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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结局?”白雪望着他们奇特的背影,那个和尚油光发亮的光头此时倒显得有些庄严。
“你一定会死在女人手里,而且也只会死在女人手里,我们夫妻本就不是对手,再强求便没有意思了……”
话音渐希,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老板娘打断了白雪的沉思,说道:“要知道他们可是来杀你的。”
“我知道。”白雪面色古怪的望了她一眼,道:“可今天我是来喝汤的,不是来杀人的。”
老板娘一摆衣袖,不悦道:“既然是来喝汤的,也该喝出来到底是什么汤了?”
“是一千条中华鲟的胡须尖端上的肉触角混在一起,经过师傅的杂糅特殊处理后才煮出来的这碗汤?”白雪凝望着老板娘道:“我说的可对吗?”
“对。”老板娘大声鼓掌,道:“你的确是白雪,这世上也只有白雪的舌头才能尝的出来这个滋味……”
白雪不语。
老板娘劝道:“既然你喝得出来是什么汤,自然该将它全部喝完了。”
白雪的指尖玩弄着青花瓷碗的边缘,似乎在想什么。
“你是在想,这汤究竟有没有毒?”老板娘道。
“不是。”白雪叹道:“就为了我喝口汤,一千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没了,这样的汤你说我喝过一口后,还能喝得下第二口吗?”
“的确喝不下,既然喝不下,我们的赌局也该开始了。”洪大粗豪的一把声音硬生生将白雪的眼球抓到克孜勒的身上。
“好!”
白雪暮然起身,人如跃龙窜出,左手一把抓住千斤巨鼎一脚,暴喝一声,生生举起,双腿弹曲如簧,身子一窜利箭般的射出窗外,只听见楼下街上“轰!”一声巨响。
老板娘直看得瞠目结舌,她绝没想到白雪如今的功力已经精进如斯,竟可以单手举鼎从二楼一跃而下,这份功力委实惊人。她从楼上探身出去一望,但见那口千斤巨鼎底朝天的伫立在青石街道中央,入地三分,周遭青石尽皆粉碎,而白雪便一脸轻松的站在铜鼎边上,衣胜血红,人比花娇。
老板娘看的瞠目结舌,克孜勒也看的目瞪口呆,只不过他不是被吓的,而是心里想事情想得目瞪口呆,一个人只有认真的去想一件事情的时候,他会自然的关闭五官感受,全心全意的去想这件事情。
还好,克孜勒很快就想明白了。
他也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在巨鼎的另一边,哈哈一笑,道:“雪少真是好手法。”
他称赞的是好手法,却不是说好功夫,好力气。
白雪知道这并不能瞒过高手,他也哈哈道:“好说好说。”
“你是不是看不明白,可要我说来与你听?”秋琴不知何时也走到了窗边,站在老板娘的左手边,轻声道:“其实白雪方才那一窜是大有讲究的,他是借用了自己腰上加腿上的发出去劲道打了个圈转化成了手臂上的力道,才能一把举起那口巨鼎,然后再一借力,将巨鼎推出窗外……砸落在地,他这么一下,看似单臂力大无穷,其实是借用了全身的力道……”
老板娘想要开口说话,却觉得自己半边身子一麻,舌头也无端端的变得笨重无比,竟然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惊恐的望着秋琴。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一百九十三章 巨灵一拳
老板娘想要开口说话,却觉得自己半边身子一麻,舌头也无端端的变得笨重无比,竟然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惊恐的望着秋琴。
