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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何知秋微微有些意动,抬眉问道:“那这几个地区的士绅难道就没有任何反应?”
“反应肯定有,不过操作这件事情的那个家伙相当老辣,收集了许多对这些士绅不利的证据,而且属下怀疑其中有不少证据是西北一方伪造的!”红袍男子眼中闪动着愤怒的光芒,气息也紧了许多。
“你这么肯定有什么证据么?”何知秋脸上同样露出慎重的神色。
“嗯,属下有一个世交乃是西康望族,太平教人占据西康期间,他的确和太平教人有些接触,但那都是些一般很普通的生意往来,但李无锋控制西康后,他全家都被下狱,罪名就是帮助太平军组织收集贩卖军马,他本人已经被处以极刑,其家人只有一个侄子得以脱逃,其他人都被充军北吕宋了。”红袍男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他那个侄子来找到属下,向属下反映了他叔父绝对没有帮助太平军贩运过军马,从这一点上属下就怀疑李无锋是在利用这次机会在三府中铲除反对他的势力。”
还是没有搭话,何知秋端起面前的茶杯,似想抿一口,但又放下,只是静静的倾听着对方的介绍。对于上司的这种态度红袍男子有些惊讶,自己这位上司大人对李无锋一直持反对和批评态度,这在朝中也不算什么新闻,但今日自己汇报了如此多的情况,如果是在往日,只怕上司激烈的言辞恐怕早就冒了出来,但知道现在上司依然没有一个明确的表态,这让他很是奇怪。
“唔,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以李无锋的为人和个性,他绝不会容忍反对他的势力的存在,只要机会一来,他肯定会利用手中的力量给予连根拔起,只能说三府的这些人被他以清除太平教势力这个名义来祭了旗罢了。”何知秋沉默良久,知道红袍男子频频以目光请示才喟然叹道:“李无锋早就垂涎关西,这陇东和西康只怕早就被李无锋的势力渗透,只待时机成熟,自然瓜熟蒂落,无论是太平军还是其他人只怕都难以挡住他前进的步伐,至于卢龙,那更不用说,虽然太平军借助他进军捷洛克的时候偷袭得手,但当时我就不看好太平教人能够虎口拔牙,这不,才多少时间,又物归原主,李无锋野心勃勃,所谋甚远,其心可诛啊。”
顿了一顿,军务大臣看上去似是有些疲倦,摆了摆手制止了欲待说什么的红袍男子:“好了,李无锋这个人已经不是我们目前考虑的重点了,现在帝都形势紧迫,我吩咐你的事情安排了没有?有什么进展?”
“回大人,已经安排妥当了,帝都内的一切都瞒不过我们的眼睛,这一点你尽可放心。”红袍男子心中一凛,赶紧回答道:“只是现在他们的活动十分谨慎,大概是也得到了他们的主子吩咐,现在还没有什么异动。”
“嗯,加紧监视,多派些人手,千万不能出半点茬子,他们越平静也许就隐藏着更不为人知的东西。”何知秋定了定神,语气尽可能的平淡,“该来的迟早会来,现在已经进入最关键的时候,陛下的意图能不能实现,就要看这一段时间了。”
浓厚的战争阴云一直笼罩着帝都城,一股恐慌的气息也在帝都城内蔓延,皇帝陛下已经两个月未曾上朝了,一干重臣们要想面见皇上,须得要提前两天预约方才能行,而且多是被挡架。关于皇帝陛下得身体状况得传言甚嚣尘上,有不少人甚至断言皇帝陛下已经无法熬过这个697年的祭春,这更刺激了帝都城内的沮丧颓废气氛。许多贵族干脆夜夜笙歌,顿顿欢宴,将一干不动产处理干净,能脱身则选地而去,没路子的也只好过一天算一天,好在太平教人仿佛也累了,终于在攻克晋中府城后停下了脚步,这让一干惴惴不安的商人士绅们终于得以出一口大气。
