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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历代的公主们,那可是强的太多了。”
深有同感的点头,朱棣免不了唏嘘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缅怀神色,紧接着,整个人傲气凌人,站起来后背双手,大感骄傲的昂然笑道:“算你小子会说话,不错,朕的姐妹和女儿们,这些年都谨守妇道,足堪天下女子之楷模了,哈哈。”
眼见水到渠成,张灏心中一笑,忽然指着下方,大惊小怪的说道:“啊!陛下快看,这公主和驸马们,是演的哪一出啊!”
心中疑惑,皇帝朱棣赶紧上前几步,伸头朝下面看去,两位娘娘也抬起身子,朝着下方黑黝黝的人群中望去,还好那驸马和公主都坐在最前方,这戏台上的灯火明亮,倒也勉强能看个分明。
两位娘娘此时这心里可是七上八下的,张灏的话明明就是意有所指,这万一公主在家受到了什么委屈,那可是她们俩的疏忽过错了,不过倒也算不得大事,这公主身边之人,大多是太祖爷时,嫔妃们留下的心腹,平日就算是她们贵为娘娘,很多时候碍于情分辈分,也不愿理会那些古板的嬷嬷。
果然,一开始大家还没看出什么问题,但随着仔细瞧着,慢慢就发现问题所在了,只见皇帝朱棣此时眉头紧皱,心里勃然大怒,就见自己的姐妹,女儿们,此时明明当着外人在场,却坐在方桌一侧,也是她们仗着四周灯火幽暗,竟然一个个明目张胆的和驸马手牵着手,旁若无人的轻声细语。
这成何体统?原本心中大怒的朱棣,就要命人下去阻止她们,可随着两位贵妃惊疑不定的回望自己,朱棣顿时恍然大悟,不管是刚才张灏的一番提醒,还是此时爱妃的愤怒神色,都已经足够证明,这里面藏着事啊!
想朕的女儿们,哪个不是性格柔顺?都是夫妻了,那为何还当着亲戚的面前亲亲热热?那就说明,平日夫妻俩这是难得一见啊!以至于被张灏安排如此亲密的座位,这才克制不住的互相倾诉感情呢。
朱棣的面色此时可是一阵青一阵白,即使他平日从不关心女儿们的生活琐事,可也多多少少有所耳闻,此时满目都是姑娘女婿之间,那深情相对的影子,心里又是替他们开心,又是觉得惭愧,又是觉得愤怒了。
两位娘娘同样神色变得羞愧,她们心中就更清楚了,好在这是祖宗立下的规矩,倒也不是错在自家身上,只是面上还得做出一番表态,同时朝罪魁祸首之一的皇帝弯腰施礼,深感歉意的自责道:“都是臣妾的疏忽,还请陛下降罪。”
突然,惊人一幕出现了,只见张灏和朱瞻基两个少年,此刻就那么有**份的蹲在地上,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各自掏出一张白纸,堂而皇之的朗声念道:
“四月初五,本驸马眼看着和殿下聚首之日即将到来,却心中焦急万分,这些日子,仅仅筹到了白银一百二十两,唉,还差着一百三十两,才能打点好那几位管事嬷嬷,要不然,就又得被拒之门外了,这一个月才能和妻子相聚三次,想自家妻子如今在楼上望眼欲穿,就等着我过去相会,真是令人万般无奈。罢了,房里还有几件貂皮大氅,就拿去典当了吧,也算是勉强能筹够银钱,而和妻子相聚了。”
“六月十六日,明日即是家父的六十大寿,这礼物还未置办好,今日想着去和妻子商量,借些银钱出来,可那管事嬷嬷却偏偏拖三阻四,这家中的进项都被她们捏在手里,却非要说府上没钱,最后闹得不可开交,还是公主拿出自己陪嫁的体己,才算是勉强没在亲人面前丢了脸面,想我堂堂驸马爷,竟然在家中任事都没个话事权,丢人至此,真是愧对列祖列宗啊!”
正当这哥俩一人一段的念完,还津津有味的想着继续念下去时,就听见皇帝朱棣,强压着嗓门,暴怒道:“够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哪个管事嬷嬷如此胆大妄为,竟敢背着朕,欺压公主驸马?”
