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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少阳见柳絮儿风一样的轻功,心里不由一震,此时又瞧见柳絮儿年轻的脸颊,心里更是一震,沉默了片刻,恭恭敬敬道:“前辈怎么会来这里?”
柳絮儿好像完全都不在乎其他人的感觉,注视着龙少阳,冷冷道:“我是来找人的。”
龙少阳道:“找人?”
柳絮儿道:“是的。”
第一卷 第十八章 胜者为王(4)
龙少阳道:“前辈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柳絮儿道:“不是。”
龙少阳道:“那前辈找谁?”
柳絮儿指了指无名,冷冷道:“找他。”
赵清和郑华心里一震,情不自禁地望向无名。
无名也是心里一惊,用手轻轻指着自己,不解道:“前辈是……是来找老衲的?”
柳絮儿道:“是的。”
无名道:“前辈找老衲有什么事情吗?”
柳絮儿道:“没有。”
无名道:“那……那……”
柳絮儿讥讽地笑了笑,雪白的长袍随风飘扬,就好像是一个得道的仙者。
龙少阳看着无名。
柳絮儿死死盯着无名,眼里闪烁着刀子般的光芒,一字一字道:“我此番前来是想向你借一样东西的。”
无名道:“老衲乃是一个出家人,要银票没银票,要金子没金子,不知前辈想问老衲借什么?”
柳絮儿道:“你虽然没有金银财宝,但我借的这个东西,你一定有。”
无名惊道:“是什么?”
柳絮儿微微笑了笑,缓缓展开右手,手里赫然出现了一把小剑,一把明晃晃的小剑,一把杀人的小剑。
无名心中一震,倒吸了一口凉气,吃吃道:“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赵清和郑华若有所思地对视了几眼。
龙少阳心里也是一惊,目不转睛地盯着柳絮儿。
柳絮儿直视着无名,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温声道:“我要借你的性命。”
她说的极柔极柔,就好像是柳絮飘在你的脸上那般温柔。
但无名、郑华和赵清三个人听在耳里,就好像是听到了魔鬼恶毒的诅咒一般,脸色变得惨白,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并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龙少阳脸色巨变,失声道:“前辈为何这样做?”
柳絮儿微微冲龙少阳笑了笑,手微微一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掷出了手中的小剑。
无名瞧着灵蛇一般矫捷的小剑,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想,但就是不明白柳絮儿为何要取自己的性命,顿了一顿,正欲极力躲闪的时候,小剑已刺向了他的要害,眼睛一瞪,身子不由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好像是一个没有了灵魂的躯壳。
他的喉咙里已多了一把小剑,一把明晃晃的要命小剑。
柳絮儿的脸上仍带着微笑,灿烂的微笑,但眼里却空洞洞的无一物。
无名倒了下去,倒在了血泊中,眼睛瞪得大大的。
没有人看清楚柳絮儿的那把小剑是怎样刺到无名的喉咙里的,也没有人能看出那把小剑的速度和力道。
郑华眼睛瞪得大大的,脸无人色,胆战心惊地盯着无名的尸体。
赵清惊愕万分,好像是被吓破了胆,额头上冒出了黄豆大小的冷汗,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喃喃道:“快如……快如闪电,快……快如闪电。”
龙少阳瞧着无名的尸体,没有一丝的恐惧,只是有一些惋惜和惭愧,为无名的死而惋惜,为自己的剑法而惭愧。
柳絮儿轻轻拍了拍手。
龙少阳急忙收回思绪,目不转睛地盯着柳絮儿,一字一字道:“前辈和无名大师有仇?”
柳絮儿道:“没有。”
龙少阳道:“有恨?”
柳絮儿道:“没有。”
龙少阳道:“既然前辈和无名大师一没有仇,二没有恨,为什么还要对他痛下杀手?”
柳絮儿道:“因为他是个和尚。”
龙少阳心里一惊,木讷道:“因为他是一个和尚?”
柳絮儿道:“是的。”
龙少阳百思不得其解,喃喃道:“难道和尚有错?”