三藩的进入关西,也成为了帝都新闻媒体关注的一个焦点,林郎李三家入汉中,汉中太平军顿时土崩瓦解俯首称臣,而李无锋的西北军更是连克西康、卢龙和陇东,战功赫赫,给帝都696年这个凄雨冷风的冬季中带来一丝暖意,只能用好评如潮来形容无锋的军功,虽然帝国皇帝陛下一直未能临朝理政,但新闻媒体们似乎想吃了药似的,无视新闻出版署的干涉,不断在各自的头版头条上详细讲述这三府之战的内幕和详情,这在近乎于崩溃的帝都民众心中打了一剂强心药,帝都城内的年轻人心目中再一次掀起了崇拜无锋的高潮。
温暖如春的起居室里,金发少妇懒洋洋的依在宽厚的长沙发中,一双健美的粉腿微微蜷起,西式壁炉里燃烧的木炭散发着阵阵热流,将寒冬里的冷意驱除得干干净净。厚实的玄色狐皮披风随意搭在长沙发旁一把描红烫金大椅上,翠绿的紧身绣袄将金发少妇无与伦比的身材衬托得煞是诱人。
“小姐,家主想请您去碧雪轩用晚膳。”丫鬟在门外悄悄提醒自己的主人。
“哦?有什么外客吗?”金发少妇有些惊讶的扬起那双漂亮的眉毛,碧雪轩不是通常用膳的地点,这样安排肯定是有重要的客人。
“嗯,家主让小婢问您,苗家有人想请您一同共进晚膳,不知您是否方便?”丫鬟征询自己主子的意见。
“哦?苗家?你去告诉家主,我身体不太舒服,就不参加了。”皱了皱眉,随即想了想,金发少妇回答道。
第九卷 问鼎 第478章
第478章
房间里又只剩下金发少妇一人,白嫩的面颊隐隐有几丝红晕流转,一副千娇百媚吹弹得破的玉靥,外加一副傲人的娇躯,整个房间里充满了一种异样的慵懒情调。乌木窗棂上镶嵌着来自西大陆的磨砂雕花玻璃将外间的冷风隔在另一个世界,窗外的腊梅在寒风呼啸而过中摇曳飞舞,细碎的雪花飘飘茫茫的从无尽的天际里散落而下,有些灰暗的天空就像一副死人脸一般,总让人心中生出一股子不舒服的感觉。
“唉,”嫣红的樱唇悄然吐出一声轻叹,随手将手中拿起的一卷书放下,在这沙发上一坐就是半下午,似乎什么事情都打不起精神,连平素自己十分喜好的《西厢记》也难以吸引自觉的兴趣,全身总觉得没有力气,金发少妇扭了扭娇躯,尽量将身体缩成一团,使身体更舒服一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接到爱郎的来信了,似乎生活中一下子缺少了什么主心骨似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索然无味。其实要说消息,安琪儿还是随时能够掌握自己爱郎大的行动情况的,她也知道自己爱郎这段时间的繁忙程度,她并不奢求自己爱郎能够在这么紧张的形势下还能有时间写给自己私人信函,但下意识中总还是期望自己爱郎能够记住自己的生日,哪怕是随便代一个口信也好啊,但似乎这种愿望太过理想化了,自己的爱郎好像不是这种具有浪漫思想的人。
一抹淡淡的忧愁慢慢爬上少妇那光洁的额头,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自己尚未曾饮酒,可心间却似乎已经为相思充塞。
“小姐,小姐!”门外响起自己侍婢惊喜的欢呼声。
“怎么了?”有些不悦的皱起眉,金发女郎拂了拂蓬松的秀发,整理了一下长裙,是不是自己伯父来找自己了?苗家打什么主意,伯父应该很清楚啊,怎么会还来找自己?自己已经明确表明了态度,难道伯父还不明白?
