗?”年羹尧道:“我愉偷进来,不能耽搁,咱们先把要紧的话说了。”

    冯琳一厢情愿,尽从好处着想,以为年羹尧既肯冒险到此,一定是设法救她来了。笑道:“有什么紧要的话呢?”年羹尧迟疑半晌,尚未想好说辞,冯琳挨近了他,悄悄说道:“我也有要紧的话要问你,我好像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你的,不知是不是在梦中?”年羹尧道:“我也好像见过你的,那么说来,咱们很有缘份。”冯琳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缘份,我总觉得你是我一个很亲近的人,就像兄妹那样的亲近的人。”

    年羹尧心中暗笑,想道:“小时候咱们一同玩耍,那时师傅骗说你是我的疏堂妹妹,我也信呢。”冯琳续道:“现在我真是你的妹妹了,我很高兴。我真的不想进宫里去,嗯,你还能像以前在杭州的时候一样,偷偷放我们逃走吗?或者你不能救我,也请你设法救他,我说的是那位李哥哥,一个非常好的好人。年哥哥,我会一生感激你的。大约咱们真是曾在梦中相逢,所以我一见你,就信托你。”

    年羹尧心神动荡,猛然想道:“我现在羽毛未丰,好容易才弄到兵权,不能为了一个女子坏了大事。”冯琳滔滔说个不停,年羹尧急道:“咱们以后还有许多机会,你先听我说。”冯琳仰面望他,年羹尧道:“你不会对皇上说出我曾收藏你吧?”冯琳道:“绝对不会!”年羹尧心中一宽,道:“皇上说话,无人敢抗。你入宫后,他对你一定宠爱万分,那时你就比皇后还有权力,咱们一里一外,互相照应,嗯,你是聪明人,我不说啦!”

    年羹尧冒险进来,真意在此。冯琳听了,如受雷硕,顿时身驱麻木,脑子空洞洞的,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绝未料到年羹尧用心如此卑劣。

    更鼓声声,年羹尧道:“你回房中去吧,不要露出这里的复壁暗门。咱们心心相印,彼此扶持,大家都有好处。妹子,你是聪明人,我不多说了。”其实正是他不放心,又多说了一遍。冯琳听到“心心相印”之语,突觉一阵恶心。年羹尧摔脱了她的手,道:“我也该走啦!”

    静夜中忽闻得脚步之声,哈布陀拍门道:“琳贵人,开门接驾,皇上来看你啦。”原来雍正准备明日启程回京,心痒难熬,临睡前来看她一次。

    年羹尧这一惊非同小可,手按墙上机括,便待开启地道暗门,冯琳忽然一手将他抓着,沉声说道:“不准走!”外面雍正大声叫道:“琳儿,你睡了吗?”

    年羹尧冷汗迸流,生怕碰撞声响,不敢用力摔脱冯琳的手,只好低声央告:“好妹子,别开玩笑,快些放手!”雍正在外面等了许久,不见开门,叫道:“你在里面做什么?”又自言自语道:“咦,没人答应!”“喂,你再不开门,我可要打门进去啦!”

    冯琳握紧年羹尧的手腕,在他耳边说道:“你带我出去,将李治救出,然后我放你走。”年羹尧又惊又怒,冯琳又道:“你不答应,我到上声叫嚷!”门外“砰”的一声,雍正一拳击在门上。

    年羹尧背脊一撞,开了墙壁暗门,将冯琳拖进地道。气呼呼的道:“你想害死我吗?”冯琳道:“我只有一句话,你不答应去救李治,我就叫嚷。”年羹尧道:“我也不知道他关在何处。”冯琳道:“好,我要叫啦!”门外又是“砰”的一声!

    年羹尧跑了两步,恶念顿生,心道:“不如把她杀了!”冯琳突叫了一声,雍正在外面道:“啊,我还当你不在里面呢,快开门!”

    年羹尧急道:“好,我答应你,快别乱嚷!”心想:“她武功不弱,杀她不成,那可更糟。而且在地道中就算能将她杀了,也难逃掉关系。一被发现,能进地道的疑犯,除了我就没有第二个人,那时非但大将军做不成、说不定还有灭门之祸。”

    雍正在外面等了一阵,里面又无声息,哈布陀垂手旁立,眼睛偷看着他,雍正甚觉不好意思,心想:“这丫头也太骄纵啦。她理也不理,我这皇帝的面子搁到那里?”叫了两声,里面仍是无人答应。雍正一气,暗运排山掌力,将房门打塌!

    年羹尧在地道中听得外面轰然巨响,魂不附体,拉着冯琳急跑。冯琳道:“把李治放了出来,我马上就走,走不脱我也决不供你!”

    年羹尧走出地道,和冯琳隐在假山背后,指着西边的一间小屋道:“李治关在那儿。”冯琳道:“你替我把看守的人支开!”年羹尧稍现犹疑,冯琳笑道:“你干不干,你不干我可要回去见皇上啦!”