柳絮儿道:“没有。”
龙少阳不解地望着柳絮儿。
柳絮儿凝视着远方,凝视着远方的黑色苍穹,眼里闪烁着冷冷的光芒,沉默了半响,一字一字道:“和尚没有什么错,错的是无名和无我二人一直不把自己当和尚看。”
龙少阳更加迷茫,更加不懂,想了一想,吃吃道:“前辈此话何意?”
柳絮儿没有给龙少阳解释,话锋一转,严肃认真道:“龙大侠,你为何要来这华山之巅?”
龙少阳觉得柳絮儿这话问的有些莫名其妙,想了一想,斩钉截铁道:“报仇雪恨。”
柳絮儿道:“报仇雪恨?”
龙少阳道:“是的。”
柳絮儿道:“为谁?”
龙少阳道:“为我大哥。”
柳絮儿道:“你的仇人是谁?”
龙少阳道:“郑华和赵清。”
柳絮儿道:“就他们两个?”
龙少阳道:“是的。”
柳絮儿点了点头,淡淡地瞧了一眼倒下去的无名,淡淡笑道:“如此说来,无名和无我两个老和尚与龙大侠根本就没有一点儿仇恨,是吗?”
龙少阳道:“是的。”
柳絮儿道:“他们既然和龙大侠无冤无仇,为什么还要向你出手?”
龙少阳凄然一笑,淡淡道:“我们之间只是有些误会而已。”
柳絮儿道:“仅此而已?”
龙少阳道:“恐怕是的。”
柳絮儿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龙少阳望了一眼无名和无我的尸体,一字一字道:“他们认为是我龙少阳杀了他们的师弟无色大师。”
柳絮儿表情严肃,傲然道:“但事情的真相却是你根本就没有杀无色,非但没有杀无色,甚至连面都没有和他见过,是吗?”
龙少阳道:“是的。”
柳絮儿淡淡道:“这就对了。”
龙少阳百思不解,吃惊道:“什么对了?”
柳絮儿道:“这就说明我杀他们杀对了。”
龙少阳道:“难道前辈单单是因为这个理由,就出手杀死无名大师和无我大师吗?”
柳絮儿道:“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龙少阳道:“依晚辈看,这根本就不算是理由。”
柳絮儿道:“那什么才算是理由?”
龙少阳微微摇了摇头,顿了一顿,长长叹息道:“虽然无名大师和无我大师是江湖名宿、得道高僧,但毕竟也是一个人,一个和你我一样的人。”
柳絮儿道:“哦?”
第一卷 第十八章 胜者为王(5)
龙少阳道:“是人就应该有糊涂的时候。”
柳絮儿道:“难道龙大侠不知道他们是故装糊涂吗?”
龙少阳一时愕然,木讷道:“这……”
柳絮儿微微摇了摇头,直视着龙少阳,眼里闪烁着淡淡的笑意,沉思了片刻,喟然长叹道:“哎,少林寺本来是江湖名门的正宗,是武林正义的化身,而少林寺的住持和达摩院的长老,更是群豪深感敬佩的得道高僧。”
龙少阳沉默不语。
柳絮儿脸色一沉,咬牙切齿道:“无名和无我二人作为少林寺的领袖,本应该恪守寺规,悉心参悟佛理,心无旁骛,惩奸除恶,为江湖群豪起表率作用的,但……”
龙少阳无言以对,只能暗自点头。
柳絮儿脸上掠过几丝怒意,扫了几眼无名的尸体,冷冷道:“但是现在,他们居然为了一己私利,为了自己的地位和剑谱,不惜与恶人阴谋勾结,不但将少林寺的百年信誉毁于一旦,而且还将华山派的掌门人杀死,致使名门正派的忠义毁于一旦。”
郑华和赵清心里一惊,机械地对视了一眼。
柳絮儿眉毛一扬,双眼逼视着龙少阳,冷冷道:“龙大侠,这样祸害江湖的败类,难道不该一剑杀了吗?”