也怪不得他恼羞成怒,却又压着声音说话,此事确实不宜被外人听见,张灏当即正色道:“陛下,类似这些事,或多或少在各个驸马府上都发生过,那些嬷嬷一开始还只是讨要些好处,但随着天长日久,却发觉无人理会,这贪婪之念一发不可收拾,如今已经演变成了规矩,举凡公主的供奉和封地的进项,都被她们握在手中,少不得大肆贪为己有,这些嬷嬷之间又互相通气结党,仗着资格老岁数大,更是开始刁难驸马,每个月还制定出多少次相见,每次见面时收多少贡奉的恶俗,那些性子刚强的公主还好些,起码由不得底下胡作非为,可是那些没有指靠的殿下,就如失去亲娘的咸阳公主,唉!一言难尽啊!”
这番揭露驸马府黑暗一面的话语,可把个堂堂一代雄主的朱棣,只气的手足冰凉,猛的扭头朝下方的女儿们,那娇娇弱弱的身影望去,心中真是立时升起无穷杀意,声音异常平静的问道:“纪纲何在?”
此刻后边的管事太监,赶紧恭恭敬敬的回道:“启禀圣上,纪纲纪大人,如今奉旨远赴北方公干,午后方动的身,是否派人连夜追赶?”
朱棣一愣,暗骂自己真是被气昏了头,中午时分自己才接的东厂密报,禀奏如今辽东一带,忽然出现上万的游牧骑兵,行踪不定,或许因那冬日严寒,以至于异族冻死无数牲畜,眼看着过不了冬,就打算入境抢劫边民,此事事关重大,这才命纪纲赶到北方,秘密调查此事,却不想他前脚刚走,这后脚就发生了此等恶事。
朱棣即使此刻暴跳如雷,却还是理智的不想因私废公,此等事对他来说,虽然对那些嬷嬷早已恨之入骨,但还算不上十恶不赦的大罪,也犯不着让纪纲回来主持大局,那倒也显得过于小题大做了,其他人同样能处理得了,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能干之人嘛,
如此一想,朱棣也未多加考虑,直截了当的沉声道:“张灏接旨。”
推金山倒玉柱,张灏没有丝毫犹豫,急忙单膝跪地,只听见朱棣背对着他,抬头望向那天际间的璀璨星空,目光森冷无情,一字一句的咬牙说道:“朕命你全权处理此事,把一干罪不容恕的宫人,全都缉拿下狱,连夜严刑拷问,看看此事是她们私下里胆大妄为,还是背后另有主使之人,竟敢压迫堂堂的公主驸马,此乃令朕心寒的大罪,张灏,这次不容许你私下放纵任何一个,把你那妇人之仁给朕收起来,记住了吗?”
张灏神色凝重,郑重的道:“张灏领旨,必不负吾皇所托,绝不敢有任何妇人之念,还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朱棣重重的叹了口气,神色间突然显得苍老无比,看上去真有些心力憔悴,想他这么多年来,无时无刻不是兢兢业业,一刻不敢松懈,就怕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让天下百姓跟着遭殃,却万万没想到,反而自己最亲近的人,竟然连续多年,遭受到了非人待遇,就凭着今晚这一杯茶水,都能让自己愤怒不已,而女儿们这么多年的委屈,那可如何去弥补啊!
