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种马 第 10 部分阅读

文 / 劳资刘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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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马脱口赞道:「好轻功!」

    这三个字说出,他的人也已在五、六丈外。

    那女人头也不回,拚命往前窜,她的轻功不弱,若非遇见的是亚马,她一定可以逃得掉的。

    不幸她遇着的真的是亚马。

    她掠过矮竹籬后,却突然不逃了,突然停住身形,突然转过身子,面对着他。

    若非亚马反应绝佳,立时煞住身形,定会与她撞个满怀!

    撞在她丰满、高挺的胸膛上!

    星光朦胧,月色苍白。

    这女人也是脸色苍白,一如月色。

    「你为甚么不追了?」

    「你为甚么不逃了?」

    「你这个人还真奇怪,人家拚命逃的时候,你就像条赖皮狗似的穷追不舍;人家站着等你的时候,却又像个小偷似的,畏畏缩缩!」

    亚马一怔!正不知如何开口?她却走过去坐下,拿起刚才那柄梳子,慢慢的梳着自己的头发。

    这次她当然没有把头拿下来梳。

    她的头发漆黑光滑,她的手纤细柔美,她的脸却苍白如月色。

    她身上只穿着件紫罗衫,很轻、很薄。风吹过,罗衣贴在她身上,现出了她丰满的胸,纤细的腰,和笔直修长的腿。

    风中的轻罗就像一层淡淡的雾。

    轻罗中晶莹的躯体,若隐若现,也不知是人在雾中?或是花在雾中?

    亚马并没有走过去,但也没有离开。

    他不是君子,但也不是瞎子。

    任何女人在他那双炯炯眼光下,都像是完全赤裸……

    他欣赏女人自有他自己的一套……

    这女人忽然回过头来,嫣然一笑:「我叫阿娟,是阿萍的妹妹……」

    亚马却笑道:「我不知道她还有你这样的妹妹!」

    阿娟道:「不是亲妹妹,只因为她比我老,才变成了姊姊的……」阿娟突然话锋一转:「那迷药不灵?」

    亚马道:「迷药很灵,只可惜我的鼻子不灵!」

    阿娟道:「可是我明明知道那迷药的厉害,就算是个没有鼻子的人,也一样会被迷倒的。」

    亚马笑道:「就算没有鼻子,阿萍的头也不会那么轻。」

    阿娟眨眨眼,道:「你是不是一发觉那人头太轻,就立刻闭住了呼吸?」

    亚马又笑道:「也许我甚么都没有发觉,只下过运气特别好些。」

    阿娟也笑道:「我知道你最近运气并不好!」

    亚马道:「哦?」

    阿娟嫣然道:「交了桃花运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好的。」

    亚马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道:「你怎么知道我交了桃花运的?」

    阿娟道:「因为你不但有双桃花眼,还有个桃花鼻子!」

    亚马微笑道:「幸好我的手还不是桃花手,所以你还能好好的在那里。」

    阿娟眼波流转,道:「你的手很老实?」

    亚马道:「你希望我的手不老实?」

    阿娟咬着嘴唇,道:「你的手若够老实,就过来帮我梳梳头吧……」

    亚马不说话,也不动。

    阿娟用眼角瞟着他,道:「你不会梳头?」

    亚马道:「我的手虽老实,却不笨。」

    「你不喜欢替人梳头?」

    「有时喜欢,有时不喜欢,那得看情形。」

    「看甚么情形?」

    「看那个人的头是不是能从脖子上拿下来!」

    头发光滑柔美,在月光下看来就像是缎子。

    亚马忽然发觉,替女孩子梳头也是种享受也许被他梳头的女孩子也觉得是种享受。

    他的手很轻、很轻……

    阿娟的眸子如星光般朦胧,柔声道:「我很久以前就听人说过『武林种马』从不会令女人失望,以前我一直不信……」

    亚马道:「现在呢?」

    阿娟回眸一笑,道:「现在我相信了。」

    亚马道:「你还听人说过甚么?」

    阿娟眨着眼,缓缓道:「说你很聪明,就像是只老狐狸,世上没有你不懂的事,也没有人令你上当……」她嫣然接口道:「这些话现在我也相信!」

    亚马忽然叹了口气,苦笑道:「但现在我自己却有点怀疑了!」

    「哦?」

    「今天我就看见了一样我不懂的事。」

    「甚么事?」

    「那个假人头,怎么会说话?」

    阿娟笑了,道:「不是人头在说话,是我在说话!」

    亚马瞪眼道:「但我明明看见那人头说话的!」

    阿娟道:「你并没有真的看见,只不过有那种感觉而已。」

    亚马道:「那种感觉是怎么来的?」

    阿娟笑道:「那是我小时候曾遇到一位天竺异人,学到一种很奇怪的功夫。」

    亚马道:「甚么功夫?」

    阿娟道:「你注意看我的嘴……」

    亚马不由自主地望着她那张娇嫩艳红的嘴唇。

    那是一张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口,任何男人如注视着这样一张嘴,都会不由自主地想上去拥住狂吻的。

