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集 第 10 部分阅读

文 / 马山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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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雪奇怪的找来找去,也只发现她双手除了一个灯笼之外什么都没有问道:“歌儿,咦?那为何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哼!”余歌偏过头去不理他,冲着阳春说道:“春少一定知道我带了什么?”

    阳春开口讲道:“歌儿头上戴着的玉簪是三年前白雪送你的生日礼物,右手手腕是你最喜欢的玉镯子,而这身衣裳由金蚕丝织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脚上的鞋子是最上好的小牛皮定做的,很适合赶路,而腰间的软剑是我七年前为你亲手打造的。”他本是一个十分沉默寡言之人,但是现在却讲话滔滔不绝,只因为他现在高兴讲,也想讲,所以他讲得很多也很仔细。

    余歌拍着手高兴道:“还是春少最好最懂我了,不像有些人。。。。。。”

    有些人是什么人,有些人自然心里很明白。

    所以这个有些人摸摸鼻子道:“其实还有一样春少没说出来。”

    “哦?”

    “是什么?”余歌笑眯眯的看着他。

    “是灯笼,”白雪也笑眯眯的看着她道:“我们要做的这件事十分隐秘危险,身上无用的东西自然带的越少越好,但是你却带了一个大而无用的灯笼,这说明这个灯笼其实不是灯笼。”

    余歌的双眼中放出异样光彩,那是一种遇见知己的喜悦:“那又是什么呢?”

    白雪摇摇头道:“我不确定,也许是一道极为厉害的阵法,也许是一包炸药,又也许是。。。。。。”他故意拖长了音做出一副悠闲的样子。

    余歌咬咬牙催促道:“是什么你快说!”

    她好像一点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东西一般,更忘了这个灯笼是谁带来的。

    白雪高声道:“也许啊,是一些胭脂水粉,还有些我们的大小姐的衣裳。”

    余歌的脸红红了一下,伸出空着的左手挥着拳头道:“你讨打!”

    阳春冷冰冰的脸庞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喜欢看着他们闹,他喜欢白雪,也喜欢余歌,当看着他们大笑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每一个人都会有一些他喜欢的东西,只要你是一个人,除了那个人,那个人没有爱,只有恨,滔天大恨!

    “我们走吧。”白雪骄傲的挺起胸膛,仿佛他要做的事情是去出使一个国家,他的脸上充满了欢快的神情。

    那一次他们快马加鞭喝完了太白楼三大窖的藏酒后,又去杀了西边反抗名草堂势力最大的二十七蜂,这二十七只大黄蜂每一只都剧毒无比,危险无比,可他们就撑着酒劲把他们杀的干干净净,最后余歌用那个灯笼装了二十七只耳朵回来。

    从此他们每一次出任务都会选一个美丽的地方留下短暂美好的回忆,在华山凤鸣石、昆仑飞雪、少林藏经阁、金山银海豪赌、秦淮河拦江画舫

    踏遍青山人未老。

    那是最快乐的时光,也是最短暂的时光,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卷 二 阳春白雪 伊人如帆今何在 第三十五章 沧海一战

    那一战。

    大地之东,瀚海之滨。

    海之平面有嫩阳初升,浩浩荡荡,莫能匹御。

    此时,却有两条孤傲绝顶的身影正踏舟而对,久久不语。

    骤然,西边飘来一朵黑云,青天无端一声霹雳,青白色的闪雷破出云际,砸落在大海之上。

    顿时,平静的海面如山洪爆发,湍急的浪流层层自深海涌来岸边,夹带的龙象般的巨吼,狠狠地拍碎在破败的海岸线上,那震耳欲聋的激浪声有如万虎齐啸,摄人魂魄。

    “春少,为什么?”

    左面那人一袭白衣早已被自身上下无数剑创染红,但他的语气没有怨怼。

    他的右手腕部一道极深创口,鲜血划过指尖,沿着他极力握住的长剑滴在轻舟甲板上,慢慢的渗入大海。

    血红色的大海。

    他瞳孔中所映射的,是一个穿着紫衣的英俊少年。

    那少年的面上极寒,仿若挂满了冰霜,他的眼中只有杀意,如鲜血般猩红的杀意。

    漫天的杀气。

    白衣少年道:“我们是朋友。”

    “不。”

    白衣少年怔了怔,道:“的确不是,我们是兄弟!”