这苗家找自己的目的肯定是为了卢龙大型铁矿山的问题,古基已经通知了自己,苗家在卢龙以及北原其他地方暗中和太平军勾结,太平军中许多武器的来源从表面上似乎是来自各地走私和卡曼帝国,但经过无锋的安全部门仔细调查,这里边有着许多不为人的秘密,帝国有不少豪门大家已经暗中参与到了对太平军的走私买卖中,而且参与规模还相当大,参与程度还相当深,否则以太平军的补给积蓄,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长久如此规模的战争,即使有卡曼人的支持也不可能,这其中苗家便是首要,虽然隐藏的很好,但这等大规模的货物进出,要想瞒过有心人却也不易,尤其是在西北军在近期的几场大战中攻城拔寨连连得胜,俘虏劝降了不少太平军高级将领后更是获得不少高层机密。卢龙的矿山归属问题已经未有定论,但苗家矿山被当地地方政府查封的消息已经传至京城,要说以苗家的势力早该在帝国朝中闹腾开来,但苗家却一直未敢有任何强硬动作,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安琪儿自然清楚。
自己和爱郎的关系瞒不过有心人,尤其是那些帝国上层那些耳目灵通的人士,何况自己的伯父似乎也不想就此隐瞒什么。但她也知道苗家已经三番两次派人找上门来求见自己,自己再没有得到爱郎的明确意见之前不想就这隔问题作任何表态,以免影响了自己爱郎的安排和计划,虽然她并不赞同此时和苗家撕破脸。倒是自己伯父似乎更愿意借此机会和苗家拉拢关系,虽然不清楚无锋的态度,但伯父像是并不担忧什么,也许这就是老谋深算的伯父的经验吧,大概他清楚知晓这等时候爱郎是不会轻易和这在帝国朝野有着深厚人脉的苗家翻脸的,当然利用手中掌握的东西达成双方都满意的结果应该是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不过这需要时间和时机,需要彼此的耐心和双方的诚意。
门被重重的推了开来,安琪儿有些恼怒的望着从门外跑进来的侍婢,不过女郎脸上恼怒的神情一下子被侍婢手上的玫瑰花给冲淡了,火红的玫瑰一下子给有些沉闷的房间带来一丝清新和欢快,甚至还透露出一抹浓浓的情意。
“谁送来的?”心中已经有些感觉,连话语声都有些发颤,安琪儿心房扑通扑通跳跃着,顿时紧张起来,一双湛蓝的双眸丝毫不想掩饰自己的期盼。
“小姐最盼望是谁送来的呢?”有些调皮的将另一只手放在背后,侍婢仗着主子对自己的宠爱,歪着头笑着反问。
“死丫头,竟敢捉弄我?”一抹红晕倏的爬上双颊,但安琪儿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是他?”
“嗯,小姐心想事成,真的是李大人送来的呀。”侍婢一脸灿烂的阳光,由衷的为自己主子感到高兴,“这里还有一个礼物呢,只是不知道这里边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接过侍婢递过来的精美盒子,安琪儿心中一动,这是一个明显带着西大陆的礼品盒,一般是情人之间互送定情礼物的包装样式,华丽的羽毛包装,精美的丝缎蝴蝶结,一看就是专业水准的礼品店出品,想不到自己爱郎还有这般心思,安琪儿方才的幽怨和失望早已丢弃在九霄云外,玉靥上洋溢的光彩让人一望便知道这是一个陷入爱情陷阱的女子,不复有方才沉思的大家风范。
解开丝带,安琪儿眼前一亮,一枚精美的双环同心结被一支金箭穿过,上面一个悬空而起飞翔的天使正冉冉而去,好一枚精致的玉雕!神情恍惚,眼中情意溶溶,安琪儿轻轻将玉佩按在胸脯上,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侍婢也知趣的悄悄离去,顺便将门轻轻带上,只留下自己主子一个人留在房中静静的品味这难得的礼物。
司徒彪焦急的等待着,这段时间可谓度日如年,他每天都处于一种难言的焦灼状态,许多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似乎患了某种精神类疾病,偏执固执的想着或者想做某一件事情,即使明知道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还是一样无法摆脱这种奇怪的想法。