    亚马并没有真的去将她拥住狂吻,因为他明明见到她嘴唇微微闭着未动,却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呼声,道:「哈罗你好,我叫阿娟!」

    亚马吓一跳,四面张望,这四周根本没有任何人,而且这声音又是这么贴近,这么清晰,简直就像是她背后躲着一个人似的。

    她的背后当然没有人。

    阿娟却牵起了他的手,让他按住了她的小腹,竟有一阵震动,发出了人声,道:「我现在是在用『肚皮』在说话!」

    亚马吓了一跳,急将手抽回,但又忍不住再伸过去,抚摸她那平坦光滑的小腹,一面道:「这是甚么功夫?」

    阿娟又用她的肚皮道:「天竺人将这种功夫叫做『腹语』!」

    亚马忍不住叹道:「看来这世上奇奇怪怪的学问倒真的不少,一个人无论如何也学不完。」

    阿娟道:「你现在就已经够令人头痛了,若全被你学了去,那还有别人的活路么……」

    她忽然惊叫道:「把你的手拿开!」

    亚马只好抽手回来,谁知道却又被她捉去,喃喃道:「不,不要……拿开……」

    谁都知道亚马的一双手有魔力,尤其对女人。

    阿娟早已听说过了,尤其最近她又听阿萍说过一次,被他这双手轻轻抚摸着,也不知是压住了甚么穴道或是甚么筋脉?或者只不过是触摸到了她的「心」……

    阿娟就已经酥酥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去了,勉强说出一句话,道:「抱我到树上去……」

    亚马轻笑道:「阿萍连这个也都跟你说了?」

    「所以,你别让我失望!」

    亚马没有让她失望。

    非但没有失望,甚至快乐幸福,长长地叹气,道:「谢谢你!」

    亚马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问道:「刚才为甚么要对我下手?」

    你绝对猜不到她的答案,亚马也猜不到。

    她的答案是:「因为我快要嫁人了!」

    亚马大吃一惊!道:「你要嫁人,跟我有甚么关系?」

    「因为我要跟自己赌一下!」

    亚马还是没有听懂,阿娟补充说道:「我要嫁一个非常好,非常棒,又非常爱我的男人了,但是,我早就听说过你,你在我心中已经生了根,就像长了瘤……」

    「哦?」

    「我嫁人以后,不管将来的日子过得有多么幸福美满,我一定还是忘不了你,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想要跟你……」

    「啊!」

    「要是真的那样,我就会应誓毒发,火焚内腑七日而亡……」

    亚马吓得冷汗直流,道:「你不能自我克制么?」

    「不能,我知道我不能……我知道我拚命努力克制的结果,是走火入魔,发疯而亡!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杀了你!」

    她紧紧地缠住他,在他的怀里哭泣道:「我自己跟自己赌,我对自己说,我去杀了他,我往后的婚姻生活才会安全,如果我杀不了他,我就乾脆献身给他,不再去跟那个人结婚,也就是了……」

    亚马叹了口气,道:「你这样做,值得吗?」

    她紧紧缠住他,娇泣道:「我不知道,我只晓得我要的是你,不是甚么幸福婚姻,不是美满家庭……我只要你,我要你,我要你!」

    所以她又要了他。

    亚马当然是有些感动的,这么一位癡情的女性,这么赤裸裸的告白,谁不感动谁就是死人!

    亚马不但有些感动,更有一种惊悚与警惕,是不是还有其他更多像她这样的女孩?

    只是他目前没有时间分心去想这些事,他目前要专心应付这个癡情又疯狂的女人!