龙少阳无言以对,只能暗自叹息。
柳絮儿脸色黯淡,紧紧撰着小剑,咬牙切齿道:“只要谁敢侮辱忠义,欺上瞒下,欺师灭祖,我柳絮儿就一定要他死。”话音刚落,右手用力一甩,又有两把小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了出去,杀气腾腾,劲风呼呼,一把刺向了郑华的喉咙,一把刺向了赵清的喉咙。
(四)
郑华和赵清正在暗自商量对策,隐隐感觉到一阵冷风袭来,不由心里一颤,急忙抬头望向柳絮儿。
然而,他们还没有来的及出手,那两把小剑就风驰电掣一般刺向了他们的喉咙,就像先前刺无名那般,防不胜防。
龙少阳本想阻止,但刚伸出手,那两把小剑就已刺在郑华和赵清的喉咙上。
小剑刺入,鲜血已溢出。
红红的鲜血流出,就好像是魔鬼红红的眼睛。
郑华脸色惨白,眼球突出,眼睛成死灰色,瞪得大大的,勉强地伸手指了指柳絮儿,紧接着嘴角的肌肉就开始激烈的抽动。
柳絮儿带着鄙视的笑意,冷冷道:“这是你们自找的。”
郑华死死盯着柳絮儿,本想说句什么,但嘴唇微微动了动,整个人就仰面向后倒去,倒在了地上,也倒在了他自己的鲜血和算计上。
和郑华相比,赵清倒是聪明一些。
他勉强地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捂着喉咙,尽量不让鲜血流下。
龙少阳瞧着赵清痛苦挣扎的样子,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赵清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柳絮儿,过了半响,一字一字,艰难地道:“胜……胜者为……为王,败者……败者为……为……为寇。”
人倒了下去。
(五)
龙少阳呆呆地盯着柳絮儿,表情复杂,不知是喜悦,是兴奋,是痛苦,还是埋怨。
红红的鲜血,表情惨白扭曲的尸体,红红的灯光,黑色的苍穹,一时之间,就好像是一个恐怖的地狱。
柳絮儿瞧着龙少阳怪异的表情,心里不由一惊,微笑道:“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龙少阳沉默不语。
柳絮儿道:“现在你的大仇得报,难道你一点儿都不高兴吗?”
龙少阳终于有了反应,轻抚着自己的剑刃,长长叹息道:“前辈本可以不杀他们的。”
柳絮儿好像永远都不知道后悔是什么,脸上带着微笑,灿烂的微笑,柔声道:“为什么?”
龙少阳道:“因为他们和前辈根本就没有什么仇怨。”
柳絮儿道:“江湖之中,有几个人杀人是因为仇怨的?”
龙少阳道:“没有几个。”
柳絮儿道:“别人能不为仇怨杀人,难道我柳絮儿就不能吗?”
龙少阳道:“当然能了。”
柳絮儿道:“既是如此,那龙大侠为何还要为他们的死惋惜呢?”
龙少阳暗自叹了口气,缓缓将自己的宝剑入鞘,凝视着远方红红的灯笼,意味深长道;“像他们这种是僧非僧,是道非道,是侠非侠,为了自己的小小私利不惜毁掉整个门派的恶人,本应该死不足惜,只是……”
柳絮儿道:“只是什么?”
龙少阳道:“只是他们毕竟都是人。”
柳絮儿道:“那又怎么样?”
龙少阳道:“我先前就说过,是人就应该有糊涂的时候。”
柳絮儿眼里闪烁着冷漠的表情,冷冷质问道:“难道就因为他们一时糊涂,就应该杀自己的掌门,就应该摧毁武林正派的江湖道义吗?”
龙少阳微微摇了摇头,温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们几个虽然罪大恶极,但我们至少应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柳絮儿苦笑不语。
龙少阳看着无名的尸体,顿了一顿,一字一字道:“只要他们能改过自新,重新做人,难道不比杀了他们更有用吗?”
柳絮儿冷冷笑了笑,淡淡道:“如此说来,如若不是我柳絮儿出手搅局,龙少阳今晚一定会手下留情了,是吗?”