就像今天,母亲派出来的送信人怎么还没有将情况报出来,父皇昨天的昏迷究竟是一种什么情况,他必须了解清楚,究竟是一时的不适造成,还是真的……他迫切的希望了解一些,了解得越清楚越好。
这帮该死的,舅父那边的消息怎么也还没有传回来,听说三哥也在和目标频繁接触,其目的不问可知,不知道舅父的把握究竟有多大,真的像舅父自己所说的有相当把握吗?司徒彪简直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这种折磨人的等待是最痛苦最难以忍受的了,可是没有等待没有痛苦何来希望和快乐呢?司徒彪清楚这个道理,但还是觉得这种日子实在让人窒息,他不知道这种日子还会持续多久。
沿着扇江西上,枯水期的江水比起丰水期少了许多,不过这并不影响江上行走来往的客货船只。作为沟通帝国东西最重要的一条水道,扇江承担着帝国中部尤其是勾通帝都与东海和江南两郡之间货物往来的重要责任,尤其是南北运河与扇江水道交汇处的金陵府城更是成了帝国第一大内河港,也是帝国东部最重要城市之一。东海两郡的粮食、食盐、布匹、绸缎、茶叶等大宗货物,只要不是急需的物品,许多都走运河和扇江水道,源源不断的运往帝都,这条水道还承担着一个重要责任,那就是从东海、江南两郡解往帝都的税金也大多走这条水道。
苏秦站在船舷边,神色淡漠的注视着远处检查的水军巡逻船,看得出来这支水军巡逻船不过是走走过场,大概是临近年关来为自己捞捞外水准备过年,当船主将早已准备好的小袋光明正大的扔给检查军士的时候,军士那乐开怀的模样甚至连站在船尾的苏秦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喜悦,随着带头军士的小旗一挥,原本还装模作样提刀拿枪要查看一番的几名士兵立即收队回撤,也不管座舱中的乘客们如何作想,三步并作两步便跳回自家的巡逻船上,轻巧的巡逻艇立即离开,又朝着不远处另外一个目标奔去。
微微摇摇头,苏秦叹了一口气,这江南一行,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收获,也许只有回到西北详细想自己的汇报后才能说得清,自己这一趟花费不少,耽搁的时间更长,接触的人也够多了,方方面面都不少,真正能够上得了台盘的算起来也有几个,只是到底能够与自己一方拉上关系能够和自己一方结成利益关系的有多少,他心中也没有太多把握,这一切都还有待于时局的变化和上司的想法才能决定。
想到这儿,苏秦又回味起自己离开时候对方那肥胖的身影后边隐藏着的东西,米兰人在江南活跃的身影又代表着什么呢?似乎五湖郡的郡守府的人也经常出现在余杭,这又意味着什么呢?而阴险狡诈的倭人据说原来在江南东海两郡活动异常频繁,可是自己在江南逗留的这一段时间里,似乎并没有掌握到这帮家伙的行踪,连情报系统反应出来的消息也说这帮家伙似乎一下子偃旗息鼓了,这中间肯定有什么古怪,只是现在自己并没有太多的精力来考究这个问题了,这不是自己该考虑的事情,自然有帝国去考虑,只是帝国眼下这副情形,苏秦也很担心帝国究竟还有多少余力来过问这些事情。
七殿下像是没有回帝都的意思了,第七军团也开始在频频演练,名义上是为了防范倭人的入侵,但表现出来更多的却是陆地攻防战的演练,这好像并不是针对沿海作战的演习,明眼人一看都清楚,但七殿下此时似乎也不太在乎这些了。
该来的都要来了,虽然地处江南,但苏秦依然可以在第一时间获得西北强大的情报网的支持,无论是西北内政形势的变化,还是关西战局的进展,亦或是河朔的风云变幻,甚至是帝都情况的潜移默化,都没有能够躲过他的耳目,要来,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吧。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第十卷 操戈 第479章
第479章
中原乱局将随着司徒明月离奇的“死亡”成真拉开序幕,众王夺嫡,三藩争霸,外敌入侵,宫闱乱伦,朝野斗法;纵横睥睨的巨头霸者,风情万种的巾帼英豪,笑里藏刀的各路政客,口蜜腹剑的外交英杰,冷酷无情的皇家子弟,肝胆热血的江湖豪雄,狂热执着的宗教人士,政治斗争,经济角力,外交争锋,军事搏杀,情海波澜,宗教纷争,江湖风云,智谋、阴谋、权谋,爱情、亲情、友情,上演了无数无法解释的谜。这一幕幕都都将围绕着皇位的继承权展开,谁能在这场没有胜利者的苦斗中笑到最后?
