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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却一直保持一个习惯,就是吃饭睡觉都带着汉朝符节,以致系在节上的牦牛尾毛全部脱尽。一共过了五、六年,单于的弟弟於靬王到北海上打猎。苏武会编结打猎的网,矫正弓弩,於靬王颇器重他,供给他衣服、食品。穷困潦倒的苏武终于过上了好日子。
三年多过后,於靬王得病,赐给苏武马匹和牲畜、盛酒酪的瓦器、圆顶的毡帐篷。王死后,他的部下也都迁离。
这年冬天,丁令人盗去了苏武的牛羊,苏武又陷入了穷困,连羊也没得放了。
汉昭帝始元六年(前81年)放了十九年羊的苏武终于回到了老家,59岁,须发皆白。
大汉能补偿他的当然是高官厚禄和数不尽的荣誉。
这就是苏武牧羊的故事,除了觉得这哥们是个不怕死的硬汉以及“持节不失”之外,确实也没见到什么大智大勇的手段。也许,在礼崩乐坏后周朝时代,这些已经足可以流芳百世了。
后世歌颂苏武的诗词歌赋,不计其数,各种版本各种段子,使人应接不暇,当然很多都偏离了历史本来的面目。
第二百二十章该出手时就出手
苏武被拘的消息传到了长安,刘彻知道该出手了。
刘彻下令:酒泉、敦煌、张掖、武威驻军,最高战备。
同年底,赵破奴将军从匈奴逃回长安。在匈奴呆了四年,赵破奴带回大量情报,匈奴的军力分布、指挥官特点什么的。
所以刘彻非常优待了他,官复原职:捉野侯
前99年,冰雪融化,气温回暖时节,海西侯贰师将军李广利,领兵三万,出酒泉,向天山进发,攻打匈奴右贤王。
同时,刘彻把驻守酒泉的骑都尉李陵,召回长安,让其为李广利大军运输物资,提供后勤保障。
李陵,李广的孙子,武艺高强,为人豪爽,是大家一致公认的优秀人才。而刘彻也同意他颇有李广的风范,所以就封他为骑都尉李陵,并给了他五千人马,驻守在酒泉张掖一带。
当他听说自己的差事之后,马上就有了想法,他跑到刘彻面前,明确表态自己不愿给人护送粮草,想独领一支大军和匈奴开战。
刘彻马上就变了脸色,你小子这是不愿意跟贰师将军干吧?我的兵都发完了,你要是想另起炉灶,我没马给你。
李陵确实遗传了李广的鲁莽,他拍胸脯表示,没马也行,只要给我五千步兵,我就可直捣虏庭。
口气不小,刘彻拿这种二杆子也没辙,又不好打击人家的热情,只好让他招募兵勇,择期发兵。
李广利一直屯兵在酒泉敦煌一带,接到命令,立即起程。刚出酒泉,就遇到了匈奴右贤王,双方二话没说,就直接开打。
右贤王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大军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一路往天山老巢败逃。
李广利穷追猛打,砍了右贤王一万多人。
眼瞅着粮草有限,李广利在天山脚下,准备班师回营。
但是右贤王咽不下这口气,他立即搬出了自己的老底,一路急行军追赶李广利。
李广利做梦也没想到匈奴居然还能卷土重来,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堵截显然没有做好准备,居然被右贤王团团围困。
本来就粮草有限,如今又被围困,整个部队很快就陷入了饥饿状态。虽然李广利也做了挣扎,除了死伤惨重之外,包围圈越来越小。