    紫衣少年认真道:“我们是最亲的兄弟。”

    “生死不离。”

    “亲如一体。”

    白衣少年又道:“我还记得你一直自认为大我一岁,所以处处照顾我”

    “我本大你一岁。”

    白衣少年的声音低低沉了下来;道:“小时候练剑偷懒雨中罚跪,所有人只有你敢塞馒头给我吃,结果我们一起在雨中罚跪了四天四夜;我最不愿喝那炼体药,是你一口喝下双份,结果毒气攻心大病了三个月;每次出任务,我的身边总是有你帮忙才能一往无前,这些年来我们名草二少的名声,其实大部分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白衣少年又仔仔细细的瞧了他一番,忽然道:“师傅当年挑战天下用剑高手,明里比剑,暗地里却是为了抢走那些名门幼童,用作培训杀手。”

    “不错。”紫衣少年道:“只因这些幼童身上有良好的血统,而且大多接受过正统的启蒙训练,正是可用来培育杀手的绝佳苗子。”他又冷冷道:“我是从狼谷里捡回来的,不是名门之后!”

    “那么我呢?”

    “你是谁?我也不清楚。只知道第一次见到你,你正在怡红阁二楼偷看姑娘换衣服,那年你三岁。。。。。。”

    白衣少年面皮臊红,好在他早已情绪激动,面上变化不大,他又问道:“歌儿呢?她难道真是当年的其中一门之后?”

    紫衣少年不语,他不说便是默认。

    白衣少年面色惨变,低低道:“我知晓没有经过绝对准确的调查你绝不会轻易下了判断。”这话意思是既然下了判断,那么他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

    紫衣少年皱眉道:“不要说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歌儿,你这辈子眼里只有一个女人的影子,那就是歌儿?!”白衣少年面容痛苦的扭曲起来,嘶声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她让给我!!”

    惊天又一声雷,重重砸下,落在水面,也落在紫衣少年的心间,他的心仿若被撕成裂片,但他的面上依然冰冷如水。

    “你给我闭嘴!!”

    “你杀了我呀?我就要说?!”白衣少年突然剑指对方的鼻子,大声道:“从小到大,你什么事情都为了我,什么事情都替我做主!甚至为了我不惜折磨你自己的身体,可是!!?”他痛苦的敲打自己的脑袋,嘶声道:“可是!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想过我该怎么回报你的恩情吗?”

    紫衣少年的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他努力控制着,冷冷道:“我不需要你的回报。”

    “阿雪。”紫衣少年认真的看着他,目光露出无限怜爱和痛苦之色,缓缓道:“我知晓这一生你最爱自由和欢乐,无拘无束的过日子,所以这十四年来我竭力保护住你的快乐,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你和歌儿是堂内唯一常常微笑的人,只有看到你们的微笑,我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她的笑已经被欲望夺去了,我不希望你也失去微笑的力量,要知道,一个人只要还有微笑的勇气,那么他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春少?!”

    “阿雪,我要你好好的活下去,快快乐乐的活下去。所以你一定不能搀和到这件事情中来。”

    白衣少年奇道:“因为拜月教的事情?”

    紫衣少年道:“不错。”

    白衣少年苦笑道:“我这一身的伤挨得真是冤枉,我从未想过要去征伐拜月,挑战医姬!那简直是胡闹。”

    紫衣少年一字一顿认真道:“那不是胡闹。”

    “你想要去挑战拜月祭司?为了那剩下的半卷月华镜?”