秋琴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白雪身上,只是继续淡淡道:“你也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一个聪明的女人就该知道什么是度,有的人是在你的度之外的,这样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去沾惹,否则后果也会是超出了你能接受的度……”
老板娘只觉得眼皮慢慢沉重下来,她拼命的在心里呐喊着:不能睡!千万不能睡着!阿雪,快来救我!!可终于眼前越来越黑,最后只能剩下一片黑。
白雪并不是神,他怎么可能听得到别人心里的喊声,更何况现在他全神贯注的事情是这场赌局,其他的人和事更是不在他的心里了。
秋琴看明白了,克孜勒也看明白了,他说道:“阁下虽然是借力打力,可也要能将全身劲道集合到一点爆发出来,这门功夫实在是少见的很。”
这是化身后人体内无穷的潜力开发出来的一个体现,白雪小试牛刀,效果果然大为惊人,他将自己左掌放在巨鼎底上,说道:“来吧。”
来吧的意思是说开始吧。
克孜勒深吸一口气,马步立地生根,伸出左掌将左肘放在巨鼎之上,白雪也一撩长衫下摆,将自己的左手握到克孜勒的左掌之上。
虎口相对。
此时,两人隔了一口千斤巨鼎,单掌相接。
克孜勒的手掌很粗糙,犹如老皮,练外门功夫的人手上粗糙是很正常的事,可他的手掌不止是粗糙,还多了一样东西。
白雪的左手刚一碰到克孜勒的左手时,突然发现一张很小很小的小纸笺落到了自己掌中。
是从克孜勒的手上传过来的。
白雪心中微惊,突然明白了克孜勒为何费尽心思设下这么奇怪的一个赌局,只因他需要将这张很小的小纸笺送到自己手上,而且是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送到自己手上。
这的确是一个好计划,有人说最危险的方式就是最安全的方式,克孜勒选择了一个最明目张胆的方式将纸笺传给了白雪。
“这个克孜勒到底是什么人,他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他又要瞒住谁的眼睛?”白雪心中思绪电转,口上却微笑道:“什么时候该开始?”
“就是现在!”克孜勒一声暴喝,左侧上臂二头肌暴起如小丘,但他不是用力往下掰,而是使劲全力紧紧的握住白雪的左手。
但凡捏过手力的人都知道,若是自己手上的力道比别人弱上一分,那种筋骨欲裂的疼痛是钻心刻骨的,更可况现在白雪面对的是一个拥有巨灵之力的大力士。
还好克孜勒用的是左手,并没有用上他那只超过常人三倍以上的巨掌,否则白雪只怕自己只一瞬间就会被捏爆手掌。
白雪的庆幸实在太过于早了,就在他心里念头还有落下时,克孜勒的那只巨灵右掌已如一张巨大的蒲扇直朝他面门扇了过来。
“他想杀我?”白雪一惊,双足方要使出一招“蝶舞人间”,忽然发现自己与克孜勒的身子之间隔了一口又笨又重的大鼎,这一招若是使出来的话只会踢烂自己的脚。
“这也是他设计好的杀局?”
巨鼎限制了白雪最厉害的双足,他的左手又在克孜勒的掌中捏着,唯一剩下的一只右手却是残废的,要用这样的一只残废的右手去抵挡克孜勒一只天生神力的右掌,无疑是痴人说梦。
现在,白雪又要死了。
或者说他又陷入了精心设计的杀局中,又一次面对生死关头。
任谁都看的出只要克孜勒这一掌落下,无论是拍在白雪的脑袋上还是颈脖上,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原本有拜月教前祭司在自己身边,白雪绝不会死,可他偏偏硬是把自己推到了这样的绝境。
现在秋琴离他们有近乎十丈之远,任她再是厉害也绝不可能有办法拦得了这巨灵一掌,现在白雪该怎么办?