心中难过,朱棣再也忍受不住,伸手一把拿起茶壶,在其他人的惊叫声中,把个苦涩冰冷的茶水,一饮而尽。
第090章 寒风如刀
随着皇帝和满院子的皇亲国戚纷纷离去,此事除了汉王赵王面有异色外,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整个院子里倒是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只是临走时经过张灏身边的赵王,却面带深意的跟在皇帝身边离去,看向张灏那一丝讨好的目光,到让张灏心里升起古怪的感觉。
张灏并没有动用锦衣卫,而是调来一千人的燕山左卫,并把姐夫唐瑛也给请来,负责提调军士和封锁消息,皇帝临走时可是郑重告诫过,此事不宜弄得人尽皆知,毕竟这算是一件皇室丑闻。
等把此事经过简单的和众位公主驸马一说,好似炸了锅一样,就算是年长的临安,宁国,大名,南康,永嘉五位公主下嫁的都是功勋子弟,平日也没少受到嬷嬷的刁难,此时真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而太祖所生的含山,汝阳公主,更是委屈的嚎啕大哭,这两位甚至比咸阳,永安,永平公主遭遇更是凄惨,其中含山公主在太祖驾崩时,才年仅三岁,生母又是个高丽妃子,自是地位尴尬,无人撑腰。
那三个好歹上面还有个亲爹在位,嬷嬷们平日倒也不敢太过放肆,可这两位公主下嫁的乃是武将,等永乐皇帝继位后,驸马根本不受重视,以至于被嬷嬷们差点鹊巢鸠占,把个驸马府当成了自家般随意。
驸马们受的委屈就更多了,就算是几位侯爷,这些年打赏的银子都有个几千两了,自是恨得咬牙切齿,纷纷朝着张灏大倒苦水。
这些嬷嬷自成一系,和宫中嫔妃太监乃至众豪门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敢背着皇帝百般刁难驸马,确是自有其底气,兼且其中也并不是人人作恶,更有些德高望重,劳苦功高的老妇人,即使当年太祖夫妇,都是对其敬重有加,到让其她嬷嬷引为后台,此事能发生这么多年没人举报,其中原因自是复杂而又耐人寻味,可谓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了,
略微听了一会儿,张灏也不耐烦陪着她们,当即命军士把院子中的那些嬷嬷就地扣押,又接连发出几道军令,很快,禁卫们兵分各路,随着各位公主驸马回府,然后经过主人指认,把平日和她们关系不好的嬷嬷乃至一干心腹下人,全部一网打尽。
放过的嬷嬷,自是平日懂得收敛和会做人的,这也算是张灏给个这些位贵人一个面子,也算善有善报,往日安分守己的嬷嬷因此逃过一劫,那些嬷嬷至此不免虚惊一场,后怕不已,日后更是不敢作怪,全都老老实实的安守本分了。
等所有军士带着人犯全都回来报备后,张灏和姐夫唐瑛,当即带着队伍直奔赴皇宫西侧门的内务府,随便找个院子,清空闲杂人等后,马上吩咐军士把将近二百位嬷嬷和下人,全都命其跪在雪地中,随即腾出十几间厢房,连夜严刑拷打。
即使这些禁卫没有锦衣卫那炉火纯青的刑罚手段,可对付几十名年老的妇人,一百多个吓得魂飞魄散的下人,那也是绰绰有余了,没过多久,被大刑伺候的嬷嬷们再也忍受不住,纷纷哭喊着求饶,急忙把这些年来所做过的恶事一五一十的招供。
此时张灏独自站在院子当中,整个院内除了李老六的心腹一百人外,唐瑛则带着其他900名禁卫,在外面把个周围封锁的水泄不通,不经允许,任何擅闯之人一律就地格杀。
耳边不停的响起皮鞭的抽打声,甚至每一声都能感受到皮开肉绽的滋味,就连空气中,都好似到处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心中虽然有些不忍,张灏还是硬起心肠,只是低头盘算着如何处理此事。
出手对付这些老妇人,以张灏的身份自是手到擒来,甚至牵涉而出的一干宫中贵人和外面的世家豪门,张灏也并不为难,顶多卖对方一个人情就是了,说到底,就是此事能带给自家什么利益,这才是问题的重点。
张灏正低头想着事,没过多久,院子口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顿时惊醒沉思中的张灏,抬头一瞧,来人除了姐夫唐瑛外,其他人都是东厂的锦衣卫,其中领头的,就是如今升为司礼监秉笔太监的故人,也就是当日在城外别院叙旧的常公公了。
这些年来,常公公和张灏交情莫逆,已然私下里结成死党,原来张灏不但秘密帮着他安顿亲属,又一连暗中铲除了几位常公公的死对头,又经过周详安排,把常公公从汉王府调回宫中,并一路升迁,成了地位仅次于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宫中第二号实权人物。