此时,又一个战神级的人物隆重登场了,名叫赵充国。
赵充国,为人沉勇有大略,文武双全,精通边防事务。最初以“良家子”身份参军当骑兵,后因善于骑射调入羽林军(皇宫卫队)中。
此时他的官职是假司马(代理司马)。
他跑到李广利的面前,要求组织敢死队突围。
李广利此时已穷途末路,立即给了他100多人。
赵充国立即如猛虎般杀入了敌营,与其被围困而死,不如杀个痛快。
想当年李敢的敢死队是为了激励军心,而如今赵充国的敢死队却是要拼死杀出重围。
赵充国果然没有让李广利失望,虽然身负20余创,还是在匈奴的包围圈中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机不可失,李广利立即率部突围。虽然损兵折将十之六七,但李广利还是顺利突围成功。
赵充国的英勇事迹也随着李广利的战报传遍了长安城。
刘彻立即表示要召见这个勇士。当他亲自查验赵充国的伤痕时,不禁感慨万千。
于是,赵充国被封为中郎。
帝国的一颗将星即将冉冉升起
第二百二十一章这就是命(1)
李陵自从拿到招兵买马,择期出兵的特权之后,就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了。
刘彻为了鼓励年轻人,就派老将路博德准备随时接应。
路博德在大汉帝国也算是个有头脸的人物。想当年路博德跟着霍去病打过漠北大战,又以伏波将军的身份打过南越,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头功,还封过侯---尽管后来犯事儿丢掉了爵位。除了公孙敖,公孙贺两个老得不能再老的家伙,整个大汉帝国军界就数路博德了。
李陵算什么?也就一军长(都尉),没打过仗,没立过功,没有爵位,不过就是李广的孙子而已。当年在他跟李广并肩作战的时候,李陵还没有出世,如今自己沦落到给一个毛头小子做接应,本能地就有了想法。
于是,他向领导报告,现在是秋天,匈奴人彪马壮,不是出兵的好时候,还是等到来年春天比较好。
刘彻也有了想法,这明显是怯战。但他没有怀疑是路博德怯战,因为他是一个革命老同志,打仗就想吃饭喝酒一样,欢天喜地。所以,他怀疑是李陵怯战。
既然不想打,就算了吧。打,是你提出来的,不打也是你提出来的,这什么人嘛?!
所以,刘彻是对李陵有了想法,李陵带兵一事就此搁下了。
直到前99年九月,据赵破奴的可靠情报,匈奴入侵河西(今内蒙古东胜境)
刘彻立即又想到了路博德和李陵,你哥俩不是不想打吗?不打也得打,这里老子说了算。
于是,路博德的任务是扼守河西要道,李陵任务是到浚稽山(今蒙古图音河南)侦查敌情。
李陵遗传了李广的很多特点,比如说骁勇善战,比如说爱兵如子。
正是因为这些特点刘彻才果断决定让他带兵。但是,刘彻一直认为李广点背,所以不愿让他正面对敌,如今他希望李陵不要步李广的后尘。
但是,让刘彻没想到的是李陵比李广的点还要背,甚至背到全是瘪十的地步。
接到命令,李陵带着他的五千人马出发了。
一路上他步步为营,行军三十天,来到了浚稽山安营扎寨,居然没有见到匈奴的人影。李陵唯恐刘彻有意见就派骑士陈步乐火速向领导报告情况。
陈步乐来到长安,向刘彻献上了见面礼:李陵绘制的沿途山川河流图。
刘彻很欣慰,小伙真是个有心人啊!