倭人的苦心孤诣和忍辱负重终于迎来了被唐河主人骑压在头上百年历史中最有利的时机,他们能够挑战唐河民族这个庞然巨物么?历史会告诉他们。
唐河帝国的摇摇欲坠让早已摩拳擦掌的利伯亚诸国和马其汗人看到自己民族和国家崛起的希望,但唐河帝国的崩溃并不符合米兰人和柏因人的利益,这个奇怪的杠杆将会一直支撑下去,直到有一方轰然倒地。
面对与西北结盟的罗卑人逐渐壮大,赤狄人越来越感觉到这个宿敌的威胁,那么瓦解这个联盟就成了首要任务,这一目标能否实现?西域诸国和印德安人的战略地位最终将如何定位,这一切又是摆在西北王面前的问题,中大陆诸国忽而连横时而合纵,昨日为敌今日成友,香料的高额利润吸引着来自东西大陆霸者的目光,引无数英雄折腰。
宗教的狂热影响初现端倪,一股来自西方的阴云逐渐笼罩在中大陆上空,如何应对这一严峻的挑战,巨大的压力考验着年轻的领主。
如谜的身世一直缠绕着主角,当那一天的到来,又将为历史掀开新的一页,主角该何去何从?
屋里孤灯如豆,窗外寒雨凄风,虽然房间里的炭木火炉中依然热流升腾,但斜倚在柔软厚实的黄绸锦垫上的老人却是半闭双眼,焦黄的脸颊已经瘦削得几乎皮包骨头,那双曾经威凌天下的眼睛此时显得如此黯淡无神,下垂的眼袋更是青中带黑,仿佛多日未曾休息一般。起伏的胸部随着脸上时隐时现的红潮而抖动,让人望之心酸。
只是那脸上的神情倒还算沉静,不时开阖的双眼也证明老人并未丧失意志,房间里显得异常安静,连火炉中的木炭燃烧发出的声音也清晰可闻,连站在墙角低垂着头侍立的小太监似乎也屏住了呼吸,深怕触怒了这几日来情绪极不稳定的老人。
坐在龙床旁边的宫装贵妇轻叹一口气,随手又端起放在身边茶几上的玉碗,“陛下,您还是先把药喝了吧,眼见您的身体已经有些好转了,您这样又不喝药了,对您的身体很不好啊。”
微微动了动头,表示听见了对方的话语,老人却一言不发,只是半闭着双眼默默养神,宫装贵妇一脸无奈,只得又将玉碗轻轻放下,一边将盖在老人身上的锦被掖了掖。
“安妃,你回去休息吧,朕只想好好休息一下,你放心,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点病还压不倒朕!”喘了一口气,老者枯瘦的脸上闪过一丝坚定的神色,只是自己这身体究竟怎么样,老人内心其实却毫无把握,但此时此景,他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一阵接一阵的疲倦侵袭着他,他实在没有过多的精力来过问这些事情了。
瞅了一眼老人的脸色,看得出对方不是反话,宫装贵妇无语的起身一福,便偏身扭着曼妙的腰肢出了门,房间里终于清净了下来。
嘴角微微抽动,老人无神的眼睛茫然的望着黄缎帐顶,寂静无声反而让他感到无比压抑,可是这个时候他又不想见到任何人,他只想自己一个独自静一静,虽然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时节。
有几丝褶皱的帐顶一晃眼似乎幻化成了自己无比熟悉的帝国的地图,那几丝褶皱扭曲着变得张牙舞爪,慢慢变成了帝国的疆界河流,几颗似隐似现的黑点,也不知道是什么,眼睛昏花间,像是变成了这块土地上的城市,烛光的阴影映射在帐顶,将记忆中的那幅地图也分成了几片,北原、河朔、关西、三江、天南甚至燕云,一片片土地的颜色似乎都各不相同,几张模糊的面孔也次第在有些昏沉的脑海中出现。
“难道祖宗留给自己的基业真的就要败落在自己手中?”一刻浑浊的泪珠不受意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下来,老人似乎嗜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流泪的感觉真好,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这种味道,似乎自己心中的某些东西一下子得到了缺口宣泄,虽然这对实际并没有什么影响,但心中憋闷的感觉却被排解了许多。
“不,绝不,自己不能这样颓废,不能就这样认输!”多年来养成了不服输的性格似乎一下子有在老人的心中冒了出来,但眼前的局势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尤其是在自己身体欠佳无法上朝后,好像什么东西都乱了套,原本以为凭借几个老臣能够稳住阵脚,但战场上接二连三的失利似乎让连何知秋这等老臣都无法控制朝野上下的情绪,新闻媒体上气势汹汹的质问已经让司徒明月感觉到了巨大的风暴隐隐而来的先兆,铺天盖地的批评和攻击让几个老臣已经连连告病求退,这个时候必须要作出一些牺牲了。