    应付她一连串的冲击,不要命的冲击……

    幸而亚马就是亚马,他这「武林种马」的名号不是凭白捡来的,他终于应付到让这个疯狂的女人平静下来……

    现在,这个阿娟就已心满意足地蜷伏在他怀中,睡着又甜蜜又安稳。

    即使是睡得如此安稳,两只手和两只脚却仍是紧紧地缠住他,生怕在睡着时被他溜走了。

    即使是睡得如此深沉,她还是极有警觉心地一惊而醒,道:「那是甚么声音?」

    亚马微笑道:「那是伶伶,一个可怜的小女孩。」

    「伶伶?谁是伶伶?」

    亚马就将这其中的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逼,道:「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告诉她,爷爷已经死了!」

    阿娟深表同情,道:「你打算怎么办?」

    亚马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带她来此?」

    阿娟噘嘴道:「当然是为了要找阿萍……」

    「为甚么要来找她呢?」

    「还不是为了重温旧梦,一番温存!」

    「那当然是免不了的,可是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伶伶!」

    「我懂了,你是来找她『托孤』的!」

    亚马道:「不错,我是个天生的浪子,又是个大男人,对这类事情,我是完全的外行……」

    阿娟笑道:「那你可真是找对人了!」

    亚马笑望着她:「是吗?你养过孩子?」

    阿娟笑骂道:「不许嘴巴缺德!」

    她又钻进他的怀里,道:「你可知道我们玉清教的每一个人,都是孤儿出身?」

    亚马颇为意外,道:「是吗?」

    阿娟一跃而起,道:「走,我带你到『玉清观』去看看就知道啦!」

    但是亚马还不能去,道:「我还有一件事非常重要的事,先要去办成,伶伶先交给你负责!」

    亚马所谓的重要事,就是去找「薛神医」。

    薛神医就是宇内十大高手之一。

    据说他不但武功通神,医术更是一绝。

    受过这位神医之惠的人不计其数,但是谁也说不清他的卢山真面目。

    有人说他是个仙风道骨的长者,有人说他是个粗鲁不文的油腻屠夫。

    有人说他是个驼背独眼龙,更有人说他是个老太婆。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是大家都指称他是隐居在熊耳山的「卧龙岗」一带……

    亚马要找这位薛神医,只因他知道自己一个极大的难题,天地间唯有薛神医一人能解!

    他带着阿娟进入茅屋内,将翁伶伶唤醒,对她说:「叔叔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你就暂时跟着阿娟姨……」

    这翁伶伶虽是依依不舍,却很听话地应了声:「是。」

    见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亚马拍拍她的头,道:「你放心,叔叔的事办完了,一定会来看你的……」

    亚马一路直奔熊耳山,一路打听着,竟寻不到有「卧龙岗」这个地名!「狗熊岗」倒是有一个。

    原来这狗熊岗也只是个总名,有十余个乡村都是属于这一带山岗范围之内。

    这些乡村都是靠近那条水流湍急的河边,亚马打听到这条河称做南登江,源头出自离此十里远的几座大山,往下流便注入汉水。

    亚马在这些乡村里往返打探,竟毫无头绪,心知像薛神医这样的高人隐士,断不会在这些乡村里,必定在这附近某处风景地形绝佳之处。

    亚马深信「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一经决定,他就非要把这人找出来下可!

    他舍弃村镇人家,只往山区去找风景优美之处寻去,竟然来到了南登江边。

    那江水湍急地奔流,原来这河床不深,江底都是些大小不等的石头,水流冲击处,便显得湍急奔腾。

    江边水浅之处,也有些人在捕鱼,亚马细心地留意这些人,终不曾见到特意之处,便信步前行。

    过了一处村庄,河边尽多疏落大树,风景变得恬静幽美,约莫又过一箭之路,见一渔人,一手垂钓,另一手却持着一卷书,专心阅读着,口中喃喃念诵,不知他在此是要念书还是要钓鱼?

    亚马好奇走近,却不愿打扰了他的兴致,只得静立稍等。

    只听那渔人吟道:「……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盖取诸『涣』。」

    原来他念的是周易系辞。

    「……服牛乘马,引重致远,甚么『噬嗑』甚么『大壮』……不一而足。」

    亚马是吃喝玩乐无一不精,诸子百家,更是专精,只不过到底是吃喝玩乐比诸子百家有趣得多,不禁微叹道:「古者庖牺神农之王于天下也,无非渔牧为利衣裳垂拱而治,何须一大堆嗷牙绕口的八八六十四卦……」

    渔人蓦地回头,瞠目道:「古圣寄意深远,岂是凡夫俗子可窥管者……咄,你是甚么人?」

    亚马笑道:「我只不过是个问路之人。」

    渔人道:「要问路,尽可到前面村庄去问,此地只有一条河,没有路!」

    渔人又自去钓鱼、读书,不再睬他。

    亚马眼尖,一眼望见这渔人垂钓之丝,不是凡丝,就已不是凡俗渔人,莫非……

    亚马心中一动,耐着性子,静静立在老渔人身后,一等竟已半个时辰……

    只见这渔人钓鱼,不用浮标,鱼儿上钩,立时感应,钓上来之后,无论大鱼小鱼,一律解下之后,又都放回江中,让鱼儿自行游走。

    这老钓翁之意竟不在鱼,如此不断钓鱼、放生,其意又不在专心读书,不禁大感好奇?就更要看个究竟!