后又被张灏一力举荐,常公公接替张灏的位置,成了历史上提前三年成立的,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也就是提督东厂的厂公了。
其他三十名神色精悍冷酷的锦衣卫,则是东厂掌刑司的人,基本都是张灏多年培养的心腹手下,和纪纲的锦衣卫之间泾渭分明,彼此没有丝毫牵连。
老远就看见安东侯张灏站在雪地里,就是如今权势滔天的常公公,也急忙含笑紧走几步,后面的锦衣卫们,更是小跑着过来,人人面带笑容,到让唐瑛闹得一时措手不及,只得苦笑的慢走上前。
“多日未见,常叔叔精神更是大胜从前了,真是可喜可贺!呵呵,来,天寒地冻的,咱们进屋叙话。”
“哈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叔叔我精神好,还不是托了贤侄的福啊?哈哈。”已经须发皆白的常公公,顿时放声大笑,整个人倒也显得精神矍铄,还不忘回头笑道:“还是滕国公先行,咱家可不敢逾越,呵呵。”
张灏微微一笑,看着跪倒在地的三十名曾经下属,他们都是隶属于一个百户统辖,对于其他人,张灏并不放心,此时召来的都是绝对心腹,基本上都是族里的子弟,忠诚方面没有问题,就算如此,张灏还是吩咐道:“你们五人一组,把所有手段都使出来,轮番拷问那些邢犯,彼此间不许互相打听,这些规矩也不用我多说了,大家心里都有数,张强,张战,你们二人负责督察。”
掌刑司百户张战,总旗穿戴的大汉张强马上抱拳应是,三十人动作麻利,根本不用吩咐,马上各自分好小队,当即朝着院子中的厢房走去,此时那些站岗的禁卫才发现,这些锦衣卫全都背着一个长形木匣,不用问都清楚,那里面装的,可就是锦衣卫的传家之宝,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奇巧刑具了。
李老六忙不迭的把手下喊出来,然后带着手下在院子中巡视,分配岗哨,不时有成筐的酒肉,崭新的被褥被抬到院门口,至此可算是人人暗自咋舌,大伙都已经看出来,这灏二爷是打算预备着长期奋战了。
不过到没人叫苦,反而更是心中狂喜,孙大疤子回头看了眼,等见到灏二爷几位进了屋子里,这才兴高采烈的低声叫道:“哈哈,这下可发财了,一天五两银子的补贴呢,还是跟着二爷办事痛快,看样子得在这里呆个十天半月的,等一出去,那就有钱去找小樱桃了,嘿嘿。”
其他禁卫全都嬉笑,唯有李老六板着脸骂道:“没出息的东西,老子警告你,除了十两银子外,其他银钱全都交给你老婆,你怎么当爹的?就知道玩女人,两个孩子将来不花费银子去读书练武?”
嘿嘿傻笑,孙大疤子也未还嘴,他心里有数,自己的两个崽子,那可是你李老六的外甥,将来你这个舅舅还能袖手不管?
反正二爷的赏钱到了手里,那可就是自己说的算了,孙大疤子眼珠一转,指着院子口叫道:“姐夫,我带着兄弟们,先把那些吃食搬到屋里,这大冷的天,可别冻上了。”
看着孙大疤子带人跑了过去,李老六清楚这家伙打的什么算盘,心里冷笑,朝着身边一位心腹吩咐道:“这几天大伙谁都出不去,等完事那天,你就押着他先回家,亲眼盯着他把银子交给俺妹子,呸!这小子就是太好色,早晚得死在女人肚皮上不可,奶奶的。”
······
后半夜三更时分,一弯冷月高悬天际,幽幽月光洒下,反射的雪色晶亮如银。
吱呀,房门被人推开,常公公面色凝重的走出,正好一股寒风袭来,顿时激的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手忙脚乱的把外罩锦裘捂个严实,略微在雪地上跳了几下脚,就听见四周不时传来凄厉的嚎叫,在这寒风阵阵的黑夜中,格外显得阴森恐怖。
轻轻一叹,即使此时正在遭受酷刑之人,大多和他有个几分交情,但常公公还是选择视而不见,此等祸事都是咎由自取,任是谁来都救不了她们。
正巧几个锦衣卫从厢房中走出,怀中捧着厚厚一叠纸张,瞧见常公公正在外面等着他们,急忙神色兴奋的跑过来,领头的百户张战一等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嗓音笑道:“启禀公公,这些老妇人果然和纪纲府上有些牵连,不过大多是些银钱上的孝敬,不过数目倒是非同小可,这么多的嬷嬷,一年就有将近五千两的供奉呢。”
“唉,是时候了啊!”常公公叹了口气,神色凝重的吩咐道:“这些嬷嬷都是当年各位嫔妃的娘家人,牵涉到了豪门肯定多,你赶紧把这些供纸亲自交给侯爷,亲厚的人家得马上筛选出来,省的被牵连到,以至于人家怪罪侯爷,或许明日汉王赵王两位殿下都得过来问案,有些人今晚必须除去,不能留下一个祸根活着,此时要办的干净利索,听到了吗?”