陈步乐随即报告,浚稽山一带没有敌情,即便是有,李将军及其手下将士士气高昂,就等打胜仗,一切请领导放心。
刘彻此时已经六十三岁了,老人很多时候闻喜不闻忧,听到陈步乐的汇报,他很高兴,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第二百二十二章这就是命(2)
陈步乐前脚走后,李陵就想撤退了。一则是完成了侦查任务,结论是没有发现敌情,也算可以有个交代了;二则他自认为没有霍去病的命,带八百人就能找到匈奴巢穴,建功封侯。
可是他刚想走就发现了敌情,还不是一般的敌情,居然是三万人,带头大哥是且鞮侯单于
以五千对三万这仗按常理说没发打,李陵当然也这么想。但是如果此时直接撤退,肯定被匈奴尾随,不如先折折对方的锐气。
他立即选择了有利地形,布好阵势。具体来讲就是退守打两个大山之间,这种地形的好处是不会四面受敌,坏处是一旦敌人居高临下,那面临的只能是被屠杀。
同时,以大车为营,前队持长戟盾牌防止敌方骑兵冲杀,后队是弓箭厉弩,远程消灭敌人。
匈奴兄弟很兴奋,这些年打家劫舍的事也干了不少,虽然也占了不少便宜,但是这种以绝对优势把敌人围困的感觉他们还是没有体验过,传说中右贤王一年前围困李广利时是体验过这种感觉,可是单于的兄弟还是第一次。
所以,他们二话不说,抄家伙上去猛砍。
接下来的程序很简单,冲锋,一阵箭雨,倒下一片,再冲锋,再一阵箭雨,再倒下一片。往复循环了几次之后,匈奴兄弟有点傻眼了,围困别人的感觉居然也是不好受的。
李陵一看时机差不多了,他选择了匈奴人的程序,冲锋,却没有遇到箭雨。
在中国的战争史上,荆楚一带的人很能打仗,这在古代近代现代无数的战争中也得到了证明。而李陵带的兵正是著名的荆楚死士,号称力能扼虎,射必命中,见打仗就如同吃饭喝酒般兴奋。
一帮人呼啸着冲杀出去,匈奴人立即败退,扔下了数以千计的尸体。
李陵并没有选择乘胜追击,而是选择了撤退。撤退的方向当然是向南跑,争取早点遇到路博德的大部队。
且鞮侯单于马上不干了,三万拿不下五千,这以后怎么还在地球上混啊!他召集了左右贤王一起参战,共计八万人,火速追赶李陵。
在撤退的途中当然战事不断,李陵运动机动战术又报销了数千个匈奴兄弟。
来到一处山谷,李陵检查了一下兄弟们的情况,受伤的不占少数,当下出台规定,三处受伤的可以坐车,两处受伤的驾车,一处受伤的拿短兵器。没受伤的呢?干自己的事呗。
但是,李陵发现了一个问题:士气低落。
这个很容易理解,要是在几千人的队伍里,被八万人尾追,还能哼着小曲“美眉你坐船头,哥哥我往前走”的肯定是个脑残人士。
李陵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我军中难道有女人吗?”搜寻了一下,还真发现了女人,李陵毫不客气的就把她们砍了。
原来按大汉规定,一些罪犯的老婆都要徙边给这些军卒做老婆,当然是想给这些饥渴的大兵一点慰藉。如今又被李陵作为鼓舞士气的一种手段,魂断大漠。可怜的女人啊!
其实,任何战争真正痛苦的还是女人,不但要为自己的亲人担惊受怕,还要独立承担家庭重任,有时候还要被人欺辱。好一个惨字了得!
李陵的手段果然取得了效果,第二天汉军奋力杀敌,又砍了匈奴三千多人。
然后,继续向南撤退。
第二百二十三章这就是命(3)
蒙古虽然有很多大山,但是更多的是一望无垠的大草原,在没有遮拦的地方被敌人尾随,是相当痛苦的一件事情。
幸运的是不久前面就是一处大泽还布满了芦苇,终于找到了掩护,李陵毫不犹豫的就冲了进去。
不幸的是匈奴兄弟也不傻,立即放火。
李陵灵机一动,你放火想烧我,那我也放火,为的是阻止你前进。
于是,双方人马都同时为了不同目的干了同一件事。
在冲天的火光中,汉军来到了一个山前。不幸的是且鞮侯单于早在那里等候多时了。且鞮侯单于立即派自己的儿子领兵冲杀。
李陵退守到一片树林中。
再没有发明战壕等掩体的时代,又没有大山作为庇护,树林确实也是种中不错的掩体。它一方面可以抵挡匈奴的箭雨,另一方面使骑兵成为废材。
依靠强有力的箭弩,匈奴兄弟多次冲杀都被击退,又扔下了数千具尸体。
且鞮侯单于很焦急,突然一阵冷箭射过来,落在了眼前,且鞮侯单于大吃一惊,拍马便走。
其实匈奴单于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回去后,单于召集了军事会议,这真是大汉的精兵啊,我等用九牛二虎之力还是搞不定,还一路向南跑,我看其中必然有诈,难道他们有伏兵?