    “不错。”

    白衣少年忽然明白了,他说道:“因为她想要。”

    紫衣少年道:“不错,歌儿手上只有半卷月华镜,若能再拿到另外半卷,她才能真正的开心。”

    “哎。”白衣少年直摇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

    “我不能说。”紫衣少年摇摇头,不说,可他的心里默默念着:蟠龙白雪海中生,这句话到底说的是不是你,阿雪,潜龙杀局的可怕绝不是现在的你或者歌儿所能理解和明白的,我宁愿你现在就死了,也不想你一步步的走进黑暗,承受绝对无法想象的痛苦和磨难,那不适合你。

    紫衣少年道:“我本知道这种事你一定不愿插手进来,可歌儿夺宝心切,加上没看清大局势走向,竟然想出与季候府联姻来逼你出手,这时我便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可以控制的范围。”

    “与拜月医姬对抗九死一生,需要有极大的耐力和超绝的毅力,这些你都没有,这件事与你无关,我绝不能让你也牵涉进来白白送死。。。。。。更何况你身上还有其他的不确定因素,所以你已不得不死。”

    白衣少年沉静了很久,他的心中挑起了比瀚海更大的波浪,他血红着眼,咬牙慢慢道:“你当真要杀我。”

    紫衣少年盯着这个自己守护了十四年的人,忽然笑了,他自记事起从未笑过,这是第一次笑,显得生硬无比,可也将两人之间滔天的隔阂融化的干干净净。

    可是他口中却说的残忍无比的话语:“不错,只有你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而你也不会再有痛苦,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春少,你疯了吗?”

    虽然一路上紫衣少年手下绝不留情,但白衣少年万没想到这次他是真的下了杀心,要杀死他这个一生最好的兄弟。

    紫衣少年已不再说话,他一顿足,已提剑出剑,这一剑比怒吼的瀚海更加可怕,他脚下的轻舟已承受不住那股剑气裂作碎片,周遭的大浪无语间化作死水,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剑。

    又一道落雷,可这一剑比这雷更快,更急,更准。

    这惊天一剑终于没有刺在白衣少年身上,因为一切都让那个身穿红衣的少女承受了,而作为条件,白衣少年不得不离开中原十年。。。。。。

    “阿雪,你恨我吗?”满身是血的少女躺在他的怀里,她的目光中孕育着无数的痛苦和歉意,“如果有下辈子,你可以从阿瑶那里分一点爱给我吗?”

    白衣少年拼命的点头。

    。。。。。。

    卷 二 阳春白雪 伊人如帆今何在 第三十六章 相思寸灰

    短暂的时光后是十年的承诺,十年的冰天雪地、异域风光。

    十年,绝不是一个短暂的时间,十年可以改变无数的事情,沧海桑田,可以让海誓山盟化为飞灰,让亲如骨肉反目成仇。

    十年过去了。

    白雪十年后才回来,他错过了十年,整整十年,他回来后才知道当年瀚海一战后余歌和阳春都失踪了,江湖中流传了无数他们三人之间的故事,更有甚者说他们全死了,但白雪知道这些故事没有一个是真实的,只是到了如今,举目四望,他亦不知道该相信谁,不该相信谁,仿若换了整个人间,他进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世界,他摸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光明。

    “春少?歌儿?你们到底在哪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该相信谁?”

    “这个蓉蓉可信吗?”

    “春少?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吗?你为何对我屡下毒手?若不是你?又为何总能看见你的踪影痕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那个约定还成立吗?”

    “春少?我能相信你吗?若连你都不能信?那么这个世间我又该相信谁?”

    “春少??”

    夜,夜深。

    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

    静,静悄悄的夜。

    夜总是静悄悄的。

    白雪也静悄悄的躺着,安静的睡着,他虽已醒了,可他的双眼还是紧紧的闭着。

    不知何时,芙蓉床沿已坐着一个美丽的少女正静悄悄的坐着,安静的看着他。

    她穿着江南女子最喜爱的翠绿水衫,长发披肩,以发箍箍束,脑后还饰有小小的发簪,大大的水眸里流转着多情的温柔,比那三月的春水还要动人,她右手臂弯挽着一只大大的青竹编花篮,花篮里只有一种花。

    兰花。

    午夜兰花,夜来香。

    她是谁?她什么时候来的?她又为何这样的看着白雪?