张战一愣,疑惑的问道:“两位殿下怎会陪着审案,莫非是陛下不信任二爷?”
常公公意味深长的笑笑,倒也没瞒着他,毕竟这张战可是张灏的嫡系心腹,轻笑道:“倒不是陛下不信任侯爷,此次纪纲被侯爷用计调出京城,也该是做个了断的时候了,这对付纪纲可不能由侯爷出面,必须另外安排合适的人选,汉王倒也罢了,这赵王可是视纪纲为眼中钉的。”
看了眼疑惑更深的张战,常公公笑道:“咱家这会子出来,就是要赶着面见圣上,自然是有手段说服陛下同意,起码得让赵王出头来做这个恶人,呵呵。”
恍然大悟,张战这才反应过来,钦佩的陪着常公公恭维几句,几个锦衣卫则面无表情的站在四周,此时院子中火把处处,即使夜晚寒冷,禁卫们依然挺立在院子中的各个角落,丝毫不敢松懈。
夜,寒风如刀。
第091章 深仇大恨
深夜,一辆马车静静的停在巷子里,前后都有外罩黑衣斗篷的蒙面人,怀抱长刀,警惕的守卫四周。
巷子尽头的一处院子,此时一个黑影轻轻推门而出,又轻手轻脚的快步上前,闪身而入马车中。
马车里坐着的正是张灏,车内只点燃着一具纱灯,火光黯淡,隐约瞧见来人神色激动的跪倒在身前,温和的笑道:“起来吧,坐着说话。”
“是,恩公。”
那来人缓慢爬起,拘谨的轻靠在对面的软垫上,神色急切的低声道:“恩公,可是事情有眉目了?”
注视着眼前这位年纪大约在十**岁的青年,其人长相俊秀,容貌讨喜,只是神色间却有着一股子阴鸷,脸上肤色白净,细嫩光滑,比之女子也不逞多让,此时却是表情狰狞。
张灏心中暗叹,这纪纲真是造了无数的孽,几百个普通百姓家的子弟,只是因为他个人私欲,就变成了一群公公,还是永远见不得光的那种,更是连二十岁都活不过的可怜人啊!
微微朝着青年点头,张灏面色感慨,轻叹道:“再给你最后一次选择,可以马上带着亲人远走高飞,从此隐姓埋名的安过下半生吧!这件事我自有办法处理,倒也不用你为我担忧。”
凄绝的一声惨笑,那青年想都没想,神色决绝的尖叫道:“小的忍辱偷生,就是为了亲眼看见那纪纲满门被凌迟处死,我两个哥哥的血海深仇,一定要通过我的双手,亲自去报复那恶魔纪纲。”
强忍着痛恨欲出的泪水,双目赤红的青年惨笑道:“何况我如今也没脸回去面对父母,一个废人有何面目回家?罢了,只求恩公能代为照顾二老安度晚年,帮小的给老人家送终,在坟头上亲手培把土,已经是心满意足,深感您的大恩大德了,我早已是抱着和小人纪纲同归于尽的念头,要亲眼见他在那九幽阎罗殿,永世受尽剜心炸锅之苦,哈哈。”
“嗯,既然你想求仁得仁,那就依照你的心意吧,你这份遗言我一定会为你做到,那纪纲私下扣留的吴王冠服,还有这些年贪赃枉法的罪证,都查到了吧?”