    再说雍正踏迸房中,沓无人影,大吃一惊道:“难道刚才那叫声不是她的?”哈布陀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呐呐说道:“奴才接班之后,还见窗帘上她的人影,委实并无逃走。”雍正聪明绝顶,道:“既然如此,她必定还在屋中。”

    复壁暗门之类的机关,在宫中是司空见惯,雍正十分在行,推开大床,从哈布陀手中取过流星锤,在墙壁四围一扫,触动机纽,暗门打开,雍正道:“想不到小年还有这手!”哈布陀道:“园内遍布皇上亲信,就是年将军和她一起也逃不掉。他们一定还在地道之中。”雍正道:“你入去看,若然发现,就把他们‘请’出来,不准声张。”

    过了一阵,哈布陀面色仓皇,从地道中跳出,报道:“里面没人!”雍正忽道:“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可不许对第三人说!见了年大将军,也要恭敬如常,决不能露出半点辞色!”雍正城府极深,此时心中虽已萌了要杀年羹尧之念,但西域未平,鱼壳未除,异己未锄,他绝不会就此和年羹尧决裂。

    哈布陀一身冷汗,颤声说道:“奴才知道。”雍正挥手道:“快到外面搜索。我料小年也不敢这样大胆,敢和琳丫头一起偕逃。”哈布陀“喳”的一声,立即出门,片刻之后,警号大作!

    年羹尧给冯琳逼得没法,听得警号声,心生一计,倏然跑出,看守李治的乃是车辟邪,正是年羹尧所收服的心腹武士,年羹尧朝东边一指,道:“那边报警,你快去帮手!”

    车辟邪一走,冯琳跳了出来,年羹尧道:“你自己救。”冯琳道:“你乖乖的给我坐在那边太湖石上,别想打坏主意啦。待找出来叫你走你才许走。”提剑跳入房中。

    雍正试了守宫砂后,已知李治和冯琳并无关系,而且又想将他收服。所以对他并无虐待,连枷锁也未上,冯琳跳入房中,叫道:“机不可失,快随我逃!”

    李治这两天恍如发了一场梦,万千疑问,塞满心胸,但此时此际,也容不得他发问,随着冯琳,穿窗跳出。

    园中人影幢幢,纷向冯琳所住的地方跑去。冯琳跳到假山背后,对年羹尧笑道:“你可以走啦!”她对年羹尧的爱意,虽然如白云遭遇狂风,被年羹尧的一席话扫得干干净净。但到底还有一些朋友情份,所以也不想过份把他难为,只想凭自己的运气逃跑。

    年羹尧伸出手来,道:“但愿你逃出虎口,咱们若是有缘,来生再相见吧。”冯琳心中一酸,伸手与他相握,年羹尧反手一拿她的脉门,突然一掌向她脑门击下。

    原来年羹尧权衡利害,心想:他二人一定逃不脱,就算逃脱。她对自己情义已绝,留着也是祸殃,眼看她就要和李治冒险偕逃。心中一急,暗道:“与其让她负我,不如由我负她。而今出了地道。我一掌把她击死,谁敢疑是我杀?”他知冯琳武功不错,所以故意用说话激动她的心弦,趁她分心之际,突施杀手。

    李治走在前头,见她与年羹尧有说有笑,惊疑不已,关心过甚;隅一回头,大惊叫道:“你做甚么?”反手一掌,将年羹尧手臂格开,右手剑挽了一个逆花,反身疾刺年羹尧胸胁,年羹尧身子一缩,拿着冯琳的手自然松开,转身便走。

    这一来登时惊动了园中侍卫,立刻有人跑来,李治气呼呼的犹想追杀,冯琳急忙扯他躲入花树丛中,李治道:“这奸贼如此阴毒,真是人间少见!”冯琳避开李治眼光,低声说道:“不要理他,咱们快走!”心中羞愧之极!

    年家花园甚大,假山树木,布局奇巧,不熟悉道路的人,走半天也未必走得出去,冯琳带着李治穿花绕石,借行障形,一路急走,忽听得天叶散人大叫道:“你们快来呀,守着左边的亭子和右边的假山,然后向中央搜索!”冯琳偷偷望出,只见年羹尧与天叶散人,站在太湖石上,把手指向自己藏身之地,冯琳暗中叫苦,心道:“他比我更熟园中道路,这却如何是好。”李治便想闯出,冯琳道,“且慢!”只见十多人分三面包抄而来,冯琳心中盘算道:“他不仁我不义,谅那些人不敢伤我性命,我见了皇帝立刻揭破他的奸谋,然后自杀。”主意打定,反觉胸中泰然,只见那些待卫三路包来,越来越近。冯琳牵着李治的手,只觉他的手心已在淌汗。

    冯琳心道:“可怜的李治哥哥,他那日身陷重围,尚不畏死。而令手颤脚震,那决不会因为自身的安危,而是为我担心的了!”横了心肠,便想单身跳出引开敌人。忽见那些待卫三路穿插,从旁边不远之处走过,却没一人走近假山,不觉大奇!

    原来不但冯琳与李治心惊,年羹尧更是心惊胆战,他也料想到冯琳若然被捕,一定会把他的作为抖露出来。这时他只有极力想法暗助他们逃脱,虽不得已,亦要为之!