左右贤王面面相觑,没有接茬。还是几个当户(相当于将军)不干了,以八万对几千,还搞不定,要是被同行知道,会被笑话的。
为了面子,匈奴兄弟们又开始发动了进攻,“不能破,乃还。”(《汉书》)
且鞮侯单于很纠结,打也打不动,退也不能退,此时摆在他面前的是前所未有的难题。
其实,这哥们从开始即位就一直处于纠结之中,刚开始怕大汉的进攻,主动归还扣押的使者,还提出要和亲,可是当苏武的使团到来的时候,他又变卦了。如今,跟人打仗了,却瞻前顾后,非常的没脾气。
但是,总算有个人让他不再纠结了,这人是李陵的手下,名叫管敢。
这哥们被人欺负了(为校尉所辱),一气之下,就跑到且鞮侯单于那里投降。并带来的重要情报:李陵并无后援,而且箭矢将尽。
人在没有想明白的时候,总是会举棋不定,一旦想明白了就会奋力向前,这就是人性。
且鞮侯单于很高兴,准备发动新一轮攻势。
这次他选择的是全军出动。
李陵本来还想采用以前的战术,利用山谷来组织抵抗。但是,这次却让他失望了,因为匈奴兄弟事先占领了两遍的山头,所以,等待李陵的就是一通箭雨。
第二百二十四章这就是命(4)
汉军当然也用箭换以颜色,一天居然把五十万的箭全部用光了,可见战事多么的惨烈。
箭用光了,车也没用了,汉军弃车而走,奔入了鞮汗山谷。
李陵一面布防,一面清点人数,只剩下三千了。
且鞮侯单于大军压境,却被雷石堵住了道路。此时,已到傍晚,且鞮侯单于原地扎寨等待天明继续进攻。
难得一个安宁的夜晚,李陵久久不能平息自己的思绪。
他决定孤身去刺杀匈奴单于,可是当他走出山谷,他绝望了,因为摆在他面前的一眼看不到边的匈奴营地。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匈奴原来有这么多人。
回到营地,他不禁感叹,完了。
援军呢?这是一个历史谜团,正史野史都没有记载。从支离破碎的历史记载中其实我们可以看出一点端倪。
李陵第一次出塞途经公孙敖的受降城,公孙敖对李陵的这次军事行动应该是很熟悉了,而路博德的主要任务就是接应李陵,理论上李陵行军路线他最清楚。
况且,鞮汗山谷离汉塞仅百余里,李陵没有道理不派快马通知,即便通知不了,面对匈奴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边塞的汉军不可能不知道。
援军呢?《史记》载“救兵不到”,我的推测是故意不来。
为什么不来?有N种可能,可以作为一个论文来写,后面我们再分析吧!
李陵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中。
将军你现在威震匈奴,怎奈命运不济,不如暂且投降,再做打算。这是军吏给他的建议。
李陵的回答很有意思,《汉书》载:“公止!吾不死,非壮士也。”
按传统说法应该是,我不能背叛生我养我的祖国或者叛徒可耻之类的。可是,李陵不投降的原因居然想作壮士。
我们往往喜欢把一些观点套在古人头上,认为投降就是不忠君,就是不爱国。可是,在民国以前中国人根本就没有国的概念,“国家”这个概念是在辛亥革命时期给鼓捣出来。更搞笑的是“汉族”这个概念是在新文化运动时期章太炎给鼓捣出来的。
我们现在常识般的东西,在汉代其实是没有的。
既然不降投降,那就只有一条路:死战并择机突围。
当下,汉军没人都分了二升干粮,水若干。夜半,突围正是开始。
李陵和副手韩延年带着十几个壮士,被匈奴几千人追击,最后,韩延年战死。
李陵长叹一声,再也没脸见陛下了。
遂降。
在李陵的传记中,《史记》和《汉书》有很多不一致的地方。而我认为《汉书》的记载更为详细,更符合逻辑。然而,李陵投降前说的话,这两本正史记载居然一字不差,“无面目报陛下”。
这句话相当令人费解。前面李陵是立志要舍身成仁,现在居然投降了,这转变的似乎有点快,而投降的原因是没脸见刘彻。非常的不符合逻辑。
其实无论是司马迁还是班固对李家的很多记载都闪烁其词,比如,李敢的死因,李陵的援军,以及李陵投降的原因等等。
到底李氏一族发生了什么?