    又伫立半晌,陡见那鱼丝猛地挣动了一下,水面翻起一个大漩涡。

    红光一闪又逝,跟着,那鱼丝直扯江心。

    这老渔人立时神情紧张,站将起来,手中书也抛在地上,双手持竿,前臂筋骨虯突,似是用力把持。

    那鱼丝忽走匆停,阳光照耀中,映出闪闪金色,不类平常鱼丝,亚马真耽心这鱼丝受不住这巨大扯力而断去。

    江面上又翻起一个大漩涡,红光一闪,直游出去。

    亚马这才看得清楚,原来是尾大红锦锂,浑身红鳞闪亮,煞是奇观。

    这尾鲤鱼只怕有十多岁小童一般大,只见它也一个劲翻腾挣扎,激起满江波涛,水花冲天。

    只一刻,他二人身上都沾湿了。

    亚马斜眼一觑,见那老渔人已渐呈不支,脚底直陷入乾土地去。

    那鱼丝亦扯得笔直,看来就快被那巨鲤挣断!

    老渔人面上沁出汗珠,表情显得十分着急!

    亚马眉头一皱,立时捡起一段枯枝,倏地掠身搭在署i丝上去。

    一股内力立时传了过去。

    老渔人立时觉得手上一轻,不禁惊异望向亚马,他实未料到这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竟是内力充沛的高手。

    只见那尾巨鲤仍在江心翻腾挣扎,同时又见到亚马手中枯枝,因传送内力之故而不住颤动。

    看清这是一种极高明的内家真力,传到鱼丝之上,以抵消那巨鲤之力,不由得既惊佩又讶异。

    亚马笑道:「老丈,这尾鲤鱼有用处么?」

    老渔人道:「有用处,有用处!烦老弟你帮忙捉上岸来……」

    亚马又笑道:「在下只不过是问个路求个方向……」

    老渔人道:「你问甚么路?求甚么方向?」

    亚马道:「卧龙岗,薛神医!」

    老渔人神色一变,却道:「好吧!你先助我一臂之力将鱼儿捉将上来……」

    亚马见那渔翁面有诡狡之色,眼珠一转道:「你何不先说个明白?」

    老渔翁此时生怕再延迟片刻,就要被那尾巨鲤逃掉,十年心血就要付之流水,只好道:「薛神医就住在上流黄梅庄上,自称愚叟,并不承认姓薛……」

    亚马口中称谢,手中枯枝蓦地一绕一圈,将鱼丝绞在枝上,口中大喝:「一、二、三、起!」

    老渔翁配合他的呼声,同时用力,斜贴水面将那尾巨大的锦鲤扯离江面。

    才离水半丈,那尾巨鲤竟是通灵,红尾一摆,一个鲤鱼打挺,又急急窜入江底。

    亚马手中枯枝更差一点震断,左手接过鱼竿,暗中运劲,待巨鲤下沉之势稍缓,乘势一扯!

    接着他一口真气不歇,双手交替收丝,眨眼间红光一闪,那尾巨鲤已被他生生扯出水面!

    说时迟,那时快,亚马已将手臂往后方一挥,那尾重逾百斤的,体型大如童子般的红色锦鲤,已随着他手挥之处,疾飞上来,抡向身后的岸上,发出「啪嚏」一声大响。

    两人忙回身看时,那尾巨大锦鲤已不会跳动,只剩下那蒲扇般大的尾巴,在作无力地摇颤。

    日光之下,满身红鳞,光化耀眼,忽然两人都「呀」地惊叫出来!

    原来这条巨鲤的腹部,已露出一条四、五尺大的裂缝肠脏外流!