    良久,她才幽幽开口,声音低的仿若说给自己听,道:“我原以为空谷幽兰是最与你相配的花,为此,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从南国各地搜罗了十九朵品种最佳、样貌最好的带着来看你。可惜,我错了。”

    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找到十九朵花,这效率不可谓不低,可白雪知道越是如此,她找来的花只怕越是人间难得一见。

    于是白雪缓缓的睁开了眼,只见黄 菊挑了报君知、白菊有一团雪、紫菊有双飞燕、红菊有美人红、淡红色的有玉楼春。还有各色各样,浅紫白红,争相夺艳,在昏暗的灯火下,摇曳生姿,散发艳丽的风情,但他已不再往下看,他已看见那个比花还娇艳可人的女孩,他既有了酒喝绝不会再去想喝水的。

    “莫讶春光不属侬,一香已足压千红;总令摘香韩娘袖,不作人间脑麝风。”白雪叹道:“二小姐是你?”

    二小姐?世上有无数的二小姐,只要是老爷的第二个女儿,一般都称作二小姐,但是赵二小姐只有一个,江湖中本没有小姐,小姐都在层层重院的深闺里,可赵家的小姐即便到了江湖上还是小姐,无论是白头老翁还是垂钓小儿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一声二小姐。

    我们的二小姐突然不高兴了,她不高兴了便要发小姐脾气,于是她狠狠的将那篮花摔在地上,又觉得不解气,跑过去再用力的踩了两脚,才气呼呼道:“我早该知道哪怕是世上所有的花朵都堆在这里,又怎么能比的上白雪的微微一笑呢?”

    白雪看着那一篮娇艳的花朵顷刻间化作春泥,心中一阵惋惜,阻止道:“二小姐,你又何必”

    二小姐一顿足,瞪大眼珠子,道:“我和你说了无数遍了,我叫阿梦,世上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喊的阿梦。”

    于是白雪的头就开始痛了,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又听得赵梦儿悠悠道:“我明知道你一见我头就痛,我明知道你讨厌我,可我为何这般下贱?要来找你,我只盼能见你一面。。。。。。可。。。。。。”

    二小姐的小嘴已变得扁扁的,大大的眼眶里蕴满了晶莹的水珠儿,白雪实在不明白她的眼泪怎的来的如此之快,他只当没看见问道:“这是哪里?你怎么在我身边?蓉蓉呢?”

    赵梦儿又不哭了,她眨眨眼道:“我是记得有个叫蓉蓉的女人?她说要去什么南岭沉剑池?可惜她杀人还行,救人本事不行,若不是我的灵丹妙药在,只怕是你早已死了一万遍了,所以呢,她和我约好,这一路上你是我的我的人了。”

    赵二小姐自然有数不清的神仙灵药,她见过的千年人参比普通百姓家的萝卜还要粗大,这个世上已很少有东西是她得不到的,所以她现在连白雪也得到了。

    白雪看她一脸得意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他问道:“如此说来,这几日我迷迷糊糊看到的人影是你喽?”

    “那是自然,”赵梦儿简单的一挥手,表示不想再说这件事情,她又深情的看着白雪道:“阿雪。。。。。。阿雪。。。。。。”

    “小丫头,莫要闹了,你姐姐呢?我知道是她,我只看背影便能分的清清楚楚。”

    有二小姐自然就有大小姐,二小姐的姐姐便是大小姐,二小姐年纪小调皮捣蛋一些,大小姐自然是又温柔又稳重的。

    “哼,一点儿也不好玩,每次你都只想着她?不知道她有什么好?”赵梦儿一仰头就倒在了床上与白雪同衾而卧,狡黠道:“她已经死了,所以现在我就是大小姐了。”

    “啊!!”白雪大惊而起,立即拉扯到包扎好的伤口,痛的他冷汗直冒,他单手抓着赵梦儿的衣领急声道:“你说什么?你姐姐她怎么了?”

    赵梦儿被他巨大的力道一拉如小鸡般惨兮兮道:“我说呀,我姐姐阿瑶已经死了,哎呀,你抓痛我了!!”