第二百二十五章这就是命(5)
分兵突围的办法还是避免了全军覆没的结局,因为毕竟还是有些大兵逃回了边塞。
李陵兵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长安。
李陵肯定是战死了。
为了证实这个想法,刘彻特别邀请了李陵的家人前来做客,并请相术大师来看一看。
从家属的脸上的能看出一个人的死亡征兆,这是中国相术的一种理论。
但是,大师的结论却出乎刘彻的意料:无丧色。也就是说家里没人死亡。
不久,李陵投降的消息就传到了长安。
刘彻很生气,立即把李陵的家属收押,还找来了陈步乐责问,你小子不是说李陵就等打胜仗吗?你看现在是怎么啦?你敢欺君?
陈步乐确实敢欺君,欺君的方式是对刘彻的问题保持沉默,手段是自杀。
刘彻立即召开了会议,议题是:讨论李陵问题。
大伙儿意见很一致:李陵有罪。唯独一个人站起来大声给李陵辩护。
李陵素有国士之风,以五千抵抗八万,杀敌无数,弓箭都用完了,这堪称名将风范。如今,投降匈奴,只不过是留下性命,以图将来再报答陛下啊。
此人官居太史令,名叫司马迁。
刘彻脸色铁青。
自从霍去病卫青去世以后,大汉帝国的军事人才公孙贺,公孙敖,路博德,韩说等太老了,而上官桀,赵充国,李陵等都太年轻,刘彻缺的就是新的军事接班人。西域一战,李广利也算是立下了大功,而且又是李夫人的哥哥,当然是最理想的人选。
但是,一年前李广利帅三万大军征讨匈奴无功而返,多少有点令刘彻失望。
司马迁分明是借替李陵辩护之际,讽刺李广利无功。
刘彻立即就把司马迁定成了反党反革命。
于是,司马迁案件的审理工作就交给了廷尉,名叫杜周。
每次提到这个人我都忍不住要大喊:呸!
杜周,南阳杜衍(在今河南南阳市西南)人,开始跟南阳太守义纵混事,后来被义纵推荐给了张汤。
如果说能有一个人能令张汤含笑九泉的话,那肯定非杜周莫属。
这哥们完全继承了张汤的衣钵,具体来讲就是:一切按老板的意见办,所有法律都是为老板服务的。
所以,他当廷尉期间,每年需要办的案件就有一千多起,每一起案件所牵连的人数,大的案件达到数百人,小的案件也有数十人。办案奔跑的路程,近者数百里,远者数千里。案件既多,狱吏无法一一地详细审问,只得按照所告事实引用法令条文判罪,有不服的,便采取严刑拷打、逼取供状的办法来定案。
但是,他有两个特长连张汤也自叹不如,一,监狱人满为患,狱吏扩充到十万多人;二,家产累巨万金。
撞到这么一个主,算是司马迁倒霉。
杜周当然不会客气,立即上刑。司马迁宁死不招。
司马迁在狱中,又备受凌辱,“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肤,受榜棰,幽于圜墙之中,当此之时,见狱吏则头抢地,视徒隶则心惕息。”(司马迁《报任安书》)
一年后,传说李陵带兵攻打汉军。刘彻毫不客气的就砍了他全家。司马迁被判死刑。
死就死吧,“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司马迁《报任安书》)
但是,他心中却有个声音在呐喊:我不能死。因为他有项重大的使命没有完成,那就是《史记》。
倾其所有,司马迁总算保住了性命,但他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腐刑。
面对如此的奇耻大辱,司马迁柔肠百结,“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司马迁《报任安书》)
然而“草创未就,会遭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仆诚已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司马迁《报任安书》)
呜呼,悲哉!壮哉!