龙少阳道:“是的。”
柳絮儿道:“难道龙大侠不想为自己的义兄报仇雪恨?”
龙少阳道:“想”
柳絮儿道:“难道龙大侠已忘记是他们亲手害死你的义兄的?”
龙少阳道:“至死不忘。”
柳絮儿道:“难道龙大侠没听说过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道理?”
龙少阳道:“难道报仇雪恨就一定得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吗?”
柳絮儿微微摇了摇头,从远方缓缓收回视线,看着龙少阳惨白的脸颊,顿了一顿,淡淡道:“听龙大侠这话的意思,好像这报仇雪恨还有什么别的良策,是吗?”
第一卷 第十八章 胜者为王(6)
龙少阳道:“是的。”
柳絮儿道:“我洗耳恭听。”
龙少阳道:“在我看来,报仇雪恨最好的方法不是一剑将敌人杀死,而是让他们好好的活着。”
柳絮儿吃惊道:“什么?报仇雪恨的最好方法是让敌人好好的活着?”
龙少阳道:“是的。”
柳絮儿道:“为什么?”
龙少阳道:“杀人往往只在一瞬间。”
柳絮儿道:“哦?”
龙少阳道:“那样一来,敌人岂不是死得很舒服?”
柳絮儿眼里闪烁几丝怪异的表情,淡淡道:“龙大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应该让敌人痛痛快快的死,而是应该将他们一刀一刀折磨死,是吗?”
龙少阳微微摇了摇头。
柳絮儿道:“那龙大侠是什么意思?”
龙少阳表情严肃,眼睛凝视着远方的苍穹,沉思了片刻,意味深长道:“死往往只在一瞬间,也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柳絮儿道:“有道理。”
龙少阳道:“对于一个人来说,痛苦的不是死,而是怎么活。”
柳絮儿道:“有道理。”
龙少阳道:“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最最痛苦的就是生不如死的活着。”
柳絮儿心里一惊,情不自禁地盯着龙少阳,盯着龙少阳惨白如纸的脸颊。
龙少阳凄然一笑,淡淡道:“对付罪大恶极的人,我们无需做什么,只需将他们的武功废去,只需将他们关在一个有吃有喝的地方,让他们想死却死不了,不想活却又得好好的活着。”
柳絮儿静静听着。
龙少阳看着柳絮儿,黯淡的眼里充满了痛苦,顿了一顿,喃喃道:“我们让他们在孤独的折磨下慢慢忏悔自己的罪过,岂不是要比一剑杀了他们更深刻、更管用吗?”
柳絮儿点头道:“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
龙少阳接着道:“对于罪大恶极的人来说,这个世上最重的惩罚不是一剑杀了他们,最大的痛苦也不是一剑杀了他们,而是让他们自己好好的活着,让他们活在无言的懊悔和自责中。”
柳絮儿叹息道:“看来我的确是老了。”
龙少阳道:“前辈此话何意?”
柳絮儿苦笑道:“如若我不是老了,为什么只记得一剑将罪大恶极的杀死,而想不到让他们反省忏悔呢?”
(六)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一阵寒风呼呼吹过。
红红的灯笼随风翻飞。
龙少阳不动声色,一一扫过地上躺着的无名、无我、赵清和郑华,长长叹了一口气,沉思了半响,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恭恭敬敬地注视着柳絮儿,拱手道:“前辈,龙少阳还有一件事情请教,望前辈指点迷经。”
柳絮儿温声道:“你说。”
龙少阳道:“前辈真的不是‘无情碧剑’?”
柳絮儿道:“不是。”
龙少阳道:“那前辈可认识‘无情碧剑’?”
柳絮儿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龙少阳道:“我只想知道‘无情碧剑’是什么人?”
柳絮儿道:“仅此而已?”
龙少阳脸色微变,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剑,一把明晃晃的小剑,一字一字道:“不瞒前辈说,前几天我在华山脚下曾见过一个身穿黑衣、头戴黑色帽子的女子,她临走的时候曾留下这把小剑给我。”
柳絮儿道:“那又如何?”