想到这儿,老人痛苦的闭上眼,他不想这样做,但这种情况下作为要为司徒家考虑的一国之君他不能不出此手段,纵然有些卑劣也顾不得许多了。仰面长叹一声,何爱卿,实在是对不住了,要想维系住民心,必须要有人来承担这个责任,身为人君不得不作出这样的决定,身为人臣,则不得不接受这个决定。
何知秋泰然自若的坐在书房中看着站在自己下首有些局促不安的宪兵司令,昨天还是自己下属的他,今天却不得不登门来查抄自己宅邸,轻轻抿了一口袅袅水雾升起的茶盏,何知秋微笑着招呼对方入座,仿佛对方是被查抄者,自己才是主持此事的正主儿。
“大人,……”嘴角像个被割开的伤口一般不正常的抖动,一身黑色盔甲的军官面带愧色,连目光也不敢正视坐在中堂正中一身儒衫的老人,一双充满力量的大手忸怩的在小腹前搓来揉去,看得何知秋也不禁哑然失笑。
“不要这样称呼老夫了,现在老夫已经是一介等待审查的平民,以后还要请秦大人多多看顾呢。”何知秋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轻松,从前天求见皇帝陛下被拒后,他就清楚的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会。当帝都朝野上下掀起一股狂风暴雨时,他便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自己的命运已经注定,河朔郡的陷落,朝野上下的抨击,这一切都需要一个解释,倭人舰队突袭堪察加岛上的海参军港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籍口罢了,那支分舰队不过寥寥几只破船,连水军总部似乎都忘记了那里还有一支分舰队,现在却成了自己的弥天大罪。也许宁远望说得对,帝国不是不可以败,就是不能败给不值一提的倭人,也罢,就让自己来承担这个罪责吧,想必自己的幽居在家能让许多人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大人,您千万别这么说,属下也是情非得已,还请大人原谅属下的苦衷。”玄甲军官脸上更是一阵难堪,“陛下也并没有做其他指示,只是要求您在家好好修养罢了。”
“明亮,你不必多说,老朽这么多年的官场生涯难道还不明白这些,你尽管按照陛下的旨意办理,老朽只此一宅,所有物件都在此地,并无其他房产外宅,想必会让许多人失望呢。”何知秋有些感慨的叹道,秦明亮是农政大臣秦跃东的嫡亲侄子,对陛下忠诚不二,与自己的关系也相当良好,让他来查抄自己一家,陛下是担心自己愤懑之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言辞呢还是念及旧情不忍心看到自己在其他人手中的狼狈样呢?不过这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意义了,何知秋心中充满了坦然,宦海沉浮几十年,最终却落得个抄家待查,既不是发配流放,也不是锒铛入狱,也算是一个异数吧,只要自己闭紧这张嘴,看来自己还是有希望能够逍遥自在的过这下半生了,想到这儿何知秋心中甚至涌起一股企盼的感觉,没有烦人的政务,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没有繁琐的迎来送往,这不正是自己渴望的生活么?
何知秋轻松的站起身来,负手看着院内忙碌着搜查自己宅邸内各处的宪兵们,看得出这些宪兵都是被上司们叮嘱过的,显得十分规矩,否则若是以往日的情形,早就闹腾得鸡飞狗跳一片狼藉了。一干家人也早已得到了自家主人的吩咐,虽然有些惊惶,但看到自己主人镇定自若的模样,也就逐渐放下心来,几个下人也沉默着打扫收拾着已经被宪兵们搜查过的房间。
西面的天空阴沉得发黑,预兆着又有雨雪天气得到来,何知秋有些惆怅的望着远处天际,来自西面的阴云仅仅是雨雪么,只怕还隐藏着狂风暴雪吧,自己并不眷念军务大臣这一看似权力遮天的职务,但是多年来对这份职务依然让他有些难以释怀,风雨飘摇,帝国这艘巨船却在狂风巨浪中时隐时现,何知秋不知道帝国的下一步将会走向何处,众皇子的阳奉阴违,皇帝陛下的暧昧态度,世家望族们的朝三暮四,地方势力的左顾右盼,这一切充满了无尽的变数,这一切终于与自己无关了,自己似乎也可以清清静静的坐下来喝茶品茗养心修性了,可自己真的丢得下这一份心么?