    白雪慢慢的放开她的衣领,又慢慢的躺了下来,不出一声。

    赵梦儿继续道:“她是得相思病死的,相思将她的肝肠烧的一寸寸都断了,最后把她整个心整个人都烧成了灰。。。。。。”

    那个温婉如水的女子,她只是静静的站在亭子里等待着,晚风抚起她额角的发丝,她浅浅的笑着

    她并不是美丽惊人的女孩,只是看上去,干干净净,眼睛。。。应该算比较大的吧,偶尔俏皮的眨眨眼,大多的时刻都是安安静静的看着,眼中带着一种纤弱的美。

    她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孩,说话的声音很轻,柔柔的,脾气很好。

    她也会读一些令人感动的诗句,也偶会感叹伤情葬花,她还是有些孩子气,偶尔撒撒娇,发发小孩子脾气,很可爱的样子。

    她很懂我,在我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支持,会陪我一起听雨打芭蕉的声音,会在我难过时静静的陪着我,不说一句话,那么静静的坐着

    我喜欢的便是她用那种温柔的眼光看着我,喜欢她娇憨的对着我微笑。。。。。。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对着我微笑,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死呢?难道是造物主终于舍不得她了吗?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哭丧着脸想些什么呢?”赵梦儿用手肘撞了撞白雪,冷笑道:“她活着你又不珍惜,现在人死了你反倒做出一副断了心肝模样给谁看呢?这十年你去了哪里?”

    “喂,你哑呀?死了?!”

    “呕。。。。。。”白雪只觉得天地一阵眩晕,腹中如有雷音,张口狂喷出一摊鲜血在洁白的床褥上。

    “阿瑶死了,难道我会独活吗?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你为何不能等等我,一起共赴黄泉?我已不知道现在的我还是活着的吗?”

    “哎。。。。。。”

    窗外幽幽叹息。

    “阿瑶能得你白雪这一句共赴黄泉,今生已不怨不悔!”

    卷 二 阳春白雪 伊人如帆今何在 第三十七章 悠悠我心

    赵梦儿一下子跳起来,大声道:“姐姐,你怎的这么快就出现了,我们说好了要好好的治治这种人的嘛,不能太便宜他了!”

    姐姐?自然是大小姐,赵大小姐。

    白雪只见窗外隐隐约约一条纤细的淡黄衫女子,只怕稍不留神便欲乘风而 去。

    “真的是你?”白雪挣扎的起身,却手下一软无力滚落床下,英雄病困斗室。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夜雨丝丝,一灯如豆,绝世的英雄,竟病困在这凄凉的斗室中,竟连起身也不能,心肠软些的怎能忍住不要流下泪来。

    赵梦儿忽然已留下了眼泪,悄悄的隐去了,她虽然顽皮,喜欢学她姐姐和情人的对话,可这个时候她也不敢再胡闹,她知道要把这难得单独相处时光留给这一对已经受尽苦难的鸳鸯。

    下一刻,白雪已被人抱回床上,那淡黄衫女子赵瑶儿低低的抽泣,犹胜芙蓉泣露。

    只见那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赵瑶儿在淡淡的月华下冰肌玉骨,散发着缕缕清凉幽光,却有水殿风来暗香满。

    此情此景,良人依旧,文人应叹: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忽然,赵瑶儿满面凄苦看着白雪的脸,问道:“你怎么这般伤害自己,还有你的脸,你的脸?阿雪,为什么会这样?第一眼看见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来?”

    白雪苦笑,掩袖遮住自己的丑脸低声道:“没。。。。。没什么。。。。。。”

    “不是,你的脸?是谁这么忍心?为什么这么做?”

    “脸毁容了,自然是别人做的,

    赵瑶儿凄然的望着他,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已被撕成一片片,这些年来的等待,怨恨,痛苦都灰飞烟灭,心中只剩下这个男人的一切,他那鲜花怒马、神采飞扬的样子,他醉酒高歌、王侯世人,还有他对自己的温柔和微笑,赵瑶儿轻声问道:“还痛吗?”

    “我说了没什么!”