龙少阳道:“而这把小剑却和我妹妹先前留下个那把小剑一模一样,因此……因此……”
柳絮儿道:“因此你怀疑你妹妹就是‘无情碧剑’,是吗?”
龙少阳道:“是的。”
柳絮儿道:“你妹妹叫什么?”
龙少阳道:“云怜菡。”
柳絮儿道:“她可是你的亲妹妹?”
龙少阳道:“是的。”
柳絮儿道:“既然你们是亲生兄妹,为什么一个姓龙,而另一个却姓云?”
龙少阳脸上掠过几丝苦意,顿了一顿,一字一字道:“不瞒前辈说,我的亲生父亲本是‘天下第一剑客’冷啸天,只因为……只因为我从小跟妈妈一起长大,所以我就姓了妈妈的姓。”
柳絮儿轻轻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那你的妹妹应该姓冷,为什么如今却姓云?”
龙少阳长叹一声,喃喃道:“怜菡和我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只因四十多年前的一件秘密的事情,怜菡被紫霞山庄的庄主云天佑云大侠抱去抚养,养大成人,所以她也就跟了云大侠的姓。”顿了一顿,叹息道:“三年前,她虽然知道了自己是冷啸天的女儿,但为了感念云大侠的养育之恩,他还是执意姓了云。”
柳絮儿听了龙少阳的这番讲述,心思一动,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悲惨凄苦的身世,眼里涌现着淡淡的泪光。
龙少阳傲然道:“不管姓什么,但我们毕竟是亲兄妹。”
柳絮儿沉默了大约一盏茶工夫,才喟然长叹道:“哎,想不到这个世上居然还有第二个柳絮儿,真是命苦啊。”
龙少阳长叹了口气。
柳絮儿深吸了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龙少阳,一字一字道:“姓什么没关系,重要的是你们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就足够了。”话音刚落,身子一动,风一般掠到了几丈开外,温声道:“龙大侠,‘无情碧剑’的确就是你的妹妹云怜菡,而你的妹妹也的确就是‘无情碧剑’。”
龙少阳心里甚喜,急忙拱手道:“多谢前辈赐教。”
(七)
四处又陷入了安静,死一般安静。
夜风渐渐变大。
血腥味渐渐弥漫。
龙少阳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机警地扫视了四周。
四周寂静无声,没有一个华山派的弟子,只有浓浓的晨雾。
龙少阳心里甚是费解,自言自语道:“真是奇怪,怎么一个华山派的弟子都没有呢?”
龙少阳将四周的灯笼放在一块,将五名、无我、赵清和郑华的尸体一一搬到灯笼旁边。
尸体已经变得僵硬,
龙少阳微微摇了摇头,从其中一个灯笼里取出半截蜡烛,将灯笼一一点燃。
灯笼燃烧,火光通明,瞬时就点燃了无名的衣服。
龙少阳望着无名燃烧的尸体,表情复杂,若有所思地吟唱道:“人生自古一场梦,梦到天涯睡狮醒。踏平世间坎坷路,一路走来太从容。功名本是清晨雾,岁月面前化灰烬。”
无名、无我、赵清和郑华的身体慢慢化成灰烬。
龙少阳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娑婆苦,身世一浮萍。蚊蚋睫中争小利,蜗牛角上窃虚名,—点气难平。人我盛,日认长无明。地狱尽头成队入,西方无个肯修行,空死复空生。娑婆苦,光影急如流,宠辱悲欢何时了,是非人我几时休,生死路悠悠。三界里,水面一浮沤。纵使英雄功盖世,只留白骨掩荒丘,何似早回头。”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走的极慢极慢,慢的不能再慢。
第一卷 第十九章 兄妹相残(1)
(一)
太阳又一次渐渐升了起来,又是崭新的一天。
崭新的一天,就应该有崭新的面貌。
小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客栈和商店照常营业。
不管是山崩地裂,还是血流漂杵,这些客栈和商店的老板都不会去理会,更不会去关心,好像他们心中唯一关心的就是每天能有多少客人来自己的客栈吃饭,每天自己能纯收入多少银子。
除了这些,他们什么都不在乎。
在这个小镇上,闲人居的生意恐怕是最冷淡的,一天到晚都没有几个客人。
对于像闲人居这样的豪华客栈,一天只要能有五个客人前来吃饭喝酒,这里的老板就足以收回成本,而且还能大大赚上一笔。