    老渔翁又惊又急,忙不迭地走过去,两手伸入那鱼的破口之内,在残余肠脏之间,一阵乱摸找寻,也不嫌污秽。

    亚马问道:「你在找甚么?这鱼怎么会被劫开了肚腹的?」

    那渔人像没听到他的话,仍在那堆腑脏之间乱翻,甚至撑开鱼腹去看。

    良久,渔翁终于失望地立将起来,回首瞪着亚马,怒容满面。

    亚马见他满脸满手的鲜血污秽,一双怒目赤红,气极恨极,一副想找人打架的样子,不禁吓得后退一步,急道:「慢来慢来,这是鱼儿自己要自杀,可怪不得我!」

    那渔翁到底没有动手,倏然俯身揪住那尾死鱼,恨恨地大叫一声,两臂扬处,那尾巨大鲤鱼就凭空飞起「噗通」一声,掉入江中,随波流去……

    渔翁狂笑厉叫:「十年心血,尽付流水!可恨可恨!」

    他狂笑哭着急奔而去,亚马瞪目结舌,不明所以?

    亚马信步再往江水上游行去,寻幽访胜,风景绝妙处,果有好大一座庄院。

    只不过既无石碑,亦无牌楼,更不见半株梅树,不知这里是否就是「黄梅庄」……

    只见路旁四、五个小孩玩在一处,他举目不见别人,只好向孩子们请教:「小弟弟,你们可知道愚叟?」

    一个年纪较大的抬头道:「渔叟在下流的河边钓鱼!」

    亚马知他是弄错了,便耐着性子道:「不是钓鱼的鱼,是愚公移山的愚……」

    想想他们大约都还没有上学读书,再道:「是愚蠢的愚!」

    一个孩子道:「甚么是愚蠢?」

    另一个孩子道:「愚蠢就是笨蛋!」

    又一个孩子道:「对,小狗子他娘老是骂他笨蛋,一定是在问小狗子的家……」

    小狗子怒道:「你爹才老是骂你笨蛋!」

    眼见他们争吵不休,亚马知道再也问不出头绪来,只好信步再往庄内走去。

    转过一处短垣,匆见前面一片园子,园中花木扶疏,丛树掩映,还有好些嵯峨怪石,植立其间,一眼望去,颇饶江南园林佳趣。

    亚马隔籬观赏,暗自赞叹道:「看这林园布置,普通乡人,哪能有此?相信就是愚叟薛神医的居处了……」

    沿着矮籬,信步走着,匆见园中竟有一座八角亭,相距不过四、五丈远。

    亭中一个穿着素色衣裳的少女,正在亭中静坐,好奇地望着这个陌生人。

    亚马踌躇一下,轻咳一声,道:「姑娘请了,在下欲拜见愚叟老丈,未知如何走法?」

    他因不知如何称呼那愚叟,心想既名「叟」又是宇内十大高手之一,称一声老丈,是绝对错不了的。

    因之他再补一句:「还请姑娘见示,指点明路!」

    那少女听了,想了一下,招手道:「你进来吧。」

    亚马自然不便贸然越墙而入,便转头找寻入园的门。

    只听那少女道:「你往左去,那里有个门,便可进来啦!」

    亚马道谢一声,沿着籬笆往左寻去。约莫走了二十来丈,果然有扇小门。

    门内白色卵石铺径,亚马推门而入,只因树木掩映,此时已见不到那八角亭了。

    亚马沿路行了两丈许,只见花木扶疏处,小径一分为二,他估量着方向,便走向靠右手这边。

    眼前尽是榆柳参差,挡住视线,路旁两边多是锦花芳草,品类繁多,培养得极是茂盛,馥郁芳香,美不胜收。

    花卉一畦一畦地纵横排列,细看之下,竟是以不同品种,不同颜色的花草,排列成巨大的「腾龙」图案!

    亚马心中暗自喝采,此地主人果然可称得上是隐居世外的高人。

    只是这条路径甚为弯曲,只丈许路,便要转弯,每逢转弯之时,两旁都有树丛植立,不然便是他方才看见过的嵯峨怪石,就像故意造成门户似的。

    他从外面籬笆看进来时,并不觉得园中树木很多,如今置身其中,竟看不到三丈外的景物,四周全是树林、怪石,忽远匆近地挡住了视线。

    亚马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只记着方才看到的方向,一路走着,十来丈远,已转了七、八个弯,而且有六、七处岔道,他专拣向着那方向的路走去。

    再走了七、八丈远,他更觉出古怪,暗想道:「从园外到那座茅亭,最多十五、六丈远,怎么我走了这一段,纵使多绕数丈,也应该看得见那亭子才对,可是现在仍不见那茅亭踪影,真是怪事!」