第二百二十六章《史记》是怎么炼成的(上)
题记:一直很犹豫是否该写这一篇,自己虽然熟读《史记》,但离“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的境界还差的很远,而且《史记》在中国历史上褒贬不一,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写不写也不多我一个。但是,既然写汉史,如果连《史记》都不做交代肯定是说不过去的。权且勉强写下,拍砖就请免了吧!
司马迁的祖上世代为周朝的史官。在那个时代史官的世袭的,然而到了战国初期,随着中央政府的没落,司马氏分散到很多国家,或为将军,或为剑客,或为辩士,或为官吏。
直到汉武时期,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终于重操祖业成为史官:太史令,俗称太史公。
由于司马迁光芒无限,我们往往淡忘了司马谈。其实,司马谈在中国国学史上的地位是相当崇高的。《汉书司马迁传》中就记载了司马谈论六家(阴阳,儒,墨,名,法,道德)的精要,对这六家的理论做了明确的归纳,虽然是一家之言,却成为学习国学的总纲。
我以前在老师的要求下就曾熟背此章,堪称国学的启蒙之篇。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找来看一看,权且作为国学扫盲读物吧!
司马迁的少年时代,是在乡下度过的,“耕牧河山之阳”(今陕西韩城)。
在父亲的影响下,十岁就能背诵古文,真正做到了“读书破万卷”。十五岁(前130年),举家迁往长安,在那里他师从董仲舒,学习,为学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但那显然不够,激情四射的他二十岁决定外出游历,还要做到“行万里路”。
他“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于沅、湘,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厄困鄱、薛、彭城,过梁楚以归”。(《汉书》)
在那个交通不便,猛兽四出的年代,这样的游历需要多么大的激情和勇气!
正是凭着这份激情和勇气,他仗剑天下,饱览山河,成为当时最博学最有见识的年轻思想家。
但是,所有思想家都会面临同样的问题:曲高和寡。
他“少负不羁之才,长无乡曲美誉”,从世俗的眼光看他是狂妄的,他是不循规蹈矩的,当然不是什么大好青年。
在父亲的运作下,他还是谋到了一份差事:郎中,成为大汉帝国的一个小官吏。
郎官任上,司马迁感激涕零,一心营职,拜将封侯也是他所追求的,“以求亲媚于主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既然生活在这个尘世中,谁能免俗?
前111年秋,三十四岁的司马迁被封为中郎将出使西南,负责解决唐蒙和司马相如都没有解决的民族矛盾。
唐蒙的手段是武力征讨,司马相如的手段是登高做赋,对于解决民族矛盾似乎都不太合适。
踌躇满志,文武兼备的司马迁一心想像张骞一样建立不朽功业。
历史上没有明确记载司马迁此行的细节,但是我们可以想象意气风发的司马迁肯定左右逢源,成功收复西南各族,极大的拓展了大汉的疆土。
前110年,司马迁风尘仆仆赶回了长安,向刘彻复命。而此时,刘彻也没有心情理他,因为整个帝国都在准备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封禅。
经过一番准备之后,刘彻亲帅十八万大军,无数后勤人员,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向泰山进发,却把一个使命感和自尊心都极强的人留在了洛阳。
此人就是司马谈。
如此重大的事件,作为负责记言记行记事的太史令都不能亲临现场,司马谈是何等的羞愧,自责和绝望。
他一病不起,奄奄一息。