可惜,白雪是不会这么容易死的,若是这么容易就被人杀死,那么,他也就不会是白雪了。
只见白雪左肘一撑,双足已借力翻飞,“鹞子翻身”他整个身子向后腾空而起,升至半空,左足在克孜勒右腕“内关穴”一点一勾,登时克孜勒只觉得自己右掌大拇指、食指、中指三指麻木无力,这样的一掌也便落空了,克孜勒算到了白雪双足会往前进攻,却忘了白雪的双足也能往后撤退,以退为进无疑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可就是这样的道理在那电光火石之间要能想到,并且很快的做到,这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幸运的是白雪做到了,所以他不用死。
白雪虽然暂时不用死了,但并不表示他的危机已经完全解除。
克孜勒一招受挫,并不气馁,此时他依然很有优势,只因白雪的左手仍然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左肘离鼎,左掌强力一收,白雪身在半空,无从借力,只能被克孜勒强行拉了过去。
“霸王拳!”克孜勒左掌一收已将白雪拉近身前,右掌猛地捏成拳头,一拳击出。
这一拳霸道,疯狂,而且气势惨烈。
将别人一把拉到自己面前然后挥拳砸下去,这种打法只有混混们在街头打架的时候才会用到,可如今克孜勒用出来,却有说不出的威力,这一拳白雪已经躲不过去了,他已经被牢牢的控制住了。
这一拳下去,白雪就算是有三个脑袋,只怕也要被一拳揍得稀巴烂了。
可现在白雪并不会死,他甚至根本没有去抵抗,只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毫无挣扎的等待着这一拳落下。
“他为何没有抵抗?”克孜勒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忽然想起一个人,“秋琴”。
一招,白雪只需要能够拖住一招,秋琴就有足够的时间赶过来救他,所以白雪心中非常笃定,他已经安全了。
可惜,白雪不是神,他也只是一个人,是人就会犯错,白雪也是人,也会犯错。
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他对自己的猜测过于自信,却忘了往楼外楼上二楼窗口看一眼,只要他看过一眼,他的心里就不会这么自信了。
秋琴一动不动,她只是搂着老板娘,什么都没做,更别提去救白雪了。
所以现在,白雪真的是要被一拳揍死了。
“这实在不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死法。”这就是那拳头落下来白雪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刻,下一刻漫长如一个世纪。
死的人不是白雪,他的脑袋还好好的留在他秀长洁白脖子上,那张妖娆的脸容也好端端的长在他的脑袋上。
死的人不是白雪,那么是谁?
自然是克孜勒。
克孜勒的拳头就停留在白雪额前三寸,再也没有半分力气往前了,只因他自己的喉间露出一截剑尖。
一截黑黑的、细窄的剑尖。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一百九十四章 阳春阳春
这一剑穿过了克孜勒后颈颈椎,人其实是一件非常复杂的机器,四肢的活动受命于脑部还有脊柱,此时克孜勒颈椎被贯穿至气管,全身的力气也在霎那间全部退去,哪怕他拥有别人无可想象的巨力也完全施展不出来了。
白雪也瞬间跌落在地,血涓涓的从克孜勒的喉间冒出,渗入了青石板下的泥土地里,他已经要死了,可他的眼睛却直勾勾的望着白雪,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他是来求死的,刚才做的那一切都是在演戏,骗过所有人就为了将那张小纸笺递给我,。”这是白雪的第一个念头,他已经用一种谁也不会发现的手法看了自己左掌掌心一眼。
真的是很小的一张小纸笺,小到轻轻一搓就能藏在自己掌心的皱纹中,上面只有娟秀的小字,很小很小的字。
“不要相信他。”
克孜勒用自己的生命传了一张小纸笺给白雪,这样一张重于生命的纸笺上竟然只有五个字,五个不明不白的字。
不要相信他。
这个他是谁?写这个纸笺的人又是谁?