张灏也未矫情,亲口保证后,面色直截了当的询问,这青年不说身有残疾,就是他知道的这些隐秘事,等这两天一经大白于天下后,这些假公公们,那绝对是难逃一死了。
听到恩公亲口保证,青年精神一振,他对于恩公的身份心知肚明,也绝对相信恩公定能说到做到,这些年,他几次携带银钱回家,自是亲眼目睹恩公如何对待父母,如何厚待和自己同命相怜的可怜人等。
面对恩公的询问,青年切齿痛恨的冷笑道:“都查的一清二楚了,这几年来,小的拼了命的巴结纪纲父子,又有恩公不时在其中帮衬,如今不但尽知那藩王的龙袍藏匿地点,甚至连纪纲卧室地底下的秘密隧道都打探清楚了,有一日纪云喝醉了酒亲口说过,那里面除了藏着大笔的金银珠宝外,甚至还私藏着一批兵器,纪纲的大逆之举真算是在府上人尽皆知,可笑啊!那纪纲没事就在家中饮宴,更是时常穿着藩王衣冠,命亲信手下高呼万岁,如此不知检点的恶人,竟然能活到现在,真是令小的好生鄙视朝中大臣们。”
张灏顿时苦笑,真是一时间无言以对,要不是纪纲连二连三的和自己为难,他手中掌管的锦衣卫又实在太过恐怖,自己根本就懒得出来多管闲事,这奸臣恶人什么时候少过了?自己现在又何尝不是一个佞臣,只不过还算是知道洁身自好罢了。
“嗯,你做的甚好,这次就算是纪纲有通天手段,也难逃一死了,对了,明日还有一件事吩咐你去办,务必要做的隐秘稳妥。”
青年面带欢喜,他这些年正愁没有机会报答恩公,此时可算是在临死之前,终于盼到这难得机会了,凭着此次功劳,恩公定能念在自己这几年尽心尽力的情分,使父母更能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了。
一想到今晚打听到的事,张灏就气不打一处来,那赵王临走时的讨好目光,果然是不安好心,原来年前一次上香时,竟被这个无耻之徒偶然间从远处瞧到了沐姐姐的绝世姿容,这家伙当即日夜牵肠挂肚,成天在府上命人打探沐姐姐的家世,这不,终于被他打探清楚,竟妄想祈求自己把沐姐姐拱手相让,真是瞎了你的狗眼,这次,我张灏要不把你整的幽禁终生,以后我就跟你一个姓。
唉,原本是想把汉王一起整倒,看样子还是朱高熙命不该绝呀!张灏想到这里,看了眼露出期待眼神的青年,嘱托道:“你如今负责两个美人的起居,那纪云此时已经蠢蠢欲动,急不可耐了吧?”
冷哼一声,青年神色鄙夷的说道:“这一晚上,纪云都围着小的转悠,恬着脸许给好处,又奉承与我,好似他才是个奴才一样,模样恶心的令人作呕,好在午时收到恩公的传讯,这才没一口回绝了他,那色中恶鬼正彻夜难眠的等着明早给他个准信呢。”
一边说话,一边抬眼偷偷瞧了下恩公的神色,青年忽然神色古怪,想了想低声道:“恩公,有件隐秘事不知该不该和您说,此事事关皇族的脸面,小的一直怕连累恩公,这才没敢和您提过,也是小的与日无多,此事不知利害紧要,想着还得跟你提一提的好。”
张灏心里一惊,没有马上追问,而是低头琢磨了会儿,这才缓缓的说道:“是否被你瞧见皇族中的苟且之事了?其中有无汉王参与?”
青年神色钦佩,毫不犹豫的点头,冷笑道:“这起子肮脏到罔顾人伦的丑事,真是看瞎了咱的眼睛,纪纲不但和汉王一同玩弄公主,甚至把那一些美女一起唤来白昼宣淫,当日正是小的在跟前伺候,要不是福大命大,那纪纲念着小的**花,不然早就被灭口了,同时服侍他们的几个下人,当晚就被人暗杀,如今尸身都已经喂了城外野狗呢,哼。”
张灏默然,心中一时间大感不舒服,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当机立断的吩咐道:“这公主一事我自有主张,明日午时,你就把两个美人和纪云引到纪府外头的宅子里幽会,到时我自有安排,纪纲,也算是你恶贯满盈,该出来受死了。”