因为这里的饭菜很贵,比小镇上所有客栈的饭菜都要贵五六倍。
柔和的阳光铺满了街道,透过窗户照在客栈里,将客栈分成明亮和阴暗两部分。
客栈里寂静无声,只有门前的那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壶茶,一壶上好的“庐山云雾”。
桌子旁坐着一个人,一个身穿红衣的铜面女人。
铜面女人面视窗外,手中端着一杯茶,正在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窗外的街道,好像是在沉思,又好像是在发呆。
灿烂的阳光照在她的铜面具上,发出耀眼而诡异的光芒。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乞丐东张西望地从街道远处走来。
他衣服破烂,身体消瘦,头发蓬乱,皮肤黝黑,满脸胡子。
一时之间,铜面女人除了能确定他是一个地位低贱的乞丐以外,很难看出他的容貌,更难看出他的实际年龄。
年轻乞丐向闲人居走来。
铜面女人好像对这个乞丐非常感兴趣,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
乞丐走到了闲人居的窗前,痴痴地欣赏着闲人居的豪华,眼里闪烁着奢望和羡慕的光芒。
铜面女人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冲年轻乞丐招了招手,冷冷淡淡道:“你过来一下。”
年轻乞丐显然听到了铜面女人的声音,四处扫视了几眼,见自己的周围没有一个人,这才痴痴地盯着铜面女人,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半信半疑道:“您……您是在叫小人吗?”
铜面女人点了点头。
年轻乞丐吃惊道:“您有什么事情吗?”
铜面女人道:“你想不想要银票?”
年轻乞丐似懂不懂地直视着铜面女人。
铜面女人道:“你能帮我去办一件事情吗?”
年轻乞丐挠着头发,吃吃道:“什么事情?”
铜面女人道:“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年轻乞丐道:“我不会武功。”
铜面女人道:“不需要有武功,你只要有腿就行了。”
年轻乞丐点了点头,低声道:“是……是什么事情?”
铜面女人缓缓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一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用嘴轻轻吹了吹,眼睛里闪烁着得意的笑容,顿了一顿,温声道:“我要你去帮我打听一个人的行踪。”
年轻乞丐眼睛一瞪,就瞧见了铜面女人手中的银票,眼里闪烁着贪婪的表情,怔了一怔,急忙道:“打听……打听一个人的行踪?”
铜面女人点了点头,悠悠道:“只要你在黄昏的时候将这个人的行踪告诉我,这一百两银票就归你,行吗?”
年轻乞丐呆呆盯着铜面女人,就好像是亲眼见到了人吃人,满脸诧异,眼里闪过奇异的光芒。
铜面女人询问道:“行吗?”
年轻乞丐兴奋道:“你说的是真的?”
铜面女人道:“自然是真的。”
年轻乞丐微微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黝黑的脸颊,雪白的牙齿,形成了一种鲜明而怪异的对比,连连点头答应道:“好,好,我帮你打听,我这就去帮你打听。”
铜面女人道:“看来你虽然是一个乞丐,但却不是一个愚笨的人。”
年轻乞丐勉强地笑了笑,一本正经道:“他是什么人?”
铜面女人道:“他是一个男人。”
年轻乞丐道:“什么模样?”
铜面女人道:“身穿白衣,头发银白,满脸伤疤,手握一把长剑。”
年轻乞丐道:“在什么地方?”
铜面女人眼睛凝望着远方的街道,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我想你只要在从这里去华山的道上等他,就一定会遇上他。”
年轻乞丐诧异道:“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还要我帮你去找他?”
铜面女人凝视着远方,苦笑不语。
年轻乞丐顿了一顿,接着道:“假如我找到了他,该到什么地方找你?”