司马迁急忙来到了父亲的病榻前,就在这里司马迁义无反顾的从父亲手中接下了一个光荣而伟大的使命:论载“天下之文史”
从此,中国也许会少了一个帝王将相,但世界却多了一个名扬千古的史学家。
但这对司马迁本人来讲无疑是个巨大的人生转折,三十五岁,正当盛年,建功立业似乎触手可及,封侯拜相似乎并不遥远。然而,此时他不得不宝剑入鞘,骏马卧槽,岁岁年年,青灯古卷。
我无法体会那其中的艰辛曲折,但是我却可以理解。
三年后(前108年),他终于从帝国的官僚系统退了出来,排除了所有的诱惑,排除了所有干扰,他勇敢而坚定的接过了父亲的大旗:太史令。
第二百二十七章《史记》是怎么炼成的(中)
太史令,秩比六百石,相当于处级干部,国家图书馆馆长。从世俗的眼光看是个小的不得了的官,但是,对于准备“绍明世,正易传,继春秋,本诗书礼乐之际”的司马迁而言,“小子何敢让焉!”。
接下来的事便顺理成章,司马迁遍览皇家藏书,“䌷史记石室金匮之书”,这个“䌷”是整理,辩证,考订,扬弃,注解等词的总和。以司马迁的功底,仔细整理这些藏书似乎显得十分的得心应手,但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实地考证一直是司马迁为学的重要一环。。。
所以他到齐,看齐之辽阔广大,然后领悟齐之泱泱大国之风(《齐太公世家》);他到梁,在废墟中踏访乡野之人,询问水淹大梁(秦破魏时)的情形(《魏世家》);又到访信陵君礼侍侯生的夷门旧址,感受这位公子的音容相貌(《魏公子列传》);在鲁,观孔子庙堂车服礼器,看诸生演习周礼(《孔子世家》);其他如适楚,适长沙,如淮阴,适丰沛,过薛,适北边等等。
他的足踏遍千山万水,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史记》而准备的。
在这过程中,名山大川,陶冶了他的气质;英雄豪杰,开阔的他的胸襟;残垣断瓦,增加了他的思绪。也只能这样他才能写出惊天地泣鬼神的磅礴诗篇。
前104年,历经五朝也没能实施改正朔易服色,在刘彻手中终于实施了。四十一岁的司马迁主持历法改革,创立的鼎鼎大名的《太初历》,以正月为岁首,废除了实行近100年的对春耕秋种国计民生有着深远的意义,也是同时开启了对历史重新标定的浩大工程。这部历法,直到今天还在使用。
也就在《太初历》正式颁布的时候,司马迁拿起了他横扫千古的笔,开始书写《史记》。
直到前99年的李陵事件,终于把一个世外之人再次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使他一生为之蒙羞。
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交代的非常清楚,他跟李陵并无交往,只不过觉得李陵有国士之风,认为他是“古名将不能过也”。
而朝中大臣更是嘴脸丑陋了,在李陵还未兵败之时,纷纷向刘彻表示庆贺;兵败之后,刘彻为之食不甘味,连上朝的心思都没有了,而此时大臣们却“忧惧,不知所出。”
同时,司马迁“见主上惨凄怛悼,诚欲效其款款之愚”,所以就“仆怀欲陈之,而未有路。”
恰好这时,刘彻召问,于是司马迁“即以此指推言陵功”,目的是“欲以广主上之意,塞睚眦之辞”,但是没想到最后酿成千古的悲剧。
至于背后真实的原因,确实耐人寻味。难道真像司马迁自己说的“未能尽明,明主不深晓,以为仆沮贰师,而为李陵游说,遂下于理”(《报任安书》)?
于是,有人就发挥了他的聪明才智,认为这时刘彻的一个阴谋,是故意要整他。原因呢?没有说明原因。没有原因的推理当然是不能成立的。
如果说有大臣想借机整下司马迁倒是可能的,但那是谁呢?又是为什么呢?
历史总是充满悬疑,而读史的快乐也就在这里!
第二百二十七章《史记》是怎么炼成的(下)
一个仗剑行天下,青灯烁古今的英雄豪杰遭此劫难,真是苍天泣,鬼神哭。
“今已亏形为扫除之隶,在闒茸之中,乃欲昂首信眉,论列是非,不亦轻朝廷,羞当世之士邪!嗟乎!嗟乎!如仆,尚何言哉!尚何言哉!”(《报任安书》)。
每每读到这一段,我不禁痛哭流涕!