    赵瑶儿轻轻的拉开他遮羞的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凹凸不平的鬼脸,丝毫不敢用力,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最易碎的珍品,她的眼泪如玉珠般滚滚而下,掉的极快,不带一丝的声音。

    “莫要哭了,”白雪伸手擦去她面上的泪花,又亲了亲她脸颊,这一下再次牵动伤口,他强忍许久的咳嗽终于潮水般涌来。

    赵瑶儿慌了手脚,顾不上哭泣,伸手焦急的轻拍白雪后背,又痛心又生气道:“你总也不顾自己的身子,咳的这么厉害?你若是……我……我便立即随你去了。”她便如水做的,永远都是泪水相伴。

    “不许胡说。”白雪忽然左臂挽过她的香肩,略略收紧,把她搂在胸前,百感交集,自己的眼泪缓缓流下,滴在她脸上,“阿瑶,没想到今生我还能再见到你。”

    赵瑶儿被他紧紧的搂在怀里,只觉得满心怀的幸福,将小脸小心的贴着他的胸膛,梦呢道:“我也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我好怕是一场梦,我一直不敢来看你,我更怕自己到江湖找你,你却已经到了我家里,直到听说你重伤坠江我。。。。。。我”

    白雪哈哈一笑道:“我该死!我应该和那次般的翻墙去你家后院躲着,然后趁你荡秋千的时候从后面。。。。。。一把抱住将你抛到天上去!哈哈。。。。。。”

    赵瑶儿挣扎着起身,略带生气道:“你总是这般吓人,还好上次我苦苦哀求父亲,不然你准没命了。。。。。。”

    “我这条性命算得了什么?若能见你一面,便是死上十次也无所谓”

    赵瑶儿急忙伸出掌心盖住白雪的嘴,道:“不许随便说死字。”

    “嗯,”白雪低低嗯了一声,只觉得她软绵绵的掌心掩在自己口唇上实在是莫大的享受,心中一荡,一口吻在她手心里。

    “你。。。。。。”赵瑶儿急忙收回小手,羞红着脸低头再也不敢看一眼白雪。

    她将头埋在怀里良久,又却见白雪眼瞬也不瞬的盯着自己瞧,一时更是满面飞红,大羞不安,那粉红色一直蔓延到她曼妙雪白的颈脖上,又说不出的白看。

    “哪有这样盯着人看的。”她的声音也低如蚊鸣。

    白雪握着她冰凉的小手,笑着道:“你不知道江湖上都说我白雪是风流浪子,这般美貌的姑娘在面前,我若不仔仔细细的瞧个够?岂不大大的辜负了江湖朋友的爱戴。”

    “你!”赵瑶儿大羞,想从他掌中抽出手来,可怎么也拿不出来,只能可怜兮兮的让他握着,轻声道:“你只会欺侮我……反正世间这么多女子?我又算的什么?”

    “好姐姐。”白雪又将赵瑶儿揽入怀里,只觉得满耳满鼻都是伊人幽香,心神儿也摇了,他喃喃道:“你是我最亲最亲的人,谁敢欺侮你半分,我立马去斩杀了他!”

    赵瑶儿任由他揽着,声音中带着些惆怅道:“世人多说你白雪是无形浪子,对我更是不规矩的很,可我。。。。。。我偏偏。。。。。。当真是冤孽吗?”

    白雪认真道:“阿瑶?若不是你半点不愿意,我白雪即便是死也绝不会对你做出半分轻薄之举?再说你手臂上那守宫砂可在是不在?”

    “你!”赵瑶儿心中凄苦,江湖人人都说白雪是玲珑心肝,可自己满腹心思,他竟半分也体会不到,更说出这种话。

    她已要挣扎起身,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白雪强硬的搂着她,厉声道:“我可以尊重你的任何选择,但有一点:今生后世、之后千百世,你都是我白某人的人!只要我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我。。。。。。我就是不要。”赵瑶儿口上说着不要,可身子却不动了,她反而将脸贴的更近了。

    “哪有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

    “哎那日见过你后,我的魂儿也跟着你走了,看见余歌和你在一起嬉戏,我便也好想和她一般,让你乖乖的倚在我膝上,给你拨拨头发那真是好呢?”