青年神色大喜,又稍微陪着恩公说了会细节,把那公主之事细细说了一遍,这才准备告辞离去,临时走强忍着心头激荡,依依不舍的朝着张灏,一连用力磕了十几个头,就听见恩公欣慰的叹息道:“还有一件喜事得说与你听,也算是对你的一丝安慰吧,你姐姐几个月前,生下了一位麟儿,你姐姐早有后代,那婴儿已经过继给你父母继承香火,如今你李家算是后继有人,我自会照顾你这个没见过面的外甥一生平安,你放心的去吧,唉。”
狂喜的泪水夺眶而出,至此这位可怜人终于再无一丝遗憾,重重的又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时,已经是激动不可自持的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嘴唇哆嗦的说不出话来,嚎啕痛哭着翻身而起,头也不回的大步而去。
·····
马车慢慢驶出巷子,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好半响,张灏这才恢复平静,把刚才青年临走时的一幕深深的埋在心底,心中郑重对天发誓,只要我张灏活着,就一定要护持你家平安。
取得了确切消息的张灏,终于放下一直悬着的心事,又顺手设了一局,就等着明日赵王朱高燧自投罗网了。
当皇帝朱棣知道自己儿子奸宿原本是属于他的秀女时,不知道能是什么一副表情?这还只是一个引子,张灏的宗旨就是打蛇必死,绝不会留着后患,这些年来,早已经整理出一份详细的证据,把个赵王不法罪证巨细无遗的罗列出来,甚至是人证物证都以事先备妥,就等着事到临头,不至于措手不及,这些证据,足以让朱高燧万劫不复了。
想着想着,张灏猛的一拍脑门,却是想起了一件事来,那历史上朱高燧几次创下大祸,都是太子一力求情,这才保住弟弟的王爵,可他那最疼爱的弟弟,却是背着他和汉王搞在一起,成天梦想着取代两个亲哥哥,将来继承皇位呢。
张灏当下就想先去趟东宫,好面见太子,把此事原委利弊好生交代清楚,省的太子到时跑到御前求情,可是转念间又打消了此念头。
“毕竟都是骨肉至亲啊,即使明知道我是一番好意,恐怕太子也会从此忌恨与我,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朱高燧,假如你经此一劫还是心生妄念的话,那就别怪我张灏心狠手辣了。”
心中有了计较,张灏并未回府休息,而是吩咐道:“张梁,你马上派人去面见阳武侯薛禄,让他连夜去内务府见我。”
张梁马上领命,亲自派遣两个亲随快马而去,而队伍也朝着皇宫方向赶去,不久,队伍一连过了几道禁卫关卡,无人敢拦的畅行无阻。
下车大步走向姐夫唐瑛暂居的屋子,半路上就遇到锦衣卫百户张战带着人出来,说了几句话后,一并随着张灏进了屋子里。
和姐夫好一顿详细排查,半个时辰后,总算是把亲厚的世交筛选出来,张战神色焦急,急忙带人赶回院子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张灏和唐瑛相视苦笑,心中都清楚,再过一会儿,这世上又要多出十多条孤魂野鬼了。
感叹几声,唐瑛到底是个将军,这些肮脏事也未放在心上,只是犹豫的说道:“明日一早去清查这些妇人贪赃的不法所得,自有我出面,可是这纪家?却不好是你我出头,就算是搬出汉王赵王出来,可就怕横生枝节,被他们私下放纵啊!”
张灏对此胸有成竹,得意的笑道:“兄弟自是考虑到了,这不,马上就会过来一个人,他和纪纲可是有着生死大仇,此人还偏偏和我等之家同出一脉,那可是你我叔叔辈的人物,呵呵。”
疑惑的抬头看看张灏,唐瑛沉思自语道:“生死大仇?”稍微想了下,当即眼睛一亮,指着张灏笑骂道:“可是那个和纪纲争风吃醋,把人家看中的美道姑抢先一步娶回家,又被纪纲用铁瓜打得险些脑浆迸裂,如今下雨天出门,都得打着伞的薛禄,薛大将军?”