白雪已经完全无从得知,现在他已经看到了那截剑尖,然后又看见那截剑尖慢慢的从克孜勒的喉间抽出,很慢很慢的抽出,只有这样喉头的鲜血才不会溅起,不会弄脏了杀人者的衣服。
这无疑是一个经验老到的杀人者。
白雪知道这个人是谁,他根本没有去看这个人,他只需要看一眼那截剑尖就知道救了他的人是谁。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口剑。
这是墨剑。
墨剑的主人只有一个。
名草堂神剑门门主。
阳春。
来的人是阳春。
阳春三月的阳春,也是阳春白雪的阳春。
剑气凌厉,长街肃杀,风如刀割。
这一切都只因为一个人的到来。
他的心里、眼里,浑身上下都有杀气,墨黑的杀气。
他只为了杀人而生。
“春少,是你。”白雪仰面躺在青石板的地上,从下面迎着有些灿烂的阳光往上看,阳春依然一身墨袍,剑气如虹。
阳春极冷,他的容貌也极冷,冷到极点,寒风削成的额头,冻冰捏成的鼻子,寒霜铺成的脸颊,利刃刻成的嘴角,他就是块冰,哪怕是在江南六月的烈日下,他也是块冰,亘古不化的冰。
“阿雪,起来。”
阳春说出来的话也算是十二月的冰渣子,冷到骨子里。
白雪依然躺在地上,他甚至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刺眼到眼睛有些微疼,有些发红,有些水花。
“前段时间,我遇见了一个老朋友,一个很老很老的朋友,她和我说,要我杀了你。”
他们十年没见,十年前最后一次见面,白雪的右手被阳春划断了九条手筋,从此右手不能再掌剑。
阳春面无表情,漠然道:“起来。”
白雪将自己左足驾到了右腿膝盖上,反而翘起来二郎腿,闭上被阳光刺伤的双眼,继续道:“她说你想杀她,所以她要杀你,你说我该不该信她,该不该听她的?”
“毕竟你也是我的老朋友,很老很老的老朋友。”
“你认为现在的自己能够杀的了我吗?”阳春即便是说话,他的嘴唇也只会打开一点点,吐出一个个冰渣子。
他并不解释。
“我杀不了你。”白雪想也不想的说道:“可是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豁然睁开双眼,双目已经赤红,饿狼般的瞪着阳春。
阳春沉默半响,迎着白雪的赤目,淡淡道:“你信我吗?”
“我?”白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很想说我相信,可奇怪的是他的心底一直有个奇怪的声音在呐喊:杀了他,杀了他。
“你若是相信我,我不必说什么。”阳春说道:“你若是不相信我,我也不必说什么。”
只因相信就是相信,相信了又何必解释,不相信便是不相信,解释再多又有什么用,这就是阳春,他若是不愿意,宁愿天下人都误会自己,也绝不会开口多说一句话。
于是白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们是朋友。”阳春突然开口了,这句话五个字,可每一个字他都说的极慢,极慢极慢,朋友两字更是重逾千斤。
白雪豁然睁大双眼,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睁过这么大,瞳孔深处那一抹碧绿幽森收缩,仿佛弱草不堪疾风。
“这是你第一次说我们是朋友。”
阳春淡淡道:“不错。”
白雪脚跟一立,人已笔直的站立起来,他第一次看见阳春的时候才三岁,是在一个也是这样阳光明媚的下午,小小的院子里,百年的大槐树下,白雪第一次见到了阳春。
远山上冰雪般高傲的性格,冬夜里流星般闪亮的生命,天下无双的剑……
在白雪的心中,阳春永远是寂寞的,他的够快,快如流星,比流星还快, 没有人见过阳春的剑法的人,绝对不能想象他一剑锋芒和速度,没有人能想像,也没有人能闪避。
即便是名草堂的堂主也曾感叹过:若要论这世上剑法之快,阳春当属当世第一,而我,也不及他快。
剑光一闪,鲜血溅出!
而要练成这样超出人类极限的剑峰,就必须要忍受常人无法想象的寂寞。
远山上冰雪般寒冷的寂寞,冬夜里流星般孤独的寂寞。
只有一个真正能体会到这种寂寞,而且甘愿一直忍受这种寂寞的人,才能达到并且保持阳春快剑的那种境界。
所以阳春的面上、心里绝不会有任何的感情波动,哪怕是他面对他一生中最好的朋友,最爱的人,他也绝不会有情感的起伏,冰雪、冷漠才是真正属于他的色彩。
而任何火热的字眼更不可能从他口中说出,白雪一直认为究其这一生阳春也绝不会说出“我们是朋友”这样的字眼,可现在阳春说了,他就这么突然的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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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一百九十五章 拦路秋琴
“你说我们是朋友?”