    白雪怀抱着温软滑腻,耳听着少女款款情意,心也跟着乱了。

    “现在我就在你面前,整个儿的属于你的。。。。。。”

    赵瑶儿的右手慢慢将白雪的左手握住,她软绵绵的手指紧紧的嵌合进白雪的指间,两人十指紧扣,只觉一生之中,实以这一刻光阴最是难得,全身都暖烘烘地,一颗心却又如在云端飘浮,但愿此刻天长地久,如此过了良久,她缓缓说道:“哼!你一走就是十年,十年音讯全无?我……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

    十年,一个女人有多少个十年,又有多少女子能为了一个不知生死的男人苦苦等了十年,她从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一直等到了二十六岁,生命力最美好最灿烂的光阴便在苦苦的等候中从指间流去。

    白雪想也不敢想她这些年受得苦,他甚至不敢保证自己能给出她想要的幸福和快乐,他竭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声音,道:“阿瑶,陪我躺一会儿;我们说说话”

    “嗯,”赵瑶儿除去自己足上绣花鞋,露出洁白玉足,白雪掀开被褥一角,她便钻了进来,躺在白雪身边。

    白雪深深的嗅着她发间的茉莉花香,说道:“这些年,每当我最坚持不住,最痛苦寂寞的时候,我只要想一想你,想着你的好,我便又能活了……”

    赵瑶儿被他口中的热气吹的晕晕呼呼,心早飞了起来,已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回应。

    “你怎么找到我的?”

    赵大小姐要找一个人自然有无数的办法,也有无数的人会自动去帮她寻找,所以只要在南国一个还活着的人她都不难找到。

    赵瑶儿道:“你回来后可知已闹得满城风雨,最近更有消息称天地第一剑传人龙影在南岭天一阁重伤垂死,临死前要将那神剑十三式传给你?”

    白雪心中虽已有些准备,他知道龙影可能亦遭遇到天大的陷阱,可他没想到竟严重至此,急道:“什么?!龙影重伤垂死?什么人做的?”

    赵瑶儿不知该如何宽慰他,伸手食指用力的搓开白雪紧皱的眉头,心疼道:“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王者剑龙影自己更是不肯透露半分,他只说要见你。”

    白雪迟疑问道:“ 他?真的?伤的很重吗?”

    赵瑶儿不敢隐瞒道:“是,他已至频死之境,每日昏迷,米水不进,只靠着一股强大的信念活着不过,根据我的。。。我的消息得知其实是龙鹰侯想要传剑给你。”

    江湖中虽有许许多多的传言,但白雪那些话七成假三分真,实在信不得,但是赵大小姐说的话便是事实真相,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她查不出来的事情,那么这件事情也就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查得出来,白雪相信她更胜过相信自己,所以他知道,龙影真的要死了。

    “龙鹰侯?”白雪重复道。

    “不错。” 赵瑶儿肯定道:“似乎一切与曾经那杆魔枪阳逆枪有关。”

    “阳逆枪?”白雪失声道:“一代魔君盖九幽的魔枪?不是说传剑吗,怎么和这杆枪有关系?”

    “据讲武堂内部分析,龙鹰侯的剑法中藏有极深魔枪的影子,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匪浅。”赵瑶儿道:“可惜具体情节到底如何我也不清楚,只能到时候去了南陵再问个明白了。”忽然,她又不无担心道:“我真是不明白,他既然要传剑给你,为何要公诸于世,这样岂不是为你平白树下无数强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龙影不会不懂。

    卷 二 阳春白雪 伊人如帆今何在 第三十八章 但为君故

    白雪沉默良久,目中露出坚定的信念道: “他不是要害我?这恰好说明了他真的时日无多了,只因江湖中人得到这个消息后一定会拼命的保护住我的安危,将我最快的送到他的面前,这才是让他能最快见到我的方法。”

    赵瑶儿更加的糊涂了,她不解道:“那些人为何要保护你呢?”

    白雪不屑道:“只有我越快得到了剑谱,那么这些江湖人便能越快的从我身上抢到剑谱”

    赵瑶儿轻轻的咬了下姣好的下唇,又道:“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向龙影抢夺呢?”

    白雪拍拍她的嫩脸,解释道:“现在龙影已经说了要传剑给我,如果有人再敢去抢那剑谱,不论他逃到哪里?那些龙鹰侯门下朋友遍布天下,不消数日便能将这人揪出来千刀万剐,可一旦剑谱到了我的手上,我白雪不过是个过街老鼠人人可打,即便给人杀了只怕也没人会去瞧上一眼,得到剑谱的人自然可以安心的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修炼。”

    “哦,”赵瑶儿恍然大悟道:“原来这里面还有一番勾心斗角。”

    白雪摸摸她的头发,道:“江湖上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干净的,无论嘴上说的多么正义,可真正做起来总是有很多常人见不到的阴暗,这也是我从不愿意你有半点沾到这些东西的原因。”

    “嗯。”赵瑶儿道:“蓉蓉姑娘已和天一阁取得联系,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去南陵的路上。”

    “我已知道了。”

    赵瑶儿又慢慢小心道:“她是凤九衾中的蓉蓉鸟?”