    他一面想着,但觉园中暗香扑鼻,芳草鲜花,俗气全消,令人留连忘返,直欲一窥全貌,根本忘了要找那茅亭少女之事。

    亚马脚步不停,眨眼间又走出十余丈,也记不清究竟有多少歧路弯道。

    抬头望望天色,只见茫茫一片,就像要下雨一般,阴沉了下来。

    亚马心中想道:「刚才天色还十分晴朗,太阳高悬中天,只这片刻工夫,天色都变了,看起来竟似快要下雨一般,我得快点找到那姑娘,问明地方……」

    他这样一想,心里更着急,脚下一用力,又走了一大段路。

    渐渐觉得沿途景色全都很熟,原来都是刚才走过的,也是每隔丈许,就要转弯,虽那转弯的角度不大,但总是看不见前路究竟通到何处?

    片刻间,他渐渐把方向弄迷糊了。

    他焦躁不安地站住身形,前面刚好要转弯,两座上尖下宽的大石,屏障也似地分竖在转弯那路的两旁,恰似一扇门户。

    亚马想了想,倏地脚尖一点,身形疾然一拔,轻飘飘地落在石尖上,四下眺望。

    他不禁伸手在自己头上敲了一下,原来在他左方十丈左右,一座八角茅亭的尖顶,露出在榆树丛中。

    怪不得愈走愈远,敢情是把方向弄错了,以致失诸交臂。

    飘身下地后,再朝那边走去,这条路又是和方才那条路一样,隔了丈许便要转弯,处处歧路。

    石路两旁花畦中,菊花香味,更是扑鼻而来,这股香气愈来愈浓,其中还有一种古怪的香味,分辨不出到底是何种花香?

    他此刻嗅着花香,渐渐觉得四肢都甚为舒服,眼有点睏,不知不觉放缓脚步,徐徐前行。

    前面又是两丛树立路旁,他依稀觉得这丛树甚是熟悉,脑际缥缈朦胧间,彷彿又回到了崆峒山巅,那儿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童年的伴侣。

    他记起每当在「指南宫」后的峭壁上,练完「流云纵」的绝世轻功之后,往往躺在悬边一块平滑如镜的大石上,望着天际悠悠的浮云,暗自揣摩那蔚蓝的天空,究竟有多高?

    除了头上白云蓝天之外,四下群山峰峦,尽都躺在自己脚下,甚至连飞鸟也极少到这么高的地方来。

    此时的天地之间,唯我最高,唯我独尊,是多么骄傲?多么开朗……

    不由得又记起道通老人来,他传授全部武功,却不许叫他师父,他是良师亦是益友……

    也记起他常常对他说的话,说他天分极高,而且心思灵敏,可惜老是悟不出吐呐功深微精奥之处。

    一念至此,蓦地觉得心境怡丽清莹,智珠在握,早先许多无法领悟之处,竟全都豁然贯通,许多武功招式,都在这一刹那间,参透其中真正的精微之妙!

    他倏地一跃而起,比划两招,突地又盘膝而坐,用起功来,匆地又伸出双手,各出二指做剪刀之状,口中喃喃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指通!」

    接着就是一阵哈哈狂笑,得意之极。

    忽地一声清脆的少女口音道:「喂,你在做甚么?」

    亚马躞然而起,定一定心神,只见那树丛之下,有位穿着淡素衣的少女,倚着树干,向他微笑。

    正是刚才看见,坐在那八角茅亭中的少女。

    亚马自觉失态,笑道:「对不起,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那少女仔细地打量他,关心道:「你可觉得疲倦?」