铜面女人道:“就在这里。”
年轻乞丐道:“我这就去办。”话音刚落,转身就走。
他之所以会这么匆忙,这么积极,倒不是因为他知道铜面女人心里多么着急想见到那个人,而是因为他自己想尽快完成铜面女人交给他的任务,更想尽快的拿到那张一百两的银票。
一百两银票。
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它不仅能让人神魂颠倒,而且还能提高别人的办事能力。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钱是最好用的东西,也是最管用的东西。
不管你的事情有多么的困难,但只要你肯出钱,你的事情立刻就会变得简单。
这就是钱的作用,也是钱的好处。
对于一个穷困潦倒、终日行乞的乞丐,一百两银票足以让买屋、娶妻、生子、做生意,也足以让他成为一个衣食无忧的人。
就算是对于一个生意兴隆的客栈老板,一百两银票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更何况此时这一百两银票,只要跑跑腿就能赚到。
这样的事情,恐怕换了谁都会乐于完成。
铜面女热微微摇了摇头,急忙道:“你先等一等,我还有话要说。”
年轻乞丐此时已经跑出十几米,见铜面女人想自己呼喊,又急匆匆跑到窗前,恭恭敬敬道:“您……您还有什么话要吩咐?”
铜面女人道:“难道你不怕我骗你?”
第一卷 第十九章 兄妹相残(2)
年轻乞丐一时怔住。
铜面女人道:“难道你不怕我赖账?”
年轻乞丐挠了挠头发,吃吃笑道:“我本就是一个乞丐,什么都没有,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碰碰运气。”
铜面女人道:“哦?”
年轻乞丐道:“如若我帮您完成任务,只要您一时高兴给我一些碎银子,我就非常的高兴了。”看了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裳,凄然笑道:“就算你真的失言骗了我,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铜面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眼里闪烁着淡淡的笑意,顿了一顿,淡淡道:“这一百两的银票你先拿着,只要你能帮我把事情办成,我再给你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让你从此不用再乞讨,而且保证让你成为一个富人。”
年轻乞丐兴奋地点了点头。
铜面女人缓缓伸手到窗外,手中的银票随风飞舞。
年轻乞丐看了看随风飞舞的银票,又呆呆地盯着铜面女人,迟迟不敢伸手。
铜面女人诧异地看着年轻乞丐,不解道:“难道你不想要这张银票?”
年轻乞丐摇了摇头,沉默了半响,战战兢兢地拿过那一张银票。
铜面女人淡淡道:“这张银票是你的了。”
年轻乞丐机械地点了点头。
铜面女人道:“如若你还想要另外一张银票,那就赶快去帮我办事吧。”
年轻乞丐轻轻点了点头,缓缓收回视线,痴痴地盯着银票,黯淡的眸子里闪烁着泪光,脸上也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
铜面女人瞧着年轻乞丐,微微摇了摇头。
年轻乞丐盯着手中的银票,就好像是一个突然得知自己怀孕的女人,先是惊愕万分,继而兴奋高兴。
铜面女人道:“还不快去。”
年轻乞丐急忙收起银票,恭恭敬敬道:“您只管放心,我一定保证完成任务。”话音刚落,转身跑了出去,就好像是一根离弦的利箭,又好像是一条灵敏的赤练蛇,风驰电掣一般冲了出去。
铜面女人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手中的茶杯,杯中的茶叶微微飘动,沉思了半响,喃喃自语道:“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二)
龙少阳心急如焚,连夜赶路。
今日中午的时候,他就赶到了自己上山时曾休息过的那个小亭子里。
小亭子还是那个小亭子,没有感情,也不可能有感情。
龙少阳缓缓坐了下去,将手中的“七赤寒光”放在一旁,表情复杂,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远方的悬崖峭壁。
小亭子依山势而建,一山飞峙,恰似空中楼阁,且有古松相映,更是别具一格。
山峰秀丽,形象各异,如似韩湘子赶牛、金蟾戏龟、白蛇遭难。
峪道的潺潺流水,山涧的水帘瀑布,更是妙趣横生。
龙少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仰望着远处陡峭的山壁,苍翠挺拔的古松,一时感慨万千,吟唱道:“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
他一连吟唱了两遍,每一遍都有不同的感受。
山壁陡峭瑰丽,直插云霄,好像与蓝天白云练成了一体,
龙少阳收回视线,俯视着小亭子下深不见底的山涧,顿觉头晕目眩,顿觉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身子也不由一颤,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龙少阳急忙收回视线,不敢再往下看,只是平视着远方,若有所思道:“有山有水,有沟有瀑,有花有草,有树有诗,如此人杰地灵的华山之巅,为什么就偏偏养育不出超凡脱俗、心如止水的剑客呢?”长叹了一声,喃喃道:“当年孟母三迁,为的就是选择一个好的生存环境,如今这华山犹如仙境,为什么养育出来的剑客不像是剑客,反倒是像街上横行霸道、鱼肉百姓的地痞流氓呢?”