    “是。”白雪失笑道:“不过,我们没什么的,她不过是念及故人之情帮我而已。”

    “真的只是故人之情吗?”赵瑶儿不无担忧道:“堂堂国色天香楼楼主会为了一个简单的故人不惜得罪金山银海堂,更抛下自己的基业护送你去南陵?”

    白雪心思电闪,又想到了那枚残碟令,难道这又是阳春在背后主导了一切?他想了半响道:“先不管这许多,她毕竟在帮我,我们怎能随意猜忌于她?”

    “嗯。”赵瑶儿乖巧的点点头。

    白雪又道:“只是我不明白龙影为何要将这神剑剑法传给我?我一来年纪过了最佳学剑的时候,二来我身上血债太多,并不是一个适合使用这口王者剑的人。”

    逆鳞剑的主人结交的多是江湖中正义之师,白雪出身名草堂,满手血腥,自然不容于南国正道。

    赵瑶儿道:“我听说你们是仇敌?”

    白雪道:“我们是生死相托的敌人。”

    赵瑶儿道:“生死相托的敌人?”

    生死相托又岂会是敌人?

    可白雪道:“不错。”

    赵瑶儿又道:“你相信他?”

    白雪肯定道:“我相信他。”

    赵瑶儿想道:“那么也许是他只是请你保存剑谱,然后寻找一个合适的人传了。”

    白雪叹道:“也许吧。”

    赵瑶儿担忧道:“嗯,如今名草堂中现已分作无数派系,其中以内务使洛亲颜为首的洛派主张斩杀了你除掉后患,此时已派除十七路杀手倾巢而出……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对,只怕这一路上早已是杀手百出,恶战连连了。”

    白雪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名草堂内各派系互相厮杀本稀松平常,柴飞飞更是绝不理会,只是当年阳春白雪势力强大,外门万不敢触动虎威,可他意图反叛,早已离开十年,百药门早散,今突然回来,老堂主又颁下名剑令,这自然损害了多方的利益,有人布下步步杀局也不足为怪了,那青鸟或许便是洛派重要成员。

    “这洛亲颜是何许人物?以前倒是从未听说过?”

    赵瑶儿皱着眉头,小心组织了很久的措辞,才慢慢道:“他算起来应该是你的小师弟,是柴飞飞自你们走后又收的一个徒弟,江湖中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传说他是由九头骆驼的坚韧,九只黑狐狸的狡诈,九条恶鬼的狠毒和九条毒蛇的阴险揉碎了,被柴飞飞仔仔细细的装进了一个人的躯壳里。到目前为止,死在他手里的名家剑客已有三十三位,其中包括幽月轩的轩主若思雨。”

    若思雨的剑白雪是见过的,快若天际流星,名列讲武堂名人榜第十一,一个能杀死第一十一名的剑客,那么他的排名一般来说已经进入了前十,一个这样的组合起来的人该会是如何的可怕?柴飞飞又是怎么样把他训练出来的。

    白雪喃喃道:“这倒也是有趣。”

    赵瑶儿失声道:“有趣?你莫不是疯了,可知道他一人学全了你们阳春白雪合余歌三门绝技,他已是另一个柴飞飞,而且是一个要致你于死地的真正杀人者!”

    白雪哈哈一笑道:“嗯。那你抱紧我了,天这么冷。”

    赵瑶儿心里甜丝丝的,口中无奈道:“哎,你这人……真是的,和你说正经的呢。”

    白雪模模糊糊道:“我在做的更是一等一的大事。”

    那一豆黄灯已不知何时熄灭了,房间里一片黑暗,只听到细细的说话声。

    “讨厌,不要乱动,不然我。。。。。。” ( 洗剑集 http://www.xshubao22.com/5/59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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