阳春不语,不动,面色如雪。
他已经说过一遍了,而且他说的话永远不可能改变,也永远不可能说第二遍。
“我们现在依然还是朋友?”
阳春依然不语,但白雪明白他的意思,他并没有否认。
白雪又一次把目光放到了阳春的右手上,这是他全身唯一一处肌肤粗糙的地方,筋骨粗大,掌面却很薄,这正是最适合握剑的手,而这样适合握剑的手上握着一口墨黑如魔的剑。
白雪一入关,这口剑便带来了他第一场噩梦,大道伏尸,墨剑饱饮生人血,从那一刻起,白雪便不由自主的卷入了一场又一场的追杀、阴谋和仇恨。
这是一柄不详之剑。
阳春也发现白雪一直在望着自己的剑,但看他的表情,无疑是他并不想解释什么。
“阿雪,跟我走。”
阳春提剑欲走。
“我……”
白雪没想到会遇见阳春,更没想到他们什么话都没说,阳春就要带他走。
“走?去哪里?”
阳春道:“去见一个人。”
白雪更觉得莫名其妙。
“去见谁?”
阳春瞪着白雪,冷然道:“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我?”白雪被他冰冷一瞪,反倒心里泛起无限的温暖,时光仿佛回到了当年,还是那么无拘无束的少年时光。
“走。”阳春恶狠狠道。
白雪分辩道:“可是……”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阳春厉声道。
白雪立即闭嘴,他知道阳春真的会这么做,只要他再多说一个字,下一瞬,他的喉咙就会多了一个血窟窿。
所以白雪就这么乖乖的跟着走在后面,他不知道去见谁,也不知道去哪里,甚至他心底一直在喊阳春是你的敌人,你一定要杀死他。
可是阳春一句话,白雪还是跟了上去。
阳春这么就走了,白雪也这么跟着走了。
白雪愿意跟他走,可惜,还有人不愿意他走。
“呼……”一阵强烈的破风声袭过。
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横亘在青石街道中央,堪堪拦在了阳春的面前,距离他落下的最后一步只有七寸。
七寸正好是阳春踏出一步的距离,他从当年开始练剑起,已经有意识的将自己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融入到修行的过程中,走路无疑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他每一步踏出必定是七寸距离,不长一分不短一厘。
一个能够将自己的每一步都控制到如此精准程度的人,他的剑怎么会不准,怎么会不稳,剑术是一门神圣的事情,天赋与努力缺一不可。
“青铜魔棺?”
拦路的人是一个女人,一个好看,而且很有味道的女人。
她的脚白生生的,没穿袜子,就那么随随便便套在一双翠绿的绣鞋里,白雪之所以会这么仔细的看清楚她的一双脚,是因为她就站在那口青铜魔棺上。
娇俏的小脚和狰狞的恶棺有着一种强烈的视觉反差,反倒激起人一种想要毁坏、蹂 躏的负面情绪。
“拜月教前祭司……医姬?”阳春收回自己最后想要迈出去的一脚,淡淡道。
“你就是阳春?啧啧啧……”秋琴摇头叹道:“人家都说名草堂阳春是百世不出的大杀神,没想到会长得这么俊俏……倒不比那只小蝴蝶差嘛?”
阳春的面上毫无表情,声音也毫无表情。
“走,或者死!”
“你想杀我?”秋琴讶然道:“你认为自己杀得了我吗?”
拜月教的祭司从来是无敌的象征,也从未受过这般的威胁,这实在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
“你可知从来没有人在我面前说过这样的话?”
阳春剑眉一扬,他已不欲在再说一个字,剑气袭体,剑欲出鞘。
“且慢!”最了解阳春的人无疑是白雪,他一个旋风拦在两人之间,张开双臂大声道:“春少,不要!”