    亚马伸展了一下手脚,笑道:「我应该觉得疲倦吗?」

    「你不觉疲倦?那就奇怪了!」

    那少女皱着眉,再次仔细观察他半晌,自语道:「难道这『天香幻境』已失灵效?」

    「你说甚么天香幻境呀?这里倒真的是很香,闻起来非常舒服……」

    「你未曾听说过天香幻境的名字?方才我见你跃上那石尖,身手不凡,你师承是谁?难道你师父没跟你说过这『天香幻境』四个字?」

    亚马摇头道:「我真的从来没有听过!」

    这少女又道:「你师父是谁?你不告诉我你的师承来历,我如何为你通报?」

    亚马微笑道:「宇内十大高手,亚马尚未排名……」

    这少女吓一跳:「你就是亚马?『武林种马』?」

    不想连这深山里的一个小女孩都听过他的名字,亚马不禁心中颇为得意。

    这少女正在重新打量他一遍,道:「不过如此……」

    亚马笑道:「不过如此?你以为应该怎么样?」

    这少女只是窃笑,并不回答,倒教亚马心中颇费猜疑。

    她却道:「这天香幻境,乃近十余年才出名的,难怪你不知道了!我且把这些事一桩桩告诉你。」

    她声音清脆悦耳,咬字清晰,字正腔圆,听来就如音乐般的悦耳,亚马因而颇愿听她多说些话。

    「这位愚叟十余年前突然看破尘土,隐居来此,建了这座黄梅庄,利用树丛和怪石,布置了这天香迷幻五行八卦阵的门户。他说这五行八卦阵,如用最深微奥妙的先后天五行,或是正反绝灭八卦阵,则不算稀奇,他只以虚者实之的兵法,布下了这最简的阵势,其实那些路两旁的花畦中,植有天竺异种『离魂香』这种离魂香只要嗅了,便会使人精神恍惚,随念生心,尽在幻想自己如何破阵?或幻想许多以往的深刻印在心头之事,七情六慾,甚至生死轮迴,如黄梁南柯,渐渐便觉疲倦,颓倒路中,故此称之为天香幻境。你不觉疲倦,倒是异事……莫非你曾服过甚么灵药?」

    亚马摇头道:「我未曾服过甚么灵药!」

    其实亚马自己早已吓出一身冷汗,如果刚才不是适巧想起自己武功上的欠缺之处,如果刚才想的是吃喝嫖赌之类,只怕果真要陷入迷离幻境而无以自拔啦!

    她一面对他诉说,一面已带着他往前走。亚马偶然抬头,只见天色极为晴朗,太阳从树叶间照下来,哪有半点下雨征兆?大为奇怪,道:「刚才曾有乌云遮日,怎的现在又晴空万里了?」

    「这便是天香幻境的威力了,境由心造,其实一切皆幻!」

    亚马大笑道:「不错,境由心造,一切皆幻,此刻我虽见到一位美如天仙的女孩子,也明明是跟她在说话,其实都是假的,只是幻境!」

    她立刻否认道:「不,我是真的!」

    亚马道:「我不信……除非你把手让我摸摸看!」

    她果然伸过手来:「不信你摸!」

    亚马不是摸而是捉住:「嗯,好一双柔美……」

    他顺着这只手一路摸了上去,一直摸到她的脸颊,她的秀发,又轻轻托起她的下巴,道:「果然是真的,真的天仙下凡……」

    亚马的手有魔力,再一次得到证明。

    这女孩已如被催眠似的,定定地望着他,被托起的下巴小巧尖柔,一张娇艳的樱桃小口,唇齿微动,欲言又止……

    亚马的头渐渐接近,渐渐接近……

    「你叫甚么名字?」

    「梅长芬……」

    亚马轻轻地在她的唇上一吻,道:「好名字,愚叟是你甚么人?」

    梅长芬癡癡迷迷地道:「他与我爹八拜之交,我爹有事到关外去了,叫我暂时住到这里来……」

    她已经带着他来到了这座茅亭,道:「这就是我刚刚坐着的亭子,是这座天香幻境的正中心……」

    亚马与她才走入茅亭,匆听背后一声轻咳,有人出现。

    回头一看,小径转弯之处,站着一个人,眼光严厉地望着他。

    梅长芬立刻迎上去,亲切道:「薛先生,你练完功啦?」

    原来这人就是薛神医。

    只见那人一袭青衫,外罩玄色长袍,左手托着一支儿臂粗的烟管,面目十分清惧,只有四十来岁模样。

    亚马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由失声道:「薛神医?」

    这人却目注亚马,口问梅长芬:「他是谁?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梅长芬道:「他就是『武林种马』亚马!」

    薛神医眼神一变,严厉而异样地注视着他,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亚马淡淡一笑道:「亚马如要找人,谁也躲不了!」

    薛神医冷笑:「好狂妄的小伙子!」

    亚马道:「你也不是七老八十……」

    薛神医道:「我号称神医,精通药里,不难驻颜有术。」

    亚马冷笑道:「何止驻颜有术,更能配出甚么『迷迭香』之类的灵丹妙药!」

    薛神医脸色大变,喝道:「谁告诉你的?」

    亚马冷笑道:「章虚道人弄巧成拙,欲盖弥彰,岂能逃出我的法眼!」

    薛神医道:「不可能,这药并非老夫给他的,而是……」

    「而是你的女儿薛巧凤!」

    薛神医一怔!