这是一个非常深奥的问题。
不但龙少阳自己不懂,恐怕这个世上任何的一个人都不懂。
环境对一个人的成长起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个良好的生存环境,对一个剑客自然也有着不可磨灭的巨大影响。
然而,不管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那都只是外在的原因。
对于一个人的成长来说,最重要的原因不是外在原因,而是内在原因。
而这个重要的内在原因不是别的,正是这个人自己。
如若你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纵然外面的环境再完美,都是于事无补的。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每个人都有权利让自己生活的好一些。
只要你还是一个人,你就会有贪念和奢望。
这些道理,龙少阳都明白。
但他就是不懂,为什么本该以拯救江湖为己任的得道高僧,最终也会为了一己贪念不惜阴谋算计呢?
难道名利真能让一个得道高僧泯灭良心吗?
这也是一个非常深奥的问题。
所以龙少阳想了好久好久,都没有能想明白。
龙少阳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想不明白的事情,他从来都只会想两遍。
如若想两遍还想不明白的事情,他以后就绝对不会再去想。
因此,龙少阳没有再去想这个问题,而是缓缓拿起“七赤寒光”宝剑,凝视着剑鞘上金光灿灿的花纹,神情坚定,一字一字道:“大哥、紫寒,大仇已报,你们好好安息吧。”
(三)
蓝天湛蓝,白云洁白。
龙少阳表情严肃,右手紧紧握着宝剑,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凝视着天空中最洁白的一朵白云,若有所思道:“大哥、紫寒,你们只管安心好了,虽然郑华和赵清不是少阳亲手所杀,但他们也总算是受到了应得的报应。”
雪白的长袍,银白的头发,惨白的脸颊,在白色的阳光照耀下,龙少阳就好像是一个透明的白色的人。
第一卷 第十九章 兄妹相残(3)
龙少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来,凝视着远处的山崖,长长叹息道:“山崖,你一定要保持坚韧,如若给洪老前辈报仇以后,我龙少阳能侥幸不死,我一定会来这里隐居,一定会天天瞧着你,看着你。”
龙少阳的这一生,好像只为别人而活着。
如若没有了别人,他好像一刻都活不下去。
这就是龙少阳,世上独一无二的龙少阳。
龙少阳微微笑了笑,疾步向山下走去。
耀眼的阳光,陡峭的山路,碧绿的野草,银白的头发,雪白的衣服,高大的背影,金灿灿的宝剑,形成了一幅图画,一幅孤独剑客的下山图,一幅带着淡淡忧伤和悲凉的图画。
龙少阳走得很快,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来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子里。
(四)
树林里寂静无声。
只有龙少阳的肚子在不停地叫。
龙少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就好像是一只饥饿的猛虎在寻找着可以充饥的猎物,眼睛四处扫视着。
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待龙少阳的眼睛望向一棵枯死的杨树下的时候,就发现树下蜷缩着一只灰色的兔子。
小兔子一动不动地蜷缩着,好像已经睡着。
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找到了一只可以充饥的小兔子,就好像是一个沙漠中危在旦夕的旅人,在绝望煎熬下发现了可以解渴的水源,那一种高兴,那一种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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