随着军务大臣的倒下,一连串的政治风暴迅速在帝国朝中掀起,已经几个月没有登朝临政的皇帝陛下出人意料的亲自上朝理政,伴随着军务大臣何知秋被撤职查办,紧跟着便是帝国水军舰队司令官为首的一大批军官被解职,负有连带责任的第七军团军团长被罚薪三月,以儆效尤,而已然崩溃瓦解的第三、第四军团被宣布重新组建于帝都郊外更是引起了帝国朝野上下的关注,尤其是在河朔战役中成功逃脱太平军围歼硕果仅存的第四军团第一师团副师团长应建明(由第五师团转调而来)被破格提升为新组建的第四军团的副军团长兼第一师团师团长这一任命更是让人惊讶,第四军团长是由原禁卫军团第一师团师团长升任,这并不奇怪,而这应建明不过是一个平民出身军人,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知道这个家伙究竟有何来头居然能够一步登天升任军团级主官,要知道这在帝国历史上也是罕见的。
历史的车轮慢慢向前滚动,迎来了大陆公历697年唐族人的祭春大节。
第十卷 操戈 第480章
第480章
一连串的军事胜利并未让无锋冲昏头脑,但卢龙、陇东和西康三府的收复的确大大缓解了无锋所处的战略形势,着三地的取得让无锋在对太平军的前沿取得了较为明显的优势,尤其是陇东的收复更让无锋连抱着自家女人睡觉都觉得安稳了几分,不用再担心太平军关上自己东进的大门使自己难于干涉中原局势了。
但着三地的收复也带来了相应的压力,西康形势倒还好说,在和朗家签订了停战以及交换俘虏的协议后,这里的形势很快就平静了下来,随着清理运动的有序开展,在以钟文静为首的地方士绅势力的支持下,一大批和太平教勾连结好的商人士绅被投入大狱,铁腕手段外加恩威并济,无锋在短时间内就把西康府变成了犹如铁桶般的私人领地,这其中以钟文静代表的钟家和其他几姓关西望族所起作用功不可没。剑门关的收复让西康没有了东面的压力,唯一值得担心的就只有南面,虽然签订了停战协议,但这种城下之盟究竟有多大的效力谁也难以确定,尤其是在朗家实力相对西北一方已然占据相当优势的情况下,纵然军力已经相当吃紧,无锋还是不得不慎重的将独立第二师团摆在了西康,毕竟西康府城破败已久,要在短时间内修复扩建也需要相当时日。
卢龙的收复固然是好事,但在直接面临来自东方太平军主力的威胁下,这卢龙的局势一样十分吃紧,丢失了卢龙的太平军虽然一直未敢轻易西进挑起战端,但大量的间谍和哨探随时窥测着卢龙的虚实,让凌天放也倍感头痛,和西康一样,卢龙也是一个易攻难受之地,这一个师团放在这里似乎还稍嫌薄弱,可再要多放凌天放又感觉捉襟见肘,无锋将整个西北北面包括太玄、卢龙、归德和南捷洛克的防务全部丢给了他,面临来自卡曼人和太平军的双重压力,凌天放一样是食不甘味,几番斟酌下,凌天放大胆的将太玄府的第二警备师团抽调了一个联队驻扎归德,而将归德警备师团当作正规陆军直接派上了卢龙,加上米丰的卢龙的警备师团,有两个师团的部队坐镇,凌天放勉强可以放下心来,但在他看来自己所镇守的东北防线已然十分脆弱,无论是南捷洛克还是太玄亦或是卢龙都显得相当薄弱,尤其是自己手中没有一支足够分量的预备队,一旦那一点出现了紧急情况,就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但如果两面甚至三面都出现险情的话,他也就只有仰天长叹徒呼奈何了。
陇东一战而定让凌天放的任务又加了码,虽然东面是盟友司徒峻控制的地区,但北面却是太平军的老巢,而无锋为了保持机动力量,也仅仅是将西北军团的第三军团摆在了陇东,如此广大的防御区域没有一支精干的机动预备队,简直无法想象,连无锋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局面太过危险,好在崔文秀的独立第一骑兵师团已经回到西北休整了不少日子,为了加强应急力量,无锋终于同意把自己手中这支唯一的骑兵师团派驻到了归德这个足以策应三面的要地,这才让凌天放稍稍松了一口气。