张灏嘻嘻一笑,也未说话,算是默认了,原来这薛禄本名薛六,发迹后把六改为禄,曾跟随当今圣上发动靖难之役,因其作战勇猛,屡立大功,更是生擒建文帝左副将军李坚,此后每战必胜,勇不可挡。
后来在单家桥一役,因马失前蹄被平安侯所擒,竟然趁人不备,奋力挣脱绳索,夺刀一连斩杀多位士卒,抢了一匹马安然逃走。其后马上率领大军回来复仇,结果大破平安侯军,后转战漳德一带,生擒都督指挥花英,算是战功卓著,后来皇帝大封有功之臣,薛禄被授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栓国,封阳武侯。
第092章 清晨见圣
梆梆,梆梆。
天色渐亮,此时已是四更时分,随着四位报时打更的公公慢慢沿着宫墙下的过道而去,乾清宫对面的朱红色宫门缓缓打开。
八名大汉将军手持长矛分两侧站立,验查完行走腰牌后,挥手放人,只见六位宫女和两位公公,抬着三只楠木衣箱,快步朝乾清宫走去。
负责皇帝四季穿戴的四执库宫人刚刚离去,御膳房的十六位太监,手捧着大红色漆盒紧接着过来,此时,乾清宫外,几十名宫人已然在各处清扫地面,井然有序而又安静无声。
魏让魏公公早已守在乾清宫正门处,忙不迭的挥手,身边的太监们,赶紧接过四执库宫人抬过来的衣箱,例行开箱检查后,又把衣箱抬进大殿中。
瞧见远处传膳太监李公公微笑着走近,魏让指着在云阶下排队静立的御膳房公公们,冷哼道:“这大冷的天,赶紧去验查膳食,先让小的们把食盒端进去。”
“唉,这就去。”看出魏公公今早语气不客气,那李公公赶紧应承,心中恍然,暗道今天得小心伺候陛下了,里面那位心情一准不好,可别不小心犯了过错,那就难逃一死了。
乾清宫侧殿内,并排被摆上三张楠木御用膳桌,鱼贯而入的太监们,把红色食盒中的饭肴,菜点,羹汤一一放置好,传膳太监李公公站在一边打眼一瞧,见到今早的膳食乃是主菜八品,小菜四品,各式羹汤四盆,此外还有两个火锅子,十几碟的精巧点心,还有一海碗的碴子面,因送来的及时,这些饭菜依然冒着热气。
另一侧,因今日没有早朝,皇帝朱棣没穿朝服,只是一身明黄金龙衮服,头戴衮服冠,外罩一件青色貂皮大氅,迈步走出宫门,沉着脸抬头看看今早的天色,朱棣站在汉白玉石台上,随意活动了下身体。
殿外仪仗司的大汉将军早已跪满一地,其他太监宫女同样跪地磕头,还没等朱棣开口,远处突然冲过来一个老太监,顿时左右就有几名禁卫扑了上去,按住来人。
面无表情的朱棣,目光冷冰的看了一眼远处在地上挣扎的太监,虽然奇怪怎么有人能擅闯进来,却没心情理会此等小事,只是冷冰冰的道:“把那个奴才杖毙了。”
说完再不看一眼,转身朝着侧殿而去,可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的魏公公小声说道:“陛下,奴才眼尖,那公公似乎是李四喜,李公公。”
不知不觉停住脚步,朱棣皱眉问道:“小喜子?有些日子没见他了,如今他负责什么差事?”
魏公公苦笑,暗想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四喜公公可是伺候您多年的老人啊!还是您亲口把人家发配出去了,这会子又忘了这茬,真是不把下面奴才当人瞧。
心里诽腹,面上恭恭敬敬的回道:“陛下,如今李公公在御马监喂马呢,前几年因出外办砸了差事,这才。”
说道这,魏让也未继续说下去,他心里清楚,皇帝此时肯定已经想起了前因后果,稍微提醒一下就够了,假如想置人于死地的话,那就是另一番说辞了,只要把个因果详细说一遍,为了面子,皇帝定然会发作,可要是模凌两可的含糊半句,皇帝就会犹豫不决,毕竟,圣上还是较为念着旧情的主,多半会招人过来问询。
果然,朱棣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皱眉道:“喂马?谁这么大胆?朕只是因小喜子办事不力,这才罚他去御马监的,又没剥了他的品级,真是荒唐。”
魏让心里偷笑,不过也未出言替那李四喜说好话,好趁机打击其他有地位的管事公公,他心里记挂着二爷的嘱托,不想再横生枝节,遂漫不经心的笑道:“陛下,李公公最是老实的人,这几年在御马监喂马,虽然辛苦,但他老人家却甘之如饴,老是和小的们念叨,说有负皇上重托,成天的哭天抹泪呢。”
“这老东西,朕当日也只是一时生气,这才把他撵的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嘛,又没真的怪罪他,罢了,看样子,他是受不了心里煎熬,想着跑过来认错呢,你过去好生和他说说,就说朕早不怪罪,他年纪也不小了,平日就管着御马监,享享清福吧。”
朱棣心情不好,也不耐烦见人,当下挥挥手就准备离去,却听见魏让小声提醒道:“陛下,奴才觉得蹊跷啊!”
“说。”朱棣停住身子,头也不回的问道。
简短有力的一个字,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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