    亚马再道:「你女儿是『栖霞四凤』之一,就连章虚老道都没想到她徒儿之父,竟是宇内十大高手的薛神医!」

    「你又曰怎么知道的?」

    「那老道的丹室里弄丢了一瓶灵丹妙药,竟追查到我头上来,却不知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你才是真正的主谋!」

    薛神医叹道:「你确定我是主谋?」

    亚马道:「刚才还不确定,你叹这口气,我才真的确定了!」

    「为甚么?」

    「荣华富贵楼上的雷将军夫人,恰巧姓薛!你却从十年前开始就不承认自己姓薛,天下所有的人几乎都忘了你是谁,却被一个老渔夫不小心说了出来……」

    薛神医惊叫一声,道:「金渔翁?他怎么肯告诉你的?你与他有何渊源?」

    亚马摇头道:「我与他毫无渊源,只不过恰巧遇到他钓一条大鱼,我又恰巧助他一臂之力,帮他把鱼弄上岸来而已!」

    薛神医竟是十分激动道:「一条大鱼,是不是一条红色的锦鲤?」

    「正是……」

    薛神医激动得手中烟管也微微颤抖,连梅长芬亦高兴出声,道:「真是太好了!」

    薛神医又低头沉吟道:「可是……他为甚么不发讯号给我呢?」

    「那是因为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那是因为那条鱼扯上岸来之时,已经肚破肠流,活不成啦!」

    「甚么?那鱼竟然剖腹自杀了?天啦,那鱼宁可剖腹自杀,也不愿让那东西出世……」

    他脸色发白,双手捏住那烟管,竟然「啪」地一声,拗为两段。

    他用力摔下断去的烟管,惨然恨声道:「天哪,金渔翁为甚么不发讯号给我?十年心血……这十年心血,全都白费……」

    他状若疯狂,踉跄而去。

    亚马却一纵身拦住了他的去路,沉声道:「慢着!」

    他恼怒至极,抬头道:「你待怎的?」

    亚马道:「你这样一走,我怎么办?」

    「你甚么怎么办?」

    「我……」他突然住口不语,只因这里还有个小女孩梅长芬,他的问题实在无法在一个少女面前提出来讨论。

    薛神医却看出了他的难言之隐,长叹道:「我这一生软硬不吃,行事向来只凭自己喜好,这次对你,却……」

    他转头对梅长芬道:「劳烦贤侄女,去给我们准备一点小菜,我要与他,好好的喝几杯!」

    梅长芬准备的可不止是一点小菜,她竟能在片刻之间,整治了十几道丰盛菜肴,精美可口,就连金陵城里「天福楼」的大师傅都不见得能有这么好的手艺。

    亚马向来觉得女人不必学武功,但一定得学会做菜,因为他常常对接触过的女人说:「你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先要抓住他的胃!」

    这个梅长芬,将来的婚姻生活保证是美满而幸福的!

    而且,这个梅长芬更是识趣,敬了一杯酒之后,就先行告退,留下他们两个大男人,去谈他们男人的事情!

    一个聪明的女人,绝对该知道甚么时候关心男人,又甚么时候不必去理会!

    这梅长芬也是个聪明的女人!

    薛神医乾了一杯酒之后,叹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找来,但不知道是这么快!」

    「哦!」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仍然觉得我做得很对!」

    「哦?」

    「我一生从不欠人的,如果欠了,就一定要还,如果不让我还,不如让我去死了的好!」

    「哦……」

    「你只会讲『哦』?」

    「你讲的话我听懂了,我就『哦』要是没听懂,我自然会追问!」

    「你听懂了?你懂了甚么?」

    亚马缓缓啜着手中这杯酒道:「我听懂了一个故事,那个故事是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名叫薛神医,不知怎么的?竟然欠了一个姓雷的人家一个很大的恩情,他非要还这个情不可,他就用了一种他自认为『很对』的方法,去还了姓雷的情,只不过……」

    「只不过甚么?」

    亚马盯视着他道:「你虽然还了雷家的情,却欠了另外一个人的情,而且欠得更多,欠得更大!」

    「我又欠了谁的?」

    「我的!」亚马逼视着他:「『武林种马』有他自己的原则,他在女人堆中打滚,却绝对只留情不留种,你却打破了我的原则!」

    薛神医笑道:「你知道我打算怎么还你的情吗?」

    「你怎么还?」

    薛神医又拍开另一罈好酒,又亲自为他倒上一杯。

    亚马笑道:「别以为请我? ( 武林种马 http://www.xshubao22.com/6/6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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