“阿雪,你走开。”阳春掌中的墨剑已跃跃欲出,无风自鸣。
长街,长街,肃杀的长街。
江南的青石街仿佛被这股杀气怔住了,竟显得有些呆滞。
“白雪,你让开。”秋琴的面上也露出了严肃之色,她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这种气息很陌生,她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气息是从上一代祭司的口中讲出来的,是讲一个关于盖世魔君阳逆枪的故事。
“白雪是我的,你不能带他走。”
“我花了一百万两黄金买来的,我是跟他自己买的,绝对童叟无欺,公平买卖。”
若是换了一个人绝对不信有人会将自己卖了给别人,就算是有,也绝不可能卖到一百万两黄金这样惊天的数字。
但阳春相信,他了解白雪就好似了解他的剑。
一个像阳春这样的用剑高手无疑是很了解他的剑,所以他也很了解白雪,他知道白雪完全做得出这样的事情,也完全值这个价钱。
“所以如果你要带他走,最起码也要付了这笔钱才行。”
“我没钱。”阳春冷然道:“我只有剑。”
在江湖上,很多时候剑便是钱,还是很有钱很有钱的那种的钱。
阳春要用自己的剑来帮白雪还掉这山一样高的债务。
“不谈钱,谈武功,你认为现在的自己是我的对手吗?”秋琴的目光穿过白雪,紧盯着阳春道:“我知道你的水龙吟已修至大成,如今最少也是化身之境,掌中墨剑是一口奇异墨剑,纵横天下当不是问题,可当凭这些是不可能胜得了我的。”
阳春的杀气依然在不断往上攀升。
“拜月祭司离开苗疆,失去月神庇护,失先天之利,而历任祭司中你在任时间最短,修行不够为后天不足,如今算来,你不过只有最多六成功力,何足挂齿!”
阳春一口气说了很多话,高手对决,计算双方胜算是最基本的功夫,只是很少有人会说出来,而最不喜欢说话的阳春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可见面对盛名一世的拜月祭司,他也需要靠说些话来缓解自己内心的压力。
“何足挂齿?好狂妄的口气!”秋琴喝道:“既然如此,我们只有兵戎相见了!”
秋琴已凝固在那口青铜魔棺上,好似化作了那魔棺的一部分,人也似青铜,青铜也似人。
阳春的面上神色也越发凝重,风云也将变化。
“阿雪,你再不让开,我连你也杀!”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一百九十六章 水龙吟唱
剑气如雨,肆虐苍生,白雪已如暴雨下的幼燕,随着阳春的剑气飘荡不定。
就在这样的凌厉剑芒下,白雪一抬头,蓦然看到一双赤红的血眼,鲜血般鲜艳欲滴,如两颗最艳红的红砖石镶嵌在苍白的冰镜上,显得分外的不合眼。
“春少的眼睛好奇怪?这不太像是平常的他……这是为什么?”
阳春是因为没信心吗?他面对的人是无敌的化身,任何人面对这样一个神话般的人物都会感到其高大和不可战胜,再见到自己的软弱和卑微,难道阳春也会这样吗。
他这双眼睛犹如两根红针狠狠的扎在白雪的眼里,“好,我走。”白雪自知自己不是他们那种境界的人,夹在其中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反倒真可能送了自己的性命。
白雪一走,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阻拦,空间只剩下七寸之距。
七寸,刚好是阳春的一步。
他重复了无数次的一步,每一次都绝对的工整和准确,哪怕是最苛刻的工匠师傅来测量,也跳不出任何毛病。
上一步,拔剑,出剑。
剑出,血流,人亡。
这就是下一刻的情景吗?