凛冽寒风中终于迎来了唐族人最重要的祭春大节,虽然帝国一年里是战火连绵烽烟处处,但进入冬季,似乎各路诸侯们都进入了冬歇期,紧张局势难得的缓和了下来。
进占了河朔地区的太平军也许是忙于消化所得,或者是为关西失利所震慑,总之异乎寻常的安静了下来,除了不断加固城防设施调整部队防地外,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连清河府内对峙的双方也都不约而同的各自后撤三十里地脱离接触,让人更加怀疑这城卫军团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帝国也难得的获得了缓口气的机会,第三第四军团以最快速度组建进行,除了整合了两个军团在河朔战役中的残军外,帝国军事学院这一年里的毕业生几乎全部充实到了这两个正在组建当中的军团里,从帝都城内征召的士兵连简单的基本训练都没有进行便被直接送到了才刚刚建立起来的两个军团的军营,新任军务大臣吉林公爵发布的命令言简意赅:“在战场上血与火的锻炼才是一名士兵成长最快最好的方式。”
不过帝国南面并不安静,在北罗尼西亚地区,马其汗人和林家军队之间的小规模冲突依然每天不断,而沉静已久的越京地区突然又冒出了一支号称“民族自卫军”的复国组织,他们利用熟悉当地地形环境,组织成员又来自本地的优势,不断袭击骚扰当地马其汗人的驻军,一旦遇到马其汗人出动大军围剿,便悄悄潜入林家或者五湖帝国控制的地区让马其汗人无可奈何,这已经成为了越京马其汗驻军的一个噩梦。
宋天雄冷冷的注视着眼前这座城池,他旁边雄壮男子就是独立第三师团师团长熊道元,一个有着高岳族血统的武将,庞大沉重的斩马刀挂在他腰间显得格外刺眼,但这位力大无比的勇将却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累赘,在普通人看来过于沉重的老式斩马刀在他眼中却是再顺手不过了,连宋天雄也不得不佩服这些天生异禀的家伙实在是职业兵的最佳选择,如果让他们去当农夫或者作坊工人真是太委屈他们了。
熊道元一边吩咐着下边的联队军官注意扎营位置,布置夜间警戒,同时将自己五个联队的营寨结成五角梅花型,自己的帅营和直属大队则设在当中,而且还与近卫师团的营地遥相呼应,宋天雄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下达着命令,不禁暗自偷笑。即使在阵地前的例行观察,熊道元手中依然拿着一本前朝著名军事家曹操所著的《战争策略》,对军事理论的渴求已经让这位师团长在学习中近乎于生吞活剥,当得知本来就毕业于帝国军事学院后,他更是有事没事便来请教,宋天雄开始还耐心的解答,到后来则看见对方拿书而来就悄悄离开,或者就是以有其他要事为名躲开。
“宋兄,看看,这都多少天了,怎么他们两家都还没有谈拢?难道咱们就这样傻不愣叽的守在这儿发呆?”鼻音极重的壮汉说起话来瓮声瓮气,赤红的脸膛即使在冬日里也给人以一丝暖意。
“嘿嘿,这当然谈不拢,如此肥实的一片土地谁愿意拱手让人,换了是我我一样不干。”宋天雄笑着回答,“这汉中可是关西的鱼米之乡啊。”
“既然谈不拢,那不如就凭实力说话,谁拳头硬,谁就有发言权,老在这里磨来磨去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拼上一场,也落得个痛快。”壮汉大大咧咧的笑道,“像老娘们儿似的磨嘴皮,不知他们怎么能够混到这一步的。”
“呵呵,可道元你看见城里这帮家伙没有?三天两头派人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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