    年家花园,布局本极奇巧,假山花木把道路间得弯弯曲曲,一座假山,明明就在目前,可是要绕几个弯才走得到,又值时当午夜,月暗垦稀,更难看得清楚。年羹尧指点道路,将那些侍卫都引到园子的中央,恰恰让冯琳避过。

    冯琳松了口气,牵着李治从假山洞口穿出,蛇行兔伏,东闪西躲,过了一会,园门已经在望,冯琳对李治道:“前面是一片荷塘,一定要舟揖才能通过,此外别无通路。不过荷搪两边各系有数只莲船,塘中心有一块露出来的石头,这荷塘宽约十丈,塘中心的石头离两岸最近的那只莲船约三丈多,你瞧准了石头的位置,看我一打手势,你立刻跳出,跃上莲船,借石头为踏脚,飞过对岸。你瞧准了?”李治点了点头,冯琳一看对岸无人,打了一个手势,李治立刻依言跃过对岸。

    岂知对岸有双魔埋伏,李治人在半空,脚未落地,萨天刺突从暗黝之处跃出,十爪齐伸,凭空掠起,向李治腿弯疾抓;要把他硬拉下来!

    好个李治,临危不乱,人在空中,一剑刺下,萨天刺手掌一缩,李治身子下坠。岂知萨天刺擅长猫鹰补击之技,离了地面,身子尚可伸屈自如,他手掌一缩一翻,避过剑锋,十指长甲一弹,蓦然搭上了李治肩头,两人一齐坠地。

    李治骤然一痛,左肘一撞,摆脱敌人,刷刷两剑,还攻过去。萨天刺道:“哈,小贼,你还想逃?”进招再扑,萨天都大吼一声,从旁掩出,呼呼两掌,把李治震得身形不定,萨夭刺又是一抓抓下!忽地眼睛一亮,冯琳也已跃过对岸,裙带风飘,箭一般飞射过来,萨天刺心中一震,一抓抓空,耳边只听得冯琳叫道:“萨伯伯,哈布陀他们都在对岸,你何苦定要拦截我们?”萨天刺略一迟疑,冯琳已拉了李治从他爪底掠出,萨天都一掌劈去,萨天刺小声道:“由她去吧。”冯琳李治的身法何等快疾,眨眼之间,已躲进花丛。

    可是,园中待卫闻得萨天都那声大吼,也己纷纷赶未,哈布陀的副手彭云应把守园门,首先来到。萨天刺任凭是怎样想暗护冯琳,也不敢隐瞒了!

    彭云应问道:“那丫头已逃到这里吗?”萨天刺道:“正是,她和那小贼一齐逃了。”彭云应道:“在哪个方向?”萨天刺道:“她两人十分溜滑,我与他们交手一招,已将那小贼抓伤,但还是给他们溜脱,黑夜中看不清楚,大约是走向那边。”胡乱一指。彭云应道:“好,大家小心搜索!他们插翼难飞!”发了两枝响箭,片刻之间,哈布陀与天叶散人首先赶到。冯琳心中一凉,这两人武功卓绝,而且这半边园子地方远不及荷塘那边之广,假山树木也远不及那边之多,包围圈渐渐紧缩,那是万难逃了。

    李治道:“咱们与他们拼了吧!”冯琳摇了摇头。喧闹声中,忽听得哈布陀大声叫道:“琳贵人,皇上请你回去!”冯琳大吃一惊,心想:自己与哈布陀距离尚有数丈之远,难道他已看出了我藏身之所?正想挺身而出,忽闻得侍卫们纷纷叫道:“在这里了,在这里了!”脚步声却向西北角奔去,连哈布陀和天叶散人的声音也似到了那里,冯琳奇道:“令晚之事,真真令我莫名其妙!他们见鬼了么?”伏在花中,仍然不敢乱动,过了一阵,忽听得兵刃碰磕,呼喊厮杀之声,自己周围数丈之内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了。冯琳道:“这真是天赐良机,你随我来,咱们快快逃出这个园子!”

    厮杀声中闻得有女子的声音,那声音和冯琳的十分相似,但群声嘈杂,女声虽然特别刺耳,却是听不不清楚。李治在天山长大,时时登高远眺,眼力极好,远望过去,忽然低声叫道:“咦,真奇怪,那边有一个女子十分似你!”

    冯琳心中一震,抬跟望时,那女子陷在重围,又已被人遮着,看不见了。冯琳日思夜想,希望探出自己的身世之谜,而今已现了曙光,世间真有一个和自己十分相似的人!这霎那间冯琳惊喜错愕,思潮澎湃,但身在龙潭虎穴之中,虽然伸手可以揭去神秘的帘幕,冯琳也逼得放弃了。他们二人就在众侍卫攻那女子的喧闹声中,悄悄逃出园去。

    冯瑛也正是为探索自己身世之谜而来,她到年家,也正是要找寻世界上的另一? ( 江湖三女侠 http://www.xshubao22.com/5/59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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