白雪已有些不忍,他不忍看见阳春死在这里,他本该对阳春充满信心的,可不知为何当他一想起阳春那双变得赤红如血的眼珠子时,他便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劲。
剑出,迎风。
墨剑黝黑,仿佛能够吸尽它周遭的所有一切,包括无所不在的光线。
难道说他的剑比光还快,真是不可能的。
但白雪发现至少阳春的剑比声音快,快很多。
“铿”一声剑鸣出鞘后,阳春早已是迈出了那一步,身形早已不见,原地徒留下一连串的残影。
白雪倒吸了口凉气,心中大惊,以他的目光之锐利,尚且无法完全扑捉到阳春的身形,这中速度委实过于可怕,而这种速度带来的力量更是超乎常人的想象。
白雪对阳春的剑术从来不敢有丝毫的轻视,一别十年,他相信阳春肯定会有很大的进步,只是他自己近来遭遇诡异、奇遇不断,得人相助也进入了化身密境,自以为或许可以和阳春拉近一些距离,可他一看到阳春出手,心便沉到了谷底,他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大,大的犹如天堑。
“果然不愧是百世不出的剑术奇才,春少,你已经到达了我无法想象的境界,难道这就是你真正的实力吗?”
战局中早已是几乎不见人影,却又到处都是人影。
极淡极淡的人影,影影憧憧,山山叠叠。
“嘣嘣嘣……”偶有一丝剑气泄出,溅射在青石街道上,那已经承载了百年的浅白青石便立即被炸的粉碎,外人根本无法想象交战其中的双方之危险。
“春少居然可以和拜月医姬交战这么久?”白雪轻声道:“秋琴虽然失去了月神的光辉,可她毕竟身怀有镜双城,春少究竟要怎么破呢?”
镜有双城,人独一心。
白雪已经试过镜双城的威力,那几乎是不可解的,没有人可以打败两个拜月祭司,甚至她还能划出三个,四个……
这已经不是人类的范畴了,所以普通的人类也不能打败她!
“春少?他好像不是人!”
“他是一口剑,一口只为杀人的剑!”
突然,战局一声厉喝:“镜双城!!”
声厄云霄!
“是镜双城!她果然使出了这个绝技,春少看你的了!”白雪睁大了眼睛,恨不得灌注全部功力运于双目仔细看清楚场中的每一个细节,不敢错漏半分。
只因这种决战实在太过难得,倾尽一生绝大多数人也不可能看得到两个化身密境之上的近神人类决战,白雪能看见,他自然要珍惜,他刚刚踏入化身之境,根基不稳,这场盛宴无疑是最好的奠基石!
“水龙吟!”也有一声清喝!
笛奏龙吟水!
阳春也出了全力,世人都知道阳春怀有一式水龙吟,正是剑法中攻伐之极致。
“水龙吟啊水龙吟!多少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白雪望着那飞天一式喃喃道,他直到今日还清楚的记得当年入门执剑之时,柴飞飞足踏山之巅峰,碾云如泥,剑指北洲,豁然回身,厉声问道:登高当歌,你们两人且说一句来听听!
阳春怀抱中利剑“噌”一声迎风出鞘,劈北风,高唱道: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倚天万里须长剑!剑之锋利,人之锋利,当世无双!
可白雪却弯腰将地上被阳春剑气惊落的一朵残花拾起,微笑的戴在自己头上,然后面迎北风,拢臂低呢道:花下重门,柳边深巷,不堪回首。念多情、但有当时皓月,向人依旧。
阳春白雪两人唱的都是水龙吟,可完全是两个极端,北风料峭,春风靡靡。
也就是这一句,让白雪失去了修行这世间至利至强的一招,也改变了无数的事情。
“哎……”
白雪的回忆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被惊醒过来。
决战似乎已经结束了。
那最后一剑,快过闪电,胜逾流星划过漆黑的星空,没有人能够躲开。
即便是拜月医姬也不能。
秋琴的确没有躲过,躲不开的结果便是她洁白尖尖小巧的下巴下一寸插着一柄漆黑的利剑,墨剑穿过她的咽喉、颈椎甚至透过颈后的皮肤,又穿进了一个纤细优美的脖子里。
这一剑穿透了两个脖子,两个美丽多情的脖子。
这些年,在每年的元宵节上,白雪都会去燕京的老街道吃几个鸭脖子,百年老汤锅底卤的鸭脖子,辣口不辣心。
可现在他想到这情景就想吐,胃脘就一阵阵的抽疼。
两个一模一样的秋琴被阳春一剑刺过,快,的确是够快,快到不可思议。
就在镜双城分身的那一霎那,阳春的剑已经穿过了两个分身的要害,将她们串成了鸭脖子。
阳春胜了吗?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微笑,眼里也不见一丝微笑。
任何人能够战胜拜月教祭司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哪怕是前任祭司,但阳春的面上、心里没有一丝的高兴,只因他并没有赢。
卷 五 六月江南 鬼府红火索命还 第一百九十七章 九段一元
“为什么?”