死,有时候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但是为了理想,为了《史记》,他只能选择忍辱偷生。
前96年,刘彻改元大赦天下,司马迁出狱。五十岁,官居中书令,这是一个大的不得了的官,位在丞相之上,也许是刘彻的一种补偿。但对于司马迁而言“生有何欢,死有何惧”,虽是尊宠任职,有何意义?
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件事,直到前91年全书完成,共得130篇,52万余言。
,二十年前我便对你爱不释手,有人拿你研究写史的技巧,有人拿你研究写人的艺术,有人拿你研究政治,有人拿你研究经济,有人说你是“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也有人说你“是非颇谬于圣人”。然而,千载之下,你依然震古烁今,高山仰止。
前90年,完成了自己使命的司马迁消失了踪影。
临行前他给一个朋友任安写了一遍文章《报任安书》。
任安,字少卿,西汉荥阳人。年轻时比较贫困,后来做了大将军卫青的舍人,由于卫青的荐举,当了郎中,后迁为益州刺史,后又调到长安担任北军使者护军。
前91年,发生了巫蛊之乱,江充乘机诬陷戾太子(刘据),戾太子发兵诛杀江充等,与丞相(刘屈髦)军大战于长安,乱中任安接受戾太子要他发兵的命令,但按兵未动。
戾太子事件平定后,汉武帝认为任安“坐观成败”,“怀诈,有不忠之心”,论罪腰斩。任安入狱后曾写信给司马迁,希望他“尽推贤进士之义”,搭救自己。
直到任安临刑前,司马迁才写了这封著名的回信。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写回信?为什么不是在任安刚入狱的时候写?
给一个死囚写信必然的结果就是被狱吏搜出并且上交刘彻,是的,这正是司马迁的目的。他要借这封信对刘彻进行控诉,你这么对待我,可是我没有恨,我“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我完成了我的心愿。
“自周公卒五百岁而有孔子,孔子至于今五百岁”,哈哈,这才是我的本意呀!
青灯摇曳,司马迁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宝剑,轻轻擦拭,仔细端详之后,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第二百二十八章李陵悲歌(上)
前98年,帝国还算平静,那个残暴无度的杜周居然升官了,成为御史大夫,彻底的重复了张汤的职场路线。三月,刘彻跑到泰山又玩了把封禅,可是,刚回来不久,该死的匈奴又入侵雁门。而雁门太守居然选择了不抵抗政策,刘彻根本就不跟他客气,立即弃市。
前97年,刚过完春节,也接待了兄弟们的朝贺,刘彻决定教训教训匈奴,此次他又发动了天下七科谪戍,另外还增加了青壮年。
分兵三路北进。
第一路,李广利,人马十三万(骑兵六万,步兵七万)出朔方,路博德率一万人接应。
第二路,韩说,步兵三万出五原。
第三路,公孙敖(卫青的兄弟),领骑兵一万、步兵三万出雁门。
临行前,刘彻还给公孙敖一个特别交代:我听说李陵一直想回到祖国的怀抱,你要是能把他带回来,便不虚此行了。
自从霍去病卫青去世后,大汉帝国历来都是声势浩大,结果平淡。
李广利和路博德碰到且鞮侯单于的十万铁骑后,象征性的打了几仗便草草收兵。
韩说到草原上兜了兜风,欣赏了一番美丽的风光后,也回来了。
公孙敖碰到了匈奴左贤王的主力,感觉讨不到便宜,也跟着回来了。
李广利人家是刘彻的大舅子,好歹也有个妹妹撑腰,虽然已去世多年,只要打平就是胜利。但是,公孙敖是有任务的,空着手回来自然不好交代。
于是,他跟刘彻编了个故事:我出师不利都是李陵那小子害的,他教匈奴来对付我。
其实,只要仔细看看公孙敖的简历就知道,这老兄虽然跟卫青打仗立了不少功,其实他一场胜仗也没打过。
但是,刘彻当然没空去看什么简历,他彻底的放弃了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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