阳春突然开口。
他的剑依然还插在秋琴的咽喉里。
“为什么只作一段分身!”
秋琴的面上渐渐的露出了微笑,她被人用利剑在咽喉上刺了一剑,可居然若无其事、微笑如常。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要在这里交战?”秋琴突然又开口道。
白雪奇怪的望了她一眼,他们早已交战多是,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可不发,正如满弓如月,突然说这种话岂非是大大的折煞自己的士气?
“不错。”
阳春居然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我明白了。”秋琴像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她的脸上、眼里泛起了一丝狡黠,笑道:“我不和你打了……”
她居然又不打了,这哪像是绝世高手对决,倒成了儿戏之作了。
“不由得你不打!”阳春厉声道。
白雪望了望秋琴,后者居然还有闲情也冲他眨眨眼,他又望了望阳春,阳春虽然口气凌厉,可身上剑气却莫名的减弱了,白雪双手抱胸,轻咬了下下嘴唇,小声道:“难道是……春少还真是疯狂啊!”
他想明白了什么?
“你带他走吧。”秋琴咯咯笑着忽然身形一化,又一个一模一样的秋琴出现在不远处,而脖子上插着一口剑的秋琴却淡化消失了,她眨眨眼,表情甚至还带着一点点俏皮。
这究竟是什么样古怪的武功,完全超乎了常人能够接受的知识范围。
阳春一字字恨道:“你让我带他走?”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听他的口气似乎一点也不见得愉快,反倒是有说不出的愤怒。
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吗?
白雪拉拉阳春的衣角,道:“算了……”
阳春愤然一挥袖,剑气顿时销声匿迹,他冷冷道:“拜月医姬,不外如是……”
“你再激怒我也是没用的,我是不会再出手的,我知道你的剑够快,不只是一段二分身你能够一口气刺中,只怕是三段也不是你的对手,可惜,你永远也见不到真正的九段流,而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这样便能大大的延缓你真正进入一元大道的时间,这不论是对拜月教还是对苗王都是大大有利的。”秋琴顿了顿,又饶有兴趣的看着白雪,道:“我能看明白阳春的心思是因为我也曾经经历过他现在这个阶段,反倒是白雪,你是怎么看明白的……”
一段分身便是两个人,那么九段分身呢?
十个拜月祭司,整整十个!
这就是天下无敌。
“看明白什么?”白雪满面疑惑。
“不要装傻了。”秋琴拍拍小手,又在白雪右边肩膀上拍了三下,道:“阳春今天突然出现那表面上看起来是为了你,可他还有另一层目的……”
白雪道:“哦?什么目的……”
秋琴道:“练剑。”
白雪道:“练剑?”
秋琴道:“阳春是想借我做陪练,助他真正突破一元境界,据我估计,他现在应该是一只脚踏入一元密境,可惜被卡住了身子,此时要想做出真正的大突破,就必须要有大牺牲。所以,他选择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妄图与我决战,在生死砥砺中来激发出体内的潜能……”
每一只老鹰都是空中的王者,而它们学习飞行的方式也是最残酷最可怕的,在幼年,它们被父母带到最高的高空,然后置身丢下,若是能够做到展翅高飞的就将成为下一任空中霸王,若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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